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奶激動到鼻水眼水飛到成檯都係，喊晒口咁話：「我⋯⋯同我老公分開咗已經兩年啦，哩兩年嚟我每一晚都好掛住佢⋯⋯每一晚都夢見佢⋯⋯」  「最掛住呢⋯⋯係佢把磁性又迷人嘅聲音⋯⋯」  我望住陳師奶抹面張紙巾，紙巾好唔情願咁畀佢蹂躪，由乾爽潔淨捽到濕潤霉爛。  「你係咪真係有方法可以畀我同佢傾計㗎？」  「哦⋯⋯可以，陳生嘅名係？」  「佢叫陳小黑。」  「好，妳等等⋯⋯」我開始起勢Chok張枱，Chok到地震咁：「陳小黑，陳小黑⋯⋯⋯⋯魂兮歸來！去君之恒干，何為四方些？」  「老公⋯⋯你係咪返咗嚟呀，我好掛住你呀！老公！」  「我已經感覺到陳生返緊嚟。好強烈嘅感覺，嚟緊⋯⋯嚟緊！」  呯！  我個頭好大力咁轟落張枱度，凹咗少少⋯⋯個頭。  「⋯⋯老⋯⋯公？」  「老公，你係咪返咗嚟呀？係就講句野啦⋯⋯」  「老公！？」  「喵～」  「哎呀，老公真係你，我認得你把聲呀！」  「喵～喵喵～喵～」  「老公！我好掛住你喔！」陳師奶好激動咁攬住我。  「喵喵喵喵～喵～」  「老公～老公，啜啜啜～」  陳師奶啲口水鼻水開始流到我成身都係。  做我哋哩行無奇不有，將貓當成老公，都唔算係啲咩新鮮奇怪事。  試過有一個客，都係師奶嚟嘅，姓黃，話要搵返隻牛。（師奶客人特別麻煩）  「牛唔可以係family呀？」佢好理直氣壯咁兇我。  「可以⋯⋯當然可以啦。」  5分鐘後⋯⋯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翻譯：我過得好好呀，住嘅地方夠晒凍。）  凍？即係唔喺香港啦。黃師奶本來覺得，搵到外國一戶好人家都唔錯嘅，好過住喺香港受苦。  黃師奶掩掩心口，一臉安慰嘅樣話：「Well，咁baby你而家live喺where ar？Iceland定Norway？」  「哞哞哞哞～」（我喺雪櫃。）  「雪⋯⋯吓雪櫃！？」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我而家係一盒$7.6嘅維記朱古力奶）  講返正題先。  接落嚟嘅三十分鐘，我都不停咁喵喵喵，等陳師奶同佢「老公」傾餐飽。  「多謝你呀南門先生，我終於知佢過得好好，我安樂啦。」陳師奶臨走前，好滿足咁同我講。  「唔洗客氣。最緊要幫到妳。」  我抹一抹汗，強裝笑容咁講。  陳師奶擺低封利是就走咗。  我有一秒認真諗過，陳師奶係咪真係識聽貓話。  一秒之後，我已經無再去諗，因為有人連牛話都識聽。  事先聲明，我並唔係問米。  因為動物嘅魂，同人嘅靈係兩種system處理，去嘅地方好唔同，人係去另一個地方。  至於點解我知，事源喺我十五歲嗰年，全世界都發現我好瞓得。

企企下喺操場集會會瞓，考考下試會瞓，連過過下馬路都會瞓。  我只能夠坐校巴返學，因為搭巴士無人叫一定會瞓過龍，明明又一村落都會變咗杏花村。  用今日嘅醫學標準，我係患有極嚴重嘅發作性嗜睡病，即係渴睡症。  「瞓夠未，南門亮？同我企係度！」  「係⋯⋯」  「日日上堂就瞓覺，小息瞓都算，你連跑跑下九分鐘都瞓著？！你到底夜晚有無瞓覺㗎？我真係要叫你媽咪嚟⋯⋯喂，你仲瞓！？我鬧緊你㗎！你仲瞓！？」  老師發覺罰我面壁思過係無用，因為我思思下都會瞓咗，所以漸漸地佢都放棄咗我。  直到有一次，我拎簿落去教員室時，毫不意外咁，我又抱住成班啲簿瞓咗。  喺嗰次瞓覺，我發咗一個夢，夢入面嘅我去咗一個不知名嘅地方。  嗰個地方好寧靜。  無現代嘅高樓大廈，只有十九世紀嘅汽車、人力車，周圍都係古舊日式和室嘅屋，古色古香，混合住英式殖民地風格嘅建築，仲有一個奇大無比嘅夕陽同一條流到邊際嘅長河。  就喺我沉醉喺風景之際，有個紅裙、扎馬尾嘅女仔突然出現喺我眼前，同我講：「你係未死嘅人，做咩會嚟咗陰間？」  我唔識應佢，佢眼神閃過一絲頑皮同奸邪，轉眼間就已經搶咗我手上拎住嘅簿，跑走咗去，無論我點追都追唔到佢。  到我醒返之後，我竟然發現我抱住嗰堆簿，真係唔見咗。  「你點可以因為無做功課就收埋同學嘅簿㗎？」  老師認為我係為咗逃避責任而講大話，其他人都覺得我係講笑。  「現實嘅野又點會帶到去夢入面呀，你係咪太攰分唔清現實？」  「但嗰個世界好真實⋯⋯」  即使嗰日，我被人罰留堂，我依然覺得，係有另一個世界嘅存在。  因為我感覺到，嗰個女仔係一個真實存在嘅人嚟。  我決定再試驗多一次。  我選擇咗喺一個月黑風高嘅晚上，臨瞓前，攬住我阿妹隻米妮公仔瞓覺（因為唔見咗都無咁心痛）。  如果真係有另一個世界，咁我喺夢入面放低隻公仔，返到現實真係唔見咗嘅話，就證明我真係無估錯。  結果，醒返之後，我張床真係唔見咗隻公仔！  真係有嗰個世界嘅存在！  我好激動咁衝去同細妹講哩個咁驚人嘅消息：「細妹！真係唔見咗呀！」  佢第一個反應唔係慶祝我成為陰間哥倫布，而係一巴摑埋嚟話：「衰人！唔準再拎走我隻米妮！」  佢摑咗我一巴之後，我先發現米妮就喺佢手上⋯⋯  不過咁，自此以後，我瞓覺抱緊嘅野，偶爾都會唔見。  哩件事畀媽咪知道咗後，佢一直都好擔心，帶我四處去走訪名醫。  途中有一位年紀好大、白髮長眉嘅伯伯中醫，佢話佢識少少『哩啲嘢』，就同我媽咪講：  「夢可以係一個神秘嘅渠道，有足夠時間進入更深層睡眠，通去『另一個世界』都唔係咩奇事。」  伯伯話，有時人會喺夢誤闖『另一個世界』，但即使個夢幾奇怪，大部份人醒咗之後都會唔記得，只不過一般人嘅睡眠時間都唔足以進入『嗰個世界』。  佢對住媽咪講：「因為你個仔天生有渴睡症，比人更容易進入深層睡眠，人哋瞓八個鐘，佢兩分鐘就得，所以天生有能力接觸『另一個世界』。」  媽咪望住我嘅眼神，我到今日都仲記得，係好憂心嘅目光。  「不過要小心運用哩個能力，否則佢二十歲之後會有一場大災。」中醫伯伯最後警吿。  可惜，我從來都唔覺得哩種係咩超能力，反而渴睡症對我生活帶嚟種種不便。  老師：#:-[#mf 壞學生，又瞓覺！  同學：#:-[#mf 怪人睡魔，好奇怪！  M記經理：#:-[#mf 點解你可以將啲薯條炸到變黑色！  做地盤唔得、做文員唔得、做司機更加死得。  「南門亮，你係咪真係鍾意我㗎？」  「Zzzzzzzzzz⋯⋯」  「喂！南門亮！！」  我人生好似玩完咁。  當你以為畢業搵唔到工，人生玩完之時，仲有更弊嘅事。  喺我二十二歲嗰年，我返到屋企，發現所有屋企人都唔見晒。  媽媽、細妹，喺一夜之間消失晒，無再返過嚟屋企。  亦喺嗰年，我遇上前輩。佢問我：「有無興趣運用你天賦？」  「吓？」  「你可以一邊搵親人，一邊返工。」  「⋯⋯吓？」  「有無興趣做郵差？」  就係咁，我做郵差嘅故事就開始。

今年係香港郵政第176年。  第176年代表咩？代表真係好耐。  係哩個電子郵件同通訊APP大盛嘅年代，除咗政府部門、銀行、大公司之間嘅商業來往外，你問仲有無人會寄信？  有，仲有一班鍾意交筆友嘅寫信，或者寄下明信片咁，但數量都越嚟越少。  寫信係唔少人心目中，已經係老土，係過去時代嘅產物。  畢竟除咗小學生同中學生之外，仲有邊個會願意拎住枝筆寫嘢，有幾多大學生連筆袋都無。  加上郵局近年一直為人詬病，畀人鏟到上天花板。鬧開放時間朝8晚5，根本無打工仔會用到。  由於郵局嘅不思進取，已經連續幾年蝕錢。（郵局係自負盈虧嘅部門）  所以局長一直都想開源節流，CUT一啲部門。不過，除非你學日本咁改革郵局，如果唔係都會蝕落去。  雖然鬧就易，郵局做嘅嘢又真係唔易。  一封信，由入郵筒，就會被送返郵局，然後送去喺揀信部，係揀信枱分揀，再放信入地址坑槽，最後由郵差分派。  哩個係正常派信嘅流程，我想講嘅係唔正常嘅流程。  有無人諗過，郵局一年運作成本52億，近25億去咗員工成本，22億係郵務運作成本，咁仲有嗰5億去咗邊？  5億行政費開支？你信唔信？  5億，其實當中有部分都去咗一個好少人知嘅部門度。  唔係朝8晚5，有特別嘅派信方法，同時人手好少。  哩個部門嘅郵件係寄去另一個世界，死人嘅世界。  事實上，每個市民都有公民權利，享有一次使用嘅機會⋯⋯向嗰個世界寄一次信。  至於點解淨係一次咁多？哩個法例規定，我都唔知點解要咁定。  雖然話每個人都享有嘅權利，又並唔係乜信都寄，為避免服務被濫用，所以要嚟哩度寄信，首先要面試，了解下寄信嘅對象同必要性。  痴線㗎，寄信都要面試？  的確係痴線，不過痴嘅唔係我哋，而係其他人。  因為哩個世界真係乜人都有。  「請問⋯⋯慈禧太后⋯⋯係閣下邊位親人？」  「吓？一定要親人㗎咩？咁我份歷史報告嘅人物專訪論文點算呀？」  「我諗你約過另一位歷史人物做訪問好啲。」  下一位。  「點解你會覺得⋯⋯米奇老鼠會喺陰間收到你封信⋯⋯？」  「佢唔係陰間唔通係陽間呀？」  「？」  「你有見過佢係人間出現咩？」  「又真係無。」  「咁你都答咗啦。」  下一位。  有時唔知做咩，十個客十個客都唔太正常，所以除咗面試之外，有時我哋都會主動出擊，物色一啲特別嘅客人。

有一個盛傳嘅奇聞，喺日落黃昏之時，會一個男人搭小巴。  「兩個人呀司機。」  怪就怪在，佢每次會畀兩個人嘅錢。  但全車嘅人，明明見到佢係一個人上車，根本無其他人。  所以有人猜測，話佢錢太多⋯⋯但亦有人話，嗰個人根本已經上咗車，仲坐埋喺車度，只係⋯⋯我哋睇唔到。  事實上有唔少人都話曾經見過哩個畀兩個人錢嘅男人，越傳越盛，就成為咗一個熱門嘅傳說。  我今次嘅目標就係哩個男人，預咗要小巴一日遊。  飲咗幾啖咖啡，提下神之後，喺上咗車無幾耐，好自然地，我又瞓著咗覺。  瞓到咁上下，我隔離嗰個要落車，就拍醒咗我，我側身畀佢落車之後，就有一個男人上車。  「司機，兩個人呀唔該。」  我本來都無留意佢，但係喺我前面有對情侶喺度竊竊私語咁講：「喂，嗰男人明明得一個人都入兩個人嘅錢，會唔會太奇怪。」  一聽到哩句，我即刻成個人醒晒，留意住上車個男人。  佢係一個五十幾歲嘅男人，名牌手錶同POLO衫，一睇就知非富則貴，照計應該自己揸車、唔洗搭小巴嘅人嚟。  果然如傳說中所言，無人喺佢前面同後面。  真係有兩個人？定還是我睇唔到？  死啦，越講好似越覺得有啲寒。  司機聽到佢講之後，好疑惑咁較個八達通機。  「咇⋯⋯」  「負咗錢呀。」司機大聲咁話。  「咁我一陣再畀。」佢講完之後，就坐咗喺我身邊，一路係度數散紙，只係似乎佢唔太多似有散銀。  到底點解會畀兩個人嘅錢呢？  「 Sorry，介唔介意唱個五蚊嚟，我一陣還返畀你？」佢突然開口問我。  「喔⋯⋯可以呀。」  我拎咗個五蚊畀佢，佢向我講咗聲唔該，入完錢坐返低之後。  我發覺佢嘅目光一直望過嚟，一時皺眉，一時笑顏頓開。  我背部有啲涼陣陣嘅感覺，因為⋯⋯我覺得佢根本唔係望住我。  佢嘅目光係望緊另一個人，眼神好關懷。  「啊⋯⋯係呢，你又會入兩個人嘅錢咁得意嘅？」  佢笑咗一笑話：「因為我係幫屋企人畀。」  「你屋企人？」我左右環望話：「但我又見唔到你嘅屋企人？」  「的確正常。」佢苦笑咗一下。  「其實照我目測，你應該唔洗搭小巴呀。」  「因為已經慣咗。」  「你一定係好念舊嘅人嚟。」  「呵呵，還可以啦。」佢笑起嚟，唔知點解，覺得佢笑容帶點苦。佢伸手出嚟握：「我姓孟。」  「我叫南門亮。」孟生嘅手好有力，睇嚟係好有自信嘅人。  「我始終好奇，你啱啱話，『見唔到你屋企人係正常』係咩意思？」  「應該無乜人見到⋯⋯」佢望住我，好認真咁話：  「我媽媽⋯⋯就正正坐咗喺你個位上面。」  小巴繼續飛快咁奔馳，穿過喺繁華熱鬧嘅大街小巷中。車上卻係一片死寂。  搖晃不停嘅窗桿、街市檔口嘅叫賣聲、汽車廢氣、司機嘅粗口，變成靜默時間嘅主角。 落咗車之後，孟生小心翼翼咁扶住「空氣」，喺外人嘅眼中，佢簡直就係一個神經失常嘅人。  由扶、擔遮到開門，孟生終於返到自己嘅屋企，一間唔夠200尺嘅狹小公屋。  佢望住廚房，然後又望住個廳。  我好奇咁樣問：「你媽媽而家做緊咩？」  「佢⋯⋯煲緊湯。」孟生尷尬咁講。  「喔⋯⋯」  「頭先你話，可以幫我送一封信畀我媽咪、究竟係咪真係得？」  「可以，我係郵政局嘅職員。你介唔介意講多啲背景資料俾我聽？」  孟生望住「空氣」，就開口講：  「我叫孟宗。今年五十一歲⋯⋯  喺我三十歲嗰一年， 我做咗倫敦金。  好多人都會有一個疑惑，點解倫敦金可以咁無良，連阿婆嘅儲咗一生嘅棺材本都呃。  因為我哋大部分人都畀一個信念洗腦，就係：「佢咁蠢，我唔呃佢，佢遲早都畀人呃㗎啦。倒不如我呃佢仲好，可能仲無咁盡。」  倫敦金個世界好簡單：賺錢，唔賺錢；佢死，我死。反正簽咗約，根本就責任可追討。越多交易我哋越多佣，我哋就係咁跑數。」  「今個月嘅家用。」孟生將五位數嘅支票放喺枱面。孟媽啱啱由細到淨係容納到一個人嘅廚房，轉身拎住湯出嚟一個唔夠一百呎嘅廳。  當孟媽見到支票嗰刻就板起口臉，放低煲湯、低頭睥住地下講：「我咪叫咗你辭職囉。」  好似被人開咗個制咁，孟生激動咁話：「個個呀，個個媽咪見到家用都開心！人哋陳師奶個仔畀咁少，佢都笑笑口，係得妳一個先會見到家用都黑臉㗎！」  「人哋陳師奶嘅仔起碼係做教師，正當收入，收得心安理得！我講咗幾多次，做人堂堂正正，唔好要哩啲不義之財啊！」  「人哋搵幾錢我搵幾多呀？佢TA仔嚟咋！」  「唔係搵幾多嘅問題！」  「妖，我哋屋企咁窮，我點讀得好書呀！仲有咩工可以做！」孟生一手將一隻湯碗掃落地下，湯碗四裂，發出清脆嘅破裂聲。  孟太無再講嘢。  孟生知道每次佢提起讀書，怪孟媽無錢畀佢去補習班、興趣班時，孟太就會好內疚。  另一樣會令孟太傷心，就係『爸爸』。  有一次孟生鬧孟太，留唔住爸爸，令爸爸離開佢哋時。因為咁，孟太傷心咗一個星期。  孟生都知道，其實係佢爸爸唔要媽媽。  「飲湯啦。」孟媽打破沉默，再幫佢拾起啲碎片，拎入廚房扔掉，孟生睇到佢入廚房時偷抹眼淚。  每次有咩大事，孟媽都會叫孟生飲湯，當係平息風波。  孟媽係一個收銀，日前頭係百貨公司收銀，夜晚返嚟係酒店做保安。  總係要出去做野，由早去到晚，屋企得返孟生一個人，仲有四面牆，冷冰冰。  唯一一樣熱嘅野，就係孟太煲嘅湯。  唔知幾時，邊一次孟生講過佢鍾意飲西洋菜豬骨湯，從此，孟媽就瘋狂煲，總係會早啲起身喺出去前，煲湯留喺枱面。  「你阿媽係收銀妹咋，夜晚做雞！」  唔知係邊個同學講咗哩句，孟生將佢打到流血，牙都甩埋。老師叫咗本來應該返嚟工嘅孟太嚟，佢要不停向人哋家長同老師道歉。  孟生本來以為孟媽會狠狠咁打佢，因為佢哋賠咗一個月人工畀人，但返屋企嘅路上，孟媽攬住我喊。  「媽媽無用，媽媽窮，要你保護。」  都係以前嘅事。  孟媽最後都係決定，收咗張支票。  「張支票我都係幫你收咗佢啦。」  孟生一邊飲湯，一邊猶豫考慮，最後開口講：「我⋯⋯我⋯⋯我可能搬出去同Mandy住，我哋都決定咗下個月結婚。」  「咁⋯⋯咁快？」  「我哋諗咗好耐啦。」  「媽咪閱人無數，都睇得出哩個女人唔係真係鍾意你㗎，佢關心你買咩畀佢仲多個你健康。」  「唔洗講。總之我一定同佢一齊，亦都搬硬。」  「你聽我講得唔得啫！」  「咁你聽我講一次又得唔得呀！」  孟生好大力咁推張枱，今次成煲湯倒瀉滿地，佢拎埋自己嘢就呯門走咗。  嗰次係孟生最後一次見佢媽咪。  孟生繼續有定時畀家用佢，孟生覺得憑住啲錢，孟老太應該會生活得幾好。  而無幾耐，孟生真係同Mandy結咗婚，亦如孟老太所言，喺倫敦金炒咗孟生之後，Mandy好快咁同孟生離咗婚。  見返孟媽，係直到佢急性腎衰歇死。  當孟媽走咗嗰晚，孟生無喊。  當送孟媽出殯嗰日，孟生都無喊。  「直到某一個平常嘅晚上，我返到以前嘅屋企時候，係街上面，我見返我媽咪。」  「我點叫點喺佢面前，佢都見唔到我咁，我又摸唔到佢。其他人又好似睇唔到佢咁。  孟媽就好似一個影像回顧咁。  佢一個人企起條街，四圍望嚟望去，自然自語咁問：「我⋯⋯我係嚟做咩？」  過咗好耐，佢先話：「啊，我係嚟買餸煲湯畀個仔⋯⋯」  佢繼續喺街市買餸、買菜、買豬肉⋯⋯停喺度一陣，再買菜、買豬肉⋯⋯ 發現自己已經買咗，停喺度一陣，再買菜、買豬肉⋯⋯  「係呀⋯⋯我買餸煲湯畀我個仔呀。」佢笑笑口咁對住空氣講，好似真係見到人咁。  買完餸，佢就會搭小巴返屋企。佢又唔記得畀錢，成程車都無畀到，應該係畀司機鬧，佢要不停道歉。  返到去，佢好辛苦頂住腰痛煲湯，成日唔記得熄火，煲好湯就望住門口，一直等⋯⋯一直等等我返嚟。  只不過，係我一次都無返過嚟飲。  我好想佢煮嘅飲湯，可惜我點拎都拎唔到⋯⋯佢只係一個影像⋯⋯  哩個影像，不繼咁重復，只要每次我返嚟都會見到。  「所以你就搭車入兩個人嘅錢，係為咗孟老太？但⋯⋯應該係無用⋯⋯」我話。  「其實無咩用，因為已經過咗去，但我心裡只係想做啲嘢，想自己好過啲，雖然都真係太遲，我連佢⋯⋯有病都唔知。甚至我連佢無用過我啲家用，反而全部捐晒出去做善事都唔知。」  「孟生，如果你可以對孟太寫最後一封信，你會寫咩？」

每到夜晚八點，每個人都返晒屋企嘅時候，我仍然一個人喺郵局，正式我嘅送信工作。  陰間、黃泉、地府，無數嘅名字，一個人死後去嘅地方。  一個車水馬流、古色古香嘅地方。  哩個地方嘅時間，好似永遠都停喺某一個點，永不前進。  只係喺哩度生活，並唔係想像中咁憩靜寫意。  到陰間送信，只有兩條守則。 一， 永遠唔好入人哋屋企。二， 信只能送一次。否則後果嚴重。我望一望我綠色嘅制服，已經染成橘黃色。半個天空，都畀巨大嘅夕陽佔據，好不耀眼。我帶住孟生生封信，仲有信嘅附件，穿梭喺哩個繁盛嘅古舊城市，向孟太太嘅住所去。哩個城市，有一條長河貫穿喺成個城市中心，四周嘅房屋都係依河而建，密集而不見盡頭。長河，因黃色嘅河水而因以名之名為黃泉。好快咁，我已經按照地址，嚟到孟媽住處嘅門口，佢就住係遠離河邊嘅一間小木屋，木屋隔離有塊好大嘅梯田。㪣一敵門，孟媽應聲而來。「請問你係？」孟媽係一個頭髮花白、皺紋滿臉、身材矮小嘅女人。佢見到我個樣係好驚訝，一嚟驚訝有人搵佢，二嚟見到陽間嘅人。「孟媽你好，我係人間政府派嚟嘅郵差，受親人委託，今次嚟係送一封信畀妳。」「信？邊個⋯⋯送信畀我？」孟媽問。「係妳個仔，孟生。」「阿宗？」我將信小心翼翼咁交畀佢。孟媽接過之後，有啲遲疑咁拆開封信。  「媽，  有一個自稱係信差嘅人，話可以幫我送信去陰間。我唔知哩封信係咪真係可以去到你手上，但如果真係可以嘅話，希望你可以原諒我，睇一睇呢封信。  媽，我已經無再做嗰份工啦。我同Mandy分開咗之後，由地盤工人做起，升職好快，而家都叫生活得唔錯。  對唔住，一直要你為我擔心。對唔住，一直怪你令我讀唔好書。  對唔住，當你有老人痴呆症嘅日子，都係得你自己一個人。  媽，當你唔喺度之後，我先發現原來有一個人煲湯畀你，係幾咁幸福嘅一件事。  亦都係當你唔喺度之後，我先發現原來自己今世都無好好孝順過你，以為畀下家用就叫孝順。  太多太多對唔住，如果你都可以試下我煲畀你嘅湯就好⋯⋯  我只係想講，我好有幸今生做你嘅仔，多謝你。  兒子孟宗上」 「孟生話喺人間見返妳。」  「吓？」  「我諗佢係因為太過掛住妳，所以腦海先咁樣嘅幻覺。」  「哩個傻仔⋯⋯」  「信嘅附件就係一碗湯。」我拎起手上嘅袋，入面係一個保溫壺。  孟太苦笑一下話：「陰間嘅人，點會食到陽間嘅野。」  「我明白。」我交碗湯畀佢講：「不過職責上，我都係要畀妳。」  孟太望住一碗佢飲唔到嘅湯喊，但佢嘅淚，係笑住而流。  每當我由陰間返去人間時，都總會夢到以前嘅人。  回憶，總係唔走。 「生仔，你有無拖住你個妹㗎？」媽媽個樣後生咗好多，佢帶緊細個嘅我哋去街市買餸。  我嘅小學同妹妹嘅幼稚園好近，只係隔一個公園咁遠。  媽媽放工之後，就會過嚟接妹妹，然後再接我放學，然後帶住我哋兩個去附近嘅紅蘋果街市買餸。  我同阿妹，就會坐係街市嘅熟食檔，睇住數碼暴龍01，飲住一枝當時對我哋嚟講好大嘅玻璃樽可樂。  「拿，大佬記住拖實阿妹呀。」阿媽總會咁樣吩咐我，因為阿妹成日都好鍾意亂走，唯有叫我拖住佢，廢事佢唔見。  我總係會覺得好煩，因為拖住佢，我會成日都睇漏一啲數碼暴龍嘅畫面。  特別係亞古獸進化呀！佢進化我就覺得滾動到不行。  「亞古獸進化⋯⋯」當進化嘅音樂響起時，阿妹無神神扯住我嘅衫袖。  「大佬⋯⋯」  「咩呀？」  「好飲。」佢指住可樂話。  「⋯⋯咁妳繼續飲啦，唔好阻住我睇電視。」  隔咗唔夠兩秒，細妹又再拉拉我衫袖。  「大佬⋯⋯」  我睥住細妹問：「又做咩呀？」  「有水呀⋯⋯」佢望住可樂樽同自己隻手話：「點解有水走出嚟嘅？」  「因為神說有水咪有水囉。妳唔好再問嘢、再講嘢啦，好無？」  跟住落嚟嗰一分鐘，佢都好安靜，真係好聽話完全唔講嘢。直至數碼暴龍嘅片尾曲響起，我轉頭一睇，先發現⋯⋯  咦⋯⋯人呢！？  「我唔係叫你拖實佢㗎咩？」媽咪好激氣、嬲到塊面都紅晒，但更多嘅係擔憂細妹。  我哋急急腳咁喺街上四周圍大叫細妹嘅名，到處尋覓，當我望到媽咪想喊嘅樣，我嘅內心都好自責。  「細妹，你係邊呀？」  「唔該，你有無見過一個五歲嘅小妹妺？」  尋尋覓，我哋搵咗好耐，媽咪急到想報警之時，我就指住遠處：「細妹呀！」  我哋終於喺天橋底搵返佢。  「妹！！！妳做咩自己一個亂咁走呀？」媽咪攬住細妹話。  細妺話：「有人跌咗玩具⋯⋯」佢攤開手，係一隻亞古獸嘅玩具，佢遞畀我話：「數碼暴龍⋯⋯哥哥鍾意。」  每次由陰間返嚟，每次嘅畫面都更深刻。  媽⋯⋯細妹，你哋究竟去咗邊？  孟媽喺我臨走前，交咗一封信畀我。  我之後將哩封信轉交返畀孟生。  信上面寫咩，我真係唔知道。  喺某一日嘅早晨，我又咁啱搭嗰一條線嘅小巴。  「司機⋯⋯一個人。」  孟生精神奕奕咁上車，我哋對視之後，相互而笑。  「你好似好精神咁。」  「嗯⋯⋯近排終於都瞓得好。」  「今次入一個人嘅錢嘅？」  「自從嗰次後，我已經見唔到佢。」  孟生同我講，取而代之嘅係天空上面，多咗一粒星星，跟隨住佢，閃耀地發亮。  我覺得，哩個都係佢嘅幻覺。  我覺得。  《孟生篇完》

郵局平均每日都會收到5,000封寄唔到嘅信。  寄唔到嘅原因，一係就地址錯，一係就無名字，一係就無哩條街嘅存在。  香港人對街嘅創作力同幻想係會嚇人一跳。  例如鴨寮街，有人可以起過新名叫電子零件街；四美街呢，寫英文又夠膽直譯Four Beauty Street 。  又或者以為銅鑼灣道係Causeway Road，但其實真正係Tung Lo Wan Road先啱。Causeway Road係高士威道。  派信派到好似查案咁，有時都幾麻煩。  所以我每日都會聽唔少派信嘅郵差發嘅怨言。不過咁，我哋部門都有難處，啲客都係好鬼奇怪。  有時會用「身份尷尬」嘅原因，要求我出去面試。  我喺灣仔嘅一間咖啡店見客人，哩度嘅環境夠晒隱蔽同寧靜。  座位分隔得夠好，即使客人講秘密，身邊嘅人都聽唔到。  眼前嘅人，係一個二十幾歲左右嘅女仔，叫Crystal，戴住墨鏡，只能講感覺好熟口面。  左顧右盼，好似好驚人發現佢咁。  「你洗唔洗叫嘢飲先？」佢問我。  「唔洗，我隨身都有帶。」講完，我喺衫袋拎咗罐咖啡出嚟：「我一日要飲五罐以上嘅咖啡，但哩度咖啡好貴，我人工畀唔起。」  「郵差人工唔係應該萬四起跳㗎咩？」佢好奇咁問。  「無錯呀，但我哋哩啲特別部門嘅，係會畀人壓一壓價。」  佢呆咗咁笑一笑。  開完咖啡，飲咗一啖之後，我就話：「點解會想寄信畀你哥哥？」  「我已經好耐無瞓過一個正常嘅覺啦⋯⋯每日都會夢見佢⋯⋯我好想親手畀返一樣野佢。」  「但我哋唔提供帶人服務㗎⋯⋯」  佢深深吸一口氣講：「我知道你係落陰間，求下你帶埋我去呀！我一定要畀返樣野我阿哥㗎。」  佢捉住我隻手都捉得幾實，證明佢都幾緊張，應該太耐無覺好瞓嘅原因。  「你冷靜啲先，你係聽邊個講架？」我鬆開佢隻手。  「我⋯⋯聽一個遠房親人講。」佢自知失禮，就同我道歉。  「遠房親人？」  「佢姓孟。」  「喔......佢條友。」我內心暗鬧佢一餐。  「可唔可以？」佢雙手合十咁話：「我求下你。」  「即使妳咁，我都無辦法，妳想畀返啲咩妳阿哥？不如妳講出嚟，睇下我幫妳帶唔帶到去。」  她有啲失望咁退返後，坐返喺張櫈度，嘆一口氣咁話：「要講，就一匹布咁長......」  我望佢個樣，都係啲長氣嘅人，睇嚟今日都要有排搞。  佢深深咁飲咗一啖檸檬茶，就開始娓娓道來：「係咁嘅......我阿哥佢其實係一個好毒嘅人。」  咳⋯⋯  究竟咩叫毒？  我阿哥就係毒嘅化身。

最鍾意嘅人係明日香，最鍾意嘅動漫係新世紀福音戰士，最鍾意電影係新世紀福音戰士Q，講野細聲無人聽到、少朋友、怕怕醜醜，行路DUM低頭，深度近視。  基本上毒男有嘅特質，佢都有，甚至更勁，真係毒到出汁。  「阿妹，我今日去買明日香嘅閃卡，你要唔要？」  只要有明日香嘅嘢，佢就會笑得好開心，真係毒到打冷震。  「食屎啦我唔要呀！」  雖然我咁鬧佢，但佢嗰晚返到嚟，仍然係好開心，但佢唔係同我炫耀明日香嘅閃卡，而係講咗句令我好震驚嘅說話：「我......戀愛啦。」  「吓？你有女朋友啦！？」我好驚訝咁問。  竟然有人可以令佢由二次元個世界返返嚟？  佢目光呆滯咁搖搖頭。  「有人鍾意你？」  佢再搖一搖頭，我已經知出事。  「我遇到我人生嘅天使，明日香。」  據佢講，係一個落雨嘅早上，啲雨落到好似東華水災咁，但佢無遮，喺哩個時候，好似拍電影咁，有個女仔用聽落去好爽朗嘅聲音問佢：「洗唔洗遮埋你？」  啊係，講漏毒男最後一個特質：太易動情。  係這個世界最壞嘅罪名。  嗰年，佢中三。  個女仔同佢同級，叫唐詩詩，性格同佢個名完全唔相襯，佢其實好男仔頭，直率開朗，天真活潑。  佢為咗唐詩詩，日日都會早半個鐘起身，明明自己住荔枝角，九唔搭八搭到去九龍塘，為嘅係同佢搭同一架小巴返學。  7:35分，準時到達。  大佬怕醜到死嘅性格，又點會主動同唐詩詩打招呼，所以每次都係唐詩詩主動笑住同佢講野。我諗其實唐詩詩都無乜嘢，只係覺得哩個男仔怕怕醜醜咁，幾可愛。  「你又咁早嘅。」  佢每次都係坐喺單人位先，等到唐詩詩笑住say hi之後，佢先敢坐過去唐詩詩隔離個位。  唐詩詩總會同佢講琴晚睇咗地獄少女邊集；教數學嘅林sir點靚仔；鋼琴李老師點嚴，琴日林老師病咗無返可以轉自修堂。  bili吧啦bili吧啦。  佢默默咁聽，佢好享受哩個時間，聽唐詩詩講野嘅時間。  就咁樣一段時間，每日返學都如常，大佬間唔時行過課室偷望下佢，咁又一日。  直到聖誕節前夕，唐詩詩講完王老師同陳SIR好似有嘢之後，忽然間問大佬：「你⋯⋯會唔會送聖誕禮物畀我？」  「吓？」  大佬當時係唔識得應，直至佢返到屋企問我。  「細妹細妹，你覺得如果有個女仔問你拎聖誕禮物，代表啲咩？」  「代表佢想要一份聖誕禮物？」我講完都覺得自己答得好有邏輯。  「係咪代表佢都重視你？」佢唔放棄咁追問。  「係掛。」  我睇到佢嘅眼神，出現好多期望。  我知道，咁唔係一件好事。  「咁送咩好？」  「你自己鍾意咩呀？」  「送明日香模型畀佢？」 ...............................  到嗰日，佢哋係小巴交換咗聖誕禮物，佢開心咗成日，其實只係一本書，佢返到屋企包到佢好似絕種動物，然後鎖入佢個擺動漫公仔櫃入面。  「我想表白。」當大佬將本書鎖完入櫃之後，佢就咁講。  「你認真架？」我有啲不安咁問。  「嗯。」  嗰日，佢返得好夜。我問佢結果點，佢話佢俾人拒絕咗。  唐詩詩答佢：「我唔想拍拖住。」  唔想拍拖住，另一個翻譯叫：「我唔想同你拍拖。」  我想講，嗰晚我一直訓唔到，因為佢以為佢匿係被入面，就無人聽到佢啲絕泣聲。  佢喊咗成晚。 第二朝，佢帶住通紅嘅眼問我：「妹B呀，女仔......係咪唔鍾意男仔咁......毒。」  「當然啦，邊個會鍾意成日睇明日香，講野無禮貌，又細聲又唔望住人，又咁怕醜呀！」我連珠炮發，自己講完都覺得有啲過份。  佢聽完之後，又係低頭咁講：「咁......妳可唔可以幫我脫毒呀？」  「你捨得你啲公仔咩？」  佢好痛苦咁係度思考。  「你變完人哋都未必一定鍾意你架啵。」  佢仍然都係好掙扎嘅樣，然後講：「我願意！」  「結婚咩你。」  我帶佢由頭買過晒啲衫，重新包裝過佢；剪過一個新髮型，唔再油頭油臉；行路傾計要望人；講野要中氣十足畀人聽到！  經過我一翻打扮，佢終於叫轉咗形象。  「我係咪唔同啦？」  「似返個人啦而家。」  就係咁，佢又走去咗表白。  「其實你一直都係好朋友⋯⋯如果我畀錯咩訊息你⋯⋯一係我哋遠啲？」  唐詩詩第二次咁近應佢。  但個結果係，佢哋變得更加友好。  我真係對哩個結果反晒白眼。  「點解呀，你唔係以為你仲有機會呀？」  「我覺得我無。」  「痴線㗎你！」  「但無咪無囉，關我同佢做好朋友咩事？」  我唔知佢哩種係真痴定假痴，但嗰刻覺得哩個大佬，好單純天真。  「妹B，女仔係咪會嫌男仔講野悶？」  佢某一日又好煩惱咁返嚟問我野，因為唐詩詩唔開心唔講野，佢又唔識氹佢笑。  「當然啦。」  佢之後走咗買咗一大堆李力持啲真係笑話，背晒佢，等返學嘅時候可以講畀佢聽，哄下佢笑。  佢話，見到詩詩笑就係嗰日最大嘅幸福。  佢地照樣如常咁返學，放學，直到多咗一個人嘅出現。  佢叫馮士林。  馮士林係轉學入嚟，因為搭同一架小巴，好多時就同佢哋一齊返學同放學。  亦係咁熟咗。  兩個人或者會好奇怪，但三個人嘅團體出去玩就唔同。  好快地，佢哋成日約出去，一齊唱K一齊溜冰。  三個人變成好朋友。  除咗食飯各自同返本身嘅朋友一齊食之外，佢哋三個人基本上係糖痴豆。  士林係一個健談嘅男仔，一齊嘅時候，多數都係佢兩個講野，然後大佬係度笑或者聽。  或者當佢哋鬥嘴嘅時候，就由大佬代為審判，做判斷。  去到有一日，情人節，佢哋三個人繼續如常咁約出嚟玩，去咗海洋公園玩咗成日。  當唐詩詩去咗廁所嘅時候，士林忽然好緊張咁講。  「我有啲緊要野想同你講呀。」  「係咩？」  「我要同詩詩表白呀！你會唔會祝福我架？」  嗰晚，當唐詩詩係廁所行出嚟時，士林拎住收係袋嘅玫瑰花，向佢表白。  「做我女朋友好無？」  唐詩詩點點頭。  「你大佬一定傷心死。」我講。  「嗯。佢話......個心好似畀刀割咁。」Crystal哩個時候，望向窗外嘅鏡色，鼻紅紅想喊咁。  「個女仔.....都幾無理過佢感受，明知佢鍾意佢。」  「係呀。真係好衰，見到佢，我真係想親手打佢⋯⋯不過佢都唔好受。」  「妳又知佢點諗？」  佢無應我，我只好繼續問：「咁之後點？」  大佬不嬲有氣管病，佢係跑十五分鐘都無氣嗰啲人嚟。  但嗰晚，佢跑咗足足10k。  佢話要筋疲力盡，腦袋先會識得停止運作，唔去諗佢。  朝早返學搭小巴，變咗係馮士林坐喺唐詩詩嘅隔離。  中午由三個人食飯變咗兩個人食飯。  放學佢哋拖住手行街。  佢好似係街外人咁。  馮士林拖住唐詩詩，同我大佬講：「我哋仲有地方去呀，可能行到好夜。一係⋯⋯你返去先？」  「喔⋯⋯好呀⋯⋯」  大佬又落街，跑咗12K，返到嚟塊臉紅晒，呼吸不順，心跳過快，入咗急症室。  哩個狀態，直到佢哋分咗手。  馮士林喺轉校前，同大佬講咗一句：「可唔可以拜託你照顧佢。」  「哩啲嘢唔應該係我做。」  「我知道你鍾意佢。」  雖然佢哋兩個分咗手，但大佬一啲開心嘅感覺都無，因為佢睇得出，唐詩詩好傷心。  佢哋分咗手嘅第二個星期，大佬去搵唐詩詩傾計。  「唔好喊啦。」  「點解呀⋯⋯」  「因為喊唔好睇。」  「咁唔喊有咩獎先？」  其實哩句只係唐詩詩開玩笑，根本唔係諗住當真。  「唔喊，我每日都摺一粒星星畀你，好唔好？」  「好呀。」佢笑返，雖然唔係真笑。  「你識摺星星咩？」  返到屋企，我問佢。  「唔識呀。我諗住妹B你教我咋。」  男人老狗，摺咩星星呀？  然後，佢真係每日都會摺一粒星星，唔同顏色嘅，放係佢檯面，風雨不改，放假嘅話，星期一仲會補返兩粒。  就係咁，摺星星變成佢每日嘅任務，直到中學畢業、放榜入U。  佢哋都分別入咗唔同嘅大學，有唔同嘅生活，慢慢都識到唔同嘅朋友，有唔同嘅圈子。  就係大學升YEAR 2之前嗰幾個月，因為唐詩詩同一個男仔行得幾埋，所以大佬又再做傻事。  佢係一個成日都做傻事嘅人嚟。  「你第3次表白啦.....但我......對唔住......」  「唔緊要呀，我預咗失敗嘅，我只係怕，當個你同個男仔一齊後，我又會無機會同妳講。」  唐詩君喊咗好耐，佢喊住咁講，唔明點解自己唔可以鍾意大佬。  大佬聽到哩句更加傷心。  臨走前，大佬更正：「不過今次唔係第3次。」  「哩次係我第1437次嘅表白。」  1437次？  唐詩詩佢當然唔係好明白大佬講咩啦。  嗰晚，大佬又跑咗15K，返到嚟成個人都虛脫，個樣紅到可以隨時去急症。  大學嗰三年，佢哋無再交流。  唐詩詩同佢新男朋友過得好好，同時佢都搵到一份模特兒嘅工作。  大佬只係晚晚默默咁睇佢IG，但無同佢講任何野。  之後大佬就去咗英國Working Holiday。  記得佢去外國嗰日，我喊到要生要死，佢抹一抹我嘅眼淚，好溫柔咁同我講：「傻妹，我又唔係唔返嚟。」  「我去到賺錢，賺夠錢畀妳開一間咖啡店，好無？」佢笑住咁講。  係嗰一刻，我發現原本好怕事、無自信嘅大佬，唔知幾時開始變得好高大同可靠。  「Bye⋯⋯bye⋯⋯大佬。」  飛機將哥哥帶走，同時將我最親嘅人同眼淚都帶走。  本來都好平安無事，大佬喺嗰邊讀書都讀得好順利。  直到唐詩詩某日分手，因為好孤單嘅關係，佢淨係諗起大佬，就打電話畀大佬，自己喊到七彩。  佢話，佢好掛住大佬。  大佬二話不說飛返香港。  係哩個時候，眼前Crystal已經眼淚流到成塊面都係，鼻都紅晒。　 深深吸一口氣，抹一抹眼淚，佢又戴返墨鏡。  佢真係好熟口面。  「如果唔係因為唐詩詩叫佢返嚟香港，佢就唔會喺街見到佢個前男朋友，就唔會打起上嚟混成一團，就唔會急亂之中衝出咗馬路⋯⋯」  佢講唔到落去，直接就轉移話題：「你係咪真係可以帶我見佢。」  「⋯⋯如果妳要畀野佢，我可以幫妳畀。」  「唔得，我想要親自交畀佢。」  佢戴咗墨鏡，但依然好似見到佢好堅定嘅眼神。  「會折壽。」我警吿佢。  「唔緊要，我願意㗎。」  「對唔住，我哋部門真係無先例可以帶人去，而且你唔會知個後果係幾嚴重。」  「但係⋯⋯」  「我哋愛莫能助，但我一定會將妳嘅嘢交到佢身上，我答應你好無？」  佢個樣好掙扎，過咗好耐先話：「好。」  然後將一樽嘢放喺桌前。  我好奇問：「哩樽喺⋯⋯星星？」  係載滿紙星星嘅玻璃瓶。  「係唐詩詩摺返畀大佬嘅星星。」  「星星？」  「哩個就係點解大佬話自己表咗1437次白嘅原因。」  係唐詩詩去到好後期先知，大佬每摺一粒星星之前，都係紙條寫住佢對自己嘅感受。  『唐詩詩，唔好唔開心啦，因為有我喺度。』  『考得唔好唔緊要，妳係我心目中永遠都係第一，我永遠都喺度。』  『聖誕節快樂，我永遠都喺妳身邊。』  『祝妳同佢快樂，我愛妳⋯⋯即使我唔喺妳身邊。』  每日一粒，風雨不改。

