「你有冇後悔同我一齊呀？」我對躺在我懷裡的她說。「後悔架！你又唔係靚仔過人，又冇錢買樓，婚又結唔到~」她微笑，是欣然接受的揶揄。我笑而不語。午後的微風特別清爽。她悠然地側臥在我的大腿上，隨手拈來一束狗尾巴草拂癢鼻尖，清風悄悄地掀起了她的小短裙，幾棵純白的蒲公英種子剛好沾在粉紅色的內褲上。金光映照海水幽幽，四周蟬鳴嗓奏，冬去夏來，六個月後的今天，我們才明白到甚麼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咁你呢？」她反問我。「唔後悔！點會後悔！畀你哋夾埋呃下我有幾咁閑！」我們是天生一對，都喜歡諷刺對方。「哼！咁你又同我一齊？」她眼一瞪，作了個淘氣的鬼臉。「因為……我發覺我最鐘意嘅係你。」相信我，這話是由衷的。絢陽斜夕，一輛客機徐徐劃破泛紅的天空，我心中的煩惱也頓時被牽走到九霄雲外。「走咗啦佢……」我說。她想了想，答道：「嗯……你會唔會怪我哋呃你？」「咁你會唔會怪我之前咁對你？」我反問她。「嗯~ 應該唔會~！」她俏皮地說。「咁我都應該唔會。」我說了這句後，她放下手上的狗尾巴草，把手伸到我的胸前。「你冇得應該！」她一邊說，一邊大力捏着我的乳頭，還順逆時針雙間地扭了幾下。受到突如其來的襲擊，我痛得連番大叫。「痛！痛！痛……再唔放手我揸甩你對波架！」我突然認真起來。「哼~ 咁等我摙爆你粒lin先再講啦！」她打趣道。經過十五分鐘的摙、拉、搣、磨、摏後，她右手繼續擰着我跳脫的乳頭，左手則拿出手機，像是要找甚麼給我看。「最近我睇咗個小說故事，內容就好似寫緊我哋呢幾個月發生嘅事咁，呢度有一句我好鐘意，你睇……」她把電話遞給我。「『當你發現，你最愛的，不是你一直所愛的，放手還是承受？』」我跟着那些字讀了出來。「嗯……咁你會放手定係承受？」這是個很好的問題，對於第一次經歷「這種事」的我來說，這問題徹徹底底的把我考倒。當你發現，一個一直同你行街睇戲食飯做愛嘅人，你以為係你一直最愛嘅人，但原來又並唔係你一直愛嘅人，咁你會放手定繼續愛佢？我噏緊乜？係囉，我究竟噏緊乜春？生活好多時就係咁，好多嘢我哋都唔知點解。又或者係，好多事情背後其實都有一個原因，只不過因為我哋嘅「無知」，真相就不知不覺咁被我哋過濾咗。就好似撕紙巾咁，唔知其他人有冇試過，好幾次我打完飛機想話用紙巾清潔，但用晒成張Tempo我會覺得好有罪惡感 (因為唔想為咗打飛機而浪費咗成張紙巾)，所以每次我都會靜雞雞撕半張嚟用。撕過幾次後我先發覺，原來喺冇摺痕果邊嘅中間撕，清脆俐落一撕就成功；相反，如果你戇狗狗咁諗住喺有摺痕果度撕落去：冇錯，咁你就中伏。當你手握幾億精銳部隊嘅時候，你絕對唔會想咁嘅狼狽情況發生。到底點解會咁？我都唔知。撕紙巾背後，可能隱藏住一個連霍金都破解唔到嘅物理學原理。至於另外果半張，我會摺返好佢，放返去包裝入面，留返下次用。但好唔好彩，我經常都唔記得，呢半張紙巾通常會喺我撕嘅時候hi到我嘅白汁，到第二日同朋友食飯嘅時候，我班唔帶紙巾出街嘅麻甩friends都會問我借，而我當然會慷慨咁借畀佢哋。結果，席間總會有一個問：「咦，新味嘅廁紙喎！」而我總會答: 「出咗好耐啦！」心諗：「新味？精味就有你份。」無論如何，這就是我們的小生活，有些事情不需要有解釋，日子也是會給過去的。所以不要問為何有些人可以含着金鎖匙出世，自己卻含着碌撚出世，這是不切實際的問題。別以為我在說笑，胡亂含撚真的不是鬧着玩。我剛出世的時候，香港金融業起飛，工業日漸式微，工廠勢在北移，老爸就成了社會轉型的刀下亡魂。在他失業期間，呀媽肩負起養家的重任，他就在家照顧我。人家說帶孩子的男人最有魅力，偏偏我爸是個不折不扣的粗人。一歲，是我開始懂事的年齡，由於還未適齡上幼稚園、待在家中又有點以逸待勞的感覺，沒事幹，我便會哭，以哭聲跌盪出一片鄰家小孩的訴求。