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啦傻仔，起身啦傻…」我睡眼朦朧咁攞起床頭櫃正充緊電嘅電話，撳熄咗擾人清夢嘅鬧鐘。我戴翻起我深藍色嘅圓框眼鏡，睇咗睇時間。十二月二十號上午七點正。已經第三日喇，我女朋友已經第三日無搵過我喇。從前日開始，無論係snachat, Instagram, 定係facebook佢都全部封鎖咗我，而我whatsapp佢又係灰剔。呢三日我都好擔心佢，無時無刻都攞住部電話，盼望住佢會復翻我訊息，但係佢都係好似無咗影咁。平時我激嬲佢，只要我講翻幾句花言巧語，佢就會開心翻；但係今次我連自己衰乜都唔知，佢就失咗蹤。我掹開電話條插電線，行咗入廁所刷牙洗面。喺塊鏡入面嘅我好似成個人都瘦咗好多，無嚟精神。又喺嘅，條女無啦啦玩失蹤，唔愁至奇啦。刷完牙之後，我將尋晚做好嘅功課塞曬入書包入面，攞住個麵包就出咗門口。唔經唔覺，我行到嚟屋企樓下嘅紅綠燈。我停低咗。唔知點解喺呢個時候，不斷有好多往事湧入我記憶嘅相冊之中… 我係一個平平無奇嘅中學生，姓韓，名逸林，今年讀中五，傳統男校。上天總係公平嘅，賜予我179cm嘅身高，卻無賜予我帥氣嘅臉孔同富裕嘅家庭。我三百幾度近視，戴住一副木木獨獨嘅藍色圓框眼鏡。我嗰樣雖然唔係好靚仔，但出得街都見得下人咁。我住喺長沙灣，家底唔算喺好有錢，但我都有能力應付一日三餐。 我諗，一切都可能要從嗰日講起。 差唔多兩年前，我仲讀緊中三。平時每逢星期一三五都唔使去補習，因為嗰時我自問都仲可以應付到學業。十一月尾嘅時候，我屋企樓下有個新鄰居搬咗過嚟，但係我一直都無見過佢。好記得當日喺十二月一號星期三，我放學落咗巴士，喺樓下嘅紅綠燈，遇見咗佢。佢嗰日扎咗個馬尾，夕陽嘅斜光照喺佢啲頭髮上面，令佢嘅頭髮好似染咗金黃色咁，隱隱約約散發住一種女神嘅光芒。佢著住一件旗袍校服，上身仲著住一件深藍色嘅衛衣。過腳眼嘅一對白色短襪襯托著佢有小小肉地嘅雙腿。當其時，我好似一個癡漢咁凝望住佢。就係電光火石之間，佢擰轉咗個頭。喺佢額頭前嘅劉海喺微風之中揚起咗，露出佢白皙嘅面龐。佢同我一樣都係戴住一副圓框眼鏡，但喺佢係嗰種幼框金絲眼鏡。佢白裡透紅嘅瓜子臉，喺斜陽嘅映照之下都顯得特別鮮艷；喺嗰種出水芙蓉嘅感覺，而唔係驚艷嘅感覺。喺幾秒之間，我地雙目交投，宛如時間靜止咗咁。但係過咗零點幾秒之後，我收起愕然又色瞇瞇嘅面孔，因為嗰刻真係好鬼死尷尬。你要明白一個讀咗九年傳統男校嗰小男孩基本上都唔會同異性有過多接觸。突然而來嘅幾秒眼神接觸瞬間令我心跳加速。我雖然紅都面曬，啊，唔係，喺面都紅曬，但係我都要扮到自己好從容不迫嘅樣。呢一刻，我又好自然咁望向企喺我左邊嘅佢，好彩佢無再望過嚟。雖然佢嘅儀容唔係特別俾人帶嚟驚艷嘅感覺，但係佢可愛嘅模樣已經深深咁刻咗喺我心入面。話咁快，唔識做嘅紅綠燈又轉咗顏色。我一直尾隨住佢，因為唔知點解佢又係行我要行嘅路。真係唔講都唔知唔係睇緊TVB，又會真係咁啱都有，原來佢就係新搬嚟嘅鄰居，住喺14樓。我住16樓，所以我地入埋同一架。當時，我真係好想開口hi一hi佢，但係真係淆底到全程都無同佢有任何眼神接觸。我眼白白咁睇住佢喺14樓出咗，真係好想自己揼心口啊… 如是者，我維持咗一個癡漢嘅形態大概兩個禮拜，我終於鼓起呢世仔都無嘅勇氣。又係一個星期三，又係放學，又係紅綠燈，又係佢。我行埋咗佢身邊，輕輕拍咗拍佢博頭，開口講咗句：「hi…咳…hi」 屌，走音。 