陰間有好多唔同嘅區域，分成大孽區、小孽區、靈薄區。  越近黃泉就係大孽區，畀啲生前犯咗重孽嘅人住。生前無咩犯事嘅，就會住喺小孽區。  穿過陰間嘅大街小巷時，唔知點解有種畀人監視嘅感覺。  望一望後面，有一個黑影正喺度跟住我。  雖然唔知係咩事，但唔方好事。  我開始加緊腳步，轉幾個彎再望後，發現係一個著黑裙嘅身影。  奇怪⋯⋯  之後我就無咗畀人跟蹤嘅感覺，然後喺小孽區一間小木屋搵到Crystal嘅大佬，張文生。  張文生木屋旁有塊OK大嘅田。  「我係嚟自人間嘅郵差，受你嘅親人委託，嚟送信畀陰間嘅你。」  「我嚟咗哩度咁耐，都唔知人間會有送信服務。」  「因為要有親人送信，哩度嘅人先會收到。」   「係你個妹寄畀你嘅信。」  佢有啲不可相信咁講：「無可能架啵⋯⋯我個妹⋯⋯」  「哩封信⋯⋯我唔想收。」  我遞出嘅信件懸係半空。  「唔想收？」  「我個妹⋯⋯無可能寄信畀我⋯⋯」  「點解會咁講？」  「因為我個妹已經死咗⋯⋯同我一齊死咗。」  「死咗⋯⋯？」我開始有啲混亂。佢繼續講：「我阿妹係同我一齊畀車撞！係一齊呀！死咗啦！」  佢轉身，背脊不斷咁抖動。  「哩封信⋯⋯對唔住，我⋯⋯唔太想收。」  佢講完哩句就返咗入屋，得返我一個留喺出面。  我⋯⋯我真係未試過有客人唔收信，睇佢個樣又好嬲咁⋯⋯  可以點做？  「你仲未走？」張文生打開門出嚟。  我喺張文生嘅門口坐咗一個鐘左右，飲咗10罐咖啡，就咁望住啲綠油油嘅山水，山水雖美，但望得耐都厭，望到成個人都呆晒。  「我嘅任務係送信，你都未收信，我點會走。」  「你都係慳返口氣，我係唔會收。」佢拎起鋤頭，轉頭就走向自己嘅田裡。  「喂⋯⋯」  都未講完就走咗。  即係我又要喺度等。  佢一直喺田裡工作，過咗好耐先返嚟。  「怕咗你，你走啦好嘛。」  「我咪講咗，你唔收我唔走。」  「我唔敢再掂哩個人嘅嘢，我已經以後都無得見我個妹啦！」  佢同佢個妹雖然都喺陰間，但其實陰間嘅人好難互相聯絡，大家都固定喺自己嘅田地，特別如係住喺唔同地區更難。  「乜你哋嘅死，都有得怪邊個㗎咩。」  「我⋯⋯」  「如果你真係想好好放低，不如勇敢面對哩段關係啦？」  「張文生， 好多謝每一個歲月，你都總會喺我身邊支持我，不離不棄咁照顧我。  記得我哋第一次相遇、我遮你嘅時候，你好得意，唔敢正眼咁望住我，我問你點解只係話：『妳太靚，唔敢望住妳。』  我都唔知你係口花定係咩，但我當下覺得你係一個好好嘅人，好和善，諗嘢總係諗咗人哋先。  如果我鍾意嗰個係你，或者我哋就會好似公主同王子咁，永遠開心幸福落去。  你第一次同我表白嘅時候，我真係好想講，我好開心。但同時好擔心，我知道你係一個好好嘅人，我最怕就係傷害到你。  我好怕，我哋嘅友情會被破壞，你會唔再聽我唱歌，唔再聽我講我嘅事，唔再同我一齊坐小巴。  張文生，你明唔明白，其實太緊張一樣嘢，就會好害怕失去。因為愛情比友情更容易流逝。  當我一次又一次拒絕你嘅表白嘅時候，每一次其實我都好驚，好驚我哋之間唔再係朋友。  但你一次又一次留喺我嘅身邊，我分唔清⋯⋯咁到底係好定係唔好。  「唔緊要呀我。」你總係會咁同我講。  我哋就好似明明有好大嘅傷口，但貼上咗膠布就當自己好返咁。  哩個都係我哋大家呃大家嘅方法。  當馮士林同我表白時，我除咗開心，但之後諗到嘅就係你，最放唔低嘅都係你。  你嘅眼神，總係充滿住無比嘅溫暖，但又有同淡淡嘅憂傷。  喺你去英國，走咗之後，你個妹喺機場真係走嚟打咗我一拳。  你個妹一邊喊住咁講返你嘅點點滴滴畀我聽，我睇得出你細妹對你真係好好，同好錫你哩個大佬。  究竟我有無關顧過你感受，好似真係無，一直以嚟都係你包容我。  對唔住，係我嘅任性連累你哋⋯⋯對唔住⋯⋯  一千四百三十七粒星星，我學你咁摺一次。  然後我發現，原來每摺一粒星星，諗一個人嗰種思念真係好深，我好似能夠體會到你嘅心情。  張文生，如果我可以愛你，你話幾好呢。  如果時間可以倒回，我一定會返去阻止當日嘅自己，阻止自己去認識你。  但時間可以倒退嗎？唔能夠，所以我都係傷害咗你。  對唔住⋯⋯ 你的好朋友唐詩詩上」 一千四百三十七粒星星。 張文生係我面前，一粒一粒咁拆開後每一粒上面都寫住：「對唔住」、「好掛住你」  張文生望住唐詩詩摺畀佢嘅星星話：「我曾經以為，為愛情放棄好多野、不停咁付出係一件好美麗嘅事。」  「但原來唔係，當你為愛情放棄太多嘢時，忽略身邊嘅人，就會變咗係一個好蠢嘅舉動。」  「我覺得⋯⋯好對唔住細妹，無用時間好好咁關心佢、錫佢。」  「我覺得你細妹好關心你，如果唔係都唔會記得咁多你嘅野，佢一直都將你放係心入面，好錫你哩個哥哥。」我忽然諗起唐詩詩嘅傷，就話：「仲幫你出頭。」  「可惜，我哋已經無可能再相見。」  張文生望住天空，眼睛入面只有夕陽。  「你後悔？」我問。  佢將信收返好，然後話：「嗯，我真係覺得後悔。」  只係最後，我仍然見佢將一粒粒拆開口嘅星星，好好咁保存返，每一粒摺返好。   「哥哥⋯⋯高高。」每當細妹講「高高」，佢嘅意思就係想騎膞馬。  「好累呀，唔好煩我啦。」我啱啱返到屋企瞓喺梳化，阿媽喺廚房煮緊飯。  細妹圓碌碌嘅大眼睛開始充滿淚水。  根據我嘅經驗，佢三秒後就會喊，然後媽咪聽到就會嚟打死我。  「咪喊啦咪喊啦！騎啦！」  當佢可以玩「高高」，就開心返晒，好似擁有全世界咁笑。  佢就開心，無諗過我係幾辛苦。  「南門亮！今日先生同我講你默書又0分！」  雖然唔係因為阿妹，但我最終都係接受咗媽咪嘅雞毛掃教訓，不停咁喊。  細妹唔知做咩，走過嚟然後背住我，蹲低。  「妳又做咩嘢呀！行開啦唔好煩我！」  「哥哥，高高，開心返。」  當我醒返返到現實，離開郵局嘅時候時，見到Crystal⋯⋯唔係⋯⋯係唐詩詩先啱。  佢喺郵局外面嘅天橋，一個人咁係度等。  「唐小姐，仲未走？」我行埋去問，佢抬頭見到我，馬上企起身。  「唔怪得妳咁熟口面，原來妳就係模特兒嚟。」  佢聽到我叫佢唐小姐，估計到我應該已經知道一切。佢苦笑又鞠躬咁話：「對唔住，我真係唔係有心。因為我知道哩個服務係親人先會幫寄，我都係逼得不已。」  「算啦。我又唔係警察，唔通拉你咩。」佢沉思咗一陣後問：「佢⋯⋯睇完封信有咩反應？」  「佢話，好後悔為咗妳，無好好照顧妹妹。」我如實咁反映畀佢知。  「但係⋯⋯佢好重視妳送畀佢嘅星星，每一粒都好小心咁摺返入樽。」我交粒星星畀佢。  佢點點頭，身體開始抖顫，佢低住頭，淚水一滴滴落入地面。  「對唔住⋯⋯真係對唔住⋯⋯」  係哩一刻，我都唔知可以做咩，只係靜靜咁喺佢身邊陪住佢，睇住佢默默咁喊。  今晚嘅中環有啲凍，天氣轉涼，涼風四起。冷清嘅天橋，有一個女仔為咗一段後悔嘅關係，痛哭流淚。  淚水一滴滴落喺地面，可惜點樣都穿唔透到去陰間。好可惜，水亦無法回流，時光都係。  〈唐詩詩篇完〉

聽前輩講過：「仇恨嘅信係最麻煩。」  喺寧靜、毫無熱鬧氣氛嘅陰間，我向張有成先生遞上一封信。  「係咩信嚟？」佢點望都唔似親人寫畀佢嘅信，因為有警方嘅蓋印。  佢左望右望，好似喺度諗緊邊個仔係警察。  「呃⋯⋯係警方嘅查詢信。」我同佢解釋。  「查詢信？」  「佢哋希望你可以協助調查。」  張有成笑咗一笑話：「我已經死咗啦啵。」  「我知⋯⋯佢哋就係想知道邊個先係殺害你嘅兇手。」  哩個時候，我見到張有成嘅臉色一沉再沉。  事情，又要返去四個鐘前。  每日嘅早、午晚食飯時間，我都會飲2-3杯咖啡。而非食飯時間，我都會係咁飲咖啡，可以話係啡不離手。  好多人都話，我遲早糖尿病。  理得佢呀。  對於咖啡，我有一份執著，唔Cheap嘅我都唔飲。高級嗰啲，我唔飲，唯獨Starbuts、燕巢嗰啲，就係我嘅至愛。  通常我儲一個星期食飯錢就可以飲Starbuts.  至於點儲？就係食飯就帶飯返去。  正確啲嚟講，係淨係帶飯。  通常郵局都有好多人同我一樣係帶飯，但問題佢哋係食唔晒啲餸，又或者係畀我嚇到唔敢食。  例如娟姐今日係食五香肉丁炒飯配肥牛。  「嘩，娟姐，妳哩排容光煥發咗啵。」  「係？真係㗎？」  「不過咁，妳好似肥咗啵⋯⋯」  「吓！唔係掛⋯⋯」  「哎呀，如果娟娟瘦返啲真係成個米雪咁。嘩，妳仲食肥牛，肥牛每100G就有200卡路里啦！」  「吓，咁點算？」  「無計啦，一係我捱下義氣幫妳食咗佢啦。」  「阿亮你真係好人！」  就係咁又過到一餐，儲到錢去買咖啡飲。  而今日，咖啡店嘅妹妹又再投嚟傾慕嘅眼神。  我前面嘅型仔鬼佬：「one grande hot caramel machiatto plz, sweetie.」  佢咁樣講兩講，搞到我都有啲想用英文。  輪到我嘅時候，我就開口話：「er…er… grand hot camara machine, plz. Er…swee…sweet.」  「sweet？」  「⋯⋯一杯碎朱廉拎走唔該。」  拎住杯咖啡返到郵局嘅時候，娟姐就好緊張咁走過嚟同我講，有兩個警察喺房等緊我。 

「協助查案？」我實在唔太理解咁對住眼前哩兩個警察問。  「係。」一個年紀大啲嘅、大槪四十歲左右已經成頭白髮嘅警察，西裝筆挺叫陳SIR。  佢坐低一邊擦佢嘅漆皮皮鞋一邊講：「琴日碼頭發生一宗命案，一個六十歲嘅男子溺死係海上。追查下有兩個嫌疑人在場，但雙方都話自己唔係兇手，僵持不下，所以想你哋都幫一幫手。」  「殺人案關我哋郵局咩事？」我聽唔明，唔係你哋去查㗎咩，唔好同我講郵局有福爾摩斯。  跟喺陳SIR後面嘅後生便衣警員插嘴話：「我哋就係知道你哩個部門係送信去陰間，所以先想搵你幫手。」  「唔係掛，現今科學咁昌明，應該好快就可以破案啦，洗乜靠我哋呀。」我一咁講，個後生警員就喺後面點點頭，表示非常之認同咁。  「哩方面當然我哋都會跟進，只係想多唔同嘅途徑調查。我一直都認為，查案嘅方式可以革新一啲，由死者口中講出真正嘅兇手係邊個，必定準確，係最理想不過。」陳SIR講嘢嘅時候，個後生警員喺後面嘆氣同搖搖頭。  「但我哋無咁嘅先例，一向都只係受親人委託送信。」 「事關人命，你咁都唔幫呀？」後生警員皺眉話。  「我只係怕開壞咗先例。部門創立嘅原意都唔係畀警察拎嚟查案。」  後生警員細細聲同陳SIR講：「拿我都話唔方好㗎啦，走啦，反正哩啲嘢信唔過。」  佢仲壓低聲線：「我都唔知政府入面點解會有一個咁樣嘅部門，好迷信。」  佢想走，但陳SIR仍然坐喺度，無走嘅意慾。  「如果我保證只此一次呢？」陳SIR開口講。  「一次咁多？」  「以後唔會再打擾你哋，我保證。」陳SIR企起身，伸手呈握手姿態講。  就咁樣，我就被逼開始跨部門嘅合作，追查哩單案件。  死者叫張有成，張有成喺物流公司做緊貨車司機，今年六十五歲。其實已經過咗退休年齡，但因為生計問題，依然工作緊。  只不過已經難咗好多搵食。  2004年前，香港嘅葵青貨櫃碼頭係全球最繁忙嘅貨櫃港口，吞吐量全球第一，不過其後不斷被中國、新加坡同韓國嘅港口追過，由龍頭跌到得返第六。  有啲人話加上十號碼頭遲遲未落成，配套失衡，有唔少物流公司都選擇撒出香港，搬去其他地方。  包括張有成本身做咗幾十年嘅公司。  無奈之下，佢唯有轉公司，不過退休再加上轉工，自然又畀人壓價，壓價就要跑多幾轉。  不過有時跑多幾轉都未必可以糊口。  我同陳SIR佢哋返到警署，然後陳SIR話：「哩個案發現場嘅嫌疑人之一，叫迷叔，係張有成多年嘅同事。」  迷叔係一個頂住大啤酒肚、地中海嘅肥男人，個樣有少少似周中。  迷叔聲稱，自己係為咗阻止張有成犯罪，先出現係案發現場。  「唔通一場朋友，睇住佢破壞法紀，繼續錯落去咩，我就係最睇重法紀嘅人嚟。」迷叔咁講。  「老張呀⋯⋯佢應該係一時睇唔開，又需要錢，所以咪幫人運毒囉。好搵嘛，又係快錢，但過到自己嘅良心咩？」迷叔一臉可惜咁講：「以前阿張明明係一個好正直嘅人，唉，都係怪政府無能，幫唔到我哋啲物流司機，生活逼人啦。但我哩世人最嫉惡如仇，所以，嗰晚我咪去勸佢，阻止佢囉。」  據迷叔嘅口供，嗰晚張有成照樣幫人運毒，迷叔尾隨其後，係碼頭上截住咗張有成嘅車。  「阿迷，你想死呀？」張有成喺車上怒罵迷叔，佢咁樣忽然插車入嚟，差啲變交通意外。  「你就想死呀老張，仲唔收手？」迷叔落車，語重心長咁講。  「你講咩呀？」張有成眼神閃避。  「我講你車後嘅嘢呀！」  「你畀我做多一轉啦，做多一轉就夠㗎啦。」  「老張，哩啲係害人嘅嘢呀！」  迷叔死都唔肯畀佢走，兩個人開始起爭執，迷叔想阻止佢走，唔小心嘅推撞，令張有成個頭受傷流血。  哩個時候，張有成打電話求救，無幾耐佢個仔——張國贇就嚟到。  無幾耐，張有成嘅仔，張國贇趕到嚟。  三人之後混戰得更利害，你爭我奪，迷叔順勢將某啲毒品扔入大海，唔畀佢再害人。  點知張有成同張國贇都雙雙跳海救毒品，但唔知點解，張有成就咁溺死咗，  「我驚佢哋追殺我，梗係驚到即刻走啦。佢點死，我點知呀，可能係張國贇想獨吞毒品，就殺咗張有成。」迷叔咁講。  迷叔嘅口供到哩度。  聽完之後，陳SIR問我：「你覺得點？」  「有啲奇怪嘅感覺，但⋯⋯我又講唔到有咩奇怪。」  「廢話。」年輕警員不屑咁講。  陳SIR點點頭話：「咁你不如聽埋下一個先。」   我哋再入一間細房，微弱嘅白燈下，見到房間角落坐住一個眼神憔悴、一臉頹廢嘅男人。  張國贇係一個四十幾歲嘅中學老師，但個樣睇落幾後生，仲有幾分似洪永城。  「你一早知你爸爸係運毒？」  張國贇緩慢咁點點頭。  陳SIR問佢點解唔報警。  張國贇眼神飄忽咁話：「孔子都話，要為親者諱，佢係我爸爸，無理由䧟害自己親父。再加上⋯⋯爸爸係一個好正直嘅人，唔係為生計⋯⋯佢根本唔會咁做。」  「咁案發時，到底係點樣？」  嗰日，張國贇收到佢爸爸嘅電話，話遇到困難，要佢去碼頭。  張國贇話聽爸爸講，迷叔以前都係運毒嘅成員，只係誠信唔好，好耐已經無搵佢出貨。所以迷叔一直都好眼紅張有成。  當日，迷叔就係想搶張有成啲貨，張國贇就馬上趕到現場幫手。  當佢趕到，就見到張有成個頭受咗傷流緊血，佢當然好憤怒，一嘢衝去打迷叔，想為佢爸爸出氣。  「打我？我就獨吞晒你哋所有嘅貨！」迷叔咁講。  三人喺漆黑無人嘅碼頭混戰期間，迷叔突然兇狠咁一腳將張有成踢落海，張國贇好緊張咁衝落海想救張有成時，迷叔纏住佢唔放。  「我爸爸呀，救我爸爸！」  「就唔畀你去！」  到張國贇真正落到海救人時，一切都已經太遲，而迷叔亦都已經揸住車走咗。  而啲毒品亦沉咗落海底，搵唔返。  「成件事就係咁。」  陳SIR問我：「哩個你覺得點？」  「更加奇怪，都唔知佢邊個講嘅嘢先係真。兩個版本咁。」我聽到頭到大埋。  「正常，所以就要請你幫手，麻煩你⋯⋯『落去』搵張有成，我哋想知道佢嘅口供係點，真相到底係點。」  「嗯，我明白。」  「你幾耐可以⋯⋯？一日？」  我笑住咁話：「畀張床我就可以。」

夕陽棧道，係進入陰間後，最常嚟到嘅起始地。  所謂夕陽棧道，就係四周圍都係竹林蔽天，只有一條長棧道，被夕陽餘暉所照，穿過就會到陰間嘅城市。  入口通常有兩個高大黑色物體企喺度，完全唔郁，好似英國士兵咁，就係陰間嘅守衛。  陰森恐怖嘅感覺。  帶住信，我開始就搵張有成嘅住所。  張有成正正就住喺河邊，旁邊有塊好細嘅田。  「你係⋯⋯？」  「我嘅人間嘅郵差，今次係送一封信，想你協助調查。」  「協助⋯⋯咩調查⋯⋯係咩信嚟？」佢點望都唔似親人寫畀佢嘅信，因為有警方嘅蓋印。  「呃⋯⋯係警方嘅查詢信。」我同佢解釋。  「查詢信？」  「佢哋希望你可以協助調查。」  張有成笑咗一笑話：「我已經死咗啦啵。」  「我知⋯⋯佢哋就係想知道邊個先係殺害你嘅兇手。」  哩個時候，我見到張有成嘅臉色一沉再沉。  「我無咩嘢想講。」  「難道你唔想真相大白咩？」  「咁又有咩意思呢？」張有成反問我。  睇嚟用正常方法佢都係唔會講。  如果係咁，我實在交唔到差，非常時期只好用非常手段。  「其實⋯⋯我都有見過佢哋兩個，聽完佢哋講嘅嘢，當中都有啲疑問。」  張有成望住我，睇嚟係見效。照計運送咁重要嘅嘢，出車嘅時間同地點應該好隱蔽，點解迷叔會知？」  佢眼神仍然堅定咁講：「咁佢都可以跟蹤我啫？」當你受傷時，求救係無錯，但叫一個文弱嘅老師嚟，真係會有用咩？」  佢本來堅定嘅眼神開始變得閃縮：「我⋯⋯驚起嚟，打畀我個仔囉。」  「定還是你哋三個其實都好熟，係串謀？」  佢有啲驚訝咁望住我：「你⋯⋯？」  「我只係由你哋個身份做推測，一個前運毒人，有人脈收訂收貨；一個司機送貨，最後老師拎去校園出售畀學生⋯⋯簡直可以係一條龍服務。」  「⋯⋯」  「張先生，你都知陰間就係一個還孽嘅地方，你所種嘅種子，都係為咗還你生前嘅孽。隱瞞真相，對你成個過程都無乜好處。」  張有成由望住我，到長嘆一口氣低頭，就話：「我講就係啦。」  我哋坐喺佢木屋門前嘅係空地，夕陽影照下，波光粼粼，張有成嘅影子拉得好長。  「⋯⋯一切都係宿命，包括我死都係宿命，所有嘢都係註定。」張有成嘆息道。  起初，張有成並唔想運毒，係直至迷叔聲譽太臭，被人禁運，就開始遊說張有成合作。  「唔得⋯⋯我唔會做。」  但礙於龐大嘅利潤，張國贇都極力咁支持父親加入。  係友情同親情嘅夾逼下，張有成終於屈服，只係佢嘅內心一直都好不安。  三個人成為一條線，收貨、出貨到散貨。  「不如做埋今次算啦？」  「傻㗎咩，有咁多錢唔係唔搵呀嘛？」  「但係⋯⋯始終都害緊人⋯⋯」  「爸，我哋唔賣啊，佢哋咪一樣會照吸。」  只是張有成嘅內心一直都受到自己良心嘅責備，極度煎熬，每次錢越來越多，責備就越嚟越大。  「勞勞碌碌，忠忠直直」係張有成嘅寫照，本來打算就咁過一生，估唔到臨老先咁樣。  「我唔想再做啦。」  喺當晚，碼頭漆黑暗邃，張有成決定攤牌講淸楚，佢同迷叔講，佢要洗手。  海面黑色嘅海水翻滾不已，好唔平靜。  迷叔當然唔願意，兩個人起爭執，迷叔一嘢打傷張有成。  「你試下叫埋個仔出嚟傾，睇下佢會唔會支持你！」  張國贇嚟到，只不過唔係支持父親，係站喺另一邊。  「你過嚟。」  「爸，不如你聽我哋講啦。」  三個人三口六面講清楚時，變咗係二對一，迷叔加張國贇對張有成。  「我真係唔想再害人啦！」  張有成將一半嘅貨都扔落海，迷叔一氣之下，將張有成打傷，毫不留情咁一腳踢佢落海。之後忿然開車帶住一半嘅貨走。  而張國贇，當佢爸爸遇溺緊嘅時候，佢努力咁救緊啲貨。  天色好黑，能見度極低，好難先可以喺海面上搵到一包、兩包。  「咕嘟⋯⋯」  當晚，只有兩種聲音，一種係遇溺聲，一種係搵嘢嘅聲。  唔識游水嘅張有成，一直聽住張國贇緊張咁喺身邊執緊毒品，好近但感覺又好遠。  直至佢真係再聽唔到任何聲音。  張有成講完之後，仰天長嘆。  「好諷剌。」我話。  佢無反對，好似默認咁，然後講：「一切都係宿命。」  「宿命？」我問。  「所有嘢都係註定咗，改變唔到。」  佢望一望我，然後話：「睇你個樣好似唔信。」  「的確嘅⋯⋯唔太信哩樣。」我坦白講。  當張有成嚟到陰間嘅時候，最初係去到一個好大嘅英式建築物，喬治亞式風格，古典而高貴。  守衛咁啱換緊班。佢隨便亂逛，入咗去一間小房，小房入面有一張長型木雕枱，上面放在一本黑色嘅簿。  「簿⋯⋯？」我唔知做乜，突然諗起我小學唔見嗰本簿。  因著好奇心，張有成望一望四周圍，無人。佢就打開本簿嚟睇。  唔睇尤至可，一睇佢就嚇一跳。  「丁酉年癸卯月壬辰日暮，有成勸迷伯而不行，爭訟數回，及贇至，二人戮力阻成，成反撒毒物於海，迷伯憤而蹴之，成頓踣墮海，失救溺斃，享壽六十有五。」  「上面已經一早寫咗我嘅死法，原來一切都係注定，都係宿命。」  「哩本⋯⋯」  「佢哋好似係叫⋯⋯生死冊。」  「生死冊？」  「世間萬物都係已經決定好，就好似遲啲會有隻遊輪注定十五日後會沉，無數人會死，哩啲都係命數。」  「有無數人死？係邊隻船？」  「你想救佢哋？咁樣未必有用。」  「唔通你由得咁多人死？」  「我會尊重命數。」  「張先生⋯⋯到底隻船叫咩名？」  「你想知我係可以講⋯⋯如果你可以同我交換條件。」  「條件？」  「你知我想要咩。」  張有成眼神唔再閃縮，反而變得好堅定。  「你想我唔講哩件事出嚟？老實講，張先生，你個仔咁對你，你都仲想維護佢？」  「交換定唔交換？」  張有成只係咁講。  哩個時候嘅我，心好亂。  「南門先生，哩個係我最後願望，當係我今日生日嘅願望。」張有成竟然跪喺地講。  生日⋯⋯  我記得，3月4號，我通常都唔想哩日嚟到。  同學成日都嫌我好怪，漸漸地，我發覺返學校可以開口講嘢嘅次數越嚟越少。  分組永遠最後一個入組，午飯自己一個去圖書館睇書，  我好似唔存在咁，亦慢慢覺得自己唔應該存在。  我唔識點打破哩個隔閡。  所以我慣咗一到3月4日，就會關上手機。  然後，一覺瞓到天光。  到咗第二日，如常咁返學，如常咁上堂，如常咁落堂。  一個人。  「你睇下佢，又一個人喺度瞓覺⋯⋯」  「真係睡魔。」  每當聽到有人談論我，我都會拎起冷衫蓋住自己，扮瞓覺⋯⋯或者真係瞓咗。   「生日快樂！」班上有一大班人大叫，我猛然驚醒。  「Happy birthday to Simon!」  原來係幫隔離班嘅Simon慶祝。  我伏返低瞓。  「聽講南門亮好似今日都生日。」  「咁咪好慘，一個人都無同佢講生日快樂。」  「洗唔洗同佢講一句？」  佢哋嘅腳步聲好似越行越近，我嘅心跳都跟住狂跳。  好似⋯⋯就到⋯⋯  我應該，點樣反應好⋯⋯？  多謝？  「算啦，佢瞓咗，由佢。」  腳步聲遠離，我嘅心跳亦變返⋯⋯平伏，好似無心跳咁。  繼續上堂，落堂。  一個人返屋企。  返到屋企，細妹同媽咪就彈出嚟放一個響炮，七彩嘅絲帶四飛。  「嘩！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呀亮。」  我穿過佢哋，瞧一眼枱上面嘅蛋糕就入咗房，關埋門。  「喂！出嚟啦，個蛋糕我揀咗好耐㗎啦。」  「喂！」  「我唔食。」我無力咁回答。  「我買得好辛苦㗎，一放學就去咗⋯⋯」  「我・都・話・唔・食・囉！」我咆哮，我諗大聲到隔離屋都聽到。  惡到，我自己都有啲嚇親⋯⋯  門嘅另一邊無咗拍門。  我就咁瞓返，淨係想瞓覺⋯⋯去第二個世界⋯⋯  喺警局嘅房間入面，陳SIR一邊皺眉頭，一邊睇住我帶返去嘅信。  「你確定⋯⋯哩口供係張有成佢寫？」  後生嗰位警員插嘴入嚟講：「話唔定根本無佢所講嘅陰間呢。」  「我確定係佢寫，都親眼見到佢，亦將警方嘅信交咗畀佢。」  陳SIR叉住腰，苦惱咁坐低，又開始擦佢對皮鞋：「咁就奇怪⋯⋯」  「點解咁講？」  「哩份口供⋯⋯我都唔知點形容⋯⋯可能只可以用狗屁不通去形容。」  「咁哩層⋯⋯我就唔知。」  陳SIR再次嚴肅咁盯住我問：「真係佢寫？」  「⋯⋯係。」  「對件案毫無幫助⋯⋯」陳SIR嘆息道：「不過多謝你哋今次嘅合作。」  「我可唔可以有一個要求？」  臨走前，我對張國贇輕聲咁講一句：「你爸爸話，佢無怪過你。」  佢抬頭望住我，眼神本來由驚慌，變為眼眶佈滿淚水。  「你放心，佢好好。」我拍拍佢肩頭就走。  離開時，我聽到好輕微、好輕微嘅絕泣聲。  出咗警局時，腦海仍然不停浮起張有成講嘅：「我唔係想佢逃避責任⋯⋯我只係信我嘅仔，仍然係一個乖仔。」  張先生，其實你會唔會太天真。  哩件案件宗結之後，陳SIR有打電話嚟，打算同我講返件事嘅結果。  「案件結果出嚟啦。你曾經幫過我哋，所以照計都應該要通知你一聲。」  「呃⋯⋯多謝晒。」  「你有無興趣知結果係點。」  「其實我都只係一個郵差，事情知太多都唔係咁好。」  「既然係咁，咁我唔講啦。」  陳SIR係電話靜咗一陣，然後先話：「南門亮。」  「係？」  「到底佢自首係咪因為你？」  「陳SIR，我邊有咁大威力呀。」  「真係？」  我隔住個電話都仿佛睇到陳SIR蹙住眉個半信半疑嘅樣。  「陳SIR，你查咗案咁耐，都知其實人係一種好多嘢諗同考慮嘅生物，所以⋯⋯講大話都係好常見嘅事。」  「隨便你。」陳SIR輕哼一聲，好不以為然咁收咗線。  不過咁，自此之後，警方就無咗搵過我合作。  我收線後，飲一罐咖啡後，包好自己整嘅飯盒。  出去時，娟姐問：「你去邊呀？」  「去履行對客人嘅承諾，探佢個仔。」《張有成篇完》