「鳴哇鳴哇鳴哇鳴哇………鳴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我差點連喉嚨椗也哭掉。「又喊咩呀……」老爸聚精會神地把視線投放在兩寸厚的黑白Gameboy上。「吮……波波……吮…波波……吮…波波……吮…波波……」我哭求。「冇呀冇呀，你老母返咗工呀！食住奶嘴先啦……」老爸很不情願地放下Gameboy，努力打探奶嘴的下落。「鳴哇哇哇……雕你……」我一邊哭，一邊舉出中指。作為一個一歲的小孩，發音有偏差是正常的。每當我嚎啕大哭，嚷着要吮東西的時候，奶嘴總是會躲起來。找不到奶嘴，結果，老爸就會給我啜……他的雞巴，以彰顯父愛的偉大。然後我會本了老命的去吮他的雞巴，他亦樂得繼續沉醉在自己的Gameboy世界裡。自此，老爸便順利當選為全球首位以雞巴代替奶嘴的傑出華人。每次老爸說起這件事都會感到十分自豪，堅稱給我吃的時候自己從未「硬過駄」，完全不含性愛成份，叫我毋須擔憂。可惜父愛錯付，十二歲那年，即我的太歲年，我們一家人去教堂拜太歲，途中有位「一睇就知你呃人」的江湖術士向我們招生意，起初我們未有予以理會，其後相士走上前來截停我們，從口袋中取出了一張「揮春」，歇斯底里地展示給我們看，上面蒼勁有力的新細明體寫道：居然是「窮人含撚」！「嘭呀！」突然風雲色變，一道閃電擊落到老爸的百會穴上。老爸晴天霹靂、不虞有詐。相士：「你哋一家烏雲蓋頂，張生你目頭破陷家枯竭，顯然係一世財缺；張太印堂有懸針，注定六十歲前都要自力更生；細佬仲慘，所謂小時含JJ，大個冇得打飛機，意思即係你將來會處處受到伴侶嘅制肘，屈服係女權之下，連打飛機嘅自由都冇，咁亦代表你冇霸氣，工作就自然難以上位啦，一生平平庸庸……」爸  ：「相士點解你會咩都知，連我哋姓咩都知架！！！」他大驚。相士：「若要人不知，屙屎唔好拎廁紙！係你嘅先人剛剛報夢話我知嘅~」媽  ：「大師，你一定要幫我哋呀！」相士：「所謂山水有相逢，你我今日有緣相遇，我當然會俠義相助！不過，洩露太多天機我恐怕……」爸  ：「呢度有一千蚊，你盡情洩啦！」相士：「既然係咁，贈多你兩句啦。恕我直言，你哋兩個都年過半百，記住凡事睇開啲，就乜都好easy；至於細佬，你將來雖然因為窮而搞到情路坎坷，不過你一生九紫星入主，會有桃花貴人襄助喎……」相士滔滔偉論，盡是廢話，但老豆老母聽得出神。他說了大半天，才肯鳴金收兵，放過我耳朵。媽  ：「多謝你大師……」相士：「多乜能謝呀！」爸  ：「多謝你呀大師！係呢，大師你點稱呼？」相士：「叫我蘇林峰！」這名蘇林峰更建議老爸替我換個名字，一洗頹氣。那年開始，我不再叫張敬軒，改為叫張淳在。就是希望「淳厚質樸與我常在」，因為我的命格只要配合淳儉的處世態度，樂天知命，雖不會大紅大紫，亦不至於走一輩子的楣運。但相士的一句「一生平平庸庸」，幾乎道出了我出生至今的心路歷程 — 由細到大也是個不顯眼、不出眾、不聰明、不能幹、不懂打扮、不會彈琴彈結他、不參加團契、不與靚仔交朋友、不會有女孩主動說要結識、不懂搞氣氛、不特別受歡迎、不會被老師記得名字、不被重視、不在最top、不在最底、不好運亦不倒楣的生物 — 活了二十多年，彷彿沒有存在過一樣。直至今天，大學畢業後工作了六年，依舊是那副平庸相，沒有高薪厚職、沒被老闆重用……儘管如此，戀愛運倒是有一點。先後談過三次戀愛，前兩次皆是分手收場。現在這個算是一起最久，拍拖三年，維繫到今天，可是我的人生仍然糟得很……唉，相士口中嘅「桃花貴人」幾時先會出現？
有人叫佢飛機天后，我鍾意叫佢做「捋根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