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郝景芳的《北京折叠》入选 2016 年雨果奖最佳短中篇提名？
更新。 祝贺郝景芳《北京折叠》获得“雨果奖”。 尽管在几个月前的答案中对《北京折叠》有些批评，然而这篇作品确实是作者以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写成的。其中的态度真诚、关怀真切不容怀疑。我以为，技巧什么的都可讨论，而赤子之心是一个写作者的根本与最珍贵处。就凭这个，就应该为她的获奖鼓掌。 大约是答案涉及了一些东西方关系和民族主义的内容，所以评论里争论也大。所谓文无第一，文章审美这种东西虽然有一些基本条框，然而毕竟是私人的东西，大家见仁见智即可，休动肝火。 ====================================================== 原答案。 《三体2》落选雨果奖提名，《北京折叠》拿了中短篇的提名。非常出乎意料，不过我一直觉得国内有相当一批很优秀的中短篇科幻作品，我是抱着多谢“雨果奖”又给我发掘出来一篇好短篇的心态去看的《北京折叠》。 看完了，非常堵心。 不是说这个小说不好。这是一篇虽然没有什么科幻色彩，但是写的非常现实细腻的小说，作者写作时踏实淡定，从笔触就能看出来，我也很欣赏。 只是……只是……这个小说真的好到可以在国内众多中短篇中出类拔萃了么？恐怕没有吧。 这篇小说的主题是阶级固化社会分层，同样的主题，论有趣，它比不上韩松的《乘客与创造者》，论风骨，比不上刘慈欣的《赡养人类》。虽然说此篇比较现实，前两者科幻成分较大，可是我依旧没法子违心说这篇就比《乘客与创造者》、《赡养人类》好。 说人物塑造，我看谁敢指着这小说再说刘慈欣人物脸谱化！老刀、秦风、依言，艰苦求生的底层、文弱幻想的中产、空虚纯洁的上层，你看，分别七个字就可以概括出来。 说科幻内核，北京折叠有任何物理上的说明么？说实话，北京城怎么折叠我是看插图看明白的，作者的笔触根本不足以说明这种技术问题。再问一句，我把背景全部换掉，不发生在北京，我把第三空间放在地球，第二空间放在月球，第一空间直接太空城，影响故事的任何发展么？一点都不影响，影响的只是这小说恐怕得不了“雨果奖”的提名了。 对的，这小说读后让我堵心的就是，外国人赞赏这部小说的原因，一是因为它强烈的政治寓言性质，而且是号称直指中国现实的政治寓言（不管这种直指到底准确否），它符合了外国人对中国的想像。可是这个政治寓言高明么？新奇么？未见得吧，同是阶级分层，《乘客与创造者》写得同样甚至更为出色。 二是因为它的审美倾向。我有一个非常私人的观察，中国的科幻小说，其实是比较像西方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文学，宏大叙事，波澜壮阔，是工业化过程中的嘶吼与生气勃勃，不只是大刘，很多作家都乐意放开想象力，纵横捭阖，科幻和理想主义什么的很难脱钩。可是西方早就过了这个阶段了，现代化之后就是对现代化的反思，是对宏大的消解，是现实的无奈和妥协，你看，《北京折叠》这可不是全对上了？ 这就像什么呢？就像李白高适误闯了宋初九僧生活的时代，一边拿出了英才天纵的诗歌，一边只守着平淡狭小的现实，然后还有一堆有话语权的人表示就是后者好。前者不管你有多大的才华，全不被承认。 之前《三体1》拿雨果奖的时候，我曾经非常高兴，我觉得好东西真是普世的。中国作家真的可以凭借出众的才华趟平国界。当时有人说这多半是因为文中有WG的描写，我还不信，可是明显好于《三体1》的《黑暗森林》不受待见，刨除翻译的原因，让我不得不反省，《三体1》真的有可能是因为政治原因得到外国人的青目。 这不会减损《三体》的光芒，《三体》的好处不用外国人承认，就像《红楼梦》不用去申诺贝尔文学奖一样。可是，我却要反思一下文学话语权这种事了。 越来越觉得有这样一个现实，现代中文写作的价值要由西方人来确定。先锋作家那么一堆，莫言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就算最成功，刘慈欣《三体》在国内有巨大风潮，得了“雨果奖”才算盖棺定论。可是我也觉得中国文学即使进入白话文时代，舍弃了他长达千年的积累与根基，也同样有着不同于西方文学的、独立的审美与特色。我们只是没有话语权罢了。因此莫言对诺贝尔奖是有迎合姿态的，《三体》也只能乞灵于WG。 这算是个祛魅的过程吧。不是我民族主义情绪泛滥，只是希望能平视这些国际文学奖项，坚持自己的审美判断，不封闭，然而也不要盲从。 最后，重要的话说三遍： 我对《北京折叠》本身没有任何恶意！我对《北京折叠》本身没有任何恶意！我对《北京折叠》本身没有任何恶意！ 这作品不太合我胃口，然而作者写作态度端正认真，写出来的东西不敷衍不浮夸，是值得认真对待的作品。鉴于作者还是老乡，我还要赞一下这个作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