有時有啲人會覺得，乜郵差咁得閒，仲可以成日去蛇王。  做咗十八年郵差嘅誠哥拎住一封信，苦瓜乾咁返嚟郵局。  「做咩？」娟姐問佢，佢一邊R頭一邊話：「我畀人投訴⋯⋯」  成個Office笑咗出嚟。  「咪玩啦，你都畀人投訴，咁其他人咪炒得？」娟姐都忍唔住笑咁講。  郵局HEA做嘅人好多，但敬業樂業嘅都唔少，誠哥明顯係其中一個。  守時、有責任心，簡直係最好員工，我都唔信佢會畀人投訴。  「誠哥你畀人投訴咩？」  「偷懶⋯⋯蛇王⋯⋯」  有哩個諗法嘅人唔少，係因為有時，見到郵差著住制服，好休閒咁去咗食下午茶。  直覺上就覺得佢哋蛇出嚟食嘢。  但事實上，郵差嘅工作係用信量嚟計，限咗一個鐘要派完幾多封信。  有啲郵差好鍾意一嘢「爆Seed」，係短時間之內做晒所有工作，咁所以你見到嘅下午茶，多數都係午飯嚟。  因為咁，老細轉咗「限紅」，無OT錢補，再加重咗工作量。  結果個個郵差都苦不堪言，誠哥仲因為急住派信整傷咗隻腳。  就由我哩個閒人去陪誠哥去睇醫生。  去到醫院，一如往常要等勁耐。  「誠哥，其實你唔洗咁搏命㗎啵。」我同隻腳受咗傷嘅誠哥講。  「唔得啦，哩排大家都知局長為咗節流，不知幾想CUT部門CUT人手，如果我係哩個時候表現唔好，真係唔知點算。屋企有老有嫩，個仔仲啱啱先上大學。」誠哥面嘆息咁講。  估唔到政府工，去到哩一刻都要驚畀人炒。  誠哥睇睇下報紙話：「嘩你睇下，而家啲人真係無公德心！」  「做咩？」我好奇問。  「『獅星號遭惡意破壞，數千人旅期受影響！』到底邊個會咁大惡作劇，請咗假啲人就慘囉。」  「係囉可⋯⋯唔知咩人⋯⋯」我越講越細聲。  喺哩個時候，唔知點解前面有啲嘈。  忽然間，一把聲喺度大叫：「去死啦！」  我即刻推開誠哥，一大堆紅油連埋豬肺同一啲血淋淋嘅內臟飛埋嚟。  有一個著黃色衫嘅老太太，右手拎住一膠袋，入面袋住血水同好噁心嘅內臟；左手拎住一個湯殻。  「太太、太太⋯⋯你冷靜啲！」四周圍嘅護士已經衝晒過來，手執紙巾，准備包圍佢。  「走開！同我走開！」嗰個老太太面色毫不畏懼。  「唔入得㗎，唔入得㗎！」身型上顯然係姑娘輸蝕，完全Stop唔停嗰位老太太。  老太太如入無人之境，直衝過去時，猛然揮動佢手中嘅湯殻同膠袋，左揮右舞，班姑娘嚇到哇哇大叫，你推我嚷，老太入萬軍之陣中卻不傷絲毫。  「喂Jannine！仲唔去禁住佢！禁住佢呀！」一個老護士對住一個後生護士落命令，後生護士面有難色：「吓⋯⋯點⋯⋯禁呀⋯⋯」  佢硬住頭皮上，唔夠兩秒就被人KO。  哩一幕令我諗起一個好經典嘅場面：西遊記裏邊嘅孫悟空大鬧天宮。  最終亦都好似西遊記入邊咁樣記載，天兵全軍覆沒。  老太左手一揮，醫院白色嘅牆上面，四處都染成紅色。  最後孫悟太被保安制服咗。  擾嚷咗四十分鐘，個老太太畀人「的」咗喺我哋隔離坐低。  其實我都有啲驚咗佢，畢竟我哩啲瘦弱書生，身上只有濃濃嘅書卷氣而無肌肉，可惜書卷氣護唔到體，一陣打死我點算。  老太太喺度整理緊膠袋，見到我刻意坐開就話：「唔洗驚到咁呀？又唔係搞你。」  「呃⋯⋯我無咁嘅意思⋯⋯」  「無咁嘅意思但又坐開係咩意思？」  「呃⋯⋯⋯⋯」  突然覺得哩個老太太嘅戰鬥力唔單止係物理上表現，嘴巴上都好勁，毫不留情。  由於好奇再加幾分內疚，我就問老太太：「婆婆，你⋯⋯好憎哩度㗎咩？啱啱⋯⋯」  「憎？我直頭想殺咗佢添啦。」佢嘅眼神充滿仇恨，青筋頓現，手上嘅膠袋都揸到咯咯聲。  「咁深仇大恨⋯⋯啊？」  吳太太（即係嗰個老太太）老公，早一排因為腎病入院，確診患咗甲型免疫球蛋白腎炎。  但因為醫咗幾個月嘅治療效果都唔理想，所以醫生開咗一種類固醇，叫潑尼松龍，唔識唔重要，重要嘅係吳生嘅情況有改善。  但問題嚟啦，因為吳先生係患有一個乙型肝炎嘅人。  乙型肝炎咁又點？  原因係雖然醇潑尼松龍（嗰隻類固醇）有效，但食咗之後，副作用係免疫力會下降，有可能令吳生體內的乙肝病毒活躍度增加，咁係一件好危險嘅事，所以正常醫生要處方預防性抗病毒藥畀佢。  但唔知點解，醫生無咁做。  最終吳生肝衰竭而死。  「喺香港要吿醫生做錯嘢簡直就係冇可能。」吳太太好悲痛憤怒咁講：「我哋向醫管局投訴咗好多次，但佢哋根本自成一個王國，無透明度，愛理不理。啲醫生為咗保護同行，又唔會篤佢。」  「我仲好記得，醫管局宣判佢無罪嗰一日，佢行出嚟嗰刻仲要係度笑笑口，佢根本就係無任何嘅歉意！」  「睇嚟你好愛你先生。」我聽完都覺得有啲嬲，就同吳太太講。  「咁又唔係啵⋯⋯我都係為錢啫，要賠償呀，搞成咁想唔賠錢！」吳太太神氣咁話。  我同誠哥都聽到呆咗。 係呢個時候，一個四十出頭嘅靚仔醫生由走廊行出嚟，吳太太立馬就衝上前，打算又向個醫生淋紅油，好彩個醫生及時反應，一個轉身避開咗。  「殺人兇手！殺人兇手！」吳太太不停咁大叫，最終又驚動保安，將吳太太趕出咗醫院。  「真係好慘。」誠哥望住吳太太，有啲感嘆咁話。  我同誠哥講：「誠哥，你啱啱差啲畀佢淋到啵。」  誠哥無再講啲咩。  陪咗誠哥睇完醫生，好彩無咩大礙，我哋拎咗一啲藥就開始離開醫院。  喺哩個時候，我突然收到一個電話。  本來飲咗兩罐咖啡仍然好眼瞓嘅我，當堂醒晒。  「喂，阿亮。我搵到你媽媽同阿妹呀！」  我飛奔趕到去深水埗，雖然只係十五分鐘內嘅事，但感覺漫長到好似已經過咗一個世紀咁。  我全身都濕晒，大汗揼細汗咁去到地鐵站，就見到明叔企咗喺度。  明叔一見到我就話：「你都算快啵。」  「佢哋係邊？你話搵到⋯⋯？」  「啱啱我送信時，喺地鐵站附近見到你細妹，我跟咗一段路話諗住確認下，應該都有九成似，啱先入咗去商場呀。」佢指住黃金商場講：「你知啦，著住制服入去唔係咁好啦嘛，應該未走嘅。  明叔拍拍我膊頭話：「我返去送信先呀。」  「唔該明叔。」  我個心呯呯咁跳，一路急住行入商場，一路百感交集，心情復雜到唔識形容。  見返佢哋，第一句講咩好  點解唔見咗咁耐？唔返屋企？  知唔知我好擔心你哋？  定係⋯⋯對唔住？  入到人流熱鬧嘅黃金，塞到水洩不通，行步路都難，沿途都係情侶或者一個人揹住背囊嚟買嘢。  窄路、USB線、大螢幕、寸嘴Sales，我每行一步都急速但好小心，好留意身邊嘅人，望住每個人嘅面孔、身型，好驚自己走漏眼。  「先生，搵緊啲咩產品？睇啱介紹翻。」  「唔洗唔洗，借過就得。」  窄路、USB線、大螢幕、情侶、電腦主機。  細妹⋯⋯細妹⋯⋯細妹⋯⋯細妹⋯⋯  妳喺邊度？  我喺黃金兜兜轉轉出一個圈，都搵唔到佢。  細妹⋯⋯  我開始急，心情極度煩躁。  好想搵番細妹。  前面突然見到一個背影，無論頭髮或者身型都同佢有幾分相似！  我急不及待咁上前，想去搵佢。  「南⋯⋯南門澄⋯⋯！」  「南門澄⋯⋯！」  「南門澄⋯⋯我係你阿哥呀！」  全世界都望住我喺度瘋狂大叫，覺得我好似痴咗線咁，但我已經唔理咁多。 我喺黃金一直叫，逆人流而前，叫到喉嚨痛，不過佢都好似聽唔到咁。  「澄⋯⋯！」就嚟追到上去時，突然唔知哪來的小孩，一嘢撞落埋扯住我褲腳跌倒。  「喂小朋友你睇路好無！知唔知撞到人㗎！」  唔知佢係痛定係乜嘢，竟然喊咗出嚟。  ⋯⋯  「對唔住呀小朋友，係哥哥惡咗啲，你痛唔痛呀？」  「嗚嗚⋯⋯」  「你唔好喊啦。」我真係最怕見到人喊。  到我哄完佢再起身，已經唔見咗細妹身影。  之後，我圍住黃金同大半個深水埗行咗一次，都無佢蹤影，好似係人海蒸發咗咁。  點解又唔見咗⋯⋯   救命，我都想喊，睇醫生可唔可以醫返好我？  過咗幾日，我繼續陪誠哥返去復診，醫生話康復嘅進度畀想像上快同良好。  當我哋行返出醫院時，又嘈到拆天，聽咗一陣先發現又係吳太太。  吳太太又被保安轟咗出門口，一個人六神無主坐喺醫院門口，望住兩個膠袋發呆。  本身正想搭的士走，點不知誠哥開口話：「阿亮呀，不如你接咗哩單案件啦。」  我回頭望一望吳太，既然係誠哥開聲叫到，我實在諗唔到原因去推辭。  我哋行過去，吳太太見到我哋都無講啲咩，我就同佢講：「吳太太⋯⋯雖然我哋幫唔到啲咩手，但我係郵差。」  「你咁講人哋會唔會唔知你講咩呀？」誠哥喺我身邊推咗一下，好細聲咁講。  對唔住⋯⋯  我再重新解釋一次：「吳太太，我係郵差，我識送信。」  誠哥個樣好似就暈咁。  「你識送信關我叉事？」吳太太不屑挑眉咁講。  「我可以幫妳⋯⋯」  「你殺咗個衰人就真係幫我啦。」我都未講完嘢，吳太太已經一嘢斬斷咗我。    我無奈咁望一望誠哥，再講：「雖然哩個我真係唔可以幫妳，但送信可以。」  「我無神神做咩要寫信？」  「如果我可以幫你送信畀吳生呢？」  吳太太呆咗一呆。  「你知隻老嘢去咗邊？」佢緊張咁捉住我衣領問。  「都算知嘅。」  終於，佢放開咗手話：「應該傻嘅先會信你。」  吳太太真係一個好頑固嘅人。  「咁你送佢返去啦不如。」誠哥講，然後佢自己返去繼續開工。  我揹起護送服務，雖然送信方面幫唔到佢，但扶下阿婆哩啲我都做到。  老實講其實吳太太嘅生活唔算差，住私人樓，有自己嘅會所，退休前又係會計師。  「唉。送到哩度得啦。」  「唔洗，送埋妳入去啦。」  「⋯⋯」  「嘩你屋企都幾大啵。」  「一個人住咁大嘅地方有鬼用咩。」佢一坐低喺梳化，就腰痠背痛咁款。  「我幫你按摩下。」  「吓⋯⋯唔洗啦。」  「唔洗同我客氣啦。」  一路幫吳太太按摩，我一路用眼參觀佢間屋。好多佢同吳先生嘅合照，成雙成對嘅擺設。  「你哋好幸福喎。」  「錯啦，我都唔知點解會嫁咗畀佢去。」  吳太太話，婚姻係愛情嘅墳墓。  「市面上99.9%嘅愛情小說同電影都係教壞人，佢哋只會講追求前同熱戀期嘅嘢，但唔會同你講熱戀期過咗之後嘅嘢。平淡嘅生活點過，明明哩個先係重點。」吳太太語重心長咁講。  「人呢，追求前，就係鬥虛偽嘅遊戲，將自己最好畀人睇，最差嘅一面就收埋晒。到追到後就完形畢露，咩R屁股放屁出晒嚟。特別結婚後更加係咁，因為你無得退貨嘛。」  「嗯嗯嗯。」成粒鐘，我淨係聽佢發表偉論。  「所以你真係諗清楚先好結婚呀。」  「我應該唔會咁快⋯⋯」 我去咗廁所，暫避一下風頭，畢竟耳仔會痛。  唔知點解，我覺得吳太太講嘅都唔係真心話⋯⋯  到出返廁所時，只見吳太太好急咁收埋相架，然後話：「你⋯⋯係咪話可以寄信畀老嘢？」  「你改變主意？」  「嗯⋯⋯我改變主意。」   明明屋企好多一雙一對嘅嘢。     吳先生住嘅地方，係山林嘅小木屋，有一塊中規中矩嘅田，佢正喺度收成。  人生前總係會做好多傷害其他人嘅事，無論係流血；言語、排斥；係有意，定無意。  而陰間，就係一個地方，畀你靜靜咁去反思，過程就係你所收成嘅糧，上繳當係填補返你曾經做過嘅「孽」。  不過我總係質疑，孽係量化到嘅嘢咩？  當吳生見到我嚟到，就好奇問：「你係⋯⋯？」  「我係人間嘅郵差，受親人受託，送一封信畀你。」講完我就將吳太太嘅信交畀佢。  「信？」  吳生打開，就開始讀起嚟。  「喂死老嘢呀。我真係好憎你講大話。  今年原來你都75歲。  我叫你老嘢都叫咗45年⋯⋯  成日又阻掟⋯⋯」  吳生一邊讀，畫面一幕幕咁浮現。  「你好阻掟，又唔識幫手！」吳太太拎住食完嘅飯碗講。  吳生瞓喺梳化度緊睇明珠台，成條懶蛇咁R屁股，無理太多。  當吳太拎完啲碗入廚房後，就諗住去廁所，點知入咗無耐，吳生就聽到吳太喺裡面大叫。  「啊！」吳太猛然打開門，喝問：「又係你啦，你搵次唔好整污穢個地方得唔得呀！」  吳生皺一皺眉頭，繼續睇電視。  但吳太一路喃喃自語：「落雨又唔識收衫⋯⋯買餸又總係買貴咗；出街又總係一枝箭行咗去，完全唔等我⋯⋯」  「你唔好嘈啦好無呀？」  「做咩？我有話錯你咩？出街食飯又無儀態，成日食到周圍都係，失禮死人。」  「廢事同你嘈。」  「係啦你啱晒啦。」  我都唔知點解會嫁咗畀你，嫁咗畀你一個又唔浪漫又麻甩又口臭嘅死老野。  但老嘢呀，你唔喺度，無人阻住我睇電視，無人畀我鬧整污嘈個地下，無人畀我話儀態，我真係好唔習慣。  屋企得返我一個人，真係好唔習慣。  望返啲相，我都會諗返起，你當年向我求婚嘅情況。  你傻更更咁，同朋友合好晒要畀一個驚喜我，喺公司門口諗住等我，點知嗰日我早收工，你一個人追住㗎巴士跑呀跑。  跑到下一個站，你先滿頭大汗咁上車，拎住一束皺折不堪嘅花，喺車度向我求婚。  邊有人喺巴士求婚㗎，你準備好嘅嘢咪無晒用囉？唔識等㗎咩？  但你淨係笑笑口咁講：「因為我真係好想即刻向你求婚。」  你跪低，手震震咁打開戒指盒然後問：「嫁畀我好無？我會永遠咁照顧你。」  你真係好蠢，我都唔知鍾意你啲乜嘢。  雖然你係一個又唔浪漫又麻甩又口臭嘅死老野，但唔浪漫、唔浪漫咁我哋都一齊渡過咗大半個人生啦。  老嘢呀，原來你走咗之後，我先發覺今世好幸福。  好幸福，有你可以陪我變成老太婆。  所以我好憎你，你講大話，你承諾會照顧我一世。  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報仇，你等我呀！」  吳生睇完，沉思咗一陣就問：「郵差先生，你有無拍過拖？」  「無⋯⋯」  「如果你有，應該可以明白⋯⋯你可唔可以幫我一個忙？」  拍拖⋯⋯  係咪真係無？  我都唔係好記得，但有種好類似嘅感覺。  我第二次遇見紅衣嘅女孩，已經係我第五次做實驗嘅事。  今次嘅我亦唔例外咁拎咗細妹隻米妮公仔，仲偷偷地買咗安眠藥。  當我瞓著咗，張開眼之時，一個極大嘅夕陽喺我眼前，四周圍都係山林草地。  果然！我嘅猜想係無錯！  我係度諗緊返去可以大大聲同老師加同學講，真係有第二個世界存在，我並唔係故意收埋啲簿。  但好可能我醒返就會當係一場夢就算，所以我立即放低手中嘅米妮公仔。  「點解你又會喺度嘅？」  哩把聲⋯⋯  我轉身，正正就係之前紅裙嗰個女仔，佢用充滿好奇嘅眼神望住我。  「妳⋯⋯」  佢打斷我嘅說話，繼續自說自話：「你點解又喺度嘅？明明未死？」  「哩度，哩度係咪第二個世界！？」我好似終於搵到答案咁，走上前問佢。  「當然啦，哩度係陰間嘅靈薄鎮，只有死咗嘅小朋友或者BB會嚟，你唔應該喺到㗎！」佢搖搖頭講，似乎對我嘅出現唔太明白。  等等先！  我突然諗返起，偷咗我哋啲簿嘅，咪就係眼前嘅佢囉，我立即話：「喂！賊女，畀返啲簿嚟呀！」  佢唔滿意咁話：「你話緊邊個呀！」  「邊個偷咗我啲簿咪話邊個囉！」  「哼，邊個稀罕你啲爛簿！」  「唔稀罕咁妳就拎返嚟！」  「我係唔畀，吹呀！？」  佢係咁走，走入山林嘅當中，我追趕住佢，佢跑得好快，我完全跟唔上。  佢仲要不時轉頭過嚟對住我做鬼臉：「哈哈，跑得咁慢㗎！」  「妳睇住嚟，我實追到你！」  雖然話係咁講，但我真係完全追唔上佢，佢又熟悉地形，我淨係好似一個傻仔咁畀佢帶住咁遊花園、逛大圈。  「吓吓⋯⋯」  我跑到喘晒氣，正想放棄之際，聽到前面嘅佢好大聲咁叫：「啊！」  我慢慢咁行前，好驚係一個伏，但定睛一睇先發現佢跌咗落一個懸崖，正係用一隻手捉住崖邊。  「妳無事嘛？」  佢好倔強咁唔應我。  「唉。」  我將佢拉返上嚟，佢仍然好倔強咁，一句多謝都無。  「算啦，唔洗多謝我。」我拍拍身上嘅塵灰，佢條紅裙都變咗灰黑色。  「我無諗住多謝你啵。」  「⋯⋯」  佢叫我等一陣，無幾耐，佢就拎返我啲簿返嚟。  「畀返你。」  我打開啲簿，發現裡面滿滿嘅筆痕，好似係度做緊筆記。  「嗰啲⋯⋯係我想學就跟住寫⋯⋯」  「妳無讀書咩？」  「我好細個就死咗啦，唔係人人都可以好似你咁幸福。」佢瞪住我講。  「咁我哋交換。」  「交換？」佢不明所以地問。  「妳畀返啲簿我，我送返隻公仔，畀佢陪妳。」  佢接過隻公仔，雖然無話鍾唔鍾意，但眼神充滿喜悅。  佢問：「佢叫咩名？」  「我叫南門亮。」  「我唔係問你呀，我係問佢。」  「佢好似叫細細粒。」  「細細粒。」  「咁妳叫咩名？」  「我叫佟蓳萓。」   當我重返人間時，仍然有啲頭痛⋯⋯記憶重臨嘅感覺太唔好受。   佟蓳萓⋯⋯  點解我唔記得咗哩段記憶⋯⋯究竟我仲有幾多嘢係唔記得咗？   「你返嚟啦？」哩個時候，誠哥敲敲門入嚟我間房。  「係呀⋯⋯」  「吳太太封信點？」  我猛然驚覺：「唔講住誠哥！我有緊要嘢做！」  當我趕到吳太太嘅屋企時，已經無人，我心知不妙。  我直接就撲去醫院搵吳太太，啱啱仆到去，就已經見到佢喺人群之中，手暗暗執一個類似啤酒瓶嘅物品，左手拎住打火機，正係想點燃。  「吳太太！」我立即喝住佢。  佢回頭，見到我好驚咁問「你⋯⋯你做咩會喺度？」  「吳太太，妳唔好咁傻啦！」我趁佢唔為意，一手搶過佢手中嘅打火機。  「畀返我！畀返我！」吳太太轉身想嚟搶，我哋就係醫院纏成一團。  「妳根本就唔想傷害人，妳心底裡面就唔係咁諗！」  「佢害死老嘢呀！」  「妳知道係意外嚟！無人想㗎！」  「唔得⋯⋯唔得⋯⋯佢要賠返⋯⋯」  「妳其實唔係想要錢，妳只係好愛吳生，妳唔慣無佢嘅生活啫，係咪？」  吳太太爭唔過我，無力咁跌喺地上，眼淚湧流出嚟。  「咁多年啦⋯⋯無咗佢真係好⋯⋯好唔慣⋯⋯我唔得㗎⋯⋯」  「我知道㗎。」吳太太連吳生喺洗手間啲杯同牙刷都無扔到就知。  「你唔明⋯⋯你唔會明⋯⋯」佢搖搖頭講。  我捉住佢隻手話：「吳生有啲嘢托我同妳講，佢話：『生有時，死有時。人總有一死。我無怪過醫生，我相信佢都唔想。但我更唔想見到妳為咗報仇咁辛苦，因為憎一個人，係一件好痛苦嘅事嚟。老太婆，即使無咗我，都勇敢咁活落去好無？』」  「『因為⋯⋯我唔想因為報仇，而破壞咗原本美麗嘅老太婆。』」  吳太眼睛瞪大，我慢慢扶佢企返起身。  吳太太平靜咗一啲，但仍然話：「唔得，我唔可以無咗佢⋯⋯」  「妳知唔知道，吳生仲託我做一樣嘢。」  「？」  我由袋中掏出一個草製嘅戒指。  「哩個係⋯⋯？」  「佢親手做嘅戒指。」  「戒指⋯⋯？」  「吳生第二次向妳求婚，約定繼續照顧妳一生一世，但條件係妳要好好活落去。」  吳太太望住草戒指，喊住咁不停細觀。  「吳太⋯⋯你知唔知陰間並唔係人要去嘅終點站⋯⋯我相信吳生同妳將來一定會喺嗰個地方重聚⋯⋯咁妳願唔願意？同吳生許下哩個承諾？」  吳太太望住空氣，仿佛有個人企係嗰度咁，佢柔情咁望住佢。  唔知點解，眼前嘅吳太太突然變返年輕咁，青春可愛動人。  高大帥氣嘅吳先生亦跪喺佢身邊，為佢戴上戒指。  吳太太用最幸福嘅表情，咽泣嘅聲線講：「我願意⋯⋯」       讓我們將來繼續一起，永遠也不分離。    《吳太太篇完》

好多時，我喺完成送信要求之後，有時都會收到一筆金錢或者利是。按道理，公務員係唔可以收，但我都會照收，然後拎去一個名叫貓咪之家，專救流浪貓嘅機構，一次過捐咗佢。  或者因為覺得貓同自己好似，所以咁多種動物入面，對佢最為同情。  喺嗰日去貓咪之家嘅途中，咁啱遇上遊行隊伍，好似係反對關於司法機關嘅遊行。  一邊叫住口號，一邊打鑼打鼓。  附近有幾個阿伯喺度傾計，臉紅耳赤咁討論：「唉，哩班後生，完全都唔識感恩嘅。」  第二個阿叔和應：「咪就係囉，我哋個代邊有啲咁嘅嘢架，咪又係辛苦咁捱，少少嘢就嘈。」  「鍾意外國嘛佢哋，咪由佢哋奶洋人隻腳囉。」  「唉，睇下出度去呀，有事係邊個大使館幫你！成班都反骨嘅。」  結果哩班大叔嘅說話又畀遊行班人聽到，雙方無啦啦爆發咗罵戰。  雙方起先鬧下架，繼而動母，開始問候人哋壽堂，最後動手，打到流晒血。  警察同救護車清場後，成個場地又變返平靜。  好似睇緊戲咁。  當我睇完戲返到郵局時，娟姐就過嚟搵我。  「喂你去咗邊到呀？有客人等緊你呀。」  「未夠鐘啵。」我望一望錶，仲有幾分鐘先到我返工時間，即係仲有時間，唔係我遲到啵。  「佢話佢好趕，好似係好緊急嘅事嚟。」  當我入到房嗰一刻，就見到一個黑人坐咗喺度。  佢一見到我入嚟，第一句說話就係望住錶話：「你遲咗59.0492秒。」  佢係一個大概三十幾歲，衣著類似夏威夷風格嘅衫、衫上好多唔知有咩用嘅蒜頭，黑皮膚，好似嚟自原始而又遙遠嘅國家，但佢又講到一口流利嘅廣東話。  「啊⋯⋯」  「我叫茫CHA CHA。」黑人認真咁講。  「茫先生呀。呃⋯⋯唔好介意，我哋嘅服務係淨係為香港居民⋯⋯」  「我咪香港人囉。你歧視呀？」  「唔係，唔敢唔敢。只係哩個郵寄服務淨係畀香港人使用，我只係想問清楚啲啫。」  哩個年代，歧視真係一個大殺傷力嘅武器，殺人於無形。  忽然間，外面辦公室好大聲嘅巨響，茫生一下子從櫈上跳起身，撲到門邊，側耳傾聽，成個動作好似睇緊間碟動作嘅電影咁樣。  「茫先生？」  「SH！」  「我諗只係外面有人打爛杯，我哋哩度成日都發生，你唔洗咁大反應啵。」  佢小心咁望一望出面，確定真係如我所講，先坐返返嚟。  「呃⋯⋯咳⋯⋯請問，茫先生你要寄嘅對象係⋯⋯？」  「首領。」  「首領係一個人名嚟？」  佢啤咗我一眼，然後話：「仔你都幾串啵。」  「我只係問下啫。」  「其實可唔可以快少少，我真係好急。」  明明唔應我問題嗰個係你⋯⋯  「我哋政府部門做嘢不嬲好快嘅。」我答咗句我自己都唔信嘅口號。  「唉，我無時間啦！」  「無時間嘅意思係⋯⋯」佢一直都坐立不安，好似有仔生咁。  佢講咗句香港好難會聽到嘅說話：「我畀人追殺緊，唔講嗰句都講埋畀你聽好未？」  佢講哩句說話時無眨眼，我真係有啲以為佢係講笑。  「追殺？」  話口未完，房出面好吵，好似有一班人闖咗入郵局辦公室。  「死火。你可唔可照哩個地址嚟搵我，15：32分見。係咁先。」  話口未完，佢就急急腳竟然擒窗逃走咗。  唔夠十秒，就有一班著晒西裝嘅人衝入嚟，見到間房只有我一個人，就連續續口講咗一大堆我唔識聽嘅文。直覺話我知唔係好說話。  佢哋一行大概有八個人，其中一個著得特別鮮明嘅顏色，應該係大佬嚟。  佢向身邊班打個眼色，然後就有其中一個人點點頭，神情極兇狠同唔客氣拎張相嚟，用唔純熟嘅普通話問：「炸魚！炸魚！三斤錢賣多少！」  「？？？？？？？」  「炸魚！蝴蝶飛哪兒！」  「你講乜呀？」  佢大佬一嘢喺後面踢開佢，然後執起幅相，用英文問：  「你有無見過哩個人？」  相中人正正就係我啱啱見嗰個人。  「有呀。」  「佢走咗去邊？」  「返屋企幫阿媽手煮飯掛。」  突然間，我身旁嘅一張木枱畀佢一拳打到微微下凹。  「你以為好好笑？我唔係同你講笑。」  「哩度係香港，唔係畀你哋亂嚟嘅地方。再唔走我報警。」  「大佬，佢走咗去嗰邊呀！」  佢望一望我，用拳頭兇一兇我之後，就成班人走咗。  「阿亮仔，你無事嘛？」娟姐入嚟問我。  我搖搖頭話：「無事呀娟姐，放心啦。」  睇嚟今次嘅客人，真係幾有料，而且好麻煩。  過咗下午茶時間後，我就照住頭先嗰個人畀嘅地址，去到工業區一座好陰森嘅工業大廈入面。  跟住個地址左上右落，終於搵到正確嘅位置。  「應該係哩度啦。」  我拍一拍殘舊嘅鐵閘，有個人係閘口問：「床前明月光。」  乜料，咩年代？仲玩暗號？  「如果你係香港人應該會識㗎啵。」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門終於開咗。  開門嘅正係我面試嘅茫先生，入到去一個殘舊嘅工廈單位，無任何裝修，而且仲有一陣鮮血味傳入我嘅鼻，一望，原來地下係極多血潰。  佢嘅腰間受咗傷，睇落似係鎗傷。  「請坐⋯⋯」  佢喺一個無櫈嘅空地叫我坐。  「嘩茫生你無事嘛？我送你去醫院好嘛？」  「唔洗啦。」  「但你傷得都幾嚴重啵，你真係唔考慮一下？」  「我自有主張啦。」  「但係⋯⋯」  「唔去得醫院，佢哋知我受傷實捕喺嗰度。」  「你究竟係咩人呀？差人好多錢咩？卡數？」我好奇一問。  佢捉住我隻手講：「而家唯有一個地方救到我！」  轉眼間，我哋已經嚟到炸聲四起，血肉橫飛嘅地方。  「請問⋯⋯韓燒點樣救到你？」我好好奇咁問。  眼前嘅佢，正大快朵頤、狼吞虎嚥咁鯨吞緊燒雞肉、五花腩、墨魚、和牛。  你問我人生有無最後悔嘅事，我諗真係有，就係帶咗佢嚟咗哩間。  「你⋯⋯知唔知哩度唔係任食㗎？」  早知帶佢去任食嘅就算。  再係咁我會破產，平時我自己都唔捨得食，一年都唔知食唔食到一次。  佢應該食咗我兩年韓燒洗嘅價錢。  「唔該，再嚟一碟生蝦同和牛呀，大份嘅。」  「你⋯⋯你仲食呀？」  佢隻手完全無停過，左手燒肉，右手拎筷子將肉送入口，抖著二郎腿，真係完美運用身體每一部分。  「你哋中文有句叫以形補形，我流咗2.8L嘅血，唔食返多啲嘢點得呀？」  「你需要補嘅可能唔係血同肉⋯⋯係腦⋯⋯」  「腦無咁好食。」佢食到我真心覺得youtube個木下其實好小兒科，眼前係真正大胃王活現人間。  「究竟你係咩人，佢哋又係咩人？」喺佢食唔停時，我入正題。  佢終於都停低手，安靜咁抹抹嘴，然後認真咁問：「你有無聽過瓦努阿圖哩個國家？」  我點點頭話：「就係『我想住嘅地方嘛。』」  佢接住繼續問：「咁你對佢認識有幾多？」  畀佢咁樣一提，我又真係唔瓦努阿圖太多嘢，除咗廣告介紹下佢之外，我就對佢一無所知。  「對唔住·⋯⋯我真係唔知。」  對人哋國家一無所知，好似顯得好無禮貌又無知識咁。  佢一臉失望咁講：「咁⋯⋯咁算啦，我唯有自己google。」  ⋯⋯我拗斷咗隻碟。  「⋯⋯⋯⋯⋯⋯⋯⋯你到底問嚟係做咩？」  「純粹諗起，好奇想知。」佢開始拎起手機google。  「咁到底你係嚟自邊度？」  佢終於放低手機話：「我喺嚟自非洲一個小國。一個啱啱經歷完政治同經濟動盪嘅國家。」  「邊個國家？」  「嗯⋯⋯⋯⋯」  我開始唔耐煩咁講：「你一開頭又話好急嘅，而家係你唔合作啵。」  「無錯，」茫CHA CHA話：「我需要搵到一個人，報個訊息畀佢知，我知道你哋一直都有寄信去陰間嘅服務，所以先千里迢迢返嚟香港。」佢喺雜亂無章嘅袋入面，拎出一封毫無皺痕嘅信出嚟。  「就係哩封，求下你幫下我，將哩封信寄到出去就得。」  「有咩咁急？」我想問多一兩句時，茫CHA CHA耳朵郁一郁，突然大叫：「伏低！」  門口有幾個西裝友衝入嚟，舉起鎗，茫CHA CHA即刻反枱，禁低我，下一秒已經聽到如雷貫耳嘅鎗聲。  「痴線㗎！」  「咁都畀佢哋搵到嚟！」茫CHACHA拔出一舊佢頸上掛住嗰啲大蒜，口數住：「 2.1⋯⋯2.0⋯⋯1.9」然後向外扔出去：「食蒜啦你哋！」  頓時火光一閃，爆炸衝天。  我睇到成個人呆咗。  「喂呆咗做咩，快啲走呀！」佢急忙拉起我行，閃閃縮縮咁離開。  我個人完全仲未LOAD返好。  痴線⋯⋯究竟哩集發生咩事？  「你哋究竟係咩人嚟㗎？玩到咁癲嘅？」  我哋兩個由韓燒店走出嚟之後，馬上竄入人群當中，希望嗰班人見唔到。  沿路走已經聽到警嗚聲四起，好大陣象咁。  「啱啱追殺我哋班人，係國內嘅保守派嘅人。」  「喂！」  點知我哋行唔夠幾步，已經又畀佢哋發現，我開始唔要命咁跟住茫CHA CHA逃命，走返去佢個藏身點。  喺路途上，佢就開始講起佢嘅故事。  茫CHA CHA嘅國家一直都係君主制，獨裁統治。曾經有英明嘅君主，帶領國家走向繁盛，只係近年出咗一個暴君，荒淫無道，先令唔少人想推返個政權。  而第一個人打起哩個期號嘅，就係茫CHACHA嘅爺爺，喺五十年前開始反君主政府。  無幾耐，佢爺爺就畀政府殺咗，繼承革命事業嘅，就係佢爸爸，亦係佢口中嘅首領。  「對唔住，哩件事搞埋你嗰份添，連累咗你。」佢好抱歉咁講，哩個時候我哋已經返到佢工廠大廈。    「唔緊要⋯⋯我真係未遇過好似你咁嘅人。」  「你⋯⋯」  喺四十年前，佢哋國家嘅革命開始變化。  政府同反君主制嘅人越嚟越大衝突。  講到哩度，佢又忽然企起身。  「等等先，唔好出聲！」佢突然神色緊張起嚟，然後躡手躡腳咁走去鐵門，動作快速到好似動作明星，佢靜靜咁用耳仔俟近門口細聽。  「做咩？」我對佢哩個咁嘅動作好好奇，就問。  「SH！！」  佢用口形同我講：「佢哋追到嚟。」  然後佢再靜靜咁行返過嚟，點知門口突然「呯」「呯」聲響唔停，門好似現起凹痕，睇嚟佢哋係想破門而入。  幾秒之後，鎗聲響起。  「我哩個單位有另一個通道，哩面走！」佢拉住我就跑，推開房門，原來工廠哩幾個單位係打通，我哋穿過幾間房就去咗另一個單位嘅門口走。  「小心，哩度出去好可能就見到佢哋。」佢臨行前咁樣同我講。 我哋好小心咁打開門，門「嘰嘰」聲響，我個心都好停係度跳，深怕佢哋會聽到開門嘅聲音。  我哋一拉開門，小心翼翼咁行出去時，就見到班西裝友啱啱好係另一邊破門入屋。  咁啱哩個位係佢哋個位嘅視線死角，所以睇唔到我哋。  好彩。  當我咁咁樣嘅時候，忽然有人大叫：「我聽到有腳步聲！」  死火！  我哋急忙由小偷嘅走法，變咗短跑選手嘅跑法，佢哋已經喺後面追緊上嚟。  「走呀！」  如雷貫耳嘅鎗聲係我哋身邊響起，好似下一秒就會打中我哋咁。  「入！」  啱啱門打開，我哋唔要命咁衝入去，門隨住子彈嘅摩擦聲而關上。  「嘩，你哋國家都玩得幾癲啵。」  「當然啦，我哋係我哋國家，係一班被好多人討厭嘅人嚟。」  「但你哋唔係想改變國家㗎咩？」  「就係改變先多人憎。大部分人都唔鍾意改變，因為咁樣會動搖到佢哋本身嘅利益。」  電梯開始到達樓下。 「嗯⋯⋯哩樣我都明白。」  「封信拜託你⋯⋯」  門一打開，一隻黑貓受驚咁衝入嚟，嘩叫咁撲向我身上，一陣濃烈嘅硝味傳入鼻中，抬頭只見鎗口，然後⋯⋯  呯！   「只要將X＋Y，就可以計到Z哩個答案出嚟。」我一路喺數學卷時上面寫，一路解釋。  佟蓳萓點點頭，佢思考嘅時候好鍾意咬住枝筆。  「咁妳依家知道點樣啦。」  「咪住咪住，你可唔可以教埋我哩度，哩度都唔係好明白。」佢指住概率嗰課講：「我啲槪率好差⋯⋯」  「妳都叫差？妳用咗一個月就嚟學晒成個高中課程。」  「我都係覺得未夠⋯⋯」  「妳咁貪心，點會覺得夠。」  我正打算拎起筆寫嘅時候，佢唔知幾時含咗一啖水，「BU」一嘢噴咗埋嚟。  「哈哈⋯⋯」佢嘅笑聲笑得好鬼死大聲，而我就成個人變成一隻落湯雞，由頭到腳都係水跡。  「喵～」  哩個時候，一隻黑貓經過，「陰間都有貓嘅？」我好奇問，但佟蓳萓已經行咗過去，個樣好迷戀咁摸佢。  「貓仔貓仔。」隻貓係咁用頭磨佟蓳萓，睇嚟幾識嗲人。  佟蓳萓玩到咁上下先講：「貓係唯一可以跨越陰陽嘅動物嚟，所以亦係唯一陰間會見到嘅動物⋯⋯不過都好罕見。」  「原來係咁，點穿越？」  「咁哩層，我都唔知啵⋯⋯」  佟蓳萓行返過嚟時，我望下我件衫，就話：「我都係唔教妳野啦。」  「下咁小氣㗎。」  「我咁對妳，妳咁對我？」  佢諗咗好耐，然後話：「唔好咁啦，我介紹一個好玩嘅朋友俾你啦最多，當係多謝你幫我補習啦，又教我識字。」  「好朋友？」  「佢同我一樣，都係住咗係靈薄鎮好耐，一出世就無爸爸媽媽。但佢好勇敢架，又大膽又聰明。」  「有無咁好嘅人呀？」  「仲要⋯⋯佢同你好似。」  佟蓳萓徐徐帶我向山上面走。  我哋沿路有講有笑，去到山上面嘅一間小木屋。  「佢叫阿龍。」佟蓳萓：「雖然佢好聰明，不過脾氣有啲古怪。」  「古怪？」  「就係⋯⋯可能佢有時啲行為好難理解，或者傷害到你⋯⋯不過佢唔係有心㗎。」   「聽妳講到好恐怖咁。」  「但佢好勁㗎。」  好少見佢會咁讚一個人。  佢敲一敲小木門，門被打開嘅一瞬間，見到一對如鷹嘅眼之時⋯⋯    「喵～」  黑貓由我懷抱中掙扎竄走，夕光刺眼，黑貓嬌嗲幾聲就向竹棧小道跑去。  我又係幾時嚟咗陰間⋯⋯  手上仍然拎住茫CHA CHA交畀我嘅信。  雖然唔知發生咩事，但既然嚟到，送信就係最重要，我開始去搵茫先生口中嗰一位首領。  行行下街時，畀人跟蹤嘅感覺又再次出嚟。  仲要係好強烈嘅危險訊息。  轉頭一望，又係一個黑裙嘅身影。  到底佢係邊個，做咩要跟住我。  但過咗一陣，嗰種感覺又再消失。  終於到達首領住址，佢嘅木屋旁有一塊一望無際嘅田，大得驚人。  而佢，正喺田邊講緊嘢，身邊圍住好多人，個個都坐低聽，聽得全神貫注，甚為入神。  終於見到哩個傳說中嘅首領，首領佢係一個白髮黑皮膚嘅老人，眼神堅定，有演說能力，不時帶動到觀眾情緒。  我都深深畀佢吸引，聽埋一份，直到曲終人散，先知道已經完場。  我先走上前：「先生你好呀，我係嚟自人間嘅郵差，受親人委託，係送一封信畀陰間嘅你。」  佢望一望我，臉帶慈祥嘅微笑話：「係邊個嘅信？」  「係你個仔畀你嘅信。」  佢雙手咁接過封信，然後拆開就讀。  「首領，你幾好嗎？  距離你入獄，已經係廿幾年前嘅事。記得入去前，你講咗一樣野畀我哋聽。  你話歷史上大部分嘅抗爭，從來都好似喺黑夜進行咁，黑到完全睇唔到希望。  因為我哋係逼緊一班當權者放棄自己專權，係一件極困難嘅事，所以漫長係好正常，唔容易亦係好正常。  記得嗰日落住好大雨，行雷閃電交加，地上嘅水同泥不停咁濺起，你無帶遮，大家都唔用遮，淋住雨送你最後一程。  你話，面對不公義，沉默係一種罪行，所以你抗爭。  闖入皇宮示威，喺當年要坐二十年。  好多人都覺得你係罪有應得，係抵死，話示威從來都唔應該過君主同政府嘅底線，係唔理性。  但你話真正嘅唔理性係，當無數人流浪街頭時、為生活餓受折磨、餓死而無所依時，仍然無動於衷。  而用盡方法表達聲音同意見，為嘅係去幫佢地，咁先叫作為人應有嘅理性。  諷刺嘅係，就連你幫嗰一班人都對你落井下石，話你係唔理性，但你卻為到佢哋坐監。  「有無後悔？根本唔值得為哩班人犧牲。」喺臨入監獄之前嘅最後，我問你。  你只係話：「係一個未有民主嘅社會，大部分嘅人都未嘗過民主嘅好處，自然唔會明白民主嘅可貴同重要性，亦唔會明白你今日付出嘅係乜嘢。  佢哋只會覺得你係度搞搞陣，但如果因為咁就唔去付出，就係本末顛倒。」  在場好多人都唔明白你講咩，包括我。  你大概從眼神睇到我哋嘅疑惑，就解釋：「就係因為社會唔好，我哋先想藉住改變哩個制度，去嘗試改變哩個社會嘛。點會怪返個社會唔理解你？唔理解你，唔係一件最普通不過嘅事咩。」  有人話，咁樣好孤單。  嗰日嘅雨，猛烈到我哩一世都記得。  你話：「行得前嘅人，總係孤單。」  臨走前，你叮囑我哋，第一，要識運用政治。  政治就係妥協同合作，你明白你係幾咁弱小，努力聯合同拉攏其他勢力，統一個戰線，擴大自己陣營力量，對付同一個敵人，咁先有曙光。  第二，記住民主亦係最可怕嘅暴政。民主唔一定係好，因為群眾可以係愚昧，唯有明白咁，先唔會變民粹。  你講嘅說話，我永遠都記喺心入面，亦成為支持我哋一班手足嘅精神。  首領，我想同你講，喺你死咗嘅幾年後⋯⋯我哋經過無數次嘅抗爭，終於都成功。  我哋經濟，坦白講無以前發展得咁好，經濟差咗好多，政治爭論多咗好多，舊勢力嘅人仲不斷追殺我哋，但值得嘅係⋯⋯大部分人都活得開心咗  因為我哋一齊努力緊，期盼住國家走向成熟嘅一日。  就好似你喺獄中死前講嘅：『歷史上大部分嘅抗爭，從來都好似喺黑夜進行，黑到完全睇唔到希望。  咁點解要堅持？  因為從來唔係見到盼望先堅持，而係因為堅持先見到盼望。』  首領，你話過成功咗要第一時間話你知，今日我就要話畀你聽⋯⋯你可以安息啦。」  「首領，你做咩喊呀⋯⋯」有個後生仔問佢。  首領抹一抹眼，摸住佢個頭話：「因為我廿年嚟每晚夢見嘅嘢，今日終於成真。」  夢想成真⋯⋯  「娟姐，你有啲咩夢想喺希望實現？」  「最希望就係平平安安咁過每一日啦。」  「喔⋯⋯」  「我都唔明你，啱啱先係醫院出嚟，成身傷晒，特別係個頭呀，仲包到成個木乃伊咁，點解唔係醫院休息多陣？」  「咁係醫院瞓好悶嘛。」  「都唔明你，仲要請下晝假周圍走，點解唔返屋企瞓就算？」  「咁我都係去機場晒，話晒佢都救咗我。」  「是但你啦，而家啲後生⋯⋯」  我交完請假紙畀娟姐，就向機場出發。  客運大樓，旅客人流密集，來去匆匆，但我仍然喺人海中搵到佢。  「茫先生。」  佢包到成個中東女人嘅打扮，外人真係難認出係佢。  不過我認到佢誇張嘅衣服。  「你好返啦。」  「好返好多。」  「唔好意思，連累咗你。」  「傻啦。唔係你救我，依我暈喺嗰度嘅狀態，一定死硬。」  我哋坐喺機場入閘口，享受埋最後上機前嘅寧靜。  我好奇咁問：「你會唔會後悔？」  「嗯？」  「自己而家要不停流浪，不幾畀人追殺。」  茫生手指玩弄佢頸上嘅蒜講：「我爺爺一生都好少理屋企人，連我爸爸出世佢都喺街上抗爭緊。而我爸爸都係咁，甚至坐咗廿年監，但佢哋都無後悔。」  佢拔出粒大蒜，遞畀我講：「我都無，因為見到自己地方，終於開花，係一件美事。」佢笑一笑咁話：「同埋瓦努阿圖地方都好似唔錯呀。」  我唔知收唔收個大蒜好時，佢先解釋話：「哩個唔係炸彈嚟㗎。」  好啦。  我收起咗，佢就好認真咁話：「你知唔知，一般人都無諗過，蒜係可以開花。」  「我都係而家先知⋯⋯」  「但其實佢係可以。」  佢企喺身講：「好希望十年後我返嚟，香港會係一個開花嘅城市。」  佢伸手出嚟。  我諗咗一諗，握上去話：「一定。」  「好高興認識你哩個朋友。」  「我都係。」  當飛機緩緩升起，帶走我位朋友時，我喺機場望住粒蒜頭，內心不期然問咗一句。  其實蒜可唔可以開花？   可能要好耐，但我相信可以，    《茫CHA CHA 篇 完》

