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怪》
老師施施然行入班房,同平時一樣用左手慢慢除低對鞋,將雙腳放喺keyboard上面不斷遊走,好熟腳噉打咗一堆指令--或者應該寫「䟓字」至啱。聽講初初發明電腦嘅時候大家用手打字,所以先至會用剔手邊。螢幕上面寫住一堆注意事項,關於「斬禮」嘅。內容大家一早聽過晒,不過一諗起距離儀式唔夠廿四個鐘,點都會有啲緊張。
「斬禮」係一個升中學前嘅重要儀式,就好似猶太人嘅「成人禮」噉。每年嘅七月一號,滿十二歲嘅學生會參加呢個儀式,儀式度會將我哋嘅右手--象徵野蠻、衝動、反叛嘅右手手臂斬斷。老師話呢個係一個光榮嘅時刻,好多父母會在場見證。
每次講到呢度,我個身都會震一震。或者因為我冇纏手,所以右手仲有感覺啦。
纏手係政府二十年前開始提倡嘅做法,由一出世開始就用繃帶繞住右手手臂,唔俾啲骨生長,據講可以減低斬禮嗰時嘅痛楚,又會令左手發展得好啲噉話。班入面其他學生都用繃帶繞住右手手臂,而我係唯一一個冇纏手嘅學生。一般人嘅右手大概得左手三分一咁長,而我就左右手一樣咁長,一樣咁粗。雖然喺屋企做功課,用右手做快過左手好多,慳返我唔少時間,不過咁騎呢嘅外表令我成為欺凌、恥笑對象,大家都叫我做「雙手怪」。老師成日話,左手象徵文明、理性、服從,不過本地人種係「右㕭」嘅,就算纏咗手,都唔夠天生用左手嘅文明人咁叻。我有時會怨,點解我天生唔係左㕭;不過見到其他纏咗手嘅同學,原來都會同我一樣唔慣用左手,都叫做有啲釋然。可能係魚蛋論啦,見到纏咗手嘅人都用唔掂左手,真係好心涼。
螢幕一轉,老師開始講斬禮嘅歷史--佢話以前嘅人個個用雙手做嘢,因為人類都係動物,與生俱來有好多動物嘅情感,會衝動、會自私、會思考。呢啲特質對社會構成威脅,於是政府做咗一個好明智嘅決定:所有本地人,不論男女,滿十二歲都要將右手手臂斬斷,雖然初時有啲唔慣,不過過咗一排大家都明白要接受現實,開始聽政府話去纏手,等小朋友可以贏在起跑線;及後科學研究仲發現斬咗右手嘅人,左手會用得越嚟越好,證明本身全民斬右手呢個計劃幾咁前瞻,用雙手做嘢進化到用單手做嘢好比用四隻腳行路演化到用兩腳行路,係人類進步嘅表現云云。
然後,老師好少有噉用marker喺白板上面寫咗「文明人」三隻字。四十歲先至行禮嘅老師,手字都算四正,不過佢硬係唔鍾意寫字。
「聽日行完禮,大家就係真正嘅文明人喇。」
我知道一切好快會結束。我知道冇咗右手之後,我就會同其他人一樣,唔會再俾人笑雙手怪。
但係我真係唔想冇咗我嘅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