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顺利
爹爹很快就听说了这事,第二日便赶紧来瞧我, 同时嘱托姐姐不必再做蜜饯,他不会再吃了。
爹爹将我揽在怀里,轻轻地,仿佛在抱着一个易碎的花瓶。我听见他用很低沉,应该只有我们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我喜欢什么,什么就会被毁掉。"
这句话,仿若在平静的湖面扔下沉重的石头,激起无边的涟漪,重重砸在我的心头。
那一日,我夜闯宫门,吵闹着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公主府,述说自己和李玮之间无可消弭的矛盾时,爹爹也说了这句话。
虽情绪与今日不同,今日的话语更多只是慨叹,并不同于那个时候话中的绝望与无奈。
我有些心疼,这一世,我纵然不可能恨爹爹,可也无法像前世一般,成为一个和亲人撒娇的小女孩。
重生本是难能可贵的机会, 我至今还有做梦的感觉。我想,这一世,无论如何我也要让上一世伤害我的人感受同等的惩罚。可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我对爹爹的感情。
他身为当今圣上,无论大小诸事,都是不可能丝毫差错的。这梅子,于他而言,并不是口舌之欲,更多的是对于那个从未谋面的太后思念的寄托,而我却还是毁掉了他唯一的机会。
我伸出手,想去擦掉他眼眶中摇摇欲坠的眼泪。爹爹看见了,握住了我的小手。"徽柔别怕,不会有人再害你了。有谁敢伤到徽柔,爹爹决不会放过他的。"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可言语又无法表达。我只能伸手环住爹爹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时光飞逝,或许因为美好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的。转眼我便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带了两年多的时光,一切好像没变,又好像没变。
又到了一年青梅成熟的季节。姐姐看着外面成熟的青梅叹了口气。爹爹已经下了令,宫里禁止任何人再做蜜饯。这虽然有些过于决断,但我知道,爹爹这是害怕自己又会心软。
"姐姐,这梅子放树上会烂掉的。"此时的我已有两岁多,会说的话比旁人多些,也不会有人奇怪。
"唉,摘下来还不是一样。官家决定了一件事,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了。"
"可姐姐我想吃。"
"徽柔,你忘了上次……"
俞姐姐在旁边道:"那道圣旨就是为徽柔下的,如今徽柔既然想吃,官家肯定会让姐姐重新做的。咱们也别像以前那般麻烦,拿蜜糖腌了,不就没问题了。这梅子也是娘子精心打理的,白白烂在树上,也怪可惜的。"
"那便如此吧。"底下的宫人得了命令,便去拿竹竿将青梅摘下来。姐姐仍是按往常一般,将青梅洗净,不过这次她没有用药材腌制,只是拿白糖蜂蜜泡制。
三四天功夫,那梅子已经散出一股馥郁的芬芳,混着酸酸的味道,闻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增。
一日,趁着爹爹来看我,我将他拉到屋中,拿出蜜饯,要爹爹吃。
"徽柔,这……"
"我知道爹爹曾经很爱吃这个,但因为我的事情,爹爹让所有人都不做,徽柔就觉得很对不起爹爹。"
"徽柔,这事和你无关,是爹爹没有保护好你。爹爹已经不爱吃了。"
"爹爹骗人。喜欢一件事物,怎么可能很快就改变。爹爹我知道,这个蜜饯不如姐姐之前做的那个好吃,可徽柔希望爹爹可以尝一尝。"
爹爹就着我的手,吞掉了蜜饯。"这个也很不错,如果徽柔喜欢吃的话,之后就让苗娘子再为你做一些。"
"可姐姐做这个很累呀,否则的话,也不会让人有可趁之机了。"
"所以呀,徽柔想,爹爹为何不从宫外召一些人进来做,这样徽柔可以吃到,爹爹也不会出事,姐姐也不用那么累了。"
"徽柔,如果我们因为自己喜欢,就花费大价钱去得到,那爹爹就不配做这个皇帝喽。"
可能爹爹觉得自己说得过于严厉了些,又和缓了些语气,道:"徽柔,爹爹有许多为难之处。也许你觉得召个人进宫,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爹爹可能会因为此说成肆意妄为。"
他顿了顿,道:"罢了,你年纪还如此之小,何必要懂得这些。"
我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小到吃一种梅子,大到自己的婚姻大事,我和爹爹都逃脱不了这金丝编织的繁华牢笼。
"爹爹对不起,如果不是徽柔,你现下又可以吃上蜜饯了。徽柔不希望爹爹难过,徽柔想亲手做给爹爹吃。"
爹爹并没有料到我会如此说,"徽柔…"他的话语中已有些哽咽,但并不易察觉,可我听得却很清晰。
第二日,果然如我所料,爹爹召了几个民间做梅子的入了宫,而我在那重重叠叠的人影中,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我朝思暮想,跨越时光也要去追逐的人。
怀吉出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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