話說之前，就喺出院之後嗰幾日，我都放緊病假。一個人喺屋企無事做，對住四幢牆又好悶，所以我決定出去，行下黃金，睇下會唔會撞返細妹佢哋。   不過行咗好耐，都搵唔到，見時間仲有好多，我就諗住去睇場戲，當係放鬆一下自己。  我已經好耐無睇過電影，應該係話好耐都無同人睇過電影。  一早都已經習慣一個人。  用樂觀角度去睇，一個人可以更加投入喺電影當中。  識揀，當然係去豪華啦，夠平嘛。  今次嘅電影，係講內戰時期，母親點同佢個女分開咗，講佢阿媽點樣歷盡辛苦，最後終於破鏡重圓。  老實講，都真係幾老套嘅劇情，TVB都拍到爛晒，唔會再拍。  但咁老土嘅電影，竟然都有個坐喺我隔離嘅女仔係咁喊。  喊都唔係問題，問題係都幾大聲，而大家睇緊電影，咁實在太擾人。  我英勇咁想上去阻止佢，拍一拍佢肩頭：「小姐，小姐。」  佢慢慢咁轉頭過嚟，然後一邊抹眼淚一邊話：「先生，你知唔知咁樣人會阻住人睇戲㗎⋯⋯」  吓⋯⋯  哩個係咪叫，惡人先告狀？  我望住眼前哩個女仔，有啲唔知點反應。  「對唔住⋯⋯」  「知道下次就唔好再犯啦。」佢安慰返我轉頭。  WHAT THE HELL 接落嚟嗰十幾分鐘，佢繼續喊過不停，但我已經唔敢再阻止佢。  嫌我死唔夠咩？  直到完場時，佢喊得更犀利，明明啲人開始一個一個離場，但佢一個人坐係自己位上面，遲遲未走。  聽到佢啲喊聲，啱啱嬲過佢嘅嘢都已經唔記得晒。  「小姐。妳要唔要紙巾呀？」我遞上紙巾。  佢望都無望我，就拎咗一張去，好大力咁抹鼻涕。  我無興趣睇住佢喊，就話：「妳慢慢啦⋯⋯」  「等等！」佢伸手截停我，唔畀我再向前行。  「妳仲要呀？」  「我還返張紙巾畀你。」  「吓？唔洗啦。」  從來「借張紙巾嚟呀」都係世界最大嘅大話，有邊個真係會還？  「唔得，我一定要還畀你，我最憎差人嘢。」  佢伸手入佢裙袋，摷完一輪，再伸手入袋摷一輪。  「真係唔洗啦。」  「唔得！乜你咁固執㗎，咪講咗要還畀你囉。」  「⋯⋯？」  我固執？我係咪聽錯咗？  佢左摷右摷之下都係無。  結果就係我哋出去，一齊去七仔，佢買返一張紙巾畀我。  係，你無睇錯，係一張紙巾。  當我係到後悔，借張紙巾畀佢，搞到咁耐時，佢終於畀完錢。  我就喺佢手上接過包紙巾，諗住走時，佢又叫住停我。  「做咩？我拎咗紙巾啦。」  「你拎多咗。」佢攤開手話：「我借咗一張咋。」  ⋯⋯  妳贏。

就係咁，我拎返一張紙巾走，佢終於笑返。  「我唔鍾意差人嘢。」  我諗嚟諗去都唔知點應佢，唯有話：「嗯，好美德嚟。」  「多謝你張紙巾。」  真係一個怪人。  我返到郵局，就準備開始今日嘅工作，見到娟姐係度派餅，我就好奇走埋去問：「娟姐妳有喜呀？」  「有你個死人頭呀。」娟姐打咗我一下然後話：「我而家派下嘢食畀人係咪唔得呀？」  「唔係，我就係想讚娟姐妳大方。」我細細聲講：「邊似得我今日都遇到嗰個怪人。」  「做咩呀，邊個激親南門先生呀。」  「無⋯⋯不過唔好再提，希望以後唔好再遇到佢就得。」  「古古怪怪咁。」  「我做嘢先啦。」  我返到去部門嘅辦公室，無幾耐就有人開始嚟面試。

今日的嘅過程都好流暢，直到見第三個客人時。面試表格姓名嗰項寫住：「王胤瀅。」  王胤瀅？  「吓？」  突然間有人喺門口叫，我抬頭一望，都忍唔住嘩咗一聲。  「又係你？」「又係妳？」  「你點解喺度？」  「我係度返工囉，妳又點解喺度？」  「我嚟寄信囉。」  「寄信？」  「係呀，你係咪真係識驅鬼？」  「驅鬼？」  明明哩個部門，都唔係關於驅鬼，眼前哩個人竟然叫你驅鬼。

佢真係夠晒古怪。  「小姐，我唔係做驅鬼。第二係哩個世界根本無......」  我野都未講完，佢已經急不及待咁斬斷我：「咁你係咪可以幫我搵返個親人？」  係，你自已都識講親人啦，唔係鬼呀。  「我......」我正想講野，佢又再站亂晒歌柄：「可唔可幫下我，唔好畀我阿媽再煩住我！」  吓？  睇嚟佢嘅真正目的並唔係寄信。  「小姐，如果你想趕鬼，其實妳搵錯地方，哩度唔啱妳。」  「你都未試過。」  「我都唔係做哩行，我點試呀。」

 「你唔幫我，就無人可以幫我㗎啦，好多嗰啲所謂法士根本都無用嘅。」  佢咁樣哀求，唉我又衰心軟。  「妳話妳媽咪煩住妳，到底係點？」  「係點......」佢望下左又望下右，然後開口講：「你有無試過畀人搞嘅經驗。」  「無。」  「咁你時運高。」  「我相信⋯⋯哩啲只係妳幻覺。」  「你嘅意思係無鬼？」  我都唔知點同佢解釋，都係算數。  「妳媽咪點解會嚟搞妳？」  「我親生阿媽，好早就唔要我，拋棄咗我哋一家人。」  睇嚟又係一個長故事，今晚都唔洗旨意早走。  「而我爸爸係一個生意人，屋企係做賣衣。  有一段時間，爸爸都係好忙咁返大陸工作，嗰段得我同媽媽嘅日子，大概係我對佢最有印象嘅日子。  我哋一齊煮飯，一齊沖涼，一齊返學放學，一齊玩煮飯仔。  每次兩個人去買嘢嘅時候，我都問媽咪：「媽咪，爸爸呢？」  「爸爸好努力咁返緊工呀。」  「佢忙緊呀，好快會返嚟㗎啦。」  直到一日，爸爸真係由大陸返咗嚟香港。

佢返到嚟之後，無以前咁忙，成日都唔喺屋企，反而多咗時間陪我哋。  嗰段時間，應該係我最快樂嘅日子，三個人開開心心咁一齊生活，一齊去買餸。  不過哩段時間，唔洗太長，就已經唔同咗。  「爸爸，媽咪呢？」  「媽媽話⋯⋯唔想再捱窮⋯⋯佢走咗啦⋯⋯」爸爸咁講。  我哋，又變返咗兩個人買餸嘅生活。  無幾耐，我聽到媽咪死咗嘅消息，聽爸爸講係因為媽媽招惹好多男人，最後得到愛滋而死。  爸爸好辛苦咁走出陰影，到最後佢娶咗新媽媽返嚟。  「胤瀅呀，如果我娶一個新嘅媽媽，你話好唔好呀？」  「爸爸鍾意，胤瀅都會⋯⋯鍾意。」  新媽媽對我都友善，而我哋一家人都生活得好開心。  不過改變，就由一個喊聲開始。  眼前嘅佢好嘈。  「哩個係邊個嚟⋯⋯？」  「係妳嘅細佬呀。」  新媽媽生咗細佬出嚟。  「哩個粥係煲畀細佬㗎。」  「哩個玩具係買畀細佬㗎。」  屋企嘅嘢，唔知由幾時開始分為『我同細佬嘅』同埋『細佬嘅』，有一條線清咁分開。  「你做家姐，要讓下細佬呀，妳有嘅嘢都好多，唔好拎咗細佬嘅嘢。」  「知道⋯⋯」

「知道⋯⋯」  所以，去補習班嘅機會都係細佬。  就嚟近排去外國讀書嘅機會都係細佬。  亦正正喺近日，我發覺自己身邊成日都發生好多好奇怪嘅事。  例如，返學嘅時候總係有種畀人跟蹤嘅感覺；搭巴士訓覺時，又會有一把聲音係你耳邊講野，好真實；行行下路，又會發現個袋無啦啦多咗一包我無買過嘅野。  「你又肯定係你媽媽搞鬼？」  「因為我個袋多咗嘅係，係我媽咪生前最鍾意食嘅朱古力餅同紫菜。」  「求下你，幫下我，同佢講唔好再搞我。以前佢拋棄我哋嘅事就算啦，以後佢還佢，我還我，可唔可以唔好再煩住我。」  「照計，佢喺佢個世界，應該唔會搞到你。」我話。  因為未曾聽過哩啲事。  「但我肯定係佢，一定係佢！」佢好堅定咁講。

「一係咁，你跟我上一次我屋企，你就會明白。」  「妳屋企？」  「係呀，你點樣都唔信嘛，你跟我嚟一次，就會一清二楚。」  「吓⋯⋯我要返工啵。」  「等你收工！」  唔知點解，個結局會變咗我哋返去王胤瀅嘅屋企。  一路上返去嘅時候，行過無寂靜無人嘅街道，忽然有啲野貓係度亂叫，王胤瀅哩個時候驚到扯住我衫尾。  「洗唔洗驚到咁呀。」佢縮到成隻老鼠咁，但又四周圍望住。  「喂呀你唔好行咁快啦！」  王胤瀅就嚟將我件恤衫扯到變跌膞背心。  「到啦到啦。」佢啦啦聲拎鎖匙出嚟，開門。

入到屋一個人都無。  最恐怖都唔係哩樣⋯⋯  我真係睇到打冷顫。  「點解你間屋⋯⋯可以亂到咁？」  佢將啲衫、行李箱、毛中等等一嘢推返晒入房。  「咩啫，本身準備緊去旅行嘛⋯⋯」  「我以為我去咗男仔個HALL。」                                        「咁我己經一個人搬出去住一段時間啦，係會亂啲。」佢話。  「咁個解決方法好簡單啫，妳搬返去同妳屋企人住咪得囉。」  佢啤咗我一眼。  做咩啵，哩個唔係一個解決方法嚟㗎咩。  「就係今晚......就會有奇怪野發生。」王胤瀅一臉害怕嘅樣望住我。

「洗唔洗十字架呀？」我開玩笑咁講。  佢馬上點點講：「係啵我有！」  「咁妳快啲搵下先。」  佢入佢房開始搵，我就坐係客廳梳化，食個杯麵、薯片睇個電視。  睇睇下電視之際，忽然王胤瀅係房間一陣慘烈嘅尖叫。  唔係咁猛呀真係？

我即刻衝入房問：「做咩呀？」  佢臉青口唇白咁同我講：「有......有曱甴呀！」  。。。。。。。。  當我好辛苦咁打死隻曱甴之後，佢過咗一陣終於搵到佢嘅十字架，放喺佢嘅心口，當成護身符咁。  「你唔信嘅話，掛嚟有咩用呢？」  「凡事又唔係咁講呀。」佢反駁我，但無理由咁反駁。

佢望一望客廳嘅杯麵同薯片同汽水，仲有啲零食，就口唸唸有詞：「14.6⋯⋯7.7⋯⋯6.4⋯⋯」  我對佢嗡乜實在大為不解，不過佢好快就解答咗我嘅疑惑。  「$45.4。」  「吓？」  「你食過嘅杯麵同零食，總數係$45.4，你鍾意過數都無所謂。」  我手中嘅薯片即係跌咗落地下。  「妳知道⋯⋯我係嚟幫妳㗎可？」我問。  「嗯嗯。所以我無計到買嘢用時間同氣力哩啲成本。」  「⋯⋯我啱啱幫妳打死咗隻小強⋯⋯」  「咁$45.3。」  「嘩痴線㗎，妳減1毫咁鬼多，妳會唔會唔夠錢過年呀？」  佢有啲疑惑咁問我：「小強值錢咩？」  我又真係答唔到佢⋯⋯  「你等一等啦，好快就會有奇怪嘅嘢發生。」

其實我真係好想說服佢，不過真係唔知點可以同哩一個女仔講清楚。  然後我哋一直喺客廳度等，等呀等，都唔見有啲咩特別嘢發生。  「我想講⋯⋯妳屋企有無咖啡？因為我⋯⋯」  點不知我望向佢，佢已經一早瞓咗，仲早過我，總好熟睡嗰種，點叫都叫唔醒。  ⋯⋯  第一次見到有人係咁。  喺等待嘅不知不覺間，我都一齊瞓著咗。  直到我塊臉覺得有啲㾗癢嘅感覺，先至張開眼，第一眼就見到王胤瀅喺我嘅臉前盯住我。  「嘩！」我嚇到彈起身，唔小心推開咗佢，搞到佢跌咗落地下。  「唔洗咁大反應呀⋯⋯你終於醒啦？」  「對唔住⋯⋯但妳鍾意用啲咁剌激嘅手法叫起身㗎咩？」  「唔係呀⋯⋯」她搖搖頭，好似有啲嘢想講又無講咁。  「唔係咩呀？」  「你琴日係自己入嚟瞓㗎？」

 「吓？」  王胤瀅嘅眼神有啲閃縮。  「你琴日係自己過咗嚟哩間房瞓？」  「妳講咩呀？」  我望一望周圍，先明佢到底講緊咩。  我唔知由幾時，喺客廳瞓變咗係房間嘅床上面。  「唔係你搬我入嚟咩？」我問佢。  佢話：「我邊有呀。」  正常嘅，因為佢好似仲熟睡過我。  一陣涼意喺我背後竄過。

「咁我係點入嚟⋯⋯？」  「我唔相信你會識入哩間客房。」王胤瀅若有其事咁話：「都話咗佢⋯⋯係度。」  ⋯⋯  我哋行出客廳，枱上正有一袋生果。  「你而家信啦？」王胤瀅講。  我唔太明白⋯⋯  照計應該係一件無可能嘅事嚟。  返到郵局，我始終都諗唔明，就問下娟姐：「娟姐⋯⋯照計陰間嘅人係無可能上嚟搞陽間嘅人㗎可？」  「係呀，當然啦，你無聽你前輩講嘢㗎咩？」  「我記得我記得⋯⋯陰陽兩相隔，難越萬重山嘛⋯⋯只係咁但係點解會有人話，見到鬼㗎呢？」  「大多都係自己心有鬼咋掛。」  「如果真係發生咗一啲不可思議嘅事呢？」

「哩層⋯⋯」娟姐諗咗一諗：「我都無辦法解釋，不過人間係⋯⋯」  「係無鬼，只有陰間嘅人呀嘛，我明白嘅。」  只係我一直諗緊王胤瀅嘅案件。  係屋企發生嘅事，無論係我無啦啦去咗第二張床，同埋檯上面出現生果都好，的確好奇怪。  「總之聽你前輩講嘢就無死。」  「我知道，係佢救返我一生，我點會敢唔聽佢說話。」  「同埋⋯⋯哩排你都係小心啲啦⋯⋯」  「點解咁講？」   娟姐突然聲線壓到好低，靠近我耳仔講：「你都知你老細不嬲都搵緊方法慳錢㗎嘛。」  「但我人工都已經唔多啦畀佢壓到。」  「問題同另一個世界交流，洗費大嘛，就好似嗰對『門』。」  「我估佢唔會掛。」  「人呀，其實咩都做得出㗎，你唔好諗到咁美好。」  「嗯⋯⋯我都係處理好手頭上嘅事先再諗哩啲。」我望住王胤瀅寫好嘅信。  唯一嘅辦法，睇嚟真係要落一落陰間，睇下究竟發生咩事。

 穿梭喺陰間嘅大街小巷，我拎住王胤瀅嘅信，開始尋找王太太嘅路程。  去到最後我返翻人間，已經係夜晚凌晨一點嘅事。  連續兩日都係咁。  直到第三日，我啱啱由陰間返到人間，我嘅電話就收到王胤瀅寄嚟嘅訊息。  「多謝你呀！！！！」  多謝？  「點解多謝我？」  「因為已經解決咗！」 

我同王胤瀅再一次相約出嚟，又係喺灣仔嘅咖啡館。  我一坐底，王胤瀅就好興奮咁同我講：「多謝你，我終於都無畀人騷擾啦。」  「無畀人騷擾嘅意思係？」  「哩幾日呀，你搞掂之後，我就乜事都無，無再被人跟蹤，無再有怪事發生。」  我飲咖啡飲到差啲哽親，有啲唔係幾好意思咁同佢講：「其實⋯⋯哩幾日我都好想聯絡妳。」  「喔？」佢飲一啖凍檸茶，笑容仍然掛喺臉上。  「因為，有啲更奇怪嘅事發生。」  「係乜野？」佢好奇咁問。  「哩幾日，我都想將妳封信送畀王太太，同埋睇下佢點解會上到人間。」  佢點點頭，表示聽緊。  「但只不過，我去到陰間，喺陰間嘅住宅地址名單中，見唔到妳媽媽嘅名。」  佢本來掛住嘅笑容，開始漸漸退色。

「咁即係咩意思？」佢問。  「我再繼續喺另一個世界搵，搵咗大概兩日，都係搵唔到妳媽媽嘅名。」  佢本來拎住凍檸茶嘅手開始震抖。  「即係⋯⋯點？」  「你想同我講咩？」  「其實妳會唔會好想見返妳媽媽。」  「點解會咁講。」  「無呀。我問下啫。」  「你不如講返，你啱啱咁問我係咩意思？」  ZZZZZ⋯⋯  「喂南門亮！你唔好哩個時候扮渴睡症發作啵！」  見呃佢唔到，我唯有坐返正個人。  「如果喺陰間嘅住宅地址中，都見唔到個人嘅名，而搵都搵唔到，就證明嗰個人係唔存在喺陰間。」

王胤瀅全神貫注咁望住我，聽我講嘅一字一句。  「咁就有一個可能。佢喺人間嘅孽已經還清，去咗另一個新地方。」  佢皺眉咁點點頭，好似似明非明咁。  「只不過去另一個新地方，都有跡可尋。我喺陰間嘅出境記錄，都搵唔到妳媽媽嘅名。」  「所以我相信⋯⋯應該係話好肯定，妳媽媽根本未死。」  話聲未畢，杯落地之聲已起。

當我同王胤瀅再一次見返佢媽媽嘅時候，已經唔再係屋企，而係一間公立醫院。  王胤瀅嘅媽媽瞓咗係病床上，臉無血色，口插住喉，好似話係呼吸系統已壞。  原來，王媽唔係一個已死之人，但係一個將死嘅人。  「佢係幾日前送嚟醫院嘅，不過一直都無人探佢。」醫院嘅姑娘咁同我哋講。  王胤瀅企係房病門口好耐好耐，都唔敢入去睇佢，淨係隔住窗望住佢。  直到我話：「唔通嚟到都唔入去？見一面都好。」我一手推咗佢入病房。  王媽媽大槪感到有人嚟，微微張開眼睛，左望右望。  當佢發現係王胤瀅，眼睛即刻掙大，好激動咁，好似離床而逃。  「媽⋯⋯係我呀。」王胤瀅開口講。  當知道王媽媽未死嘅消息後，王胤瀅即刻去搵佢爸爸，佢爸爸先一五一十將所有嘢講晒出嚟。  所謂嘅謊言與真相。  原來當年，並唔係王媽媽拋棄佢哋，而係王爸首先搭上咗內地公司嘅女職員，自己外遇在先，但王媽媽並無諗住離開哩個家。  作為一個女人，可以點，只好繼續忍落去。  只係女職員，亦即係後來嘅後母，踩場踩到上嚟，上到嚟屋企搵王媽媽：「你老公就肯定要我架啦，我勸你都係死咗條心佢啦，佢唔會要返你㗎。」  「個女都肯定跟佢，咁你想你個女日後有好日子，我對佢好嘅話，不如趁佢未懂事就走啦。」  佢逼走王媽，逼王媽講到係佢拋棄王胤瀅，等王胤瀅唔洗掛住佢，唔會再對佢有牽掛。  但王媽係每時每刻都好掛住王胤瀅，即使去咗遠地工作。  所以無論係畢業定返學，佢都會返嚟出席，不過要係最遠嘅位置去祝福佢女兒。  「如果想你個女生活好啲，讀好嘅學校，不如你做人阿媽都出一份錢啦。」  後母又咁樣，哄王媽每個月都交一筆錢出嚟，話係對王胤瀅供書教學嘅一啲津貼。  一個女人獨力生存已經好唔容易，再加上佢每個月都畀緊錢後母，名義上嘅生活費，所以王媽嘅生活一直都唔係咁好，喺外地打工都只能夠住最平嘅樓。  今次返嚟，唔知係咪知道自己時日無多，而且王媽知道佢地已經同王胤瀅講自己死咗，所以同佢哋協議好，用鬼魂嘅方式，默默咁係背後守護住佢返學。  哩段日子都係咁樣過佢嘅生活，用佢嘅方式守護佢個女。  「媽咪，妳要捱落去呀，我仲未還返欠妳嘅債㗎⋯⋯」  王媽媽勉強咁笑住，點點頭。好似係應承緊王胤瀅咁。  哩次係王媽媽最後一次笑。  王媽同王胤瀅嘅相處時間，唔夠一日，王媽就撒手人寰。 

王媽死咗之後，王胤瀅成個人好似無咗靈魂咁。  「喂，妳唔好做傻事呀。」喺醫院嘅外邊，我同佢講哩句。  但行唔夠幾步，佢依然都係呆下呆下咁行，我諗由佢一個人，應該同送佢去死無分別。  我決定留返低。  我哋去咗堅尼地嘅海旁，佢坐喺海邊，一路望住海一邊飲酒。  佢飲到係咁咳，一睇就知佢係一個唔識飲酒嘅人嚟。  「唔識飲就唔好飲啦。」 「我唔係好明⋯⋯點解個天會拎走我一切嘅嘢。」  佢哩句說話係指住佢屋企講。  「妳哋最後都見到一面呀，而且王媽媽都知道妳已經無誤會佢，我諗係最大嘅安慰嚟㗎啦。」  「但我欠佢嘅嘢，點樣都還唔返畀佢⋯⋯我⋯⋯好憎欠人嘢⋯⋯」  「我明。」  「你明？」你知無咗親人嘅痛咩？」

「我到而家都未搵返我失蹤嘅媽媽同細妹。」  王胤瀅望住我，好奇咁問：「佢哋去咗邊度呀？」  「我都唔知，只係某一日返到去屋企嘅時候，就已經唔見咗佢哋，消失得無影無蹤，無聲無息。」  「你無報警咩？」  「報咗啦，但警察都完全搵唔到佢哋嘅下落。」  「咁佢哋臨消失前，有無話最後係做緊咩嘢。」  「阿妹話，會買一個生日蛋糕畀我。」  王胤瀅靜咗一陣，望住海然後話：「咁你以後過生日咪會諗起佢哋囉？」  我好似好耐都無慶祝過生日。  「同親人分開真係好慘⋯⋯」佢又講。  佢無啦啦數一數手指，但佢好似醉到睇唔清手指咁。  過咗一陣，王胤瀅話：「你有無方法可以帶我落去搵媽媽？」  「即使有，我都唔會帶人落去。」  「點解呀！？」  「其實去陰間係一件好危險嘅事，唔係妳諗到去旅行咁。」  「即使危險我都唔驚。」  「妳哩個狀態，我實在唔敢諗落到去會點，再講⋯⋯妳哋啱啱先見完面，諗唔到有咩需要再見。」

 「我哋根本好多野都未講夠，我仲有說話想同我媽媽講⋯⋯」  「咁我幫妳寄信，妳寫低。」  「唔得，我要自己嚟，我想親眼見到我嘅媽媽。」  「咁又何必呢？」  「一係，你就帶我落去。一係，我用自己嘅方法落去。」  「你點樣用自己嘅方法落去？」  佢眼神好堅定咁話：「人死就可以落陰間啦，唔係咩？」  聽佢嘅語氣，一啲都唔似係講笑。  只係，我到底應該點做？  「你帶唔帶呀？」  「妳咁樣威脅我好咩？」  「唔係威脅，而係互相幫助，我一定會還返畀你！」  點解咁多人想親自落去？  其實真係唔可以，我亦覺得咁樣唔係一件好事。  只係⋯⋯佢咁嘅性格，我唔幫佢真係驚佢會死。

「還就免啦⋯⋯但只此一次。」  「拿，我當你應承㗎啦⋯⋯勾手指尾。」  佢伸出指尾，我哋勾咗一勾，諾言就咁樣。  佢帶住滿足嘅笑容，挨係櫈度，漸漸就訓著咗。  第二日嘅朝早，等佢醒咗之後，我就諗住返屋企瞓下。  大概琴日都瞓得唔係幾好，今朝又無飲咖啡，坐坐下車時，渴睡症又發作，我本來去中環變咗去柴灣。  喺柴灣醒咗之後，我又要轉車搭返返去。  唉，黑到爆廠。  就喺轉車之時，我係月台過去另一卡車，見到一個四眼女學生跌到成個人撲咗落地下。  「妳無事嘛？」  佢抱住隻腳，痛到出唔到聲應我，個樣好痛苦咁。  「我幫妳叫職員呀！」我想行開去搵地鐵站啲人時，有一個中年、著黑色大衣嘅男人忽然出現係身旁。  「做咩事？有咩可以幫到？」  「佢應該係擦傷。」

「好簡單，我幫妳包扎，介唔介意？」黑衣男人由佢嘅黑色袋中，拎出一個盒，入面有無數膠布。   我唔覺意瞄到，佢嘅袋入面全部都係哩藥水繃帶同膠帶，好似一個小型嘅急救包咁。  個眼鏡學生妹搖搖頭表示唔介意。  個大衣男人好小心咁觀察佢嘅傷口，之後用藥水幫佢消毒，最後噴上膠布。  「放心⋯⋯」佢抬起佢隻腳，細心再一次檢查，對佢微笑咁話：「應該無事㗎啦。」  「唔該⋯⋯唔該你⋯⋯」個女學生再三咁道謝，仲堅持抄低咗佢嘅電話，話要好好道謝，然後先搭上列車離開。

 「我見到你個袋入面全部好多藥水膠布，你係做急救㗎？」喺同個男人一齊上咗車之後，我問佢。  佢當下本能反應係將個袋收喺身後，有啲驚訝咁揮揮手話：「喔⋯⋯唔係呀，哩啲只係基本嘅急救知識啫。我係大學教書嘅。」  「其他人考完證書都唔係好識急救，但你好熟手啵。」  「可能因為之前我老婆成日都受傷，我幫佢多咪慣晒手勢。」佢微微笑咁講，佢畀人好書生斯文嘅感覺。  「真係一個好老公呀。」我話。  估唔到今日撞到一個好人。  佢嘆息一句：「唉⋯⋯可惜我太太死得太突然，有啲說話想同佢講，都嚟唔切。」  哩個⋯⋯係生意嘅機會。  「你⋯⋯有嘢想同你太太講？」  佢眼濕濕咁話：「不過已經無咁嘅可能。」  「其實，我可能可以幫到你。」

我同佢講解咗一陣自己嘅職業後，佢顯然接受能力幾高，我就留咗我工作地址畀佢，如果真係有需要就可以過嚟。  由於到咗中環站，我就出車，同哩個教授講再見。  返到郵局無幾耐，娟姐就過嚟同我抱怨：「郵局又CUT人手！有無諗過我哋呀？」  「無計啦，佢已經第三年蝕錢。」  喺近幾年嘅郵包數量一直下降，其中一個原因係因為私人市場嘅物流服務做得太好，郵局相對之下就唔太跟得上腳步，即係唔夠人打，所以越嚟越少人用郵局。  蝕錢，自然就要節流，節流最簡單就係炒人。  「唉想做死我哋咩，少咗人，又攰死原本嗰班員工。」  「咁佢唔改革都無辦法嘅。」  「不過有樣仲奇怪嘅嘢。」娟姐個樣好詭異咁望住我。  「係乜嘢？」  「你唔覺近排少咗人㗎咩？」  「少咗人？」  「少咗客人嚟見你呀，你話郵包都話啫，但寄信去陰間，正常應該忙到死㗎嘛。」  娟姐咁樣提起，我的確無乜留意，但又好似如佢咁講，近排無咁忙。  就喺哩個時候，我收到王胤瀅嘅訊息。  「點解我會喺屋企嘅？」  「妳飲醉咗嘛，我咪送妳返屋企囉。」  「我唔同咗衫嘅！？」  唉，睇嚟又有排解釋。  所以⋯⋯我決定都係唔解釋。

 接見咗唔同客，喺六點幾左右，見埋最後一個客人就可以開始派信。  佢好有禮貌咁敲一敲門，然後入咗嚟，當我抬頭一望佢時，就笑咗起嚟。  「睇嚟你真係好掛住你太太。」  黑衣男，正正就係今日嗰位教授。  「坐呀。」  「唔該晒。」  「我無諗到大學教授都真人㒙會信哩啲。」我開玩笑咁講。  佢有啲尷尬咁話：「其實我都係嚟試下，不過我見係政府部門，無理由係呃人呀，咁就嚟咗。」  「都未知你叫咩名。」  「喔，好抱歉。我叫陳叔寶。」佢點點頭道歉，好有禮貌。  「陳教授介唔介意講下你背景？」  哩個時候，我電話不停咁震，震得飛起。  「喂！唔應我就得㗎啦？」  「衰人應我呀！」  「色情鬼逃避責任！」  我決定較靜音。  「對唔住呀陳生，你繼續呀。」  「喔⋯⋯我仲有。」  由於陳教授突然收到學校通知，要返去開會，所以我哋嘅面試只好暫停，約咗第二日嘅夜晚去佢學校見面。  第二日嘅七點左右，我準備離開郵局起行去港大時，就喺門口遇見到王胤瀅。  佢嬲爆爆咁企在係門口嘅對面。  一見到佢，我當然馬上第一個念頭就係，  走！  雖然我自覺自己反應已經好快，但佢跑得仲快，一手就捉住我。

 「走就得啦咩？」王胤瀅一臉得意咁話。  「無⋯⋯我⋯⋯想做下運動啫。」  「做運動會故意唔覆我呢message ?」  「妳誤會啦⋯⋯我⋯⋯」  「講！嗰日到底發生咩事！」  「可以有咩事呀，乜事都無呀！」  「真？」  「呀呀呀，痛呀，當然係真啦！」  「畀我知道你講大話，你就死硬。」  「小人不敢⋯⋯」  「咁而家可以帶我去搵媽媽啦？」  「唔得呀，我而家要去見客。」  佢卻跟喺後面。  「做咩？」  「只要你一日未幫我搵返我媽咪，我都係會跟住你。」  「妳⋯⋯」  我轉身望住佢，突然覺得有啲無奈，但望到佢倔強嘅眼，又嬲唔落。  「隨便妳啦。」  佢又跟住，睇嚟真係唔擺休咁嘅樣。

「點解你會做哩種工嘅？」搭緊叮叮，穿越中央圖書館時，王胤瀅一臉八卦咁問。  「搵錢囉。」我無望佢就咁講。  「得哩個原因？」佢好似有啲唔信。  「如果妳聽要啲好偉大嘅原因，我就無啦。」  「只係大把工都可以賺錢啦，洗乜一定要哩份？」  「你知唔知人死咗，點解要留喺煉獄？」  「為咗賞還自己嘅孽，還清先可以去下一個地方。」  佢好似唔太理解咁望住我。  「人嘅人生，好多時其實就係造孽同還孽之間徘徊。」  好快咁，我哋就到咗目的地，香港大學。  我哋約咗係香港大學嘅圖書館見，係古書群之中，見到一個頭髮花白，但應該只有四十幾歲嘅男人。

「佢係港大嘅學者。」  「嘩。」  「你好呀，陳教授。」我同佢握握手，佢馬上就縮開。  「南生⋯⋯你比我相像中⋯⋯後生。」  「估唔到教授都會信哩啲。」  陳教授塊臉有啲黑，就話：「哩位係⋯⋯」  「佢助手。」王胤瀅立即搶住講。  助手？  我幾時多個助手我都唔知？  「喔原來係助手小姐，都幾貌美如花。」  「呵呵，你誇獎啦。」王胤瀅笑笑口咁。  陳教授讚嘆咁話：「妳哩個髮型咪最新日系風格？睇妳著衫都好日本風。」  王胤瀅好開心：「係？你又睇得出？」  「我有留意開女性雜誌，同埋欣賞後生靚女係一件美事。」  「呵呵⋯⋯」  我好似被人排斥咗咁⋯⋯  「咳⋯⋯不如我哋坐低講。」

 我哋坐咗係圖書館，陳教授講：「你上之講完，我就忍唔住嚟搵你，因為我真係好掛住我前妻。」  「睇嚟陳教授都對你前妻一往情深，係個好老公。」  「無錯。我真係好愛我老婆，MANDY架。」  陳教授係天之驕子，係人哋心目中嘅人生贏家。  陳教授係出身係小康之家，爸爸係公務員，媽媽係律師。自細對佢嘅教育都好好，好用心咁裁培佢。無論係彈琴、算數定空手道。  所以入名校同外國嘅一流大學都係無難度。  陳生同佢老婆係大學時認識，因為兩個人都係成績最好嘅學生，所以爭得勢成水火，同時因此認識大家。  有時係陳教授拎到奬學金，有時MANDY拎到奬學金。  亦敵亦友嘅關係，亦係識英雄重英雄。  陳生開始欣賞哩個成日同佢爭成績嘅人，留意佢上堂會揀嘅科，佢發現哩個女仔特别對語言嘅科目有興趣，會成日揀法文、德文哩啲科目去讀。  「其實試下語文科都無壞嘅⋯⋯」  陳生咁諗，開始揀一啲佢唔熟悉、唔係佢專長嘅科嚟讀，為咗嘅係同MANDY讀同一個科。  不過都只係同學嘅關係，陳生一直都唔敢同MANDY講啲咩嘢。  直到一次去美國交流嘅機會，係畀成績最好嘅人，就造就陳生同MANDY機會一齊。  去美國好多時候都可以自由活動，MANDY係一個好鍾意去博物館嘅人，就問陳生：「你去唔去？⋯⋯一齊嚟睇？」  陳生一直都唔係一個好識講野嘅人，所以成程都無乜對話內容，佢都知死定。  去到海馬前，陳生就問：「妳知唔知道海馬⋯⋯」  「我知，係雄性嘅大肚架嘛。」  話題又畀佢講咗。  「咁妳仲知唔知⋯⋯海馬男係追女仔嘅時候，會變色仲會跳舞。」  MANDY哈哈大笑咁話：「哩個真係未聽過⋯⋯」佢撓一撓頭髮，行近陳教授身邊問：「咁你追女仔嘅時候又係點？」  佢哋兩個人之間嘅距離突然去到好近。  陳生只係覺得成身都好熱，亦唔識答哩條問題。

 「你而家塊臉紅到咁⋯⋯算唔算係變色？」MANDY奸笑住問陳生。  「算掛⋯⋯」陳生好細聲咁講。  佢地好快就係埋一齊，好穩定。  「同我一齊之後，唔畀再識其他男仔。」  哩個係陳生嘅要求，唯一嘅要求。  佢哋一直都拍拖拍得好穩定，陳教授都認定MANDY係佢嘅終身對象。  直到結婚前夕，陳生發現咗，MANDY好似有另一個男人追緊佢。  似乎係佢上司。  「其實我到最後都唔知道，究竟佢哋有無一齊。」陳教授講。  我一邊聽，王胤瀅一邊係度震，好似係因為圖書館冷氣太大，我死死地氣畀件外套佢。  「不過哩個時候，咁啱MANDY發生交通意外，因為我日夜咁照顧佢，佢知道邊個係最愛佢，所以最後我哋都順利結婚。」  「然後結婚之後，佢都係不停咁病，我就叫佢專心留係屋企做少奶奶，我去搵錢就得。」  「好幸福呀⋯⋯」王胤瀅雙手抬臉咁話，我不經意咁反咗一下白眼。  「可惜最後佢都病死咗呀。」陳教授講到哩度就好痛苦。  「我相信陳太生前感到你嘅愛，都死而無憾嘅。」  「南門先生，可唔以幫我見佢一臉。」  「係囉幫佢啦。」

 「見面就真係唔得，但送信我就可以。」  我唔敢望住王胤瀅。  陳教授一臉失望，佢話：「咁唔緊要⋯⋯但可唔可以除咗信之外，幫我送多一樣嘢畀佢。」  「當係信嘅附件都可以。」  陳生拎咗一個包裝得好靚嘅盒出嚟。  「就係哩個盒。」  當陳教授返上去堂之後之後，我就準備返郵局做嘢。  喺哩個時候，我發現王胤瀅不懷好意咁望住我。  「做咩？」  「你話會帶我落去㗎嘛。」  「我幾時有咁樣講過？」而家啲女仔咁識得屈嘅。  「嚟啦，你都係落去送信啫，點解唔可以帶我睇埋我媽咪？」

我坐低返喺張櫈度。  「究竟妳知唔知落陰間代價好大。」  「有咩代價？」  「你喺人間嘅壽命會縮短㗎。」  「我唔介意。」王胤瀅嘅眼眶開始紅起嚟：「只要可以見到我媽咪多一次，我真係唔介意。」  「妳有可能會返唔到上嚟。」我嘆住氣咁講，不過哩句真係唔係恐嚇嚟。  「我都唔介意。」  「真係服咗妳呀。」  我實在拗唔過佢，佢固執到一個點，好似隻牛咁，實在唔知點拒絕佢好。

 本來佢扁晒嘴，苦口苦面咁嘅樣，一聽到我上一句，就即刻變臉，破涕為笑咁，真係唔知佢係做戲定係乜嘢。  「咁⋯⋯你即係肯帶我去？」  「我怕我唔帶妳去我會死呀。」  我哋走出香港大學，返到朝早繁華旺盛、半夜煙火寂寥嘅中環。  喺我哋行緊返去嘅途中，王胤瀅忽然拉住我話：「喂，我哋搭電車返去囉？」

「點解呀？」明明坐地鐵快勁多。  但我都係畀佢返咗上電車，我哋坐咗喺上座，乘客唔係好多，只係有三幾個。  「你唔覺得慢先會睇清楚好多嘢㗎咩？」  「唔覺⋯⋯」  「咁你繼續盲啦。」佢好似有啲嬲嬲地咁講。  不過老實講，吹著涼風、望住港島嘅繁華鬧市，係別有番風味嘅。  王胤瀅篤一篤我手臂問：「喂，你講嘅係真㗎？」  「妳講邊樣？」  「當然係你話，落陰間會折壽命嗰樣啦。」佢咬一咬唇，個樣睇落有啲不安咁。  「係真㗎。」我認真咁講：「我都唔講大話嘅。」  「真係⋯⋯？」  「做咩呀？妳驚啦？而家退出都仲嚟得切。」  「咁點解你要做哩份工？」哩條問題已經係第二次問。  「因為做哩份工係我嘅天職。」  之後王胤瀅講乜嘢，我都已經唔太記得。  我嘅渴睡症又再發作，幾秒間已經瞓著咗。  ⋯⋯⋯⋯ 

「點解你好似越嚟越攰咁嘅哩排？」細妹喺梳化頭問坐喺梳化尾嘅我。  佢攬住後嚟啲男仔送畀佢嘅米妮公仔，原本嗰隻⋯⋯去咗陰間。  「關妳咩事啫。」  「車⋯⋯我問下咋嘛。」  我哋靜咗一陣，我繼續打機，佢就再開口話：「阿媽今晚返唔到嚟煮飯呀，你想食咩呀？」

 「妳煮？」我用眼尾瞪向佢問。  「咩啫，你知我煮嘢食唔得㗎。」  「我唔想再食外賣啵。」我專注返喺螢幕上面嘅殺戮。  佢呆咗一陣先話：「我去買㗎啦。」  「我去買㗎啦。真係走啦，唔講呀？」  「唉好啦好啦，你想食咩呀衰人。」 

「忌廉意粉。」我好簡潔咁回答。  「⋯⋯」  佢去咗廚房，我隱約咁聽到佢打電話嘅聲音：「喂 Daniel呀⋯⋯係呀⋯⋯你呢⋯⋯識唔識點煮意粉。」  「喂南門亮⋯⋯你又話食嘢嘅⋯⋯又去睡？」  不過我最後都無食到佢煮嘅嘢，因為我又去咗嗰個世界。  「喂，南門亮，我哋落車啦。」  王胤瀅郁一郁佢嘅膀頭，我先發現自己瞓咗落佢度。  「Sorry……」我仲要流埋口水。

「你瞓到豬頭咁，我叫極你都唔醒。」  我哋落車之後，就返到郵局，我開閘準備。  「我真係未試過咁夜入郵局。」  「多謝我啦，唔係我妳都無咁嘅機會。」我開玩笑咁話。  「多謝你囉。」佢竟然真係話：「有無話我要做咩？」  「咩做咩？」  「通常睇電影，都要跨火盤呀唸經咁。」  我哋入咗我部門嘅房，白色的燈光係夜色下更顯寂寞。

「無益電影你實在睇太多⋯⋯」我話：「妳只要做一樣嘢就得。」  「係咩？」佢坐咗喺枱到問。  「食藥。」  「⋯⋯」  佢以為我係度講笑，一嘢拍落我手臂度。  「如果妳想好快咁進入深層睡眠，係必要㗎。」我解釋普通人係入唔到嗰種睡眠深度。  佢有啲唔相信咁望住我。  「手機。」我攤開手問。  「手機都要？」  「藍光都會影響你進入深層睡眠。」

