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聖誕，你找我去西九那個自由野，類似大型文化節之類的活動，登記了便可以免費進場。那個週末雨下不止，你還打算在那裡過夜，帳篷也帶了。 後來我知道你跟一個女孩子同行，那帳蓬大概供三四人之用。我以為你和那女孩子入夜會有連場好戲，不料你居然邀我一同過夜。我固然大驚，一來未知你有何意圖，二來我亦毫無露營的預備。 我終究拒絕，也不忘調侃你跟那名我不認識的女子，你起初也不以為然。之後我追問你跟該人的關係，一問之下居然一石激起千重浪地轉化為爭吵，那時還下起雨來，你的怒火卻愈燒愈旺，講著講著又罵：「屌你老母又落雨！」之後將我撇下，獨個回到帳幕裡，我依舊悵然。 我經已記不清楚與你爭拗的因由，我大概說你不守婦道，要丟棄處子之身，之後你便開始略有不滿。我記得我當時的語氣也頗刻薄，你大概因而生怒。 其後成天也悶悶不樂，日落後雨愈下愈大，又刮著冷風，我穿著雨衣在主台站著等萬能青年旅店演唱。夜色漸濃，周圍的人也漸漸多了，我的手冷得僵硬，瑟瑟地發著抖。其實我並不那麼怕冷，只不過是當日穿得略為單薄，又淋了一下雨。 之後有人擠到身旁，是你，我聽見你的聲音：「青頭！」 你也穿著即棄雨衣，突然握著我的手，說：「你冷得面也白了。」說完便把我的手塞進你的褲袋裡，我感覺到你大腿的溫熱，不知不覺間下身居然又有反應。那時候我才首次意識到自己應該花點時間去交一個女朋友，我真怕自己早晚會因為性慾未能從正常途徑發洩而變態。 記得有一回不為意時，手肘撞上了一個懷孕的老師的肚皮，她低聲呻吟，我馬上向她道歉並且頭也不回地跑開。一邊跑一邊想起她肚皮的彈性和她的悶哼，居然感覺全身充血，當然也包括下體。 聽了萬青的intro後感到大為激昂的我心血來潮握著你的手，你猛然抽開後退，把身後的人撞倒，轉頭向那人道歉。我以為你會罵我，但你沒有，回到我身旁，呆望著舞台。 我第二次向你伸出手，是演奏完一首歌後的空檔，我記得你再一次甩開手時，四周還是寂靜，在冷雨裡連舞台和維港對岸的燈也顯得蕭條，你問：「你鐘意男仔架？」 我搖頭，說唔係，痴線。又見你的雨衣帽快要被風吹落，我伸手想替你拉好，你卻馬上捏著我懸空的手，兜帽隨即往後掉下，雨粉撒到你新剪的短髮上，藍紫色的舞台燈投到你額角和雙眼，使我目眩。 「你唔介意杜小新摸你隻手呀。」我說：「其他人對你做咩你都唔介意，佢地叫你去裸泳你都會去。」你叫我不要罵街，我便壓低聲音繼續說： 「我就咩都唔得呀吓嘛？你係咪……，我係咪真係咁乞你憎，所以我對你做咩你都咁唔情願。」莫名的情緒無法抑止，羞怯而狂亂、而驚悸而勇敢。 你放開手，沒有回答，沉默半晌，呷了兩口酒，彎腰將捧著膠杯的雙手擱到鐵欄上。「定係你仲介意上年件事？」我輕聲問，咬了一下因寒冷而不住顫動的嘴唇。「上年聖誕…」 http://youtu.be/7ZvXsnsP0yA?t=1m11s 右邊傳來破空的小號聲，我們同時抬起頭，有澎湃洶湧的低音撼動全身，多變的結他聲聲震耳，如雷鳴的鼓聲轟頂。你突然緊握著我的手，力度之大使我疼痛。我轉頭，見你抿唇盯著我。我另一隻手還插在你的褲袋裡，我稍微屈起指關，隔著褲袋摸你溫熱的大腿。 舞台燈開始往不同方向投射，偶而稍與我的餘光相觸，並在我的眼裡留下烙印似的青影。你看著我，舞台燈印在你的眼裡，藍的紫的，在你眼裡游動。我們定睛相望良久，你抬眼，眼裡有流光，眼裡有時間，我看見光在你澄明的眸子游移，濃密的睫毛上也懸著細碎的火星。你站直轉身對著我，我也湊近你，我的手背碰到你手裡冒著水珠的酒，嗅到你身上的酒味，依稀看見你眼下泛著薄薄的紅暈。平白的眼神在我看來異常地動情，甚至使我以為我會吻你。 你垂眸望我，睫毛一搧，凝神憋氣，你的鼻息一下比一下重。在寒夜裡你微暖的體溫趨近，我的指背再一次碰上你拿著的酒杯，卻只覺得熱，像進了火坑。我知道誰放火，也知道如何撲火，知道此其中有許多可能性，儘管我無法一一預知這些可能性將引我到何方。你湊近，湊近，像你當日你抬頭說話時，灼熱的臉頰細細地蹭我的面，我的心在亂跳，跳得我以為自己有病，你的鼻尖快要碰上我的面。 我終究沒有吻你，這次換我抽開手。 你沒有醉，我亦沒有醉，所以我沒有吻你的原因，沒有攥緊你手的原因，沒有愛你的原因。知道我必得退避，必得忍耐。彷彿一切衝動也是本能盲動、也是自然使然，所謂的自然卻使我看來奇兀無比、異於尋常，我還未願意如此。       「住在我心裡孤獨的           孤獨的海怪 痛苦之王           開始厭倦 深海的光           停滯的海浪」 我離開後，一直想著那夜細雨，寒風如刀刺肉，但你的體溫卻使身側的我感覺溫暖，儘管我無法從你身上帶走那些溫度。 你送我到地鐵站時，似乎有話要跟我說，卻欲語還休，你伸出手大概想拍拍我的臂，最後也把手插進褲袋，只說了一句「byebye」。 我入閘之後回頭看你，未有看到前路，撞上了一條宏大的柱。在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我的視野之前，你沒有回頭再看我一眼，自然也沒有看到我因你而像瞎子一樣一頭撞向巨柱。 回到家，一切陷溺在黑暗之中，我摸索著回睡房的路，想起你躺在我的床上，戴了滿手螢光棒。我說你這個環保塔利班在幹甚麼，你笑了。你有笑嗎？好像笑了。       「站在能看到燈火的橋           還是看不清 在那些夜晚           照亮我們 黑暗的心           究竟是甚麼」
[純愛]我迷失在這場基佬養成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