「呢…呢幾日放學都見到你喎，之前唔見你嘅，你…你新搬嚟架？」我結結巴巴咁問，頭先嘅走音搞到我面紅耳赤咁款，真係尷尬到pk。 「哦，係啊，前幾個禮拜先搬嚟咋。」佢一面純真咁望住我，之後又笑咗一笑。 癡線，真係成個魂魄俾佢一下勾走咗。我當時梗喺無放軟手腳啦，咁難得同佢可以傾到兩句，但係呢個時候個唔識做嘅紅綠燈又再次轉成綠燈。 「不如我地一路行一路傾啦？」我膽粗粗咁問。 「好啊。」 「係呢，講咁耐都未問你叫咩名添。」我靈機一觸，突然諗起呢個咁重要嘅問題。 「我叫黃雨桐，Carly。」佢露出一個燦爛嘅微笑，不經意咁凸顯咗佢右邊臉頰嘅酒窩。 我地行到樓下大堂，入咗，繼續傾計。 「喺呢，你有無snapchat啊？可唔可以add你。」我厚住面皮咁問佢。 「好啊，嗱…搞掂，我accept咗你個friend request喇，啊，我都要出喇，snapchat傾啦。」到咗14樓，佢就出咗，留低我一個回味住啱啱嘅一段時光。「喂，醒啦後生仔，唔好發夢喇，行得喇。」一把沉實嘅聲音將我從回憶之中拉回現實。路過斑馬線，雨桐熟悉而模糊嘅面孔再次不禁喺我腦海中浮現。我托一托眼鏡，摸咗摸右邊褲袋嘅鎖匙扣，然後過咗斑馬線。

聽咗幾首歌單嘅英文流行曲，我已經到咗學校。我落咗巴士，將我塞住耳仔嘅耳機擺翻落褲袋。沿住馬路行，右邊就係我學校。透過鐵絲網望入去，我見到我老死Terry喺度同班同學打緊波。原本就無咩心情嘅我繼續走到校門，諗住早啲上班房補眠，因為尋晚都無覺好訓。 「韓逸林，過嚟打陣波先啦，咁早上去做咩啫你？」Terry見到我連招呼都無同佢打，就攞埋個籃球，行咗過嚟我隔離。 「唔喇，好攰。」我抬起頭，指住自己大過熊貓嘅黑眼圈，無聲氣咁答佢。 「做乜咁頹啫你，成晚無訓又喺度打飛機啊。傷身啊少年，回頭是岸啊。」Terry一面嘲諷咁望住我，陰陰嘴笑道。 「算吧啦你，你試下條女玩失蹤，睇下你會點啊。佢前日開始無復過我機喇，都唔知我今次衰乜。唉。」我一邊攞部電話出嚟，一邊好頹咁講。「你睇，喺咪啊。屌，今次仆街喇真係。」 「咦，喂~死仔包啊，幾時有女架，唔同哥哥講嘅，等哥哥幫佢驗下身啊嘛，嘿嘿。喺呢，有無相俾我睇睇咁，唔係唔益我啊嘛，一世人兩兄弟，唔好咁小氣啊你。」佢一輪嘴講咗一大堆野出嚟。 「咩啊Carly喎，之前你咪見過囉，唔好裝傻扮懵好喎你。上次呢，去apm嗰次啊，我咪俾咗我地張相你睇囉，乜你唔記得咗咩？」我聽到佢講咗一堆廢話之後，我就覺得好奇怪。 Terry喺我小學識到中學嘅死黨，無論係學業定係私生活，我地乜春都傾餐飽。我好清楚記得，我同雨桐之前影過一張即影即有相，跟住俾咗Terry睇，仲同佢曬命話自己終於唔係A0。但係頭先佢話我無女？傻的嗎？我霎時間呆咗，究竟佢做咩扮曬唔知咁？ 「乜啊，你幾時有女啊又，未訓醒喇梗喺。哎唔同你講住啦，我打多兩球先上班房啊，你自己上去訓陣覺先啦下。」Terry攞翻個籃球，轉身行翻去籃球場。 翻到課室之後，我一個頭就盅咗落去訓教，訓到小息。小息嗰陣，我坐咗喺籃球場嘅嚟嘅看台，自己一個涼下風。我攞出褲袋嘅鎖匙扣，一路嘗試諗下自己究竟做錯咗啲咩事。唔通喺上個星期唔記得搵佢食飯？唔會啊，平時我地兩個都好少見面，始終我地兩個都好緊張學業，放咗學就翻屋企溫書，最多都係放學喺紅綠燈路口度見一面。就算我真係太忙無搵佢食飯，佢都唔至於會玩咁大失蹤三日架。唉我真係R曬頭，諗極都諗吾到究竟自己做咗咩事。 