佢有啲疑惑咁拎出手機畀我。  「妳而家瞓喺張床度，放鬆。」  我叫佢除鞋同埋多餘嘅衫，然後較大個冷氣。  「喺妳瞓咗無耐之後，我就會一同嚟。」  「真係？」  「如果妳信我嘅話。」  「⋯⋯我信你。」佢食咗粒藥後，臨瞓前問：「你成日都咁帶人落去？」  「我無試過呀。」  「無試過你又識？」佢奇怪道。  「因為⋯⋯」  係⋯⋯點解我會識？  印象中好似試過⋯⋯咁到底係有定無？  「咁嗰對門係咩嚟？」佢指一指我間房嘅一對黑色大門、英式風格，同唐寧街十號、英國首相官邸對門好相近，黃帶封喺門上，滿佈塵積。  「係以前哩個部門嘅郵差用，用嚟通去陰間。」  「咁點解我哋唔用哩對門去？」  「因為⋯⋯哩對門之後發生故障，去咗就十死九生，所以我哋係唔會用。」  我回答緊佢時，佢已經溫溫鄧鄧，極想瞓咁，果然佢好快就已經瞓著咗。  等佢大概瞓咗四個鐘之後，係啱啱好十二點。  我開始捉住佢隻手，然後唔夠兩分鐘，我都沉睡喺夢中。  黑色⋯⋯  喺夕陽嘅光照下，小棧道殘影處處，王胤瀅就企喺路旁，一直凝望天空，個樣好沉醉。  佢一見到我嚟，就好似見返親人咁，好驚訝。

「但我哋⋯⋯真係發緊夢定喺陰間？」  我失笑咁話：「點解唔可以兩樣都係？」  佢話：「原來哩度嘅太陽好靚。」  「哩度千年如一日，無日出、無日落、無晚霞⋯⋯時間唔會前進，同樣唔會倒流。」  「咁咪好慘囉。」  「睇妳點定義慘啦。」  佢環顧一下四周然後問：「究竟哩個地方有咩意義？」

 「人生在世，一定會有意無意做咗傷害人嘅事。」我望一望四處嘅雜草話：「陰間，係一個還孽嘅地方。」  「孽⋯⋯？」  「我哋行未呀？」  「好呀。」  「但妳小心啲。跟住我，唔好亂行。」  我哋穿過哩條棧道後，王胤瀅忽然驚叫咗出嚟。  「嘩！怪⋯人⋯⋯」佢望住棧道旁兩個守衛話。  「唔洗驚，佢哋係陰間嘅守衛。」  「好恐怖、成身黑色嘅⋯⋯」  「妳只要跟住我就得。」

 但王胤瀅有啲擔心話：「但我覺得⋯⋯佢哋好似一直望住我，係咪錯覺？」  「係啦，妳太多心。」  當我哋出到城市，佢忍唔住：「嘩⋯⋯哩度⋯⋯好似⋯⋯」  「以前嘅香港嘛。」  「四處都係人力車同汽車，有半分似京都。」  「係嘅⋯⋯」  「我要送咗陳教授封信之後，先可以帶你去搵你媽媽。」  「都好嘅，陳生咁愛佢老婆，我都想知佢老婆收到咁浪漫嘅信會點。」  「哩度喺記載晒住喺陰間嘅人，佢哋所居住嘅地址，我哋就係靠哩本嘢去送信。」城市中心有座陰間嘅政府總部，門口就有一本簿。

「咁入面嗰本呢？」王胤瀅指住入面一本簿問。  「唔知⋯⋯我無入過去，但聽過一個客人講，好似叫生死薄。」  「生死薄？」  「就係記晒人嘅一生，同埋點死。」  「咁⋯⋯咪好慘囉，乜都畀人決定晒。」  我攤攤手，表示真係唔識答哩條問題。  我哋沿住條河行，終於到達陳太太嘅住所。

 陳太太大概三十到尾，風韻猶存，睇得後生嘅佢應該迷絕唔少人。  「你好陳太太，我係嚟自人間嘅郵差，受親人嘅委託，有信畀陰間嘅你，而哩位係⋯⋯」  「佢嘅助手。」正當我係度諗點介紹王胤瀅時，佢又再次搶先一步講。  「⋯⋯」  「人間嘅⋯⋯信⋯⋯？」陳太蹙眉問。  「無錯呀。」  佢一邊接過我手上嘅信，一邊小心翼翼問：「係⋯⋯邊個畀我⋯⋯？」  「係你老公。」 

佢一聽到我講陳教授嘅名，立即驚到扔咗封信同禮盒落地下。  禮盒跌開、禮物散落出嚟，入面竟然係一個手扣。  「⋯⋯發生咩事？」王胤瀅不解咁詢問陳太太。  陳太太只係手係度不停發抖，個身都係度震。  口開開合合咁話：「點解⋯⋯點解⋯⋯點解要決定我嘅命運係咁⋯⋯」  「陳太⋯⋯？妳無事呀嘛？」  佢只係繼續係咁震，然後猛然推開我哋話：「走呀！你哋同我走呀！」  佢激動到我哋根本講咩都唔入耳，臉紅耳赤，情緒波動。  我哋無可奈何，只好先行離去。

一邊離開陳太太嘅木屋，王胤瀅一臉不解咁問：「點解陳太會咁激動嘅？仲有份禮物⋯⋯」  「我都唔知⋯⋯」  「正常心愛嘅老公寫信畀佢，佢激動都好正常，但佢哩種激動又唔似係⋯⋯開心，同埋手扣會唔 會奇怪咗啲⋯⋯」  我一樣唔太明白。  「咁而家去搵你媽媽先。」我話。  王胤瀅點點頭，忽然一把神秘嘅女聲唔知喺邊度傳出，大聲咁叫：「小心呀！」  我哋轉身，  「啊！」  原來一隻黑色嘅守衛拎刀企喺我哋後前。  龐大嘅身驅、兇惡嘅面貌，又好難怪人唔驚嘅。  「放心，佢哋唔會⋯⋯」我正想話無事時⋯⋯  剎那間，隻守衛喺我哋未嚟得切反應，已經一刀揮斬過嚟我哋中間！ 

我猛然驚醒，激動到係張櫈度後翻，失衡跌咗落地下。  「呯！」  我個頭痛到諗唔到嘢，眼水都出埋。  「喂搞咩呀⋯⋯」  我個頭仍然好痛，咁大反應，突然間覺得自己好鬼白痴。  「王胤瀅。」  間房好靜。  「王胤瀅⋯⋯？」  我轉頭望住王胤瀅，佢仍然靜靜咁瞓咗係度，無任何醒返嘅跡象。

係！安眠藥⋯⋯  藥力未散⋯⋯  我感到一陣無比冰冷嘅寒意，由腳底直湧上全身。  「王胤瀅！」我大叫，但佢依然無任何反應，好似一個睡公主咁，安睡無氣息。  我嘗試按佢人中，但無論我幾用力，佢都係無醒嘅跡象。  「死⋯⋯佢真係留咗係嗰度⋯⋯」  一片混亂同腦海空白，我真係完全唔知點做，直到過咗幾分鐘，我先醒起可以打畀娟姐。  「娟姐⋯⋯」

娟姐住得好近，正正就喺郵局附近，所以喺十分鐘之後趕到嚟，佢望到沉睡王胤瀅，已經好嬲咁話：「你搞咩呀？」  「對唔住⋯⋯」  「係咪點叫都唔醒？」  我點點頭，然後問：「佢嘅情況點？」  「意識仲喺陰間，你話下面嘅守衛攻擊你哋，咁佢之前有無講啲咩？」  我搖搖頭話：「無呀⋯⋯點會咁奇怪嘅，明明我有證喺身又有著制服。」  「哩層我都唔知，除非你哋犯咗下面嘅法，如果唔係佢哋都唔會無啦啦攻擊你哋。」  「之前⋯⋯前輩有無發生過哩啲事？」  「你前輩做事咁小心又點會有哩啲事，究竟你點解會帶佢落去㗎？貪好玩呀？」  「對唔住⋯⋯」  娟姐喺袋入面拎出一樽細小嘅香薰油，倒咗一啲出嚟，成間房已經充滿住好濃烈嘅氣味，我畀哩陣味嗆親，不停係度咳。  但娟姐處之泰然咁倒喺手，然後用手掩住王胤瀅嘅口鼻。

 過咗一秒⋯⋯兩秒⋯⋯三秒⋯⋯  王胤瀅都係無醒到。  「你究竟用咗邊隻藥咁勁呀？」  「對唔住⋯⋯」  「哩次真係麻煩，如果佢唔醒，又喺陰間被⋯⋯你同我都知個後果會點⋯⋯」  個幾個字卡喺我喉嚨，好難先吐出嚟：「植物人？」  我望一望錶，仲有四個鐘就夠十二個鐘。  十二個鐘。  娟姐繼續講：「你都知植物人嘅意識，就係永久咁停留喺陰間。」

「我而家落返去搵佢！」  「咪住先！」娟姐拉住我隻手講：「而家太危險啦，佢哋無啦啦攻擊你，就代表有某啲我哋唔知道嘅事發生咗，如果你而家落去，話唔埋佢哋又會嚟襲擊你㗎啦。」  「但娟姐，哩個人係我帶落去，我唔可以畀佢有事。」  「你自己都可能自身不保⋯⋯」  「我會帶佢返嚟，一定會。」  講完之後，我拖住佢隻手，再一次進入夢鄉。  再一次進入陰間，同樣嘅夕陽小棧道。  我迅速穿過棧道，喺入城嘅路旁，有一個陰間嘅守衛，正喺度巡邏。  一直以嚟喺我眼中，雖然佢哋好恐怖，但佢哋性格好溫和，而且愛好和平，基本上你唔係犯法都唔會搞你。

我腦海浮現住頭先佢哋襲擊我哋嘅畫面，心不禁為之一寒。  如果王胤瀅被佢哋捉咗，咁最可能嘅扣留地方，應該就係陰間嘅政府大樓。  要入去，除非有公文信件嘅通行，如果唔係，就只有哩個方法。  十秒後，我已經將嗰個守衛打倒喺地下。  二十秒後，附近嚟巡邏嘅守衛，好「順利」咁將我捉住。  三十秒後，我已經被關入等候室。  無幾耐之後，就有一個白色臉孔白色頭髮、亮麗黑色西裝嘅男人開門入嚟，酷似一個英國紳士。  身邊仲伴隨住四個守衛，特別兇惡，好似因為保護嘅人係要員嘅關係。

西裝男人手上拎住一份文件，說話流暢且有頓挫咁話：「南門亮，1993年3月4日出生，任職香港郵政局特別部門郵差，時間1年。」  不得不說，佢講嘢真係好有吸引力。  佢將份文件輕輕咁放喺枱面。  「我係掌陰間嘅督憲，義律爵士。」  「人間政府上一任嘅郵吏同我哋嘅關係一直都好好。」佢笑住咁話：「你嘅出入境記錄都良好，點解今次要無啦啦襲擊我哋嘅人？」  「我有個女仔朋友喺你哋哩度。」  佢聽完，攤攤手，一面處之泰然嘅態度話：「咁跟住呢？」  「我哋頭先畀你哋嘅人襲擊⋯⋯佢唔喺度咩？」

「你見到有人咩？」佢微微一笑話。  我估錯？  「咁好可能佢仲畀人追住，要快啲去救佢！」我  「南門先生，」佢慢條斯理咁行過嚟，步姿優雅有禮，行近時，我都聞到佢好香嘅古龍水味。  「你有無諗過，目前哩一切已經係生死簿所定，唔到任何人⋯⋯包括閣下話事？」  「定落？」  「萬事皆有定數，生有時，死有時。人由出生喺邊個家庭⋯⋯富或貧、聰明或平庸、平步青雲或苦無伯樂，皆有命數，作為陰間最高權威嘅典籍，生死簿當然有權去決定。」  「⋯⋯」  佢直視我眼睛講：「包括埋你朋友嘅生死。」

 「咁樣決定人嘅一生好咩？」  「人人都隨心所欲，咁點得呀。」佢笑笑咁開咗一枝紅酒，搖晃一下，用鼻一吸後話：「咁會世界大亂。總喺需要有人坐在高位決策，總有人浪於街頭掃垃圾㗎，你話係咪？」  「聽落⋯⋯唔太動聽。」我坦言。  「你唔明唔緊要，但哩個係決策者經常要考慮嘅事⋯⋯⋯⋯秩序。」佢細細口咁飲紅酒，個樣好享受咁品嘗。  「我又唔係高層，我真係唔識哩啲。」  「有趣有趣。」  「言下之意，你唔諗住幫我去搵返我朋友？」  「非也，我都好有興趣。」  「喔？」  唔知係咪我嘅錯覺，佢望我嘅眼神，就好似望緊一舊玩具甚至係螞蟻咁。  「我好有興趣⋯⋯喺你身上有幾多個可能？」  五分鐘之後，我已經坐上馬車，急馳去搵王胤瀅嘅下落。

根據督憲話有目擊人士講，佢哋最後出現嘅地方就係喺山腳。  風急緩而吹，夕陽無限，但完全無心情去欣賞。  王胤瀅究竟而家點？  如果佢醒返無事就最好。  最怕佢走唔甩⋯⋯然後⋯⋯  忽然，馬車急停，我差啲唔穩咁撞上前。  「對唔住，前面有個女人⋯⋯」司機咁樣講，我望一望前面哩個咪就係⋯⋯  我落車叫住個女人：「陳太太？」  陳太太一見到我，本來跌咗喺地下都企返喺身，仲好激動咁想走，似乎想避開我。  但佢隻腳好似因為畀車撞，擦傷咗行得唔快，所以我幾步就已經追得上佢。  「陳太太妳無事嘛？」  佢一見到我行過嚟，就係咁揮住手叫：「行開呀你！行開呀！」

 「陳太太妳受咗傷呀，一係我送妳返去先啦。」  「走開，你幫得佢送信，都唔係啲咩好人嚟，走開！」        「佢？你係話陳教授？」  「唔好再提哩個衰人嘅名。」佢怒視住我，似乎真係好嬲咁樣。  「陳太太你同陳先生究竟發生咩事，點解妳好似好憎佢，但明明陳教授又對妳好好。」  「佢對我好好？佢咁都叫對我好好？」佢歇斯底理咁叫。  「對唔住，我只係⋯⋯一個送信人，好多嘢都唔知⋯⋯。」  我花咗好大篇幅先解釋到我同陳生之間嘅關係。  「你真係唔係佢嘅人？」  「嗯⋯⋯到底妳同陳生係發生咩事？」  「佢根本就係一個賤人。」  用賤人哩個詞去形容陳教授，唔知點解覺得有啲奇怪，我話：「但我見佢好錫妳⋯⋯」  我未講完，佢已經好大反應咁講：「錫我？邊度錫我？」  我有啲畀佢嘅強勢震懾住，輕聲咁講：「⋯⋯喺妳撞車嘅時候⋯⋯妳不離不棄。」  之前陳教授講過，即使陳太好似背叛佢，佢喺陳太撞車時，仍然照顧佢。  哩樣好令人感動。  「不離不棄？你知唔知點解我會撞車呀咁？」  「⋯⋯點解？」  「就係佢，係佢搵人撞我！」

我送陳太太返屋企嘅時候，佢就一邊講返佢同陳生嘅故事出嚟。  佢一直都覺得陳生只係一個好聰明嘅人，但都無乜嘢，亦對佢好好，所以佢哋開始咗。  不過漸漸，佢發覺陳生唔係一般人咁，佢嘅醋意係極大。  「同我一齊嘅時候，唔好同其他男仔有聯絡！」喺拍咗拖無幾耐，陳生就咁樣同佢講。  嗰時因為係熱戀期，所以陳太都無為意啲乜，咁咪照做。  「我・咪・同・妳・講・咗・唔・好・同・其・他・男・仔・聯・絡！」  喺戲院入面，陳太只喺同一個男仔SD 訊息，就成部電話畀佢扔爛咗。  「嗰個係我莊員嚟㗎，有啲莊務我哋傾緊咋！」  「都・唔・可・以！」  即使喺漆黑嘅戲院入面，仍然睇到陳生佢青筋暴凸。  「我⋯⋯」  「仲講！」  陳生一巴摑落去陳太臉上，紅紅嘅掌印頓現。

陳太即刻淚流滿臉，陳生就好緊張咁呵返佢，佢甚至緊張到跑去超市買咗一大袋冰返嚟，敷返陳太塊面。  最後因為陳生嘅態度，陳太原諒咗佢，陳太覺得，陳生只係無安全感啫，所以好快地，佢哋就有咗第一次。  只係，哩個只係惡夢嘅開始。  的確有一段時間，係相安無事。  畢業之後，陳生都一直守喺陳太身邊，接佢返工放工，陳太都覺得無乜嘢。  直到結婚前嘅一段時間，因為OT趕計劃嘅關係，陳太每晚都要喺公司做到好夜，而咁啱嗰段時間，陳生又因為學校交流會去咗外地公幹。咁佢嘅上司每晚都會車佢返屋企。  陳太唔知，提前一日返嚟嘅陳生見到佢哋哩幕。   陳太，就係無幾耐遇到交通意外。  瞓咗喺醫院幾個月，陳生每月都會嚟照顧佢，基本上係廿四孝男朋友咁。  陳太亦好感動，好快就接受咗陳生嘅求婚。  結婚後，就係所有事嘅開始。  「賤人，你又同邊個男人傾電話呀？」陳生一巴摑去陳太臉上。  「痴線㗎你！佢喺公司嘅客嚟㗎！」  「我理得你乜客！」  陳生拎起花瓶，就扔去陳太度，「呯」一聲，碎片飛散，有幾片割傷陳太嘅腳。  「賤人，喺咪出去勾佬呀！講！」  陳生拎住唔知幾時買返嚟嘅手扣，扣住陳太，直接就強上咗陳太，無論陳太點叫唔好同掙扎都無用。  喺完事之後，陳生又再幫陳太包紮傷口。  「無事㗎，無事㗎，你乖乖地咪唔會再畀車撞你囉⋯⋯」陳生又變返正常，陳生好細心同用心咁為佢洗傷口同包紥，極為溫柔。  自此就係輪迴嘅開始。  傷害⋯⋯包紥⋯⋯傷害⋯⋯包紥⋯⋯傷害⋯⋯包紥⋯⋯  陳太不斷係哩個循環中受傷又被醫治。  陳生係患咗一種病，一種叫代理型孟喬森症候群嘅病，鍾意傷害人然後再親自照顧佢，從而獲得滿足感。

「無事㗎，無事㗎⋯⋯」  陳太好想離婚，但身邊嘅人只係當佢講笑，同勸佢唔好，忍下咪算。  因為香港根本就無婚內強姦哩宗罪，大家都會好理所當然咁覺得，結咗婚就代表乜都得，咁樣係完全無問題。  某一日，陳太終於受唔住，打開陳生放係屋企嘅藥箱，嗰一個令佢不斷受傷又生存藥箱⋯⋯佢將所有藥水、藥丸吞晒落肚。  佢望住自己個樣，好快變成青白，個胃有強烈翻滾感，好想嘔⋯⋯好剌痛⋯⋯然後佢再睇唔到嘢⋯⋯  「咁多年啦，我都算⋯⋯估唔到佢仲想困住我⋯⋯」陳太哭成淚人咁話：「求下你⋯⋯如果佢仲有繼續傷害人，就阻止佢！」  畀陳太咁講一講，我突然諗起個學生妹。  會唔會⋯⋯  「我已經唔緊要，但我唔想睇到更多人受害呀！」  我捉住佢隻手，安慰陳太話：「放心啦，如果我做到，我一定會阻止佢。」

馬車緩緩離開陳太嘅屋企，拉遠我哋嘅距離，佢仍然目送馬車嘅遠去，眼神好似係將希望放喺一個新地方上面。  我腦海不斷浮現返陳教授同嗰個女學生嘅事。  如果再遲啲，可能又會多一個受害者出現，畀佢殘害。  但當務之急，都係搵返王胤瀅最重要。  「馬伕，唔該⋯⋯快一啲。」  「我係車夫呀。」  「Sor⋯⋯」  我望真啲佢，先發現車夫個⋯⋯屁股好似凹咗入去咁。  「你嘅⋯⋯？」我指一指佢後面。  佢好淡然咁話：「畀狼咬。」  ⋯⋯  佢就係傳說中⋯⋯聊齋記載嗰位人兄？  我哋好快就嚟到山區附近，哩頭基本上係乜都無，連小屋都唔見幾間，淨係有河，同一座綠草如茵嘅高山。  「哩度係⋯⋯？」我問。  佢停低車後，抹一抹汗話：「靈薄鎮。」  聽聞有人見到佢哋上咗山。  「我自己上就得。」  我無理到佢，就自己開始上山，心諗遲多一秒王小姐都有可能會死。  沿山路上去，四處都係好靜，靜到有啲令人毛管棟嘅感覺。喺四處嘅草叢之中，又好似有對眼一直監視住自己咁樣。  「⋯⋯」  我繼續行，開始有啲奇怪嘅聲音傳出。  「嘩⋯⋯嘩⋯⋯」  好似係好恐怖嘅笑聲，但又唔似人聲咁。  「嘩⋯哇哈哈⋯⋯哇哈哈⋯⋯」  我開始越嚟越肯定係笑聲，心裡有啲毛茸茸感覺，大步急向前，想擺脫哩種擾人嘅聲音。

「哇⋯⋯唔好走啦，陪我～哈哈⋯⋯」  但哩種聲音不單無離開我，反正好似係360度環迴立體聲咁喺身邊四周咁轉。  「好恐怖⋯⋯」  忽然，「嘩！」嘅一聲，係黑暗嘅叢林之中，有一個黑影竄出。  「喵！」  原來只係一隻啡黃色嘅小貓，佢飛奔出嚟，大吼咗一下，望一望後面草林，又急竄去另一個草地。  只係一隻貓，但我已經嚇到全身抖顫咁。  我深呼吸一下，平定咗心情，繼續向前行時，一個蒼白無色嘅眼就喺我面前出現，佢露出奸邪嘅笑容。  「哈⋯⋯哈⋯⋯」 

我嘅心大概停跳咗一下，然後腦第一個念頭就係：「走！」  但我未反應得及，佢已經直撲上嚟，壓住咗我唔畀我走。  「你究竟做咩仲要繼續返嚟？」  「對唔住呀有怪無怪！」  「你講咩呀 ？」  「吓？」  佢以疑惑嘅目光望住我話：「你⋯⋯唔認得我啦？」  「我⋯⋯識你㗎？」  佢好大反應咁話：「你即係玩野啫。」  「唔係⋯⋯但我真係對你無印象。」  佢皺眉頭咁話：「真係⋯⋯無印象？」  「係呀⋯⋯對唔住。」  「你好嘢呀，有新嘅工作就唔識人。南門亮！」

 佢叫得出我嘅名，即係代表佢真係識我，但問題奇怪嘅係，我的確唔認得哩個人。  「你到底係⋯⋯」  「我係你朋友，我哋成日都三個人一齊玩嘅阿龍。」 阿龍。  哩個名好似藥引咁令我個頭有撕裂嘅感覺。  佟蓳萓嘅聲音又喺我腦海浮現。 「我介紹一個好玩嘅朋友俾你啦最多，當係多謝你幫我補習啦，又教我識字。」 「我介紹一個好玩嘅朋友俾你啦最多，當係多謝你幫我補習啦，又教我識字。」 「佢叫阿龍呀。」  「我真係唔記得你⋯⋯。」  「你真係⋯⋯唔認得啦？」  「唔好逼我⋯⋯」我用力推開佢，將佢反倒喺地，然後一邊拼命狂奔，一邊話：「我真係唔識你！」  「唔好走！」  佢仍然喺後面對我窮追不捨，我究竟做錯咗啲咩事？

我哋喺度追追逐逐，可能佢長期喺山林裡面生活，體能好過我好多，只係幾分鐘時間，就已經追得上我。  「你仲想走！」佢一嘢就捉住我個肩，然後我哋兩個人都失去重心咁跌低咗喺地，捲成一團。  「放過我啦好無？我仲有人要去救呀！」  佢大概見我不停咁掙扎，就問：「你要救邊個呀？」  「我個朋友，一個女仔。」  「如果係女仔⋯⋯我頭先的確見到一個女仔呀。」  「係邊呀？你知唔知佢哋走咗去邊？」  佢皺住眉咁思考咗一陣，然後話：「記得⋯⋯」  「咁你可唔可以帶我去？」  「簡單啦，哩個山係我地頭嚟。」  佢二話不說就帶住我行，我心中又突然重燃返希望。

本來都係嚟撞下，估唔到喺度真係遇到目擊嘅人，雖然佢奇奇怪怪，又話係我嘅朋友，但只要佢帶我搵返王胤瀅，咁就一切都無問題。  我地沿山間而上，行咗大概一陣，我問佢：「你最後見到佢哋嘅時候，係點？」  「個女仔一直咁係咪叫救命同逃命，被個守衛追得好緊。」  當我地行咗一段長時間之後，我再問：「我哋仲有幾耐會到？」  我個心入面全部都係王胤瀅嘅影像，深怕佢會出咩事。  佢只係喺度講：「就到㗎啦，就到㗎啦⋯⋯」  「其實你係咪真係知佢喺邊？」我係佢背後問。

「南門亮，你不如唔好走啦。蓳萓走咗，你又走。」  「你⋯⋯呃⋯⋯」  眼前忽然穿插幾段畫面，係我同一個⋯⋯  「對唔住呀，但我真係唔想你再走。」  「啊⋯⋯我個頭好痛。」  「你無嘢嘛。對唔住呀，我無諗到你咁大反應㗎。」  「我真係唔可以留喺哩度陪你⋯⋯你可唔可以帶我救咗佢先⋯⋯」  「如果你而家行得嘅話⋯⋯我哋就行啦。」  佢帶我去返反方向行，好快咁，我哋已經到咗要去嘅地方。  「小心，前面就係佢哋。」  一個黑影係森林裡面來來回回，左右顧望，雙手撥草，好似係搵緊嘢咁，忽然間，佢四處環看嘅動作停止咗，定睛集中觀望一處。

「前面！」  我順住佢視線嘅方面望，喺交織如縱橫錯亂蛛網嘅草叢中，有一個身影喘住氣，拼命咁隱身喺草叢中，但守衛已經一步一步向佢方向趕去。  「係王胤瀅！」  佢好似未察覺守衛正係一步一步咁逼近佢嘅位置。  我立馬飛身衝前，從山衝落去，迅間繞一個大圈，嚟到王胤瀅嘅身後，然後一手捉住佢手臂！  佢被突如其來出現嘅我嚇咗一跳，都未嚟得切驚訝，我已經拖住佢，躡手躡腳咁由另一邊嘅草叢分叉小徑跑離。  

「我好驚呀！」佢好緊張咁同我講。  忽然間，腳步聲喺我哋身旁出現，而且非常接近。  我同王胤瀅都立即屏息靜氣，身體極為崩緊，耳仔集中聽住腳踩落地下嘅「沙沙」聲。  「佢就到⋯⋯」王胤瀅嘅聲音幾乎好似係喊出嚟咁。  佢距離我哋⋯⋯10步⋯⋯  9步⋯⋯  8步⋯⋯  7步⋯⋯  6步⋯⋯  5步⋯⋯  4步⋯⋯  3步⋯⋯  就喺佢將要發現我哋之際，有個男仔衝出嚟。  「喂，差大哥唔好意思呀，我屋企唔見咗隻貓，你可唔可以嚟幫我搵下。」  係阿龍？  守衛仍然盯住哩邊，好似唔想理佢咁。  「唔該你呀。過嚟呀。」

 佢終於成功咁引開個守衛，我頓時鬆一口氣。  「嚇死我⋯⋯」我手心啲汗到流到去腳板底。  喺哩個時候，王胤瀅終於喊出嚟。  「嗚⋯⋯我以為我自己會死呀⋯⋯」  佢伏咗喺我心口係咁喊，我件衫又再次東華水災，濕到不行。  「唉⋯⋯哩件衫對我嚟講貴嘢嚟㗎⋯⋯停啦好嘛？」  佢輕力打咗我心口一下。  「唔好喊住啦，我哋仲要返去救人！」

 返到現實，王胤瀅未嚟得切高興，我已經又拉佢跑出郵局，同時打電話畀陳教授。  「去邊呀？」王胤瀅畀我拉住，但又唔知去邊，就忍唔住問。  「原來個陳教授係個變態嚟㗎！」我話。  電話唔通。  「今次真係大獲。」  「究竟係咩事？點解好似又發生咗啲嘢咁嘅？」  「無錯，不過當下之急係搵到佢哋先。」  「佢哋會唔會喺宿舍呀？」王胤瀅諗咗一陣之後話。  一言驚醒夢中人！立即趕去大學！

坐上的士後，我就開始一五一十咁覆述返陳太同我講嘅嘢。  王胤瀅一路聽一路極大反應，咬牙切齒咁。  「我無諗過佢係咁嘅人，明明仲講到自己係好好先生咁，原來係蝦老婆！」  佢對家庭哩啲好敏感。  十幾分鐘之後，我哋就嚟到大學，但入宿舍都係難度，有保安喺門口守住。  「我想問陳教授係咪住喺哩度？」  「係，你哋咩人搵佢呀？」  「呃⋯⋯」  「嘩，大叔，你隻錶好靚，係咪名牌？」王胤瀅忽然九唔搭八咁問。 

「當然唔係啦，只係鴨街貨。」  「有眼光呀大叔。」  「我仲有多幾隻，你要唔要睇下？」  王胤瀅向我單眼，我順勢就跟人竄咗入去。  幾經波折，終於嚟到佢門口，一嚟我就禁爆佢個門鐘，當佢唔耐煩咁打開門嘅時候，佢下身圍住浴巾，我一腳就直踢佢身上。  佢痛到好似C朗咁跪係度，我衝入房，只見畀人綁住手腳、流晒眼淚嘅嘅學生妹，。  我上前幫佢鬆綁，帶佢出門嗰刻，我同陳教授講：  「你嘅信件已經寄出，哩腳就係郵票收費⋯⋯」  「⋯⋯加埋報警。」  救返學生妹之後，佢都無乜傷害，好彩我哋都趕得切，佢只係有啲受驚，但無乜大礙。  「下次唔好咁易信人啦。」我用被蓋住佢講。  學生妹話，教授係用幫佢入大學嘅理由，引佢上嚟，點知一上到嚟就開始綁手綁腳。  「我以後真係唔敢啦⋯⋯」佢喊住咁喺Madam安慰下走。  陳教授畀警察押上警車，單係意圖強姦都夠佢坐。  臨上警車時，我同佢講：「你知唔知，人哋死咗都仲想綁住佢，真係一件好卑劣嘅行為。」

「你根本唔知我有幾鍾意佢⋯⋯有幾咁唔可以失去佢⋯⋯」佢轉頭瞪住我講。  「你唔可以失去嘅⋯⋯係佢⋯⋯定還是係你嘅自尊同控制慾？」  「隨你估⋯⋯」佢嘴角上揚話：「反正我唔會坐得長。」  「人間法律未必制裁到你，但將來喺陰間你慢慢還。」  佢有啲錯愕咁畀押上警車。  出返宿舍嘅時候，只係見王胤瀅甜笑咁望住我，一臉得意。  「今次應該多謝我啦。」  「我都救咗你，當係打和啦。」  「喂，條數係咁計㗎咩？」  「當然啦，唔係點計？」  「我都唔識計，可能要問返教授。」  夜空下，我哋相視而笑。  《陳教授篇完》

飛蛾圍轉街燈黃光，燈柱下嘅佢摸摸肚問：「肚餓⋯⋯我哋去食飯囉？」 王胤瀅係一個極鍾意日本文化嘅女仔，身上嘅打份都好日系女生FEEL，食嘢都自然就佢去食日本嘢。  我哋近近地去咗銅鑼灣嘅拉麵店，一間好細嘅店，叫咗碗青BB嘅拉麵，佢就好肚餓咁食得好開心，我就無乜胃口。  「你唔食嘅？」  「無乜胃口，點解妳咁食得？」  「我成日無食過嘢啵。」說話之間，佢已經吞咗大半碗麵，點估到小小嘅身驅有如此高強嘅戰鬥力呢？  「妳究竟係點逃出生天？」

佢終於停手，努力咁回想：「其實⋯⋯你走咗之後，我都好驚，係咁走。有幾次都真係差啲畀佢捉到。不過有次，好似有一把女聲指引我咁。」  「女聲？」  「無錯⋯⋯不過都可能係我嘅幻想。」  王胤瀅嘅說話，又令我好奇起嚟。  「但究竟點解佢會攻擊我哋？唔係話同人間嘅關係幾好㗎咩？」  「哩層⋯⋯我哋都未查到係咩事⋯⋯不過今次真係好對唔住，令妳身陷險境。」  佢望住我，一笑後繼續食麵：「你嚟救返我，我已經好開心。」  王胤瀅嘅形象，忽然喺我心目中有啲唔同，由迷糊變得清徹咗。

「妳會唔會仲想去搵妳媽媽？」  「當然會！」  「不過喺我哋查清楚咩事先，先敢再帶妳落去。」  「好嘅。」  「喂，你唔好唔食啦。」佢指一指我碗麵。  「我真係無胃口呀。」  「咁你唔好無嘢講，你講下⋯⋯」佢諗咗一諗：「你當初係點入行？」  「咁悶嘅話題就算啦好嗎？」  「我有興趣啵。」  「係前輩介紹我入。」  「前輩？你前輩係咩人？」  「好長㗎啵⋯⋯」  「願聞其『長』。」  我吸一口氣，就開始講我畢業之後嘅故事。 

「廢青大哥。」  我阿妹喺我畢業嗰段都好鍾意講哩句。  一見到我喺屋企，佢就會嘲笑我無嘢做，喺屋企無所事事。  「仲未搵到工呀？」每次佢放學返嚟，都會咁講。  喺我畢業嗰年，亦意味住失業嘅來臨。  我走入咗係咁搵工、被BAN、搵工、被BAN嘅無限輪迴入面。  寄咗超過一百份嘅CV，當中可能得幾份係會真係覆你，叫你去面試。  而面試又係你要同一大堆人爭，最怕就係同人爭。  每一次嘅面試，我都會寫上自已患有嚴重嘅渴睡症，原因係我唔想隱瞞，反正最後老闆一定會知，倒不如誠誠實實、大大方方，睇下佢會唔會接受，我一直都好期望一個有包容心嘅老闆。  然後一個都無出現。  往往考官都會叫你等消息，而哩個消息就會石沉大海。  唉，我係咪成世都唔洗返工⋯⋯  我頹到瞓喺梳化，無所事事，個頭都幾日都無洗，因為根本唔洗出街，淨係喺屋企睇戲算。  「你咁廢青不如陪我去跑步啦。」  阿妹哩個時候已經喺學校返嚟，換好校服，變咗運動裝束。

「唔想跑呀。」  我懶洋洋咁瞓喺度，完全唔想郁。  「咁・陪．我．呀！」佢一嘢拖咗我落地下。  我真係好廢，連阿妹哩啲咁手無摶雞之力嘅人都拉得郁我。  「你跑唔跑㗎？」  「跑囉⋯⋯」  阿妹每日都會落樓下個公園跑1個鐘步，據佢講係因為做完運動後會比較有精神溫書，結果就變成咗習慣，每日持之以恆。  而我每日持之以恆嘅就係瞓覺，有時都幾羨慕佢。  「叫你做下運動都好似要你死咁。」  「我跑兩個圈就夠。」  「喂喂喂唔得呀，我跑幾多你跑幾多。」  「唔洗，我兩個圈就夠。」  「你就想⋯⋯」  當我哋行緊去運動場，路上吵吵鬧鬧時，我突然收到一個WHATSAPP，我以為係見工嘅通知，當然立即打開，係一個陌生嘅短訊：「有無興趣做郵差？」

「咩嚟㗎？」阿妹好奇地探頭過嚟窺望究竟。  「應該係一啲詐騙訊息，乜政府工會專登Whatsapp人架咩？」  「咁等我幫你玩返佢轉頭！我想玩返騙子好耐㗎啦。」佢一手就搶咗我部電話，係度亂輸入唔知乜鬼嘢。  「我對呃人嘅嘢無興趣！」佢幫我咁樣回覆。  之後無幾耐，佢真係SD咗郵差嘅職位要求嚟，不迥我已經無理到佢。  仲記得嗰日跑步，我跑咗唔夠唔個圈就唔掂，畀細妹笑到臉到黃晒。  「跑啦跑啦！」佢推我推到我想死咁。  「等等等等⋯⋯」  跑完一輪，我哋攰到瞓喺草地上，望住個天不停咁喘氣。

 「阿哥。」  「嗯？」  「你係咪已經準備好啦？」  「乜嘢？」  「之前你講過，話有啲重要嘢想畀我同媽咪知嘛。」  「嗯⋯⋯我會準備。」喺哩個時候，王胤瀅打斷我問：「咁即係咩事？」  我望住碗拉麵濃郁嘅湯，真係諗唔返係咩事。  「我一時講唔返⋯⋯」  「喔⋯⋯你係咪失過憶？」  「我都唔知。」  佢點點頭話：「咁你繼續講，可能之後會記返起一啲嘢。」  接連嗰幾日，我都收到嗰個人寄嚟嘅WhatsApp，但我一直都無回應過。  直至佢嘅一則訊息係咁：「你會有危險。」

邊有呃唔到人就去咒人㗎，豈有此理，我嬲起上去就鬧返佢轉頭。  點知佢仲扮晒野咁話：「喺兩日內，你屋企人會出事。」  返到屋企，唔知點解真係有預感佢哋可能會出事。  「喂你係度發咩呆呀？」阿妹成個人飛撲過嚟，差啲就接唔住佢。  「無呀⋯⋯」「唔洗諗啦，你一世都唔會有女朋友㗎啦。」  「嘩妳把口咁毒嘅，我都祝妳無男朋友。」  「咁哩樣又真係好難啦。」

我知道阿妹一直都有好多學校嘅男仔追，所以根本就唔洗擔心佢哩樣，佢拍唔到拖嘅機會率係零。  「妳唔係同我講⋯⋯妳已經拍緊啦嘛？」  「差唔⋯⋯多啦。」  佢平時COOL到死咁嘅樣，突然變到少女含春咁，一睇就知有嘢啦。  「幾時帶返嚟畀我同媽咪過下眼。」  「你會嚇親人㗎。」  「哼，妳最好小心啲，我唔批，佢都無資格做我妹夫。」  係吵吵鬧鬧之中，我嘅不安感又漸漸無咗。  一日過去，直到第二日，我有事出咗去。  喺晏晝嘅時候，佢仲whatsapp我，想食咩蛋糕。  「你今年想食朱古力定牛奶味呀？」  阿妹問。  因為佢一向都知道我嘅朋友唔多，所以都係佢幫我慶祝生日。  「朱奶味。」  「去死啦你！」  當日，我嗰種不安感又再次浮現，大到我馬上返咗屋企。

「阿妹⋯⋯？媽咪？」  奇怪，頭先佢哋唔係話一早返咗屋企㗎咩？  屋企⋯⋯空洞洞⋯⋯一個人都無。  佢哋無再出現過。  我係無啦啦唔見咗個妹同媽咪。  「細妹！細妹！」  以前睇劇，我一直都唔明白，點解分手又或者係傷心嘅時候，要一定落住大雨。但原來哩種叫做禍不單行。嗰日落住好大嘅雨，我係街上面來來回回走咗好多次。  去我哋一齊去嘅餐廳、一齊去嘅公園、一齊去嘅商場⋯⋯返屋企，再出街，點樣都搵唔到佢哋。  我成個傻仔咁，喺街上面叫叫嚷嚷，去到最後，終於等到24小時，去搵警察報案。  只不過，警察嘅介入，仍然無任何嘅幫助。佢哋就好似人間蒸發咗咁，從始就消失咗喺我眼前。

 一個嘅屋企，我開始一個人食飯、一個人睇電視、一個人行畢業禮。   我一個人喺屋企廢青咗好耐，每日都喺度等，等待屋企嘅門口會打開，然後細妹同老媽子會返嚟同我講：「我哋兩個人自私去咗旅行咋。」然後我就可以鬧佢哋自私玩，嬲佢哋一餐。可惜，屋企嘅門無打開過。  無咗屋企人，我發現一個人生活好難，仲要我未搵到工，但所有開支一下子落咗喺我身上。  水、電費⋯⋯   我望住屋企最後一包公仔麵都畀我食埋，煮嘅時候，我不由自主咁喊。  我真係好廢⋯⋯  我真係好廢⋯⋯  原來無咗屋企人，我乜嘢都唔係。  最後一個麵我無食到，因為我就快屈死，諗住落一落街，喺海旁行下。唔知點解，望住個海，海浪浮下浮下，就好有想跳落去嘅衝動。  孤獨感真係會殺死人。  我不知不覺之間，已經爬出咗欄杆，雙腳只要踏前多一步，就會跌落海。  死咗佢咪乜事都無囉。  我好似聽到媽咪同細妹嘅聲喺我身邊經過，然後穿落去海中。  跳啦。  正當我想鬆手時，突然喺我背後有一把聲：「唉！老子好想叫雞呀！」

嚇咗我一跳，我頓時向後一望，係一個五十幾歲、左手拎住啤酒罐、右手R屁股嘅大叔。  我哋對望咗一眼，我心諗邊到嚟一條咁下流嘅友，就無諗住理佢，繼續想跳海。點知佢忽然對我話：「喂仔，唔好跳住先啦，知唔知哩頭附近有好雞場？」  「⋯⋯我點知呀。」  我一轉頭，佢又再拍拍我：「喂唔好跳住先啦，你真係唔知？」  「唔知呀。」  「你無試過？」  我搖搖頭。  「唉，咁你唔好跳住先啦，等阿叔帶你見識一下好雞場。雞都無叫過學人自殺。」  「我唔需要啦⋯⋯」  「唉客咩氣呀，阿叔帶你見識見識。」  我都未反應得切，佢已經尷生拖咗我去一樓一。  講真，我真係未去過一樓一，霓虹色嘅燈光，暗長嘅走廄，就好似電視睇咁。  「揀邊個呀？」大叔同櫃台阿姨好似好熟咁，一嚟就有講有笑，仲好快手就揀好小姐。  「入得啦我，喂⋯⋯阿萍，幫我求其畀條囡囡佢啦。」

