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放浪人生之後~
今天被一張陳文彬先生假扮浪子的照片勾引起往日的回憶,當年的鄉下人,在工業化的過程中,先是經歷了"家庭即工廠"的歲月,再來就是許多大哥哥大姐姐們得離開家鄉尋找工作的機會,大哥哥們做起了水電工,裝潢木工,到工廠去搬貨,或幹起了送貨的司機,或到餐館去當起小廚師,大姐姐們有的到加工廠工作,當年桃園地區的RCA電子工廠,紡織廠,從洗頭小妹開始幹起,餐館裡也需要很多南部上來的小妹。
等到我開始念國中時,鄉下地方的"浪子"是有固定造型的,Polo衫,白布鞋和黑長褲流行過一段時間,浪子頭的髮型也是很必要的,當年墨鏡還是個希罕物,得要大哥這種配備有黑頭車的才有。當然騎車得要把腳打開成接近180度,香煙這檔事就得要愛國一點,黃長壽的是最好,但是得配上打開時會"噹"一聲的Dupont打火機,兇狠的眼神也是必備的。他們聚會的地點不過是廟口或是門口有著藍紅白條紋轉轉轉的"理髮廳"前。
開始有了大家樂之後,很多大哥改行當起印刷業和數學教學,我家隔壁的大哥每個星期都會請我亂畫一些有的沒有的東西,基本上就是要跟數字能夠聯想的起來的,比方說我畫一隻雞,可能可以讓樂民們聯想到雞是12生肖的其中一個排行第10,這時候學問就大了,是1,或是10,或是12+1=13或是12+10=12,這得要看"逼牌"的人的慧根了。每畫一幅畫,大哥就給我1000塊零用金,你說說,A4紙張的畫畫我在30年前就有1000塊的行情,那現在不知道畫一幅得要多少啊。根據通膨算起來,馬馬虎虎算一下,你現在找我畫一張,我算你20萬好了,誰讓我們有交情呢~真是~
大哥可不能白當,賞個小費是一定要的,出門得要帶一疊百元大鈔,幫大哥開門的100,拿毛巾給大哥擦手的100,幫大哥倒茶的100,端水果上來的100,那時候卡拉ok剛開始流行,大哥點唱一首歌唱的好給200,那如果大哥上去唱,底下的小弟就得要很識相地拍手,沒有拍的"其他觀眾"或是讓大哥排隊排太久才唱得到,那肯定是要挨揍的。
對了,大哥的女人有共同的造型,就是前面的頭髮要吹得高高的,而且是要燙捲捲,口紅要擦大紅色的,身上穿的衣服得要有黑色和花,而且腰身還得拉高。指甲一定得塗上大紅色。大哥的女人總有一股香味,我媽就沒有那種香味,難怪都得在廚房中忙來忙去。
當然媽媽們最想念的是在外打拼的孩子們,每到了過年時整個村子就開始做起蘿蔔糕,好像蘿蔔糕是很不得了的東西,做了蘿蔔糕在外打拼的孩子就會回來之外,吃了也就頭好壯壯,身體壯壯的可以再去人群中奮鬥。
我的國中時代開始流行的歌曲是在唱出外工作者的辛酸,像"出外的人","媽媽請你要保重",歌詞大約都是唱著離鄉背井的孤單和心酸,請家鄉的爸媽或愛人等我成功回來等等,也有很多是唱浪子的心聲,浪子的主題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這種人種具有一種很不穩定的氣質。對大部份守規矩的人而言會很羨慕這種可以如此任性,如此不羈,他們對待生命的方式如此獨特的浪費,如此的不守正道,讓人既愛又恨。對女人來說浪子是迷人的,原因次浪子對很多人事物都不在乎,唯獨在乎那個女人時,會讓那個女人為之傾倒一生。當時洪榮宏,陳一郎和葉啟田還有沈文程都有唱過這種類型的歌。不過說實在的,真正的"浪子"實在都是很欠扁的動物。
真正"成功返鄉"的人畢竟是少數,特別是從事技術工作者,在繁華的台北如果有勉強買下一層小公寓安身的就是很不錯了,他們過年過節得忍受高速公路停車場的龜速,練就一副即使跑下高速公路旁尿尿也不會臉紅耳赤的功夫回鄉。
至於浪子們後來可能被哪個女人綁住了,乖乖的去擺地攤的也有,或是繼續過著浪子生活的也有,不過高級一點的浪子後來都變成是某某公司的董事長搞起營造業,娛樂業,或是搞什麼一代系列,花系列之類的酒店營生,也有的繼續從事"保全"這種行業,數學遊戲教學則是永遠不敗的主流行業,至於賣明牌的大哥則跨國際與香港六合彩展開密切的合作關係,有的英明的大哥也追隨比爾蓋茲,賈伯斯,楊致遠等人的腳步經營起電子產品和網路,對於各項國際運動比賽也挺熟悉的,甚至能夠左右總統大選的選情。
隨著時代的演進,新一代的大哥排場跟從前是不一樣了,裝扮和裝備也不一樣了,自從一清二清之後,大哥們穿起西裝打起領帶,出門得要雙B才行,也不能喊大哥,要喊董事長或是總經理之類的。小弟弟們則是穿上黑色的T-Shirt,黑色的長褲,這才能彰顯出團結一致的精神出來,不過我上一次看到這樣打扮的小弟弟們是在高鐵站準備迎接日本來的國際友人,再上一次是看到議長的選舉造勢,一排小弟弟們穿著整齊的制服騎著機車為議長拉票造勢。
環境的變化不僅僅是在各行各業,我想身為大哥大嫂大姐們,(不!不!不!是應該稱呼董事長和董娘們),應該也很感慨這歷代承傳下來的行當變化如此之大,此一時與彼一時不可同日而語也。雖然我非行內中人,但從小飽讀武俠小說,七俠五義,水滸傳,還珠樓主乃至古龍,金庸等無所不讀,鐘小多也曾幻想仗劍行義走天涯,以非法正義來保鄉為民,如同郭靖等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情操是也。
往事終究是往事了。
今天我們來聽一下蔡振南唱的"流浪之歌",歌聲蒼涼,歌詞意境優美。
另外一首是洪榮宏唱的"放浪人生",雖是放浪,但有勸人回頭之意。
我非常非常喜歡這兩首歌的歌詞,是上乘的台語文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