「韓逸林，放學得唔得閒，去海邊散下心，哥我失戀。哎，又係一段淒美又離奇但又不失浪漫嘅一段愛情故事。」Terry啱啱喺小賣部買咗兩罐凍冰冰嘅可樂，佢見到我自己一個坐喺度發呆，就行咗埋嚟俾咗一罐我。 「我？得掛。唉我都好愁啊。」我開咗罐可樂，一野飲咗就快一半。「啊你話呢，女人喺咪真係一種好奇怪嘅外星生物，佢地啲野真係好鬼難捉摸。」 「鬼知咩，女人心，海底針啊嘛，你老母無教你咩。你撈到出嚟就唔係讀緊書啦，你做緊漁夫喇，撈針喎真係啊。」Terry又對咗兩啖可樂。「打鐘喇，我就去排隊先喇，你自己一個喺度慢慢思考人生啦下。」 我見Terry都走咗，我都無繼續留係看台，飲完罐可樂就上咗班房準備第二輪睡眠。 係啦上堂都無咩野好講喇~ 話咁快就放學，真係唔知返學為乜，平時上堂都會聽書嘅我完全無精神，早知真係喺屋企訓下覺好過。我嚟到學校門口，買咗兩罐可樂，順便等埋Terry一齊去佢所謂嘅海邊。 「去邊啫喂，我想訓教啊死鏟。」我見Terry已經行到我前面，我又好唔耐煩咁問佢，再將我手上嘅一罐可樂遞咗俾佢。 「中環啦，九號碼頭，老地方，涼海風，正。」Terry例牌咁講咗句。講真，次次佢話去吹風都凈係識去中環九號碼頭，一啲新意都無。 「巴士？」我問。 「唔通地鐵咩，行啦就快有車喇。」佢話。 我地上咗架由我屋企樓下嗰巴士總站開出嘅巴士去中環。講起中環碼頭，好似我第一次同雨桐約會嘅地點，都係喺中環九號碼頭，又係搭呢架車。一路欣賞住車窗外嘅街景，我一邊諗起雨桐。大概過咗四十幾分鐘之後，我地落咗車，行咗幾分鐘，到咗九號碼頭。 九號碼頭喺TVB嘅御用拍劇場地，一個圓頂嘅瓦遮頭，連接住一個圓形嘅平台。平台上面有幾張凳。我同Terry揀咗張無咁曬嘅凳坐。 「其實呢，兩個男人嚟，喺咪有啲Gay？」Terry坐低咗之後，無啦啦問我。 「其實呢，真係有啲Gay。」我答。 「你喺咪跌咗個鎖匙釦？幾靚喎。」Terry手上面唔知幾時多咗嘅紅色嘅圓形鎖匙扣。 「攞翻嚟啦，我架。」我一下搶翻個鎖匙扣，用冷衫抹咗一抹。 紅色嘅圓形鎖匙扣喺太陽光照耀底下，表面嘅玻璃面反射住一陣嘅紅光。紅光好似帶我走入時光嘅隧道，回憶起好多好多野。 「Carly啊，你之前有無嚟過呢度啊？」我實在唔知可以講啲乜，就求其問咗啲問題打破僵住嘅氣氛。 「無喎，不過呢度又真係幾靚嘅啲風景。」雨桐又露出咗佢嘅招牌笑容，面頰嘅酒窩真係好甜。 跟住，我地一路無講野，享受住迎面而來嘅海風。我一直側身咁望住雨桐嘅側面。佢嘅面孔我實在熟悉不過，但係，但係唔知點解就係有啲模糊嘅感覺。可能喺一種朦朧美。 「問你野啊衰仔，喂，喂，喂醒喇。Helllooooo~喺咪死咗啊？」Terry喺我面前不斷揮動佢隻死人手。 「無， 我諗野諗得太入神啫。」我放翻嘅鎖匙扣落褲袋。 「不如去食野算啦，好鬼肚餓啊。」Terry扮曬肚餓咁，撳住嗰肚，唔講真係以為佢喺非洲饑民，餓咗幾個禮拜。 「喂嚟咗無十分鐘咋喎，咁就走喇？」我翻曬白眼，早知就唔鬼跟佢嚟“涼海風”啦，嘥我車錢。 「行啦，唔好嘥時間啦。」Terry扯住我嘅書包，好似拖住隻狗咁。 「得啦得啦，放開我個書包啊，好貴架，無錢喇我。」我好大聲咁講，驚死佢聽唔到咁。 喺吵鬧之中，我地兩嗰就離開咗呢個有住不少回憶之地。
是咁的，我女朋友人間蒸發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