個阿姨奸邪咁打量一下我，我有種全身都畀佢望光咁感覺，再尾尾嘴笑住咁話：「無問題，小雨今日無客。」  「小雨好呀。」大叔話。  就係咁半推半就，我就入咗間房，小雨嘅房。  我想話，小雨應該同我差唔多年紀細，樣都唔差。  「你唔做呀？」  佢應該好奇怪，點解有條友入嚟，畀咗錢，但一啲動作都無。  我真係痴痴地先至入嚟。  畀咗錢，咁到底做唔做呢？  覺得自己諗下都夠白痴。  我到咗最後都係淨坐，坐咗一個鐘，佢悶到瞓咗。  當夠鐘嘅時候，我就出返去，遇到大叔。  「爽完啦嘛。」  「係呀⋯⋯」我掩住良心講：「我都係走啦。」  「喂，咁快走？唔去下場呀？」  我急急腳走，無再理到大叔，返到屋企，好後悔今日就咁畀佢阻住我。

「唉，南門亮，你到底喺度做咩呀？」我自己問自己。  我以為惡夢已完，點知第二日喺海旁，又再見到大叔。  救命。  「喂，有無新嘅雞場好介紹。」佢又拎住罐啤酒，臉紅紅咁話。  真係一個死雞蟲。  「無呀，你可唔可以唔好再煩我？」  「咁又唔得啵。」  「點解呀？」  「因為你係我未來嘅同事。」  「同事？」我聽到一頭霧水，完全唔知哩個大叔究竟搞咩。  「你做咩唔覆我WhatsApp？」  我有啲不可置信咁問：「你⋯⋯你就係WhatsApp嗰個人？」  「唔通係你呀？」  「咁⋯⋯咁你點知，我屋企會出事？」  大叔呵咗一口氣：「我知道你嘅事，遠比你多啦。」  「咁我阿媽同細妹到底去咗邊呀？」我激動咁衝上前，捉住佢隻手問。  佢馬上FING開我隻手話：「哎呀，冷靜啲先啦你。」  「點解你會知，到底我屋企人去咗邊，求下你講我知啦！」  佢留低咗一張卡片畀我：「如果你真係做到我同事，我就將所有嘢同你講啦，記住聽日嚟面試著靚啲。」  上面寫住嘅，就係郵局嘅地址。  考慮咗幾日，加上無新工叫我見面，無奈之下，我就去咗中環見哩份⋯⋯奇怪嘅工。  話說我真係好耐都無入過郵局，我都已經唔記得上次嚟係幾時。  一入到去，排咗一陣隊係一個大嬸見我，當然我嗰時唔知佢就係娟姐啦。

「Sorry⋯⋯我係嚟見工⋯⋯」  「見工？我哋請夠人啦啵，下年早啲嚟啦。」  「我係嚟見⋯⋯李生㗎。」  佢見我係搵李生，口風即刻變咗，臉色蒼白。  「跟⋯⋯跟我嚟。」  佢帶住我喺郵局左穿右插，行到勁深入，入去好隱密嘅一間房，係門口敲兩敲，就叫我入去。  「小心啲啦你。」   佢講咗句意味深遠嘅說話。  「吓？」  推門入去，入面係一間全係白色嘅房入面，入面只有大叔  「呃⋯⋯你好，我叫南門亮，係嚟應徵⋯⋯」  大叔都未聽完我講嘢，就開始話：「我哋開始面試啦。」  「吓⋯⋯？喔，好呀。」  咁直接突然嘅？  「第一題：踏破鐵鞋無覓處⋯⋯下一句係咩？」  乜而家考試係考哩啲咁新潮嘅嘢架咩？  「呃⋯⋯一失足成千古恨 ？」  「明月幾時有呢？」  「⋯⋯但見旁人談情何引誘？」  「日賭夜賭。」  「⋯⋯光宗耀祖。」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Could you tell us why you' ve been out of work for this long? 」  「吓？what？」 佢好大力咁合埋本薄，雙眼好銳利咁望住我問：「最後一條問題。」  「係。」  「你有無見過鬼？我必須事先聲明，如果你有哩方面嘅經驗，我哋請你嘅機會就會大大增加。」  「我無呀⋯⋯同埋，雖然我哋睇法唔同，但我都想講，哩個世界根本無鬼。」  「恭喜你，我哋已經決定請你。你幾時可以返工？」  「吓？咁簡單？」  「問題一兩條就夠試啦，你中文又唔好，英文又唔得，我哋唔驚你走咗去。而且為人又老實，亦啱晒我哋嘅要求。」  「⋯⋯」 哩個大叔講嘢，唔知點解有種好串嘅感覺，仲要係當臉就嚟。

「我想問⋯⋯你究竟係點知⋯⋯我屋企會出事，同埋哩份工可以點幫到我？」  「跟住呢？」王胤瀅問，意識又返返嚟現實。佢已經一早食完眼前嘅拉麵，飲埋杯凍水。  「唔知點解，有啲記憶，我就係記唔起，好似斷片咁。」  「唔緊要，你慢慢記。」  我哋食完拉麵之後，就行出街度，喺市中心周圍游下逛下。  好努力咁記返下⋯⋯  大叔當時只係拎出一個打火機畀我。  「打火機？」  「遲啲你就會知道㗎啦。不要問，只要信。」佢咁樣同我講。  就咁，我就正式開始咗我嘅郵差生活。  不過，老實講，我都唔知郵差係做咩。  「其實哩份工係做啲咩？」我主要想問嘅其實係意義。  「郵差呢，就返八放五，最主要嘅工作就係派信。」  「咁都幾好。」  大叔飲咗一啖啤酒，遞過嚟，我推開，指指手中嘅咖啡話：「唔洗啦，我飲哩個得。」  「不過哩個係正常嘅郵差生活。」  「你嘅意思係？」  「我哋係唔正常嘅郵差生活。大概六點之後先開始派信。」

「吓！咁我哋咁早返嚟做咩？」  「你唔係估唔到呀。」大叔深深咁飲一啖酒之後話。  佢又拉咗我去一樓一。  「阿萍呀，畀返上之嗰個女仔佢呀。」  「小雨呀？無問題。」萍姐又向我單眼，我全身不禁打咗一個冷震。  「大叔⋯⋯我真係唔需要啦。」  「唉，男人之家婆婆媽媽，入就入啦。」  結果我又同小雨同一間房。  死雞蟲⋯⋯  究竟郵差同叫召妓有咩關係。  「⋯⋯又係你呀？」  「哈哈⋯⋯係呀⋯⋯」  「做唔做呀今次？」  「呃⋯⋯我哋不如傾下計⋯⋯」  我想將注意力放喺間房嘅環境上面，但我發覺咁樣仲唔好，因為間房啲氣氛有啲怪。  「你想點啫～」佢咯一聲笑出嚟。有咩好傾呀我哋，我妓女嚟㗎咋。」  「不如我哋探討，你係點解會會會從事哩種輔助性工作⋯⋯？」  小雨點起一枝煙，噴出雲霧淡煙：「你唔係對我有興趣嘛？」  「少少啦⋯⋯啊，我係指你嘅身世。」  佢又再次笑到啲煙周圍噴，我唔明有咩咁好笑，未見過人講錯嘢咩。  「有頭髮邊個想做哩行呀⋯⋯」  小雨開始同我講佢嘅故事。  小雨早婚，老公大佢六年，佢哋屋企一直一家三口都生活得好愉快，老公喺馬會做，收入都OK，所以屋企尚叫小康之家。  「我想買樓。」  生咗BB之後，佢哋兩公婆見住老公嘅同學開始有錢，買得起樓同車，參觀完一個同學喺貝沙灣嘅屋後，就開始覺得自己住嘅地方⋯⋯  以前都唔覺，而家覺得好唔靚，唔夠大⋯⋯唔夠豪華。  「明明小陳嗰隻嘢都只係IVE畢業咋嘛，點會買得起貝沙灣而我買唔起。」完咗夫妻間激情之後，佢老公瞓喺佢隔離，有啲不忿咁講。  「唔緊要⋯⋯我知你叻咪得囉。同埋我哋又唔一定要住貝沙灣㗎嘛。」小雨摸摸佢心口，安慰道。  然後無幾耐，佢老公自殺。

 喺佢老公自殺之後，小雨先知道佢老公借咗一大筆錢，投注晒喺一場馬度。  佢老公一直都唔太好賭，可能係聽到某啲消息，諗住實食無死，點知欠落一身債。  喺毫無先兆之下，佢由自已屋企飛墮落街。  因為要還債又要養兒，小雨被大耳窿賣入火海。   我望住小雨煙圈一團一團咁升上半空，化為烏有，突然覺得有啲虛無。  「當佢哋成班人殺上嚟，又要兇又要打，又話要接我個仔放學，我仲可以點⋯⋯我問盡我身邊嘅人借錢，都只係夠還利息⋯⋯」  當佢哋將小雨個仔抱出窗外時，小雨立即崩潰，佢終於妥協。  「我一直都好想同個衰佬講⋯⋯有咩事咪一齊解決囉，洗唔洗死呀⋯⋯根本唔洗行到哩一步。」  「你無怨佢咩？」我好奇咁問。  正常人，個屋企咁大變化，一切都唔同晒，仲要咁多蘇州屎，應該會好嬲佢。  「你話無嬲就假嘅。而家嘅生活根本就唔同晒，仲要咁多麻煩，我而家每個月仲有四成人工係畀咗出去。」  小雨噴完最後一口煙後，煙火喺煙灰缸入面被壓熄。  「佢都用死去還咗啦，一世人兩公婆，怨咩呀？只要諗返起以前同佢相處嘅日子，我仍然覺得係開心，而家為個仔捱埋落去，都係好嘅。」

今次真係我第一次接觸哩個行業嘅人，以前會覺得佢哋好唔潔身自愛，但今次遇到被生活所逼嘅人，又有啲唔同嘅諗法。  我唔知邊度嚟嘅勇氣同感動，就同佢講：「呃⋯⋯如果唔介意，我可以幫你送信畀佢。」  「可以？真係可以咩？」  「你信咩？你唔會好覺得奇怪？」  「我信呀。」而家到我覺得佢嘅反應奇怪。  「你同大叔都係咁好人。」  「佢？」  「我聽聞佢同你一樣，從來嚟哩度都係淨畀錢傾計咁樣。」  「吓？佢條雞蟲會咁？」  「佢不斷嚟都係幫我哋啲姐妹寄信，你都知我哋平時無乜人理㗎啦。」佢有啲感觸咁話：  「係佢先會貼埋錢係度問長問短，幫我哋寄信⋯⋯只係一直都未排到我啫，但聽聞佢真係幾好人。」  嘩真係估唔到，個雞蟲會咁好死？  過咗一陣，小雨就寫好佢封信交畀我。  「拿，我相信你㗎啦。」  「放心，我會送到佢嘅手上。」  到我出返去時，大叔就喺出面等緊我。                          「喂，搞掂啦？第一完生意？」佢照舊RR佢個啤酒肚。  我有啲驚訝，佢一早估到我會幫個女仔？  「行啦。」  返到郵局，佢就開始向我介紹做嘢嘅程序，帶我入返嗰間白色嘅房。  「拿，我哋要做嘅嘢好簡單。送信去陰間嘅第一步，就係⋯⋯瞓覺。」

「大叔，我想問一句⋯⋯你都去到陰間？」  佢無理我，拎咗個枕頭出嚟。  「我哋瞓埋喺同一個枕頭上面就得。」  「吓唔係嘛？咁GAY？」  「邊度GAY呀？」  「我死到唔肯㗎啦。」  兩秒後我已經同大叔瞓埋一齊，近到行多前少少就可以KISS到佢。  佢已經扯晒鼻鼾。我仲聞到佢極大陣啤酒味，聞到都想嘔。  只係過多兩秒後，我都瞓咗。  當我到咗陰間時，佢已經喺夕陽棧道等緊我，手中仍然喺棒住啤酒喺度咕嚕咕嚕咁飲過唔停。佢一見到我嚟到，就伸一伸佢個啤酒懶腰。  「你對陰間應該唔陌生啦。」  「都算係嘅，不過我第一次嚟哩個位置⋯⋯好似係⋯⋯之前⋯⋯」我個頭又有啲痛，諗唔起先前嘅嘢。  而佢表情話我知，佢有啲驚訝。  「做咩咁望住我？」  「果然⋯⋯」佢口嗡嗡咁。  「做咩？」  「無⋯⋯咁你對陰間認識有幾多，知唔知佢存在嘅目的係乜嘢？」佢問。  「係⋯⋯人死後去嘅地方。」  「啱一半，大部分人死後的確會嚟哩度，不過陰間並唔係人生嘅終點站。」

大叔開始行，我都跟住佢走，慢慢咁穿過棧道，就係一片綠野嘅城市。  「喂，又嚟送信呀？」行經時，附近一個漁夫打扮嘅人同佢打招呼。  「係呀，你捉魚捉成點呀？」  「都係咁啦。」  大叔繼續講：「人死之後，就會嚟到哩個地方，目的係清洗自己嘅孽。  每個人都會係生前，都會有意無意咁傷害好多人。所以積咗好多孽。嚟哩度就係為咗反思。」  附近啲人努力咁係度耕田。  我同大叔一路行喺河邊嘅路，一路沿途都有人望住我哋。  「記住，做郵差有所謂嘅『第一條戒命』，千萬唔可以忘記。」  但佢講到一半又唔講埋落去。  哩個時候，喺河邊有一個白髮、大概五十幾歲嘅、著黑衫嘅老女人，揮住手熱情咁向我哋打招呼。  「你哋係陽間嘅人？」  「係呀。」我應佢。  「天口熱呀，你哋不如入嚟坐下呀。」

 「唔洗啦。」  估唔到陰間嘅人都咁盛意拳拳。  「唔係咁寂寞都唔陪下我老太婆嘛⋯⋯」佢神色幽傷咁講，搞到我有少少唔好意思同內疚，正想行入去之時，就被大叔拉住。  大叔手上嘅啤酒罐亦都唔知幾時唔見咗，佢捉緊我隻左手講：「第一條戒命就係，千萬唔好入人哋屋企。」  我唔太明白，就問：「點解咁講？」  「每個喺陰間嘅人，屋就係安身立命之處，代表住佢哋喺度嘅證明，而有人踏入佢哋嘅小屋，都代表你願意成為本來屋主嘅替代人，替代佢留喺度贖孽，成為新屋主。而佢就變成無孽嘅人。」  我聽到打冷顫話：「咁恐怖㗎？咁我咪差啲畀人呃咗？」  喺度咁耐我真係從來都唔知哩啲事。  回頭望返個女人，佢個樣明顯係氣急敗壞，嬲大叔破壞咗佢嘅好事。

「送信，送到門口就得啦。哩個世界好嘅人好多，而立心不良嘅人亦實在太多，你自己小心啲。」  「知道⋯⋯」  大叔咁講完，我開始淨係咁跟住佢，一步都唔敢行開。  大叔繼續開口講，陰間都有分開唔同嘅區域，例如大孽區，就係畀啲生前犯咗重孽嘅人住，越近黃泉河就係大孽區。生前無咩犯事嘅，就會住喺小孽區。  我哋再沿河邊直上，穿過一個大草原，隔離有好似雲南咁嘅梯田，上面有無數嘅人係度耕田。  「每個人喺度都要耕田，越大罪孽嘅人，耕嘅田無論肥力同面積都會最差最細。只要達到某個數量嘅收成，交畀陰間嘅政府，佢哋就會去下一個地方。」  「交收成⋯⋯又會咁奇怪嘅。」  「陰間政府定嘅規矩。」  「咁所謂下一個地方？」  「人生嘅下一站⋯⋯你將來就會知。」  我哋嚟到一個英式建築物度，睇落好舊香港嘅殖民地風格。  「我哋嚟送信，就係要知道自己送去邊，哩度門口嘅地址簿就幫到我哋。」大叔指住講。  「可以知道晒所有人嘅名同地址？」我問。  佢點點頭。

我內心突然有一種恐懼，會唔會媽咪同細妹都已經⋯⋯  如果佢哋嘅名出現喺簿上面，咁即係代表⋯⋯  我立即上前揭開哩本又大又笨重嘅簿，翻開一頁又一頁，留意住有無佢哋兩個嘅名。  大叔只係喺一邊默默咁旁觀住，無講啲咩嘢。  最終我花咗好耐時間先翻完本簿。  無⋯⋯  無佢哋嘅名喺入面。  我鬆咗一口氣同時又有啲失望，咁即係佢哋唔喺度⋯⋯  我望住大叔，佢眼神話我知，佢應該知道我啲嘢，只係無講出口。  「你話過當我做咗哩份工之後，你會同我講，究竟我屋企人去咗邊。」  「我係有講過，不過我無講到係幾時。」  「唔該你同我講啦，我真係好想知⋯⋯想知佢哋喺邊，我好掛住我嘅屋企人呀。」我扯住佢衣服講。  「你會自己搵到答案，相信我，咁樣對你係最好。」  我實在唔明白，有種畀人呃嘅感覺。

大叔哩個時候問我：「不過有樣嘢我想知。」  「咩？」因為頭先嘅事，令到我嘅態度都唔係咁好。  「你細個係咪曾經試過瀕死？」  「瀕死？」王胤瀅一邊喺雪櫃拎起枝水一邊問。  我哋哩個時候行到灣仔地鐵站附近，入咗一間便利店。  「就係細個嘅事。」  「到底係點㗎？」  「細個試過同阿妹去公園玩⋯⋯」  嗰時同細妹玩足球得好開心，兩個人都忘晒形，當我大力踢飛個波後，細妹為咗執波無為意出咗馬路，我拉開佢時畀車撞過。嗰時先真正明白咩叫眼前一黑。」  「你係一個好阿哥。」佢拍拍我膊頭講。

「其實唔係，我只係怕畀媽咪鬧，無保護個妹。」  「哼係咩？」  王胤瀅畀錢時先發現無晒現金。  「我幫妳畀呀。」  「唔洗啦。」佢果斷咁拒絕，寧願用EPS。  「我哋坐電車囉？」  當我哋搭上電車後，佢就叫我講埋落去，有關前輩嘅事。  當我向大叔講咗我有瀕死經驗時，佢無乜大反應，只係淡淡咁話：「咁唔怪得啦。」  「唔怪得咩？」  「你係一個好彩嘅人，或者喺哩一切注定入面，你係比較特別。」  大叔講嘢無頭無尾咁，真係非常難明。  「第二條誡命，淨係可以幫人送一次信。」  「點解？」  大叔又無講嘢。  「又唔講得？」  「有啲嘢自己領悟係比較好，相信我。」  唔服氣嘅我穿跟住佢行，去到小雨老公嘅木屋，佢有一塊好細嘅田，正滿身都係泥巴都耕種緊。  「請問⋯⋯你係咪小雨嘅老公？」

「我係⋯⋯你哋係⋯⋯？」  「我哋係郵差，為人間同陰間嘅人送信。」大叔拎出信。  將信交咗畀佢之後，佢背向咗我哋，個身不停咁抖動。  大叔拍拍我膞頭，示意我哋離開，畀佢一個人靜下。  「喺人間嘅信，代表住聯繫。但人間往陰間嘅信，往往代表住要放低。」大叔話。  完成今日嘅目標後，我哋就返返人間。  原來，喺陰間派下信都真係好攰。  當我哋醒返之後，總係有種怪怪地嘅感覺⋯⋯我同一個老男人一齊醒⋯⋯  我伸一伸懶腰後，大叔就同我講：「你今晚一個人？」  「嗯。」   「呃⋯⋯我屋企今晚會煮多咗飯，一個人食唔晒，你過嚟食。」  「大叔。」  「嗯？」  「多謝你。」  「我真係屋企煮多咗咋，你唔好亂諗呀。」  「總之多謝你。」

王胤瀅聽到好入神，喺哩度佢話：「咁你前輩對你都幾好呀。」  「係幾好㗎。雖然佢總係唔會講出嚟，但睇得出佢對人好好。」  「一啲都唔似你。」王胤瀅咪咪嘴笑住咁串我。  不經不覺，電車到站，地鐵過後，我就咁漫步送佢返屋企，當返到屋企樓下時，佢就話：「我到啦。」  「嗯。」  「我知道⋯⋯聽日有套戲會上，你會唔會有興趣睇？」  「嗯⋯⋯好呀，反正我都好耐無睇過戲。」  「不過⋯⋯」佢有嘢想講，我已經搶先：「不過要分開畀⋯⋯」  「呵⋯⋯」佢笑住咁話：「再見。」 返到屋企，攰到我一嘢就瞓咗喺梳化。  大叔⋯⋯  無聊咁打開電視睇，新聞報道都係講負面嘢，哩排越嚟越多人自殺。  哩啲案件由每日一單，到兩單到三單。  跳樓、跳海、燒炭、上吊⋯⋯  我決定關咗電視就瞓覺。  今日返到郵局，娟姐就過嚟同我講：「有冇睇緊一單新聞？又有一個16歲嘅細路自殺。點解會咁嘅？呢排真係好多自殺既案件。」  我回答：「係呀真係好多，多到有啲好似唔係太尋常。」

娟姐拎住報紙，托住眼鏡，好詳細咁閱讀：「今次仲要係好平均，唔單只係學生，仲有老人家、成年人全部都有份。」  就好似背後有個人謀殺緊佢哋咁樣。  呢個時候，我嘅電話又響，係王胤瀅嘅信息。  「喂，我哋今晚七點旺角等。」  大概有一段好長嘅時間我都無出旺角玩，今次嚟到，覺得旺角已經今非昔比。  以前嘅旺角係會令人好想行街，有好多唔同類型嘅小店，例如美甲舖、零食舖、卡舖，依家得返啲大型連鎖店同埋藥店，仲要條街勁多人喺度唱歌，嘈到拆天，又有好多自由行。  得兩種感受，一個係逼，另一個係嘈。  「啊啊啊啊，對不起！」  啱啱行出地鐵站我隻腳已經畀人踩咗十幾次。  我哋約咗喺朗豪坊嘅戲院等，佢好早已經嚟度等，可能因為見到我成個樣好似畀人蹂躪完咁，就好奇問：  「做咩你個樣咁慘嘅？」  「我痛死咗⋯⋯」  佢笑住咁聽完我講返之後，就話：「咁我哋去其他地方囉。」

 結果我哋又轉咗去中環。  黃色、紅色、藍色嘅燈光係我哋中間遊走，燈光不時曬落喺我哋中間，海風吹送，散步喺海邊令人好不舒服。  「細個一直想一家人玩摩天輪。」王胤瀅望住摩天輪講。  「妳同妳爸爸佢哋仲未好返咩？」  「唔想見到佢哋住。」  去到哩一刻我都唔知點樣講嘢。  摩天輪貴到瞓喺度，我大概要食半個月麵包。  最後我都係鼓起勇氣話：「咁我哋上去玩啦。」  「吓？」  佢仲呆下呆下，我已經帶咗佢上摩天輪。  老實講，喺上面睇個景又唔係真係話好好，但志在個氣氛。  佢成個細路囡咁望住窗外，又睇得幾開心。  「我哋影張相啦。」  「我唔影相㗎啵。」我話。  「咁而家就影第一張啦。」佢拎起手機，我哋就自拍咗一張相。  「好好保存啦，我好少影相，話唔定哩張係我最後一張相。」  「亂講嘢啦你。」  「講下笑都唔畀。」  「我覺得，你係一個好朋友⋯⋯無咗你哩個朋友⋯⋯會好傷心。」  聽到哩度，唔知點解，真心有啲感動。  「何況⋯⋯你仲答應過我，會帶我去見母親㗎嘛，你都未做到，唔畀死。」   佢最後嗰句唔畀死真係有啲搞笑。  話咁快摩天輪就轉完，我哋從摩天輪返翻落地面。

當行返出馬路時，有一個中年男人喺都喊住咁話：「我好掛住你啊⋯⋯」  大概四周圍啲人都覺得佢有啲怪，唔知佢係精神病定係咩問題，所以故意行開啲。  然後，佢突然之間發狂衝出去車來攘往嘅馬路，一架貨車煞掣不及將佢成個人撞飛到幾米之外。  四周圍嘅人即刻衝上前，嗰個人七孔流血，當場死亡。  我同王胤瀅都睇到目瞪口呆，竟然就咁有一個人死係我哋嘅面前。  當返屋企路上，佢神情有啲憂傷咁講：「點解⋯⋯最近好多自殺嘅案件，你覺唔覺得？」  「覺呀，哩排嘅新聞全部都係哩啲。」  「好似大家都好唔開心咁樣⋯⋯」  「其實我都有留意緊。」  「你知唔知⋯⋯最恐佈係唔少人網上都話，死嘅人都講過發夢見過一個男人⋯⋯佢會幫人。」  「嗯⋯⋯但幫乜嘢，呢個我就唔知。」  「咁奇怪⋯⋯」我覺得有啲心寒。  「好恐怖，希望哩啲事可以盡快停止。」  「咁我哋⋯⋯之後仲繼唔繼續睇戲？」  「我畀一日時間你諗。」佢微笑咁話，就上返佢屋企。  雖然同王胤瀅出街係一件開心嘅時候，但呢一日大家嘅心情都因為嗰個人嘅死，有啲沉重。  事情唔係好似王胤瀅所希望咁樣發展，越嚟越多人選擇自殺。  返到郵局，娟姐又同我講起哩個話題。  「究竟點解會咁多人死㗎⋯⋯」  哩件事真係好奇怪。  「娟姐⋯⋯上次咪話問返下面，點解無啦啦會襲擊我哋嘅？有無結果。」 

 「下面無回應呀，好似當無哩件事咁。」  「咁奇怪？」  我返到房，無嘢做之下，就上網睇新聞。  咁啱啲媒體開始整專題訪問，研究近期大量出現嘅自殺事件。  記者喺一邊訪問專家：「陳教授，近期咁大量嘅自殺案件出現，好多人都話同社會風氣轉壞有關，你又點睇呢？」  書卷氣深濃、金絲眼鏡嘅教授回應：「社會風氣同人一定係有關係，因為人係群體嘅生物，當大量媒體報道，有所謂自殺潮出現時，確實會令更多人選擇死。」  「即係風氣係主因？」  「不過咁，通常自殺潮都會有特定嘅身份，例如學生咁，今次就⋯⋯」  「咁究竟點解會出現咁大量嘅事件呢？警方都話案件亦無任何可疑的地方。」  教授神情嚴肅咁講：「暫時都未能夠解釋到哩啲事點出現，唯一比較似嘅線索係，好多自殺者都聲稱喺夢入邊見到一個男人，哩一個男人會唔會係關鍵呢？又點解會咁大量嘅人目睹哩一個男人呢？」  記者點點頭，連番同意咁樣講：「無錯啊，哩件事都喺網上面瘋傳。」

教授捻起枱上面一疊疊案件嘅紙張：「第二點奇怪嘅地方係，唔少死者嘅家人都聲稱，死者自殺前並冇任何情緒低落或者遇上啲咩困難，反而係⋯⋯幾開心添。呢樣就令人更加困惑。」  「咁奇怪？」記者話：「好多時自殺嘅人都係因為佢地遇上一啲困難或者係佢哋嘅內心⋯⋯唔開心但無人幫到佢地佢哋先會選擇自殺呢條路，從未聽過因為開心所以去自殺㗎啵。」  「無錯，所以我地都可以判斷，呢次咁大量出現嘅自殺案件，絕對唔係平時咁普通嘅事，當中一定有啲因由。」教授咁樣講：「如果搵唔出呢一個原因，好可能呢個自殺潮會繼續落去。」  節目去到尾聲嘅時候，我房門忽然敲響。  「你好⋯⋯我係嚟⋯⋯寄信。」一個短頭髮嘅女仔入咗嚟，靦腆咁講。  「我叫Maggie，今年⋯⋯廿九歲。」  Maggie嘅爸爸喺兩年前過咗身。  「係我心裏面一直有個秘密，好想同佢講，但一直都講唔出口。結果佢就過咗身。所以我想藉哩封信同佢講返哩件事。」 Maggie有一個阿哥，一家四口其實幾幸福。  兩個仔女都出咗身，自然兩老都可以享下福。  Maggie都係一個聰明又可愛嘅女仔，喺四年前就已經結咗婚，佢阿哥仲早啲，喺五年前就結咗，大家婚姻都算美滿，夫妻間仍然相敬如賓。  只不過，兩老一直都好想抱孫，無奈佢哋兩個一直都生唔出。  「我爸爸一直都以為，係我嘅身體問題，所以媽咪成日都會煲啲藥膳畀我飲。又會叫我老公食多啲生蠔。」  「真係好體貼嘅父母。」  「但咁樣係無用。」  「喔？」  「因為⋯⋯」Maggie望一望手上嘅戒指話：「根本就唔係身體嘅問題⋯⋯」

我好似已經估到一啲嘢。  「咁係⋯⋯？」  「我想問⋯⋯我嘅面試係咪已經過咗關？」  我點點頭。  佢拎出一封信，有啲遲疑咁樣遞上，又收返埋。  「我⋯⋯可唔可以返去再改一改？因為呢封信對我嚟講好重要，我好驚咁樣寫係唔啱。」  「當然可以。」  Maggie走咗之後，亦都係我放飯時間。  當例牌去到Starbucks買咖啡時，一個熟悉嘅聲音勾起我注意。  「唔該，一杯⋯⋯」  我循住聲音嘅方向望去，無錯係一個好熟悉、我每晚發夢都會夢見嘅身影。  細妹。  「細妹！」  我激動咁喺咖啡店大叫，四圍啲人都畀我嚇親，本來正在係收銀買咖啡嘅細妹，愕咗一愕。  「細妹！」  我再叫一次，終於佢有反應。  個反應係轉身向後跑！  個店員好緊張咁叫：「小姐杯嘢啊！未找錢呀！」  話咁快佢已經衝出咗店外，直奔遠方。  「先生⋯⋯佢走咗啦啵⋯⋯」有個好心人喺我側邊提醒我。  我哩個時候先反應過嚟。  係啵！  追佢！  完全唔知佢走咗去邊，我喺天橋四處觀望，終於畀我喺對面馬路見到佢。  「咪走呀。」  我急急腳咁跑，哩個時候佢唔知我仲追緊嚟，放慢晒腳步咁行。  我絕對可以捉到佢。  我哋距離之間得返唔夠100步嘅時候，佢突然間好似預感到我會出現咁，忽然望後，知道我追嚟就加速狂奔。 

可惡，明明差少少。  「妳做乜嘢要走呀！」我呼喝佢，但佢無應，仲越叫越走。  細妹不嬲都係跑步高手嚟，我哩啲身體虛弱嘅根本無得同佢鬥。  正當我咁諗之際，係咁回頭望我嘅佢，唔小心迎面撞咗落條西裝友身上，佢跌咗落地下，亦順勢畀我追上佢。  「妳⋯⋯做咩要走⋯⋯」我喘住氣講。  「知唔知我搵得妳好辛苦。」  佢無答我，想起身逃跑時，好彩我反應夠快，畀我一手捉住佢。  「我好掛住妳哋呀⋯⋯」  眼淚唔知點解喺哩個時候，源源不絕咁湧出嚟。  我真係好憎喺人哋面前喊，仲要喺中環街頭，大街大巷，但我真係忍唔住。  「我真係好掛住你哋呀⋯⋯」  細妹有啲驚慌咁縮返隻手，佢眼神閃縮咁話：「對唔住⋯⋯」  「唔緊要，搵返妳哋就得。」  「唔係⋯⋯我嘅對唔住⋯⋯係我唔係你要搵嘅人。」  「咩話？」  「我⋯⋯我唔係你細妹。」

我搖搖頭話：「無可能，妳點扮都好，我都唔會認錯人。」  佢究竟係咪當我低能，我哋對咗十幾年，我點會認唔出係佢，唔通阿哥連個妹都認唔得。  佢慢慢咁企返喺身話：「你⋯⋯你乜嘢都唔記得晒？」  「我⋯⋯係有一部分嘅記憶遺失咗⋯⋯」  「咁唔怪得⋯⋯」  「究竟哩段時間妳同媽咪去咗邊度呀？」我緊張咁捉住佢隻手問。  「我⋯⋯」佢立即鬆開我隻手話：「對唔住呀⋯⋯我真係唔係你個妹。」  「點解妳仲要扮？我認得⋯⋯」  「我嘅意思係⋯⋯」佢唔太敢望住我，只係低頭話：「眼前哩個的確係你個妹，但我並唔係你個妹⋯⋯」  我個腦空白咗一片，佢明明係講緊中文，但我完全聽唔明佢講乜嘢。  一句自相矛盾嘅說話。  「妳講緊乜嘢？咩意思⋯⋯？」  「我⋯⋯我⋯⋯你⋯⋯」佢支吾以對咁，呑吞吐吐，最後話：「你記唔記得邊個係阿龍呀？」  「我記得呀。」  「總之⋯⋯你有咩就問佢啦，唔好再搵我啦，我真係唔係你個妹，我已經避得你好辛苦⋯⋯你當畀個機會我啦，係我哋對唔住你哋⋯⋯對唔住呀⋯⋯對唔住呀⋯⋯」佢一邊講，一邊喊住咁走。  剩返我一個人留喺原地，不知所措。  究竟⋯⋯發生咩事？又關阿龍咩事？  哩個時候，一件件事開始接踵以嚟。

王胤瀅打電話畀我。  電話另一邊，傳嚟佢嘅哭泣聲，佢一路喊一路話：「喂⋯⋯」  當我趕去到醫院，王胤瀅同一個女人坐喺張凳上。  嗰個女人低頭抱面絕泣，而王胤瀅坐喺佢側邊陪住佢，仲有兩個警察喺身邊，拎住筆喺度記錄嘢。  王胤瀅見我嚟咗，都無過乜嘢，淨係點點頭，我睇到佢嘅雙眼通紅。  「妳無事嘛？」  「爸爸唔喺度啦⋯⋯」  當我收到佢電話嘅時候，聽到呢個消息，都有啲唔係太相信。  雖然話王胤瀅自嗰一件事之後，一直都唔鍾意佢爸爸，但始終都係佢親生嘅爸爸。  「冇可能，冇可能㗎⋯⋯」王胤瀅嘅後母一邊搖頭一邊講：「佢前幾日一直都好開心⋯⋯點會無啦啦自殺呢。」  我突然之間諗起，新聞報道呢排自殺嘅人，其中一個奇怪疑點就係，事發前睇落好開心。  警察繼續喺度問：「佢無任何嘅地方睇落唔尋常？」  「無⋯⋯真係一啲都唔無⋯⋯」王胤瀅嘅後母忽然好似諗起啲咩，成個人定咗一定。  警察都好敏銳，即刻追問「你係咪諗起啲咩啊？」  「佢⋯⋯好似話佢見返前妻⋯⋯發夢嘅時候。」王胤瀅嘅後母補充：「我一直都以為佢係講笑，所以冇當係啲乜嘢。」  王胤瀅瞪大眼睛望住佢媽咪，然後驚恐咁望住我。  見返前妻⋯⋯？  「好呀，唔該晒你，有啲咩想再補充我哋再搵你哋。」  送走警察之後，王胤瀅就拉我去醫院走廊嘅另一邊，一個媽咪聽唔到嘅地方。  「你係咪接過我爸爸嘅案件？」佢皺眉抿嘴話：「你又話唔可以帶人落去嘅⋯⋯」  「我⋯⋯我無呀，我哩排根本無帶過人去陰間。」  「咁但係我爸爸點會話喺夢中見返我媽咪？哩個唔係去咗陰間係乜嘢？」佢越講越激動，淚水已經流到成臉都係。  「我⋯⋯」  「雖然我好憎佢咁樣對媽咪，但佢始終都係我爸爸呀。」  我好似解釋乜嘢都無用，王胤瀅已經認定咗係我做嘅事，即使我解釋佢都唔會聽得入耳。  我都係將嗰一句唔係我做嘅收返入口，由得佢發泄就算。  「對唔住⋯⋯」  「我想靜下，Sorry⋯⋯」佢望住地下講。  我遞上紙巾畀佢，懸喺半空，佢無接受。  「咁今晚，我⋯⋯」  「今晚就咁算啦。」  「好⋯⋯」  步出醫院嘅時候，唔知點解好似失去咗一啲嘢咁，心裡面好唔舒服。 

返到郵局時，Maggie已經喺門口等緊我。  佢笑一笑，揚起上面嘅信話：「今次哩封信⋯⋯我已經改好。」  我有啲無力微笑回應佢：「我諗一定好睇。」  「確定今次係唔會變啦。」  「嗯⋯⋯」Maggie坐低後，有啲擔心咁望住我話：「究竟人喺陰間，會唔會⋯⋯死？」  「喺陰間已經係死人啦啵。」  「我嘅意思係⋯⋯會唔會有第二次嘅死⋯⋯應該唔會㗎可？」  「點解咁講？」  「無呀，我只係好驚⋯⋯佢睇到哩封信會好激動。」  Maggie嘅爸爸係一個好暴躁嘅人，動輒就會發脾氣，所以屋企啲嘢成日都爛晒。  「會呀。」我答佢。  「吓？」  「陰間嘅人當然都會有可能死。」  「咁⋯⋯」  「妳決定好未？」  冇幾耐之後，我就帶住Maggie封信，同滿載嘅疑惑往陰間去。  阿龍⋯⋯究竟關哩個人咩事？  今日實在發生太多事，個腦完全處理唔到。  細妹⋯⋯王胤瀅爸爸嘅死⋯⋯  太多太多事一時之間湧嚟，實在接收唔到。  因此一定要藉住呢個機會好好了解究竟發生咩事。  步向夕陽小棧，每一步都好沉重。

今次，看守嘅人無再襲擊我，而我都好順利咁嚟到Maggie爸爸住嘅地方。  「爸爸，當你睇到呢封信嘅時候，請你唔好激動，因為有啲嘢其實我收買埋咗喺心，一直一直都無同你講過。  又或者我根本唔識講。  對唔住，我呃咗你一世。」  「粉中加油！粉中加油！」  場內熱鬧紛紛，啦啦隊揮灑汗水、整齊嘅舞姿同埋口號，為場上面嘅球員打氣。  呢場賽事觀賽嘅人真係人山人海，逼晒成個球場。  「傳波！」  「小心有鬼！」  「截咗！回防！」  「有我！」  Maggie一個左拐右轉，順手偷波，對手反應不及，大意失荊州。  衝刺如馬嘅Maggie，畀兩個球員盯住，佢一個假動作轉身，成功偷位上步，手輕輕將波遞進籃內。  全場歡呼。

爸爸滿意一笑。  「但Maggie咁勁，性格又咁男仔，會唔會好難搵男朋友啊。」  「我都唔知佢⋯⋯」  「女仔邊洗咁快拍拖啊，讀大學先啦。」Maggie嘅大佬幫口。  只係望住Maggie喺場上面耀舞嘅英姿，爸爸有啲擔心 「點解你仲未有男朋友嘅？」  呢個問題由高中一直問到大學畢業，Maggie始終都答唔到屋企人。  嗰日，Maggie嘅爸爸啱啱參加完反對訂立性傾向歧視法嘅遊行，返到屋企見Maggie無所事事咁攤喺梳化，又追問佢呢個問題。  「你性格又唔係唔好，樣又唔係話真係差，點會冇男朋友啊。」  「冇男仔鍾意我掛。」  「荒謬啦，你又唔係嗰啲乜鬼同性戀，你又靚又叻，點會冇男朋友。」  「你大佬又係嘅，一直都搵唔到女朋友，都唔知你哋兩兄妹究竟搞啲乜嘢。」  終於Maggie嘅爸爸忍唔住要幫佢同佢大佬搞相親。  不過相親咗好耐，都冇好結果。  唔係呢個唔啱，嗰個太有錢，就呢個睇唔順眼。  爸爸冇放棄過，直到有一日，佢地兩兄妹同時宣布要結婚。

估唔到一嚟就雙喜臨門。  「好囉，你哋結婚，咁我有孫可以玩下啦。」  只是一直都無孫，哩樣嘢好不解，直到佢死後都唔明白。  「對唔住啊爸爸，我哋一直都瞞住你。  原來同屋企人講大話，守住一個秘密，一講唔講得嘅秘密，真係好辛苦。  爸爸，其實我係同性戀。  我同哥哥都係同性戀。  兩對新人，一場婚禮，雙囍臨門。  Maggie嘅父母大概係今日最開心嘅人。  「你是否願意⋯⋯」  當證婚人宣讀誓詞時，Maggie微笑咁講我願意。  「我用最真誠的喜樂，與你共赴新的生命⋯⋯」  只係好少人留意到，新娘子嘅目光真正注視嘅，並唔係新郎，而係新郎身後、企喺Maggie大佬身後嘅「新娘」。  「因此，在我們一生中，無論遭遇什麼，我願意對你承諾，我將成為你順服、忠心的妻子。」  我願意。  Maggie流出眼淚，講咗最後一句誓詞。  「感動呀感動呀，新娘子太鍾意新郎！」  場內嘅人都起哄，為哩對幸福嘅新人送上祝福。   原來講大話，仲要對至親嘅人講大話，真係好攰，今日佢終於感受到謊言嗰一種沉重。  「爸爸，  曾經無數次，深夜嘅時候喺你房門徘徊踱步。  但我始終都無勇氣行入去，特別當你激動不已咁對住電視鬧嗰啲人時，  好多次，我都想開口同你講，其實你個女就係你口中鬧緊嘅人。  收藏一個秘密，好辛苦。特別當我知道，大佬都同我一樣時，我更加無法想像，你知道哩個消息之後會點樣。  你中風嘅畫面一直都出現喺我眼前，歷歷在目，我實在唔想你有第二次。  『不如⋯⋯我哋結婚，完阿爸一個心願。』」我同阿哥講。  就咁樣，一場荒謬嘅婚禮就展開。  記得嗰日你笑得好開心，咁樣我就覺得足夠。  「如果暪⋯⋯你覺得可以暪幾耐？」阿哥嗰晚問我。  「我希望⋯⋯一世。」  直到有人同我講，「一世」其實唔係「一世」。  人死，並唔係如燈滅，仲要去下一站。  我好怕，將來再見到你，你會怪我，怪我從來都無同你講過。越遲，傷害越大，所以我先下決心，寫哩封信同你講⋯⋯  對唔住，爸爸，我真係唔係你諗咁。  你會唔會⋯⋯明白我？  你「不正常」的女兒上」  隔咗陣，我已經聽到Maggie爸爸將封信撕爛嘅聲音。

 「我就當我從來都無仔女！反正同無都一樣！」  佢好激動咁樣將碎片扔落地下，踐踏多兩腳。  「我開始明白點解Maggie佢哋兩個會唔敢同你講，佢哋真正嘅性取向。」  「你咩嘢意思，唔通你覺得佢哋好馨香呀？乜面都無晒啦而家！」佢紅臉中青筋暴露。  「名聲緊要定你同仔女嘅感情重要？」我忍唔住大聲講。  佢稍為冷靜一啲，我繼續追話：「如果你有用心咁去讀封信，我相信你會明白，你個女好勇敢同善良⋯⋯如果你稍為有嘗試去明白，就知妳嘅掙扎同痛苦有幾大。」  佢面上嘅青筋漸退。  「始終都係兩父女。」  佢開始鬆一口氣，想伸手執返封信時，有一把男聲從後而置。  「咁又唔係，我明白大叔你點諗。」  阿龍。  「又唔係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只係想仔女正常孝順，又有邊個理過大叔作為父親嘅感受？」佢慢慢行過嚟講。  「阿龍⋯⋯你點解喺度？」  「你都喺度啦，所以我咪喺度。」  我望住大叔，佢開始猶豫起嚟。  「喂⋯⋯你唔好搞到佢⋯⋯」  阿龍好認真咁話：「我真係咁諗，講到好在乎父親，咁又唔見佢哋為咗父親改變？」  「阿龍！」我拉開佢去另一邊，遠離大叔嘅屋企，由佢自己決定。  我哋行喺河邊，我話：「上次多謝你幫咗我哋。」

「唔洗啦，我哋朋友嚟㗎嘛。」  「但我有啲問題想問你。」  「係咩？」  「我屋企人嘅事⋯⋯一個佟蓳萓嘅女仔⋯⋯我遺失咗嘅記憶⋯⋯你可唔可以解答我？」    「我介紹一個好玩嘅朋友俾你啦最多，當係多謝你幫我補習啦，又教我識字。」  「好朋友？」  「佢同我一樣，都係住咗係靈薄區好耐，一出世就無爸爸媽媽。但佢好勇敢架，又大膽又聰明。」  「有無咁好嘅人呀？」  佟蓳萓拖住我隻手，就帶我向山上面走。  佢柔嫩順滑嘅小手，唔知做乜嘢，令我隻手去到塊面，都覺得好紅好熱。  我哋去到山上面嘅一間小木屋，一打開門這個單眼嘅男仔開門。  「阿龍，我同你介紹個新朋友呀。」  「佢叫南門。」  「佢叫阿龍。」  我哋握握手，感覺阿龍握手唔太用力。  「你好。」  「我覺得我哋三個一定可以做到好朋友。」佟蓳萓笑住咁講。 

「10、9、87654、32⋯⋯1，我嚟啦。」  阿龍喺大樹下轉身，開始四周圍搵我哋。  佟蓳萓匿埋喺草叢下，收得自己好埋，正係度屏息靜氣，睇住阿龍嘅動向。  「一、二、三⋯⋯」  佢數住佢嘅腳步，似乎阿龍發現唔到佢，開始鬆一口氣之際，  阿龍忽然轉身，大叫：「佟蓳萓！」然後極速狂奔，闖入草叢裡面，一手捉向佟蓳萓。  「嘩！」  佟蓳萓反應都好快，已經掉頭就走，但速度遠遠唔及阿龍，  阿龍兩三步就已經趕上咗佢，一嘢捉住佢。  「喂呀，好茅呀！扮睇唔到嘅你！」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兵家之謀呀。」  「你又講一啲我唔識嘅嘢，你狡猾就狡猾！」  「仲差南門亮一個。」  我匿埋咗係樹上，一個好隱閉嘅位，正常人應該望唔到。  但一陣風吹過，樹葉四散，阿龍好敏銳咁望向我呢個方向。  「南門亮，最後一個。」

說話之間，佢已經拔足狂奔，暴跳攀爬上樹。  我心裏暗叫不妙，立即跳落樹枝，借力到地。  但佢追得好貼。  「喂喂喂！」  我幾乎用盡力量去跑，但仍然感覺好似下一秒就會畀佢捉住咁，後身嘅背都有種毛毛嘅感覺。  「嘩⋯⋯嘩⋯⋯」  前面係一個小狹谷，高萬丈深，跌落去就死硬。  但有危就有機。  我唔知哪來嘅勇氣，真係痴咗線，一嘢跳過去，落地嗰下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彩。  應該安全啦掛，無人會咁癲。  下一秒，阿龍已經撲咗過嚟。 「捉到你了。」  「阿龍你真係好勁。」  我哋三個玩完之後，攤咗喺草地上，哩個時候我都忍唔住要讚下阿龍，佢實在太勁。  「我一出世就無屋企人，無人照顧，係靠自己先生存到。」佢淡淡然咁講：「你就好，一出世有爸爸媽媽。」  「陰間都要講生存㗎咩？」我問。  「阿龍唔係一出世就喺度，佢係幾歲之後先嚟，畀佢爸爸媽媽⋯⋯」  「都係唔好講嗰兩個拋棄人嘅父母，我有你哋咪得，你哋唔會拋棄我嘛。」阿龍笑住咁講。  自此，我哋成為好朋友，成日都會一齊去玩，過住快樂嘅時光。  哩段時光，三角形嘅平衡，畀某啲嘢打破咗。  「生日快樂，南門亮。」佟蓳萓同我講：「但正日你唔係應該同屋企人過㗎咩？」  風不停咁吹動地上嘅幼草，幼草喺夕陽下搖晃自己嘅身軀，左擺右搖，好似跳舞咁。  我諗返起啱啱先發完媽咪同阿妹脾氣，媽咪我唔擔心，細妹⋯⋯佢應該而家嬲住咁食緊我個蛋糕。  「我同妳哋過咪一樣。」  「但陪屋企人好似重要啲啵。」

 「我想同妳過多啲。」我拔出地上嘅吹動緊嘅雜草話：「我對現實真係無乜興趣⋯⋯我同現實嘅人根本溝通唔到⋯⋯佢哋唔似妳哋⋯⋯」  一個人嘅日子。  一個人返學、食飯、上堂。  分組⋯⋯  講嘅話題格格不入。  現實⋯⋯究竟有咩意義？  佟蓳萓只係含笑咁話：「賣口乖都無用㗎啵。」  「我係想同妳過多啲。」  「嗯，好啦好啦，咁我叫埋阿龍過嚟。」  佟蓳萓想企喺身之際，我拉住咗佢隻手，佢錯愕咁回頭。  「唔係⋯⋯」  佢疑惑咁望住我。  喺哩一刻，風靜默、草止舞，我深呼吸話：「我係話哩一刻⋯⋯淨係想同妳過。」     「我諗⋯⋯哩啲一切一切你都全部唔記得晒，係咪？」阿龍話。  佢嘅眼神⋯⋯好似正係望緊我嘅心臟。  「到底⋯⋯」  「你知唔知，有時我真係羨慕你，又有親人⋯⋯又有朋友⋯⋯又有愛人⋯⋯你就好。」  「你就好⋯⋯」  「你就好⋯⋯」  哩句喺我腦海徘徊，刺痛不已。  究竟點解咁熟？  眼前嘅阿龍⋯⋯又同記憶中嘅阿龍身影重疊。  「你就好⋯⋯」  我正拖住佟蓳萓嘅手返去，阿龍見到我哋，就講咗哩句。

「我就好？」  「生日快樂，同埋恭喜你哋⋯⋯」  「多謝。」我同蓳萓都笑咗一笑。  「你哋咁開心，仲喺埋一齊，我怕會覺得你哋拋棄我。」阿龍笑住咁講。  「你又亂講嘢啦。」佟蓳萓話佢。  佢用好細聲嘅聲音，輕輕咁講咗一句：「我怕我係講真。」  只有我聽到。  唔可以拋棄我⋯⋯  我哋漫步喺河邊，慢慢就走到山上，沿山直上，就係我第一次遇到阿龍嘅地方。  應該係話⋯⋯重遇佢嘅地方。  「你點會一啲都唔記得㗎，而家個頭撞到之後仲有無啲痛？」阿龍關心問道。  「我都唔知自己發生過咩事，但記憶⋯⋯好似慢慢咁返翻嚟。」我摸一摸自己後腦講。  重捨記憶嘅感覺，真係好奇怪，好似本身一啲唔屬於你嘅嘢，重新植入你身體咁樣。  只不過，我仲係未記起，到底同佟蓳萓之後點樣。  「對唔住阿龍，我竟然唔記得咗你哋。」  明明佢哋就係我嘅最好朋友，但唔知點解忘記咗佢哋，內心都有啲愧疚。  「唔緊要。」  「同埋上次⋯⋯真係好多謝你。」  「朋友之間需要講哩啲㗎咩？」阿龍話。  「係嘅⋯⋯」  「咁作為朋友，你會唔會留喺哩度陪我？」  我笑一笑咁話：「我會經常嚟㗎。」

但從佢神色嚟睇，顯然，哩個唔係阿龍想要嘅答案  阿龍帶我走到上一個山坡，坡後有一個狹谷，下面係不見底嘅深淵，我好好奇點解佢會帶我嚟哩度。  「阿亮，其實我真係幾羨慕你。」佢望住下面講。  「我有啲咩咁值得你羨慕？」我失笑問。  「擁有嘅一切，知唔知道⋯⋯喺靈薄鎮嘅人，唔會有將來，佢哋唔會有下一站，只能一世都喺度，所以先會可以四周圍咁去。」  佢開始喺度講一啲，好沉重嘅嘢。  「由細到大，我都唔明，點解爸爸媽媽會咁憎我，對啊我拳打腳踢，會寧願遺棄我。  點解人哋可以喺一個幸福嘅家庭長大，自細就有好嘅教育，學好多嘢，去外國一流嘅大學。  我就連飽飯都無。  點解會咁唔公平。  最後，我終於知道，所有嘢都係整定，人間萬事生死順逆，都由生死簿決定。  由你一出世，父母家底，已經決定你將來嘅路，人間一切並唔係偶然，每件事都係有原，係必然發生。」  「你唔覺得咁樣好荒謬咩，咁人生仲有咩意思，人同機械人咪一樣？」  咁又如何⋯⋯我都已經經歷咗，所以我先唔明白你嘅自由⋯⋯點解你會有⋯⋯你自己嘅自由，可以跳脫生死簿外。」  阿龍嘅情緒，唔見有啲咩變化，唔似嬲又唔似動氣。  大家都無再講嘢，我再仔細去思考細味阿龍啱啱所講嘅嘢。  忽然間我有啲唔明⋯⋯  「阿龍，點解⋯⋯你會知道⋯⋯我個腦受傷？」

「因為⋯⋯推你落去嘅人，正係我。」  我感到強大嘅推力，一失重心，就跌落谷底⋯⋯  「你知唔知，我哋同樣試過咁。」  講完哩句，佢一手將我推咗落山崖。  黃河泉水湧湧而來，不見泉頭。  佟蓳萓正喺拉高褲腳，雙腳浸浴喺河水之中，踢濺水花。  「好凍好舒服呀。」  我哋啱啱先做完練習，聽日嘅功課就擺喺河邊。  唔知由幾時開始，我已經慣咗將每日嘅功課帶去陰間，同佟蓳萓一齊做。  佢將水淺起到我腳上，問：「喂，你唔洗每日都帶功課畀我做㗎啵。」  「我自己都唔識做，咪嚟搵下妳幫手啫。」我狡辯。  「你成日都都嚟，唔洗陪屋企人咩？」  「唔洗啦。」  「明明我覺得你屋企人對你好好，特別係你細妹。」佢皺眉頭話，似乎喺度抱怨我唔識珍惜。  「少少啦⋯⋯我都覺自己唔識珍惜。」  有人對你好，反而覺得好理所當然，但人性就係咁，越對你好嘅人，越唔識珍惜。  「對妳細妹好啲啦。」  「妳嘅屋企人呢？」  「我咪講咗，我無屋企人囉。」  我記得佢講過佢無家人，一出世就無父無母。  「無家人嘅意思係⋯⋯」  夕陽餘暉照喺水面，河面粼粼閃爍，佢用幼小嘅腳搞動河水，渾成波浪。  「我淨係知我媽媽係一個妓女，而我喺媽媽嘅肚入面就已經死咗啦⋯⋯未出世就係咁，靈薄鎮嘅人大多都係咁⋯⋯」  「好慘⋯⋯」  「所以我對我屋企人都無感覺⋯⋯淨係知有父母，爸爸好傷心，淨係咁多。」  「對唔住⋯⋯」  「傻啦，我好早就知哩啲嘢係注定，無得改變。」  「注定？」  「好似係由陰間一本嘢決定。」  「但如果一切都係注定，人生唔會無意義咩⋯⋯好似機械人。」我討厭咁講。  「唔知呢⋯⋯都唔係我哋可以改變。」  「佟蓳萓。」  「嗯？」  「妳係我第一個好想保護嘅人。」  佢只係莞爾一笑。 

喵。  一隻黑貓由我身邊走過。   我只係感到全身麻痺。  意識慢慢返嚟，鼻塞不已。  一秒後，我先發現好濃烈嘅鐵銹味。  血味。  原來係血，成身成口同個鼻都係血⋯⋯  我想郁⋯⋯但成身都刺痛不已。  係⋯⋯我係山谷底。  一個無地方。  我想起身，但動彈不能，每一下都會傳嚟撕心裂肺嘅痛。  我⋯⋯我會死喺哩度？  直到一個女聲嘅出現。  正當我以為自己會死喺哩度時，佢就出現。  陽間人如果喺陰間死去，意識停留喺哩度，現實會變成植物人。  我全身都痛到郁唔到，只係感覺到畀人拉住、一直咁拉。  感覺上佢唔大力，只係就住我嚟拖，盡量想唔整痛我。  拉到唔知去到邊度⋯⋯  隱隱約約感覺到，我嘅傷口畀水沖洗，我痛到忍唔住嗚咗一聲。  之後就係清洗⋯⋯包紥。  「多謝⋯⋯」  我諗我應該細聲到無人聽到。

 好想知佢係邊個，但佢一直都無再講嘢。  而我塊臉又全部都係血塊，凝固咗痴實隻眼，完全睇唔到嘢。  無幾耐，有啲水清洗我塊臉，洗我啲已經結成焦嘅血。  然後用毛巾一抹，頓時清新好多，無晒鐵銹味。  終於我見到佢。  「唉，點解你成日都要人擔心。」  喺嗰一刻，我全身都僵硬起嚟，腦海空白一片，諗唔到任何嘢。  直到我心跳不停加速，快到身體每一個細胞同皮膚、毛孔都畀激活，活躍咁震動、共嗚翻騰。  本來郁少少就痛到要生要死嘅身體，喺哩個時候無任何嘅感覺。  我緩緩咁起身，終於眼前洗緊毛巾嘅身影變得清晰起嚟。  臉上有啲啲痕癢同濕潤嘅感覺，一摸先發現唔知幾時開始，自己嘅眼淚湧流而出。  幾時喊緊，自己都唔知。  知唔知我搵咗妳好耐。  知唔知我日夜都好掛住妳哋。  每日最大嘅心願，都係想搵到妳哋。  我想講嘢，先發現自己成身震到講唔到嘢，好勉強咁咽泣講：「細妹⋯⋯」  佢停住洗毛巾嘅手，轉身，見到我喊，佢笑咗出嚟。   「我好掛住⋯⋯好掛住⋯⋯好掛住⋯⋯好掛住妳。」  眼淚好似崩塌咁，源源不絕咁湧流。  佢用平時串串貢嘅語氣講：  「低能大佬。」

我都唔知我哋對望咗幾耐，但相望而無語，佢又唔講嘢，我又無開口。  兩個人相望，流動嘅係空氣。  哩一刻，我仍然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因為重逢自己至親嘅親人嗰種感覺，好難用筆墨去形容。  「你仲企到起身呀？」  畀佢咁樣提一提，我即刻覺得全身好痛，然後撲返落地下。  「你真係好弱智。」佢嘆咗一口氣，過嚟問我：「死得未呀？」  「妳關心下唔得㗎咩？」  「我唔關心你，你一早死咗好耐啦。」佢扶我慢慢瞓返底，再用毛巾抹面。  「點解⋯⋯妳哋會唔見咗嘅⋯⋯點解妳會喺哩度出現嘅？點解妳喺人間唔認我嘅⋯⋯」  無數嘅問題，我連珠砲發咁問，實在太多嘅不解。  「你不如休息先啦。」  「對唔住⋯⋯究竟係咪我累咗妳⋯⋯」  我內心其實最怕哩樣，真係好怕。  佢只係靜靜咁坐低，然後話：「你記唔記得，你生日嗰日⋯⋯話有啲嘢想同媽咪同埋我講。」

「嗯嗯。」  「嗰次，你第一次帶咗我哋落嚟。」「我想同你哋介紹，佢係我女朋友⋯⋯佟蓳萓。」當你捉住一個女仔嘅手，同我哋介紹時，  媽咪同我，都你眼望我眼，完全唔知發生咩事。  特別係媽咪。  「佢⋯⋯佢應該⋯⋯係死咗嘅人嚟啦掛？」媽咪好憂心咁問。  「唔緊要，我隨時都可以嚟搵佢。」  「唔係哩個問題呀⋯⋯」媽咪支吾以對，好似唔識解釋。  「蓳萓係個好女仔呀。」  「但⋯⋯你哋係兩個世界嘅人嚟，唔係咩？」  「係⋯⋯但唔會阻止到⋯⋯我哋。」  「如果我話，我要阻止呢？」  媽咪講咗哩句，全世界都靜止，包括你，你都唔係好識點去回應。  媽咪低頭講：「我實在睇唔你哋有咩未來。」  只係你⋯⋯實在接受唔到哩個事實。  「如果我話一定要一齊呢？」  「唔得！」  「得！」  「唔得！」  你最後係憤怒咁離去，剩返我哋⋯⋯

細妹一點一滴咁講返件事出嚟，記憶都慢慢返緊嚟。  好記得⋯⋯當時我嘅心情係點，但而家諗返起，只係覺得自己好幼稚。  「對唔住⋯⋯對唔住我拋低咗你哋⋯⋯」  佢只係搖一搖頭。  「咁之後點⋯⋯」  「跟住得返我哋三個人喺度，氣氛好尷尬，正當大家都唔知可以講咩時，有個男人出現咗。」  「男人？」  細妹點點頭，思緒又回到當初嘅情況。  嗰個男人走埋嚟，笑住講：「我叫阿龍，係阿亮嘅好朋友，你哋好。」  嗰一個叫阿龍嘅男人，解救咗本來好冰冷嘅氣氛，因為佢講好多嘢，包括你喺度係點，你哋三個點成日都一齊玩，哩啲嘢都令媽咪好有興趣聽。  「平時佢喺屋企都唔係咁。」媽咪講。  對住屋企人好冷淡。  「可能佢對住朋友有另一面。」  「龍⋯⋯係咪？阿龍你可唔可以再講多啲？」  「阿亮有你哋屋企人真係好⋯⋯咁關心佢⋯⋯」阿龍講：「不過可惜⋯⋯佢唔識得珍惜⋯⋯」  聽到嚟哩到，我已經估到啲嘢，我好激動咁問細妹：「所以⋯⋯阿龍帶咗你哋去陰間嘅屋企？綁妳哋喺度？」  細妹搖搖頭。  「唔係。」  「唔係？」  「唔係嘅意思⋯⋯並唔係佢，係你鍾意嗰個女仔，佟蓳萓。」  我背脊有啲發涼，同時間我感覺到自己就嚟醒，但係我仲有好多野想問。  「對唔住對唔住⋯⋯細妹⋯⋯」最後我只是不停咁重複呢句。  「你要小心啊。」  望住細妹好唔捨得、同時充滿內疚感咁，我張開返眼，翻返嚟現實。  返咗嚟無幾耐，Maggie已經喺電話問我，佢爸爸有無講啲乜嘢。

我唔知點答佢，因為阿龍喺中途出現，中斷咗同佢爸爸嘅相處，到最後佢爸爸係點我都唔知，忽然間過得自己有啲失職。  「我⋯⋯遲啲再答妳⋯⋯」  同Maggie收咗線之後，我收到無號碼嘅電話。  正常我係唔會聽無號碼嘅電話，因為多數都係廣告電話，所以我直接CUT咗線就算。  只不過過咗一陣，我又收到另一個無號碼嘅電話。  「喂？」好奇之下，我就拎起聽咗。  「喂？」  無聲。   我收咗線之後，唔夠兩秒，就再有電話打返返嚟。  我再接，第一句已經係：「累夠人未呀！？殺人兇手！」  一秒之後，又再收咗線。  我完全唔明白發生咩事。  電話已經開始不停咁震，無數個不明來歷嘅電話接連打過嚟，接二連三咁，電話就好似中咗詛咒咁係咁響！  我要不停咁樣cut線，當係咁cut係咁嘅時候，娟姐嘅電話就出現係螢幕，我即刻停手接聽。  「大件事啦，你出事啦！」娟姐喺電話裏面，語氣好緊張咁講。  「出事？我出乜嘢事？」我唔太明白咁樣問。  早前自殺潮事件喺網上牽起熱烈嘅討論，好多人都喺討論區追查哩件案件。  眾說紛紜，有啲人話係受外星人嘅影響，外星人唔知用咗啲乜嘢方法，令佢哋情緒低落自殺。  有啲人呢就話，係新興嘅宗教，又再發動自殺潮，好似以前美國啲邪教咁樣，煽動人去自殺。  當討論得好激烈嘅時候，突然流傳出一份文件。   嗰份文件就係披露郵政局架構下有一個特別嘅部門，幫人由人間送信去陰間，畀佢哋死去嘅親人。  「一定就係咁所以出事！」  「究竟係咩部門嚟？有咁荒謬嘅嘢㗎咩？」

「陰間？真係有哩樣嘢？點解我哋從來都唔知嘅？」  「死咗嘅親人喎！新聞報道咪話好多人都係見過自己死咗嘅親人囉！證據完全吻合！幾肯定哩件事都係關郵政局事㗎啦！」  「郵政局職員死全家！」  網上嘅力量非常龐大，好快地我畀人起咗底，矛頭直指我哩個職員身上，所有人都認為係我搞到咁多自殺嘅人出現。  我的地址、電話、讀嘅學校，基本上所有個人嘅資料都俾人哋起晒底，放晒上網。   「哩條友嘅媽咪同細妹，都係唔見咗，會唔會係咁因為所以報復社會？」  「有無人會幫佢叫外賣？呢排Pizza Hut好似幾好食。」  睇完哩啲留言，我終於明白點解我會電話會響過不停。 「亮仔，你要小心啲呀。而家全世界都認定你就係兇手，唔知佢地會做啲乜嘢，你真係要小心啲啊！」  呢一刻，我個腦好亂，完全諗唔到啲乜嘢。  「知道啦娟姐，唔該晒你嘅通知。」  同娟姐收咗線之後，行出街我都覺得每一份每一秒有人監視住我。  首先，網上面流傳嗰一份文件，普通人根本沒可能拎得到，哩一份係機密嘅文件，可以肯定係郵政局內部流出。  究竟係邊一個流出來？  第二個問題係，點解偏偏係哩一個時候呢？自殺潮嘅時候？  最終問題都係，究竟自殺潮點解會發生？  「你⋯⋯你⋯⋯」一個16、7歲既男仔，用疑惑嘅眼神望住我，手上面拎住電話，電話的熒幕開住一個post，正正就係我畀人起底個post。  街上面望住我嘅人越嚟越多，仲有個走埋嚟，搭住我膊頭話：「你咪就係嗰個郵差？」  「你認錯人啦！」   我fing佢隻手，一枝箭咁樣衝咗返屋企。  我好似比全世界通緝咁樣。  而家目前唯一能夠做，就係搵局長解釋返件事。

 所以第二日一朝早，我戴住口罩返郵政局。  一入去郵政局入邊，所有同事都望住我，有好多唔同類型嘅目光，我完全唔想去猜測。  唯獨娟姐一個走過來，同我講：「無事呀嘛？」  「無呀，娟姐你有心啦。」突然覺得鼻哥有啲酸。  「其實我返嚟都係同局長交代成件事。」  「佢今日係度啊，你快啲入去啦。」  當我入到去局長間房嘅時候，佢正坐喺度，呷咗一口咖啡。  第一句就問我：「洗唔洗要一杯？」  「我唔使啦⋯⋯我自己有。」講完，就由口袋裏面拎咗一罐咖啡出嚟。  佢微微笑咁點點頭：「相信你都知發生咩事啦，琴日我哋接到好多投訴，全部都係指向你一個人，上面高官都有問過我哩件事。佢哋好重視今次嘅事件。」  「對唔住，我就係想同你解釋番⋯⋯其實我真係乜嘢都唔知，唔知點解個檔案會流出去。」  局長企起身，望一望身邊嘅盆栽，然後話：「我當然相信你啦，你係大叔揀選返嚟嘅人，我當然相信。我亦都係咁樣向上面交代。而嗰個點解會流出，我一定會徹查清楚。」佢轉身返嚟對住我講：「只不過⋯⋯你知道今次嘅事牽涉好大，上頭唔滿意我嘅解釋。」  「真係好對唔住，要你難做。」我鞠躬向佢道歉。 

「唔緊要，只不過真係風聲太緊⋯⋯我經過長時間嘅思考，作出以下嘅決定⋯⋯」  「你介唔介意呢一段時間停薪留職先呢？到呢件事丟淡嘅時候，返嚟都未遲。你接唔接受呢個安排？」 「但⋯⋯但⋯⋯一旦我停職嘅話，就無人會再送信去陰間㗎啦啵⋯⋯」  「哩一層，我哋都冇辦法。」  「對唔住，我實在接受唔到。」我好誠懇咁講。  「我已經講咗話可以啦，你唔洗擔心哩樣。」  「明白但哩樣嘢真係做唔到，如果停止嘅話，實在有違前輩嘅願望。」  「你最好諗清楚，難道你睇唔到出面好多人因為死咗嘅親人而自殺咩，我係唔會畀你咁做。」  企喺房門前，我諗唔到有啲咩阻止我，我好相信我做緊嘅嘢。  我背住佢話：「我會照做。」  「你仲未累夠人自殺？」  「我唔覺得係關送信事。」  「即係你唔聽命令？」  「恕難從命。」  「咁好可惜，南門亮，由於嚴重犯錯嘅關係，哩一刻開始，你已經再唔係郵局嘅職員。」  佢指住門口，話：「請。」  臨走前，我問：「局長⋯⋯其實哩個係咪你最想見到嘅結果？」  佢無答我。  當走出房間時，娟姐正正就拎住茶正正喺門口企住。  佢嘅眼神已經表明佢聽到晒。  我對佢苦笑一下，佢問我：「咁你而家打算點呀？」  「我都唔知⋯⋯但諗住點都要搵到啲人自殺嘅原因，佢哋無可能無啦啦見得返以前嘅親人。當中一定有啲原因。」我望住手中嘅報紙講。  娟姐嘅臉容都係好似好擔心我。  「你真係要小心呀，局長一定會阻止你咁樣做，因為哩樣都關乎郵局嘅聲譽。」  「多謝妳呀娟姐。」到咗哩一刻，佢都係咁關心我，搞到我真係有啲感動。  「咁你會由邊度入手？」  「新聞報道話哩個人曾經想自殺，但咁啱屋企人經過救返佢，我諗我第一步係會搵佢先。」  我舉起手中嘅報紙，報紙上係一個四眼學生嘅樣。

即使自殺事件接二連三，全城人心惶惶，但旺角仍然人來人往、熱鬧繁盛，畢竟再痛苦，人都係要娛樂，甚至因為好痛苦，所以人先更需要娛樂。  遊戲機店、戲院同時鐘酒店等等生意都好咗好多，喺不安之中，大家都講及時行樂。  不過街道上係少咗好多連群結隊嘅學生閒逛，因為教育局同家長都好緊張，對學生嘅監管嚴厲唔少，有啲要求佢哋放學要即刻返屋企，以致大部分嘅學生放學後都留咗喺屋企。  街上面得返嘅，都係一對對嘅情侶多。  只不過，街上仍然不時有一兩個人會無啦啦認得我。  「喂！佢⋯⋯佢⋯⋯」一對情侶望一望電話再盯住我話：「係咪就係嗰個累死人嘅郵差？」  「好似係⋯⋯」  我焗住要即刻加快腳步同戴返口罩，心裡面好冤枉。  點解我明明乜都無做過，但點解會落得咁樣嘅收場。  曾經想自殺嗰個學生，就住喺旺角嘅一座唐樓上面。  臨上樓前，嗰對情侶仲喺度打緊電話，希望唔會有事。  上到單位，禁鐘之後，開門嘅係一個女人，應該係學生嘅媽咪，佢掩門而問：「你係邊個？」  「你好呀，我係生果日報嘅記者，關於先前嘅自殺，想訪問下你個仔。」我正想行入去時，嗰個女人話：「生果？前幾日唔係已經畀你哋訪問咗啦咩？」  「呃⋯⋯」我完全唔知點應佢，眼見佢就要關門之時，忽然王胤瀅出現，用手頂住門，開口講：  「⋯⋯係呀，但因為總編對嗰份稿仍然有啲問題，所以就派我哋嚟改一改。」  我有啲驚奇佢嘅出現，佢只係向我單單眼。  「會照有稿費㗎。」  學生媽咪仲半信半疑之際，王胤瀅乘亂而上，推門而入：「唔會阻你好耐㗎。」  「喂喂⋯⋯」  一入到廳，我哋就見到有一個後生仔坐咗喺客廳，望住一張相。  佢應該就係自殺未遂嗰個學生，李繁生。  「李同學你好。」  佢一見到我哋，走都走唔切咁竄入房間，關埋房門。  「李同學⋯⋯我唔係壞人嚟㗎。」  「我唔想再畀你哋當精神病啦。」佢隔住對門大叫。

佢媽咪好擔心咁走過嚟，拉開我話：「你走啦，唔好再逼佢！佢情況已經唔好㗎啦。」  「你信我啦，我都信你唔係有精神病。」我繼續大叫。  無任何聲音。  「我知你見到你死咗嘅爸爸，係咪？我信你真係見到。」  房門漸漸打開一條小狹縫。  「真係？」佢問。  「嗯。」  過咗一陣，房門打開，佢慢慢咁行出嚟。  「你⋯⋯真係⋯⋯信？」  「無錯。」  「你呃我！」佢皺眉頭講。  「無，因為我都見到⋯⋯你嗰個世界，所以你絕對唔係精神病。」  李繁生終於肯坐低，靜靜咁細講件：「其實我都唔知自己點解會咁。」  李繁生話，有一日發夢嘅時候，喺一個漆黑無光嘅地方，夢見一個男人。  個男人係夢入裡面問佢：「你想唔想見返你死咗嘅爸爸。」  「想呀！我想呀！」之從李繁仁嘅父親喺地盤工業意外而死之後，李繁仁一直都好掛住佢爸爸，好想同佢講返嘢。  「如果我可以帶你去見佢呢。」  ​ 「你可以？」  「無錯呀，我可以幫陰陽相隔嘅親人⋯⋯見面。」  就係咁，李繁仁就畀佢帶咗一個有好大個夕陽嘅地方。  喺一間河邊嘅小木屋度，李繁仁再次見返佢嘅父親，死咗嘅父親。  「爸爸！」佢馬上擁抱佢爸爸，好熟悉嘅氣味同懷抱。  「仔⋯⋯」  佢好後悔無好好同佢爸爸傾過計。  「你知唔知道，我同媽咪都好掛住你。」  李繁仁滔滔不絕咁開始講返佢哋嘅生活，因為實在太耐無見，佢完全講唔停，直至個神秘男人同佢講：「係時候要走啦。」  李繁仁急忙捉住佢爸爸隻手話：「未得！我仲未同爸爸傾夠。」  「唔緊要。你唔洗驚會見唔到。」神秘男人笑笑咁話：「我可以每一日都帶你嚟。」  就係咁，李繁仁每日嘅夜晚，都會夢見同一個男人，畀同一個男人帶去見佢爸爸。  每次都傾到唔想走，時間仿佛過得好快。  「又⋯⋯又夠鐘？」  依依不捨咁同佢爸爸分別後，神秘男人話：「你覺唔覺每日都見得好少。」  佢用力咁點點頭。  「不如你同你爸爸一齊啦，反正佢自已一個都好悶，咁樣⋯⋯你哋咪唔會分開囉。人，遲早都要去陰間㗎啦，早啲同遲啲有咩分別？」  原本李繁仁都係拒絕，但每日畀佢咁講一講，心開始有啲動搖。  「你爸爸都係因為你無關心佢先死。」  「你唔覺得你有責任咩？」  「嚟啦，可以一家團聚呀。」  可以一家團聚。  一家團聚。  李繁仁就係咁，迷迷糊糊地選擇企上天台。  只咁啱有人經過，先阻止悲劇發生。  當李繁仁講完成件事之後，李太太嘅眼睛已經紅晒，傷心咁流淚。  「無你媽咪，又點叫一家呢？」王胤瀅話。  李繁仁只係低低頭，再一言不發。  「努力對餘下嘅人好，珍惜你仲有嘅先叫生活，而唔係盲目沉醉喺過去呀⋯⋯」王胤瀅好激動咁講，講到佢自己都臉紅。  「努力活下去啦，好唔好？」我都話。  李繁仁流住淚咁點點頭。  臨離開佢哋屋企時，我唔覺意瞥見佢枱頭有張郵輪船飛。  「咦，你哋⋯⋯諗住去旅行呀？」  「係呀，不過⋯⋯嗰次畀人搞到去唔成，要再請假。」佢媽咪話。  王胤瀅望住張船飛，似乎有啲嘢諗緊。

當我哋離開佢哋屋企時，王胤瀅嘅眼仍然好紅，我遞上一張紙巾畀佢。  今次佢接收咗。  「妳⋯⋯點解會嚟嘅？」  佢用紙巾抹抹眼淚後話：「唔知係咪天意，咁啱喺街到見到你，咪跟你上嚟囉。」  「我嘅意思係⋯⋯妳唔嬲我啦咩？」  「我唔想咁蠢，因為一啲未確定嘅事，而放棄相信一個好朋友。」  當我覺得有啲感動嘅時候，佢卻又開口講：「同埋無我，你根本入唔到去啦。」  「好啦，所謂嘅感動已經無晒。」  「你下一步諗住點？」  「下一步，我打算要去陰間一趟。」  我打算同王湚瀅解釋返我點遇返細妹，同阿龍嘅事時，點知四周圍閃光不斷，有一群記者圍過嚟問：「南門先生，你對日前流言蜚語話你累死好多人自殺，有咩睇法？」  「點解要有哩個部門存在？仲要對公眾隱暪？」  「你覺唔覺兩個世界唔應該有聯絡？有無諗過令好多人懷念親人而死？你有無諗過後果？定份工緊要？」   又嚟⋯⋯  真係好頭痛。 逼到完全透唔到氣，我唔知點做好時，好彩王胤瀅捉住我隻手話：「走啦！」然後帶住我跑，先逃脫到班人。  我哋去到旺角嘅一間食米線出名嘅食店，哩度人流唔算多，但職員卻更加少，個個都無嚟神氣。  「凍咖啡呀唔該⋯⋯兩杯。」  「你咁樣遲早糖尿病。」王胤瀅語氣好似鬧我咁。  「我諗我都係早死嘅人。」我衝口而出講。  「點解？」  「無⋯⋯我只係講下啫。」  「你啱啱講到一半，話係阿龍推你，到底點解？」  「我都未係好知成件事係點，阿龍淨係話佢好羨慕我⋯⋯」我自己都講到一頭霧水，都唔知佢聽唔聽得明白。  我再補充：「暫時我淨係知道⋯⋯當初就係我帶咗我媽咪同細妹落去陰間，最後連累佢哋⋯⋯無咗個身體。」  細妹同媽咪如無意外，應該係被欺騙，幫人代贖還孽。  一諗到哩度，個心就隱隱作痛。  究竟有無方法救到佢哋？  好內疚連累家人，同時⋯⋯佟蓳萓佢嘅出賣⋯⋯而家個腦仲係一片空白。  「我只係唔明白，點解佢要一直喺陰間避開我。」我話。  王胤瀅話：「你咁都唔明白？」  「吓？」   「你而家咁苦痛嘅樣咪已經表明一切，你屋企人咁明白你。」  王胤瀅拍拍我肩膀，幫我打氣話：「加油！你得嘅！」  哩個鼓勵有啲窩心。  「妳都係⋯⋯」  佢啱啱先經歷父親母親離世，但佢嘅反應好似已經好返好多。  「究竟嗰個男人係邊個呢⋯⋯點解要故意搵哩班人⋯⋯」我托頭問。  王胤瀅眼神變得閃閃縮縮，有啲心不在焉。  一路食米線嘅時候，佢都問非所答，講嘢九唔搭八咁。  「妳做咩呀？唔舒服？」  「唔係⋯⋯」佢低頭望住碗食完嘅米線。  「妳咁奇怪嘅。」  「我⋯⋯可能知道點解佢哋哩班人有咩共通點。」  「有咩共通點？」我好奇地問。  「哩層⋯⋯我未完全肯定，當我查到之後再同你講。」王胤瀅好堅定咁講，我都唔好意思再追問落去。  「你今次去，打算點查？」  「我都係想搵到底點解會發生哩啲事，我諗唯一可以解釋嘅，就係記錄晒哩一切嘅書。」  「書？」  「生死簿。」  陰間嘅保安其實從來唔森嚴，唔森嚴嘅意思係，佢哋主要針對嘅都只係喺陰間還孽嘅人，畢竟哩度少外人嚟。  加上守衛哩種恐怖但呆頭呆腦嘅生物，對熟路嘅我嚟講，要偷偷竄入陰間嘅政府大樓都唔係啲難事。

入到大樓，高大嘅天花板下，就有一張石拱橋形嘅枱，上面放咗一本好厚嘅黑色簿。  哩本應該就係眾人所講嘅生死簿。  我正要打開時，一把聲音從後面喝止我。  「偷嘢應該唔太合禮數，南門先生。」  我轉頭，眼前嘅人⋯⋯原來正係白色臉孔白色頭髮，著亮麗黑色西裝嘅義律爵士。  「相信南門先生嘅令尊及令堂都有教過閣下唔好不問自取，特別唔應該係你睇嘅嘢，就唔應該係你睇。」  「你⋯⋯」  「呀我唔記得咗，你係無父⋯⋯不過家母咁有修養，無理由⋯⋯」   「你知道我媽咪？」  佢避開我問題，只係話：「唔洗查啦，自殺潮嘅原因無他，就係因為你。」  「我？」  「你記唔記得自己做過啲乜嘢？」  「我做過乜嘢？」  「你救咗一班本來要死嘅人。」  我慢慢回想起，話：「你係講郵輪嗰班人？」  「生死簿一早已經白紙黑字寫明，佢哋喺出海之後無幾耐，就會遇上颱風沉沒，由於當時遇上船內火災，全員罹難，無一生還。」佢笑容帶幾分邪氣：「唔少人仲死得好慘⋯⋯」  佢拉開一張椅子，坐喺我面前，優雅咁翹起腳話：「但你令船期延後，救咗佢哋，改變咗佢哋原來嘅命運。」  獅星號。  當初從張有成口中得知獅星號會沉，無數人會死嘅消息。  陰間中，張有成話：「世間萬物都係已經決定好，就好似遲啲會有隻遊輪注定十五日後會沉，無數人會死，哩啲都係命數。」  「有無數人死？係邊隻船？」  「你想救佢哋？咁樣未必有用。」  「唔通你由得咁多人死？」  「我會尊重命數。」  「張先生⋯⋯到底隻船叫咩名？」  「你想知我係可以講⋯⋯如果你可以同我交換條件。」  「條件？」  「你知我想要咩。」  最終條件就係我放棄講出真話，換嚟佢個仔自己去自首嘅機會。  仲記得嗰晚我花咗好大氣力偷入去破壞獅星號，先令郵輪無得如期開船，逃過一劫。  「我知道，所以佢哋已經得救，逃過一劫。」我對義律講。  「錯。佢哋都係要死。」佢馬上反駁我。  「點解？佢哋已經無上隻船。」  「睇嚟你唔太明白世間萬物嘅規則，生死簿係決定世事萬物發展。決定咗、注定咗嘅事係點都要執行，哩種叫『命運』。」  我明白咁話：「所以哩排先咁多人夢到親人而自殺，都係你做？」  「根本唔需要，好多信奉我嘅人，自然會去做⋯⋯包括你嘅好朋友。」  「我嘅好朋友？」  佢微笑咁望住我。  「阿龍？佢點會咁樣做？」  「你知唔知，被欺壓嘅人，最怕唔係受欺壓⋯⋯」佢自信咁講：「佢哋最怕⋯⋯係其他人唔洗受欺壓。對佢哋嚟講，咁樣先係『唔公平』呀。」  「作為一個政府嘅官員，你人品都算賤格。」  「世界官員都係咁，無論係人間或者係陰間，都無分別。你哋郵局嘅局長為咗節省資源，咪又係肯聽我哋講，炒咗你。」佢笑住講。  「⋯⋯」哩件事我已經唔想再計較，我問：「點解救咗又要奪去返佢哋嘅命！」  「哩個係佢哋嘅命運，決定咗就係咁，就算改變，都一定要死。哩個係注定，亦即係宿命。」  我憤慨咁話：「究竟人命同人生喺你心目中有啲咩價值？」  「老實講，每個人嘅人生一早都已經決定咗，由一出世嘅家庭都已經決定你會係一個點樣嘅人啦，生死簿就係掌控哩個秩序。」  佢整理一下西裝話：「坦白講，點解贖孽就係要交稅畀我？係咁唔公平㗎啦，哩個就係體制。」  哩個時候，義律眺望一下門外，門外頓時有幾個黑黑瘦瘦嘅守衛走咗入嚟，兩三下手勢就捉住我。  佢哋慢慢用一條好粗大嘅繩一圈一圈咁樣綁住我，實到我動彈不得。  「你真係喪心病狂！」  「你令堂無教你做人要有啲禮貌咩？」佢笑一笑話：「抱歉，唔記得你媽咪唔喺你身邊，啊⋯⋯佢已經⋯⋯」  我心裡面好驚慌咁問：「你究竟係咪知我媽咪下落！？」我畀人綁住，好想向前，但好大力咁掙脫都郁唔到。  「你媽咪真係英勇嘅人。」  「你知唔知，只要我煽動下佟蓳萓佢哋，可以有新嘅人間生活，所謂嘅愛情同友情，都只不過係不堪一擊嘅產物。」  「你媽咪就無咁好彩啦⋯⋯為咗保護自己嘅女⋯⋯最終畀我⋯⋯」  「你講大話！」  「你細妹畀人呃入屋時，我都在場，我睇到你媽咪幾咁憤怒、幾咁想救自己個女出嚟，幾咁偉大咁想代贖返自己個女。」  「可惜⋯⋯我唔會畀佢咁做。」佢雙手扣住自己嘅頸，伸脷扮死咁，然後哈哈大笑。  「啊！！！！！！！！！！！」我全身用力想衝上前殺死哩個賤人！但畀左右兩邊嘅守衞拖住，完全郁唔到！  「點解係我⋯⋯點解要搞我屋企人。」  「因為你哩個唔喺生死簿入面嘅人，毫不受控，真係好煩好煩⋯⋯」  「原本都仲想同你玩下，睇你究竟可以改變幾多嘢，不過玩完啦，實在太煩，而家我要收拾殘局。」佢用皺紋滿佈嘅手，壓喺我頭上，用力咁按落嚟。  一種靈魂被抽乾嘅感覺！  「啊！啊！！！！！！啊！！！！！」嗰種撕心裂肺嘅痛，我忍唔住要大叫。  「以後，你都唔洗嚟陰間。」   哩句係我最後聽到嘅說話。

大叔⋯⋯  記得我曾經問大叔：「哩份工究竟有咩意義？連接人間同陰間，咁樣係一件好事？」  嗰陣我哋已經送完第一次信，返到大叔屋企，大叔喺度洗緊菜，我就喺廚房無所事事咁企喺度，玩住佢頭先送畀我嘅打火機。  噠⋯⋯開⋯⋯噠⋯⋯開⋯⋯啲火光幾靚。  「記唔記得⋯⋯我話人間嘅信代表連繫，陰間嘅信係代表咩？」大叔一邊洗菜一邊話。  「放下。」我答。  「所以你仲未明，點解我哋只係會幫人送一次信？」  「呃⋯⋯我未必真係明。」  「總有一日你會明。」  「大叔，你無屋企人？」  我見佢屋企只有自己一個人。  「曾經有⋯⋯」水聲突然間停咗，佢慢慢話：「而家走咗啦。」  「老婆？」  「同埋一個女。」佢繼續洗返菜：「不過我都睇開咗啦。」  記得嗰餐，我哋食得好開心，雖然菜唔係好豐富，只係普通嘅水蛋同炒菜，但已經令我有返家嗰種溫暖嘅感覺。  「我會去旅行啦。」食完飯，飲緊湯之際，佢講。  「吓？咁我點呀？」  「你嚟，咪就係接替我個位，唔係我點去長旅行呀？」  「但我乜都唔識⋯⋯」  「要救嘅就係咁多啦，總之記住用心送好每一封信就得。」  我哋繼續飲湯，我突然有啲感觸咁話：「大叔，多謝你救返我。」  「唔洗多謝，以後你救返其他人就得。」佢拍拍肚腩話：「記住，對想自殺嘅人嚟講，世界就係黑白色，佢哋好似色盲咁，同佢哋『形容』世界有幾咁色彩斑爛同亮麗，生活有幾咁多姿多彩，佢哋唔會太明白。」  「咁應該點？」  「世界美麗有咩用，倒不如畀佢哋『感受』到，自己⋯⋯其實係美麗。」  當我再擘大眼嘅時候，望見嘅已經係醫院白素素嘅天花板。

見到嘅第一個人，就係王胤瀅。  佢好緊張咁㩒鐘，然後就問咗我一個睇TVB劇永遠都會問嘅問題。  「你醒啦？」  「係呀⋯⋯」  「點解我會喺嘅？」  「你仲好講，我上你屋企搵你時，你瞓到鼻同額頭流晒血，又叫唔醒，究竟發生咩事？」  「對唔住⋯⋯」諗起頭先嘅事，就覺得好長篇大論。  醫生嚟咗檢查一翻之後，話我身體好健康，乜事都無。  「可能你太攰又撞到啫，休息多啲就得。」醫生係咁講，我無乜事好快就可以出院。  「放心啦，你安心咁休息下，乜嘢都唔好理住就啱㗎啦。」王胤瀅已經開始幫我蓋被。  我閉上眼，發現有啲唔妥。  王胤瀅問：「做咩事？」  「好似有啲唔對路。我⋯⋯好精神咁⋯⋯」  「好精神？」王胤瀅問。  「係呀⋯⋯⋯平時我一分鐘就瞓咗。」  我身體有種好奇怪嘅感覺，好唔熟悉⋯⋯  「可能係好事嚟呢⋯⋯你飲咁多咖啡，遲早糖尿病啦，而家唔洗再依賴啦。」  我到而家先發現到今日嘅佢，臉色好蒼白，無乜精神，好似唔夠瞓咁。  「無呀⋯⋯只係瞓得唔好。」  「真係？」  「⋯⋯」佢無再講哩個話題，只係話：「上次我咪話去查，究竟自殺嘅人有咩共通點嘅⋯⋯」  「嗯，我都知道⋯⋯係獅星號嘅乘客。」  佢瞪大眼睛，好驚奇咁問：「點解你會知道嘅？」  「因為⋯⋯一匹布咁長，我遲啲再同你解釋。」  佢沉默唔講嘢時，我突然先記起。  「對唔住⋯⋯你爸爸就係其中⋯⋯」  佢搖搖頭話：「唔緊要⋯⋯都唔關你事。」  佢一咁講，我個心就好內疚，如果我可以真係救到佢哋⋯⋯  大家都靜咗唔講嘢。  「如果⋯⋯如果⋯⋯我哋可以一齊就好啦。」佢忽然話。  嘩，哩刻我嘅心跳聲大到自己都聽到，唔知點回應。  哩個⋯⋯哩個唔通係傳說中嘅⋯⋯  「畢竟威尼斯都真係幾靚，如果可以同佢一齊去就好。」佢話。  原來係講佢爸爸⋯⋯  「妳真係無事？」  「嗯。」佢笑住講，但睇得出哩個笑容好勉強，係無乜精神咁講。  「妳不如返屋企瞓先。」  「好啦⋯⋯」  大概佢精神都唔係咁好，就先返咗屋企。  等王胤瀅走咗之後，瞓返落床⋯⋯我開始感覺眼淚決堤咁流出嚟，止都止唔住。  我諗起義律講我媽咪，佢最後扮搯死媽咪嘅動作，都一一深烙喺我腦海，不停咁浮現，每浮現一次，內心就好似畀人打咗一搥咁，痛不欲生。  對唔住⋯⋯對唔住⋯⋯  好後悔為咗一個女仔，連累全家人⋯⋯  細妹⋯⋯媽咪⋯⋯  我真係好對你哋唔住⋯⋯  都唔知喊咗幾耐，淨係知喊到無晒力，就不知不覺咁瞓咗。

 喺醫院休息哩段時間，我真係精神咗好多，平時點都會釣下魚，但今日竟然乜事都無。  而最奇怪嘅係，我瞓咗咁耐，都無再去過陰間。  係無一次。  唔通義律講嘅嘢係真？  我個腦開始一片空白，雖然我好想可以擺脫渴睡症，但喺哩個關頭⋯⋯  諗住打畀王胤瀅，通知佢我出院嘅時候，點不知佢手機唔通。  到我出咗院之後，佢電話都係唔通，我覺得有啲奇怪，諗諗下都係唔放心佢，就決定上佢屋企搵佢。  禁極鐘都無人開，我諗起佢同我屋企都一樣，都會收埋鎖匙喺地氊底，就拎鎖匙開門。  當開門入屋後，屋企仍然係亂到飛起，啲衫周圍飛周圍擺，同我第一次嚟嘅時候一樣。  經過客廳入房時，房間都係無人，果然佢唔喺度。  但間房仲亂過個廳，佢連個行李箱都未收返好，仲放咗喺枱嘅隔離。  正當我想走時，目光不經意咁瞄到一樣好熟悉嘅嘢，令我停咗一停。   一樣好眼熟嘅嘢。  我喺李繁生嘅屋企都見過⋯⋯  船飛⋯⋯  獅星號嘅船飛。  腦海忽然回想返第一次上佢屋企時，見到一片狼藉，忍唔住話佢時，佢將啲衫、行李箱、毛巾等等一嘢推返晒入房，然後話：  「咩啫，本身準備緊去旅行嘛⋯⋯」  大量訊息湧入頭腦，我恍然大悟，王胤瀅之所以會無啦啦搵到佢哋之間嘅共通點，原因係佢本來就係獅星號嘅乘客，佢係同爸爸去旅行！  我馬上奪門而出！

我終於明白，原來嗰次帶王胤瀅去陰間，畀守衛襲擊我哋，唔係佢哋失誤，亦唔係無差別攻擊，而係因為⋯⋯佢哋嘅對象根本就唔係我！  而係身邊嘅王胤瀅。  唔係無差別攻擊，而係義律口中所講嘅「命運」，正係要償命嘅開始。我拼命咁跑，上到天台，唔見佢嘅跡影，一邊不停咁打飛去留言信箱嘅電話，一邊跑去戲院、摩天輪，每一個佢去過嘅地方⋯⋯  但都搵唔到佢。   唔好死呀，唔好死呀⋯⋯王胤瀅⋯⋯  我個心真係急到好似畀火燒咁，喺街不停咁行，不斷咁撞到人，但自己真係停唔到，心如火焚，焦急萬分⋯⋯   唔得，南門亮⋯⋯你要冷靜啲，再諗下⋯⋯再諗下佢可能會去邊？  忽然我諗到⋯⋯  搭的士越到堅尼地城嘅海旁，我立即四圍咁搵佢，終於畀我喺海旁見到佢，佢正喺企出欄杆外，迷迷糊糊咁，有啲經過嘅途人正不知所措咁望住佢。  「王胤瀅！」  「王胤瀅！」  「南門亮⋯⋯？」  聽到聲音，佢緩緩咁轉過嚟望住我，哩一刻嘅佢雙眼無神，好似只係得返眼珠同眼白嘅形體，成個人都失去靈魂咁。  「妳返過嚟先啦。」我伸手出嚟，但佢只係好呆咁望住，無伸手捉。  「係我嘅錯⋯⋯係我買嘅船飛⋯⋯」  「唔關妳事㗎，妳又點會預到呢？」  「佢話⋯⋯我拋低爸爸一個人⋯⋯佢話我哋本身就應該死⋯⋯」王胤瀅眺望住大海講。  「我真係好衰⋯⋯」  「咁樣點算衰？妳都唔係有心嘅，無人會估到㗎。」  「佢話⋯⋯決定咗嘅事，唔應該違抗，我可以永遠同爸爸媽媽一齊。」  「妳哋唔會見到㗎！」我緊張咁講，但一時間真係唔知點解釋。  佢哩個時候踏出一步，只要再行一步就會跌落去。  「你記返你自己同個李繁生講過乜嘢。」  「唔同㗎⋯⋯唔同⋯⋯南門亮，我無晒親人啦，反正我都係得返我自己一個⋯⋯」  佢已經一隻腳叉咗出去，只差踏出埋最後嗰步⋯⋯成個人搖搖欲墜。  「你仲有我呀！」我行前一步話：「我好鍾意妳哩個朋友！妳喺我心目中好好！可唔可以唔好拎走我個好朋友⋯⋯」  「好朋友？」  「妳唔係話最憎差人嘢㗎咩？我上次借咗紙巾畀妳，妳仲未還！妳而家差緊我嘢呀！妳唔會唔舒服咩？」  佢好似好辛苦咁，抱住頭講。  「我好攰⋯⋯有啲眼瞓⋯⋯」  「又⋯⋯又係你⋯⋯」  說話之間，佢已經左搖右恍，喺跌前嘅一剎那，我急忙衝上前，成功拉住佢。  差少少就跌落海，驚險到我成身汗。  佢好似暈咗⋯⋯  當我用九牛二虎之力抱佢入返欄杆內時，先發現佢嘅徵狀唔似暈咗咁簡單。  佢嘅樣⋯⋯好似係去咗陰間嘅人。  阿龍⋯⋯   阿龍⋯⋯  如果阿龍纏住佢唔放，最終都係會重蹈覆轍。  唯一救王胤瀅嘅方法，就係去陰間⋯⋯  但問題係⋯⋯我已經再去唔到陰間。  唔通我要眼白白睇住佢死，救唔到佢？  忽然間，我諗起⋯⋯  無錯，郵局！  郵局應該可以幫到我。  我抱住王胤瀅，匆匆忙忙咁去到郵局，連門都係撞入去，嚇到唔少人望住。  「娟姐⋯⋯救命呀！」  「做⋯⋯做咩事？」娟姐趕過嚟，有啲驚訝咁問。  「佢⋯⋯王胤瀅就嚟會死啦！」  「咁仲唔送佢去急診室做咩！」   「唔得，佢喺陰間⋯⋯我要去陰間！」我都唔知自己講乜，好難解釋。  喺哩個時候，局長竟然行咗出嚟，左觀右望，發現我喺度，就問：「咩事咁嘈？⋯⋯點解你會喺度？」  點解成日喺唔適當嘅時候都有唔適當嘅人！  「局長，我要救哩個女仔⋯⋯」  「所以呢？救佢咪去醫院囉，走嚟哩度做咩？」  「我⋯⋯佢意識喺陰間⋯⋯」  「咁你咪自己落去囉。」佢己經打算轉身走，完全無聽我講嘢。  「局長！」  「夠啦！你已經唔再係哩度嘅職員，你即刻離開！」佢咆哮咁叫，大聲到全世界都聽到。  「局長⋯⋯」  「現在立即！」  當我抱住王胤瀅，一步一步行出郵局時，我真係唔知可以點做⋯⋯  係咪就咁要完⋯⋯  「阿亮接住呀！」娟姐忽然大叫，我一轉身迎面而嚟一條鎖匙，幸好我本能反應下接穩。   係我房間嘅鎖匙！  「跑呀！阿亮！」  局長見到，氣急敗壞咁話：「作反呀！」想衝過嚟阻止我，但誠哥衝出嚟，一嘢擋住咗局長。  「去啦！」  我先如夢初醒咁話：「喔！」感動萬分咁話：「多謝你哋！」  跑到入房，好熟悉嘅感覺又返翻嚟，我放低王胤瀅，然後望住被封印嘅門。  嗰一對傳聞入咗去，就出唔返嚟嘅門。  我打開對門，另一面係黑暗混沌，我個腦一片混亂，唔知點解好有預感今次我會返唔到嚟。  但望向另一邊沉睡緊嘅王胤瀅，我無可能畀佢死。  「呯呯！」哩個時候傳嚟門畀人撞擊嘅聲音，局長好大聲咁喺出面話：「開門呀！」  「呯！呯！」門就嚟頂唔住要被打開。  「死就死啦⋯⋯」  「我嚟啦。」  門被打開嗰一刻，終於我衝咗入去！  我從未試過唔係瞓覺咁去陰間，直接通過門穿過有好種真實感，身體又有種靈魂被抽空嘅感覺。  哩種感覺持續咗三十幾秒，終於再次嚟到陰間，企喺夕陽棧道，打開眼之時，已經感覺到好唔妥。  好唔妥嘅感覺係⋯⋯太靜。  靜從來都唔係問題，陰間本來就係一個極為安靜嘅地方，不過而家哩一種靜又有啲唔同。

太過安靜，安靜之中仲隱隱約約有種⋯⋯  殺機？  話口未完，迎面已經有兩個守衛揮刀喺林間一躍而至，直撲向我，手上仲有一把大刀。  我側身一避，恰恰咁避過佢哋嘅刀，刀風仍然清晰咁感覺到喺我臉頰掠過，驚險到差一吋我就人頭落地。  嘩，成身嘅冷汗都出晒嚟。  都未驚完，下一刀已經由頭揮落嚟！我向後避開，佢哋再次逼近舞刀逼近。  救命，點解咁刺激？  我無再戀同佢哋糾纏，轉身就向市中心跑，留低佢兩個。  跑出到市中心，穿越英式風格嘅大街小巷，但我完全都無頭緒佢哋會喺邊，哩個時候，佢哋兩個已經又追上嚟。  哩個時候，眼見不知去向時，一隻手捉住我，拉我入咗隱瞞嘅後巷，同時掩住我個口，同嗰兩個守衛就咁擦身而過。  「你⋯⋯」  細妹！  「點解妳會喺度嘅？」我問佢。  「你又點解會喺度呀？」佢問返轉頭。  「王胤瀅有危險！你有無見過阿龍？」  「我就係因為哩樣先哩度搵你，我見到。」  我驚喜咁話：「咁佢哋係邊？」  細妹拉住我行，轉眼間偷偷赽上咗一架無人嘅馬車。  「我哋去邊？」  「就係帶你去搵佢。」  「妳又會咁啱喺度⋯⋯」  「因為我大佬唔係叫人可以放心得落嘅人。」  馬車徐徐而行，風迎面送爽，哩個時候，我先發現細妹今日著嘅係黑色裙。  黑色裙⋯⋯  「原來一直跟住我嘅人係妳？」  「所以話你乜都唔知，如果唔係我，你早就畀阿龍害死咗好多次。」佢不屑咁講。  「阿龍好多次都想有暗中跟住你，雖然唔知佢想做咩，但只要我喺背後，佢都落唔到手。」  原一直暗中保護我嘅人，係妳？  「係嗰次你盲衝衝闖入佢住嘅山，幫都幫你唔到。」  「多謝妳囉。」  「好噁心。」  「細妹⋯⋯」  「嗯？」佢專心咁揸繄馬車，無望過嚟。 「我知道咗媽咪係點死啦。」  空氣忽然之間變得稀薄同沉重，重到好似壓咗喺胸口同肩膀，令人透唔到氣，令人窒息嘅空氣。  佢無講任何嘢，仍然死盯住前方。  就好似⋯⋯無感受咁。  「嗯。」  「妳⋯⋯係咪好嬲我？」  佢忽然一巴摑過嚟，我塊臉即時紅咗。  同時紅嘅仲有佢雙眼。  「你覺得呢？」佢又問返我轉頭，明明係我問緊。  「對唔住⋯⋯」  「⋯⋯」 「所以妳要避開我，從來都唔嚟搵返我。」  一講到哩度，就又諗返得返自己一個人過生活嗰種孤獨日子。  「一半啦，我都唔想畀你知我喺度啫。」  風吹動佢嘅頭髮油然而飄。  「點解？」  「因為你就會好似而家咁⋯⋯咁煩，成個段譽咁。  「對唔住⋯⋯」  「又對唔住啲咩呀？」  「對唔住累到你哋咁⋯⋯對唔住⋯⋯媽媽嘅事⋯⋯對唔住累到妳咁。」  講到哩度，細妹繼續默然不語，過咗一陣，見到佢眼淚一滴一滴咁流出嚟。  從小都好少見到細妹會喊，佢嘅堅強程度令人懷疑佢到底有無淚線。  唔計細個BB仔嘅時候，人生好似得兩次真係見到佢喊，第一次係我畀車撞嗰次，佢喊住咁講對唔住，第二次係今次。  突然佢又失驚無神一拳打入我心口，痛到入心入肺，我忍唔住哇哇大叫，痛淚水都流晒出嚟。  「當無數，哩拳係為媽媽打嘅。」  「吓？」  「鬼叫你係我阿哥咩。」  馬車嚟到黃泉嘅上游，哩個時候，已經可以清楚見到兩個人影。  阿龍⋯⋯同埋王胤瀅！  阿龍正係捉住王胤瀅喺佢前面，面對住洪洪嘅河水，兩個人啱啱好喺度互相掙扎糾纏。  「王胤瀅！」  阿龍一見到我，就皺眉怒目，拉住王胤瀅往後退。  

「你⋯⋯點解會嚟到？」  「收手啦阿龍，你仲害唔夠人咩？」  「害？佢哋本身就係要死嘅人，我只不過照命運去收取返佢哋條命，咁都叫害？命運就係咁。」  「佢哋明明已經得救，點解仲要唆擺佢哋自殺？玩弄親人嘅感情好玩？」  「命運就係咁。」佢搖搖頭話。  「所謂嘅命運⋯⋯真係好咩？你明明都係受害者嘅一份子！」  阿龍激動咁將王胤瀅推近河邊，只係差少少佢就跌落去，王胤瀅痛苦咁掙扎住。  「阿龍！」  「唔好再講，所有你身邊嘅人都唔應該有好下場，憑咩你有好嘅人生？應該大家都要依生死簿所定，死嘅死，生嘅生！」  佢望住掙扎嘅王胤瀅話：「望住你身邊嘅愛人，一個又一個咁離開你，有咩感覺呀？」   「仲記唔記得？嗰日你嘅表情，我諗嗰日我真係畢生難忘，因為見到你咁難受嘅樣，我就好開心。」佢陶醉咁講。   回憶又再被勾引起。  「阿亮⋯⋯對唔住⋯⋯原諒我⋯⋯」  重返去阿龍佢哋度時，淨係見到媽媽瞓咗喺地下，郁都唔郁，細妹被關咗喺木屋入面。  「媽⋯⋯媽？」  「應下我⋯⋯」  「媽⋯⋯媽⋯⋯」  「無用，你媽咪已經死咗⋯⋯」阿龍話。  「點解⋯⋯？」  「你問下你最心愛嘅佟堇萓啦。」  當我望向佢時，佢只係低頭，唔敢望住我。  「對唔住⋯⋯阿亮⋯⋯對唔住⋯⋯我真係好想⋯⋯⋯可以去人間享受下讀書，可以搵返我爸爸⋯⋯所以⋯⋯。」  「所以你要背叛我，害我屋企人？」  「⋯⋯」  「放心啦，你媽咪同你細妹嘅肉體好快有人接管，佟堇萓係其中一個。」阿龍話。  我憤怒衝上前話：「畀返阿妹我！」  點知阿龍一手擋住我，然後一拳打向我臉上。  「你都係算啦！」再一拳，再一拳⋯⋯  直至我頭暈眩目，佢話：「如果你真係咁自由，可以跳脫命運，咁你一定無事嘅⋯⋯」  講完哩句，我只係感覺到身體正下墮⋯⋯再下墮⋯⋯  喺哩個時候，細妹已經不經不覺繞到佢背後，我警覺到，就喺佢郁手嘅同時，我亦撲向阿龍！  「阿龍！」  阿龍冷不防我咁突然嘅偷襲，慌咗手腳，同時細妹趁亂成功救返王胤瀅，佢拖住王胤瀅就走。  「咪走！」阿龍想上前追，我拼命拉住佢衣領，佢反手掙脫，一腳踢向我胃部，我個胃翻滾不己，痛到忍唔住即刻跪低。  好快咁，阿龍已經追上佢兩個，三兩下手勢就制服咗兩個女仔，然後強拉佢哋上一架古老舊式汽車。  「今次就要你兩個重視嘅人都失去埋。」  佢奸笑咁帶住佢哋開車走咗，車嘅身影越嚟越遠。  唔可以⋯⋯唔可以！  我企返起身，已經無理身上嘅傷，爬上我哋嚟嘅時候用嗰架馬車，開車追阿龍佢地。  「唔好走呀！」  我唔知可以去到幾快，淨係不停咁揮鞭，用盡全力咁加速！  馬都用盡全力咁飛奔，成架車快到震到好似就散咁。  終於，我再次見到佢哋架車！  我將馬車靠近啲佢哋，但阿龍將佢哋綁埋一齊，佢哋根本就過唔到嚟。  我無諗太多同後果，駛近佢哋之後，一躍咁跳上佢哋架車頂，竄入車箱。  揸緊車嘅阿龍驚覺嘅時候，我啱啱好將佢哋鬆綁。  「走啦你哋！」我急忙咁話。  「咁你呢？」王胤瀅問。  「我仲有嘢做⋯⋯」我答，然後由袋中拎出一個細細隻嘅米妮公仔畀細妹。  佢只係一臉茫然咁望住我，我話：「算唔住⋯⋯如果將來有機會，我要送返隻大嘅畀妳⋯⋯哩隻⋯⋯當頂住先⋯⋯」  「阿哥⋯⋯」  「走呀無時間啦！妳搵隻黑貓，帶胤瀅返人間呀！走！」我催趕佢哋。  「但⋯⋯」  「走呀！」  佢哋被我逼到往車外一跳，直落喺草地上。  知道佢哋無事之後，我對阿龍講：「你咁鍾意我留喺度嘛。放心！我會陪你留到最後！」  「你想做咩呀？！」  我跨上車前，伸腳擋住阿龍，然後全力踩落油門，架車開始瘋狂加速前進！  「你痴咗線？」  我同佢互搶軚盤，架車曲折迴旋咁走，終於到咗關鍵一刻，我再踩油門，我同阿龍連人帶車猛然咁撞入政府大樓，玻璃漫天而飛，直鏟到巨柱前，強大嘅衝擊力震到我個腦眩暈眼花，幻影不斷。  成架嘅車頭都凹到不堪入目，阿龍喺車入面，頭破血流⋯⋯  我跌跌爬爬咁走出車，車上面嘅汽油正係不斷咁湧流出嚟。  生死簿就係眼前。  「做咩事呀！」  著白色西裝嘅義律由大廳走出嚟，見到成個大樓畀撞得混亂不堪，就憤怒咁問，優雅氣質唔見晒。  「又係你？南門亮？」  我慢慢企穩腳步話：「你知唔知我生平最憎邊種人？就係你哩啲自以為上流但只係用金衣美服包住醜陋嘅自己。」  「你講咩？係咪撞傻咗你？你到底又嚟做咩？」  「我⋯⋯我係嚟還孽。」  佢忍唔住嗤笑。  「點還？我講過啦，哩啲係佢哋嘅命運，係注定咗，係生死簿所定。」  「所謂嘅注定，堂皇冠冕，其實揭穿咗，只不過係你喺簿上所寫，憑咩由你去決定人嘅命運？」  佢微微一笑，無任何否認咁話：「人生就係咁唔公平㗎啦，我係陰間嘅官，自然有權力去決定。唔通你認為人生係自由？我講過啦，好多嘢已經決定咗你嘅一生，包括你嘅家世。」  「的確係唔公平，亦好多嘢都唔到我哋決定⋯⋯但哩樣亦唔係你去決定。」  「咁應該邊個去決定？」  「現在、未來，應該係由自己去創造同決定，無限嘅可能性亦都應該係在乎自已去決定⋯⋯而唔係你嗰本嘢。」  佢聳聳肩，無數嘅守衝緊入嚟。  「李繁生！」我大叫。  「咩嘢呀？」佢問。  「李繁生唔係我救，我無影響過佢，但佢最後都無自殺到，證明你哋唔係操控晒所有嘢㗎！人⋯⋯都可以有佢嘅自由！」  「講得幾好聽呀，」佢嘲笑咁拍手講：「但點都好，你走唔到㗎啦，我放過你咁多次，你都唔識珍惜，係要自掘墳墓⋯⋯今次你死哽。」  守衛正諗住衝過嚟時，卻忽然後退返轉頭。  「唔好諗住捉郵差先生呀！」、「係呀！我哋唔會畀你咁做！」、「郵差哥哥係好人嚟！」  孟太、吳先生、張文生⋯⋯好多其他唔同嘅居民，用身體擋住守衛，將守衛逼返出去。  「受過你恩惠，今日當係還返畀你。」張文生同其他人講。  「多謝⋯⋯多謝你哋⋯⋯」我感動到有啲想喊。  「傻啦。係你幫咗我哋就真。」  居民一個一個攬住守衛，將佢哋拉返出去。  「作反啦！」  「你知唔知⋯⋯我嚟得⋯⋯就從來都無諗過走。」我望住生死簿，慢慢由褲袋拎出⋯⋯  大叔送畀我嘅打火機。  「打火機？」  「遲啲你就會知道㗎啦。不要問，只要信。」佢咁樣同我講。  大叔，我可能而家先明白。  義律見到我手中嘅打火機，面色開始轉白，驚訝咁問：「你想點？」  「如果哩度一切就係因果鎖，咁我嚟⋯⋯就係打破因果。」  「你放低你手上嘅嘢先！」佢急忙叫人嚟捉住我，但已經無人。  我猛然將打火機扔向汽油⋯⋯火迅速咁點燃，烘烘火光如煙花耀目散開，剎那間，撲天紅焰而出紅焰貫通整幢大樓。  閉上眼一刻，腦海全部都係媽咪同細妹。  「對唔住⋯⋯」  原來人生到咗最後，先發覺最重要嘅係乜嘢。  好掛住呼吸嘅空氣⋯⋯好掛住藍天白雲⋯⋯好掛住屋企嘅爭吵聲。  到底我嘅人生係點⋯⋯  可能同好多人一樣⋯⋯  精彩不亮麗，起落是無常。    再見⋯⋯    轟隆！轟隆！

繁忙嘅郵局裡面，娟姐正係忙過唔停咁處理信件，有寄去唔同地方或者外國各地嘅，每一封都代表住一個心意，代表住聯繫。  雖然換咗局長之後，係忙咗好多，但大家都因為郵局正改革緊，服務越嚟越方便市民同商戶，慢慢變得更好更有效率而覺得值得。  咁先真係更近郵局所講嘅口號，傳心意，遞商機㗎嘛。  忽然，一個啤酒肚嘅男人入咗嚟郵局，走到娟姐面前。  娟姐抬頭一望，有啲吃驚咁話：「你放完假啦？」  「放完啦。」大叔話。  「咁你已經知道咗阿亮⋯⋯」  「嗯，當然知道。」大叔講。  「唉⋯⋯」娟姐嘆一嘆氣然後話：「老實講，你係咪一早佢會⋯⋯咁⋯⋯」  「有時有啲嘢，唔係我可以決定⋯⋯但我只能講佢好好，佢做得畀我想像中好。」  娟姐嘅樣又露出愁雲慘霧嘅樣。  「唔洗唔開心啵，睇開啲啦。」大叔講完，由袋裡面拎出一份好簿嘅嘢。  「你幫我送畀嗰個女仔啦，喺阿亮屋企搵到。」  娟姐拎上手，感覺好輕，好似輕到係相咁。  大叔交低完之後，轉身打算就走。  「喂，咁你幾時返嚟呀！」  「拜埋我個女就會返㗎啦。」  「女？」  「長旅行就係搵佢嘛。衰女偷咗人嘢，要佢畀返人。」  「咁佢還返未？」  「已經還返啦。」大叔轉頭，背住揮揮手就話：「記住幫我畀佢呀。」  小巴急速咁移動，陽光穿透玻璃窗，落曬喺座位上同娟姐身上，娟姐望住大橋外嘅碧海籃天，覺得心曠神怡。  小巴嘅收音機正喺讀出新聞：警方表示，自殺嘅人數統計數字明顯回落，相信自殺潮已經過去，有社會學學者表示，經過今次自殺潮，打破唔少關係上嘅隔膜，人與人之間多咗彼此關心，關心自己家人同朋友，了解到原來一句問候嘅威力都好大。教育局都表示，收到不同團體嘅聲音，了解現有學制對學生嘅壓力，會盡快檢討現有學制同定立標準學時⋯⋯」  娟姐隔離嗰個年輕人，聽歌好大聲，耳機不停漏音，大到佢唔係幾聽到收音機。  本來想話佢⋯⋯但又發現首日文歌幾好聽，雖然聽唔明。  好快咁，佢已經嚟到門前，按下門鐘，但無人應，直到禁多咗幾下，隔離屋先有人開門話：「你搵王小姐呀？佢出咗去呀。」   「出咗去？」  「好似話⋯⋯同人去旅行。」  娟姐遠望住窗外嘅藍天。  藍天白雲下，大叔正喺墳頭為佢嘅女送上鮮花。  「記住呀，唔好再亂嚟啦，唔係妳嘅嘢就唔係妳嘅嘢。」  大叔再擺上另一束花喺隔離嘅墳頭：「如果我哋可以一齊教女，或者就唔會咁多事發生，妳話係咪？」  墳上相片中嘅女生正微笑住，大大字寫住「佟」姓。  大叔嘆一嘆氣，再講：「唯有將來再教啦，係咪呀？老婆。」  「一定係嘅。」  一陣風吹動墳頭嘅花，再遠走離開，吹到遠遠嘅他方，捲走一頂草帽。  「啊！我頂帽呀！」南門澄伸手拎返自己頂帽， 搭住貢多拉小船，穿過嘆息橋，明鏡嘅河水同蔚籃嘅天空互相映照，船緩緩飄過一座座有歷史嘅建築物，古色古香又浪漫。  「嘩⋯⋯好靚呀！果然威尼斯係唔同啲。」南門澄對住哥德式建築風格嘅總督府讚嘆。  「所以啲人叫佢做最美麗嘅人造都市⋯⋯妳知唔知點解點解哩條叫嘆息橋？」王胤瀅問。  「點解？」南門澄搖頭話。   「因為以前啲死囚喺總督府審完之後，就會由總督府經哩條橋去死牢，喺橋上面嘅窗口望最後一眼嘅威尼斯，當然唔捨得咁嘆氣，所以哩條橋就好似人間通去陰間⋯⋯隔絕生死嘅橋咁。」  「嘩⋯⋯咁⋯⋯都唔需要再嘆氣啦。」南門澄語帶含義咁講。  王胤瀅笑一笑話：「都係。」  嚟到總督府唔可以唔參觀入面嘅名畫，包括非常著名嘅Jacopo Comin，被稱為威尼斯畫派「三傑」之一。  慢慢行入總督府，有一種皇室氣派感覺，同時間好似由現代穿越緊返古代咁。  總督宮嘅大議會廳，就收藏咗佢其中一幅最出名嘅畫、亦係世界上最大嘅壁畫之一， 畫高 10 米，寬 25 米，畫咗 700 幾個人物，名叫「天堂」。  「好似好勁好靚⋯⋯但我唔識欣賞⋯⋯」南門澄好快就行開咗，只係王胤瀅一個企喺畫前，一個人望得好投入。  「喂⋯⋯」旁邊突然出現熟悉嘅廣東話喺度傾電話，令王胤瀅唔自覺咁偷聽落去。  「係呀⋯⋯我收到信啦⋯⋯佢話⋯⋯佢會好好咁祝福我⋯⋯我無諗到會收到爸爸嘅祝福㗎。」  傾緊電話嗰女仔，講到喜極而泣，王胤瀅轉頭望一望佢，係一個短頭髮嘅少女，身材線條好好，睇嚟係做開運動。  雖然王胤瀅唔知點解收到爸爸嘅祝福信係一件咁開心嘅事，但見到個女仔嘅快樂樣，佢都會心微笑咗一下。  「走未呀？」直到南門澄喺遠處大叫，王胤瀅先依依不捨咁離開。  「神不守舍咁，又掛住阿哥呀？」  「我諗緊下一站去邊度玩好啫。」  「真係？」佢調皮咁望住王胤瀅講。   「即使見到佢，我都會話我唔掛住佢。」  「哼哼，放心啦，我相信佢一定過得好好。」   出到戶外，南門澄望到個籃海，又好興奮咁衝咗去影相，乜嘢都唔記得晒。  「喂你唔好走太遠呀！」王胤瀅大叫，但南門澄已經跑到唔知去咗邊。  哩個時候，陽光特別耀眼，一陣清風吹爽，忽然有一個人，唔知幾時行到王胤瀅身後，拍一拍佢肩膀。  王胤瀅轉身，只係見一個笑住嘅男人，嗰個人將一封信交畀佢，然後話：「你好，我係嚟自天堂嘅郵差，帶一封信畀人間嘅你。」  「同埋⋯⋯」嗰男人再喺袋入面，拎咗一隻大大嘅米妮公仔出嚟，話：「可唔可以幫我交畀我個妹。」  王胤瀅笑起嚟，笑得好似陽光咁溫暖，眼淚卻唔受控咁流出嚟，然後話：「當然可以⋯⋯郵差先生。」    我唔掛住你呀。      《我係窮郵差，專門幫陰陽相隔嘅親人送信》全文完

後話（好長，可以唔睇）又完成一個作品，感激挽巴同黃瑋中巴打創作咁好聽嘅歌，感謝夜行者巴打嘅畫，感謝每個支持過嘅讀者。喺寫緊嘅時候，都有啲人問我點解想唔寫。其實有好多原因，其實身體因素係其中一個因素，近排心臟同個腦嘅狀態都真係唔太理想，所以先想休養下。另一方面，嚟自現實嘅壓力，再加上覺得自己無乜才能都係一個因素，深深覺得自己無乜講故事嘅能力，有時寫到有啲灰心，都係一個因素。一直都係寫寫寫，想寫大家經歷過嘅嘢，但唔知自己真係想寫咩。直到低谷時，望住大海，覺得下一秒自己就會唔係度時，我忽然問自己想做咩。結果哩個故事又誕生咗。如果哩個故事試過令你諗返起同家人嘅關係、諗返起香港嘅物流同校園吸毒問題、諗起一個叫鄧桂思嘅病人、少少諗下香港係咪醫學霸權、少少鼓勵到你對政治運動嘅唔灰心、少少令你諗起家庭暴力、少少提醒你關心身邊嘅人，或者就可以避免佢自殺、少少令你覺得人生需要好多嘢你改變唔到，例如父幹，但未來你係可以改變，人生並唔係Fatalism又或者係Hard Determinism，人係有自由。只要有少少咁多，我都覺得我有少少咁多成功，即使無，你哋嘅鼓勵同支持又已經令我覺得好成功，多謝你哋。我好鍾意《差一點我們會飛》入面，唔啱音嗰段校歌。青春嘅我哋總係稚嫩唔成熟，進入哩個社會時總係格格不入，好多潛規則唔識，亦成日講理想同原則，直到有一日磨成乜嘢都圓滑晒人。如果話做一個唔夠體面嘅人，都希望自己做一個與社會有違和感嘅人。前一排揀工時，我問自己，想做一個喺中環返大公司工嘅小齒輪，定一個以幫人為職業嘅人。其實兩種嘅取向都無問題，只係邊一種更似做緊自己啫。可能好似沙特講嘅，人生在世，就係建立自己嘅文化。多謝你哋又聽我亂UP，多謝。手紙哩首歌，就當係完咗個故啦。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sp3mUok7Os
《我係窮郵差，專門幫陰陽相隔嘅親人送信》（書局上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