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盛 (Goldman Sachs) 工作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It’s the best place for people who are ambitious but lost. Ambitious 像很多刚从大学毕业的小孩一样，拿到高盛offer的那一刻，觉得自己要勇闯华尔街改变世界了。 入职第一周，每天都接到来自世界各地同事的欢迎电话，讲着带各种口音的英语介绍自己的背景和现在的team，有参加过冬奥会的滑雪运动员，有每天半夜两点起来健身的健美冠军，有合伙人的小孩也有父母都是难民身份自己努力进哈佛的草根, 当然大部分还是和我一样老老实实上学的普通人。 每年七月，全球新入职的员工会到纽约参加入职培训，公司报销机票和酒店。这期间可以认识很多来自不同国家的同事，虽然很多人后来也没机会再见，但有时候加班到深夜看到聊天窗口上香港的同事刚上线，还是经常会忍不住扯皮两句。 公司有很多有意思的活动，最有名的应该是GS Talk。几乎每周都会邀请各行各业的牛逼人士来公司聊聊人生，我去过两次，一次是Rebecca Minkoff来聊女性领导力，一次是林书豪来聊他作为亚裔在NBA的经历 （虽然不是林书豪的粉丝，但是他本人真的很帅）。 Ok back to work. （凡尔赛预警） 有幸呆过两个组，校招进入中台风控部门，不到三个月就发现自己不喜欢这种半养老的部门，于是一年半以后通过内部转组到投行部。投行部的节奏非常快，上班第一天老板就跟我说，这是一个24小时7天都要及时回复邮件的工作。大家都手机不离手，经常买着饭的时候收到老板邮件马上就要回办公室干活。参与过某个生物科技公司的并购融资，每次lender call 都好像看了一集没有字幕的生活大爆炸，高中欠下的生物债都在这儿补了。也服务过以半夜送水烟起家的公司，大老板们看到创始人都是90后也会酸酸地评论两句。初级员工之间会讨论最近的deal，有幸运的能参与某科技巨头IPO 的，也有做了好几个月deal胎死腹中的。会知道很多内幕消息，但是自己和家属都不能炒股票，被抓就是金融生涯结束。大老板里面大多是那种非常会讲话的白人男，毕竟到最后是要看拉deal的能力，但是也有主攻technical的OG，我最喜欢的一个大老板就是专注technical二十年，几乎高盛所有的deal都要通过他的审核，ppt给他看五分钟就能指出哪些assumption有问题哪些数字不合理。 在金融电影里会看到投行的员工都西装革履，非常精致。而现实中高盛的员工都很接地气，如果你半夜两点去投行部的楼层，会看到桌子上堆满麦当劳、subway的盒子，工位旁边的垃圾桶被可乐瓶和pizza盒塞爆，整个楼层飘着一种期末图书馆里特有的油腻味。Banker们也不是电影里那样梳着油头指点江山，大部分都是把西装挂在椅背上，抽屉里放着洗漱用品，穿着黑色牛仔裤和allbirds，挂着大黑眼圈一脸惨白地对着屏幕做excel。当一个人连续好几周半夜四点睡早上八点起，天天吃垃圾食品，咖啡当水喝，不要说精致生活了，正常人的体面生活都已经远去了。 这种高强度生活方式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每年发完奖金以后会有大量员工离职，选择薪资和工作时间更好的机会。最多的一次是去年某天，一分钟之内进了100多封辞职邮件，大部分是去了私募，对冲基金和风投这种买方，也有一些去独角兽公司做in house finance的，很小一部分会去读MBA。 高盛投行部的员工基本不会自己出去投简历，几家比较大的猎头公司手里都有员工的联系方式，会直接把工作机会发到公司邮箱或者LinkedIn私信，而这些机会基本是不会出现在任何求职平台上的，因为像KKR，Citadel这种级别的买方都是直接通过猎头精准target他们想要的人。所以投行部员工想跳槽，只需要等着猎头找上门，沟通好自己的求职需求，然后坐等猎头推机会就行了。去年，最多一天有四个猎头找上门，也收到过一些boutique/科技公司 CEO直接LinkedIn私信问愿不愿意加入他们team。最高光的一次是Chewy 创始人的助理在LinkedIn私信我，说Ryan Cohen想要自己搞一个fund问是不是有兴趣，抱着膜拜大佬的心情去和Ryan聊了一次，问了很多关于美联储降息和未来五年宏观走向的问题，没有答得非常好因为public investing不是我的兴趣，但Ryan人非常的nice跟我分享了很多他在创立Chewy初期的事情，甚至还说如果我去弗洛里达玩可以找他。 写到这里，只想说，高盛IBD这块牌子还是非常好的敲门砖。聊过几个国内的猎头，帮国内那几家头部买方招人才储备计划，开门见山就说只要高盛，大摩，小摩美国地区TMT，Healthcare 和Consumer Retail组的员工，其他行业组不看，其他投行不看，伦敦office也不看。没有冒犯其他公司的意思，我本人也不同意这种不看能力只看招牌的方式。 Lost 像很多人一样，我最初也是为了高盛的光环慕名而来。 去年因为疫情原因整个美国的就业环境都非常艰难，每天会收到四五封在校学生的cold email，有常春藤本科的完美简历，有才大一就明确了banking目标的，也有大三暑假没有拿到big name实习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焦虑的。不忙的时候我会一些人打个电话，有趣的是大部分人都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个部门，甚至很多人连高盛有什么部门都不知道，表示只要能进高盛，什么部门都无所谓。 20岁出头刚从商学院毕业的学生大多是这样的，很有野心，但也迷茫。 大家都是barbarian at the gate入门，在金融危机之后人手一本too big to fail，Wall Street Journal终身会员。会在图书馆刷夜为了一个好看的GPA ，拼命挤进各种investment club，Fraternity，Sorority，想证明自己不止学习可以还会玩，最喜欢的slogan是work hard play hard。匆忙穿梭于投行宣讲会，组队参加各种比赛。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朋友圈里的正能量标杆。像高盛这样的big name，对他们来说不仅是一份高薪工作，更是另一个证明自己的挑战，就像考进名校，就像GPA4.0，就像挤进exclusive的社团一样，虽然并不是很清楚做到这些到底会有什么用，但厉害牛逼的人都去做了，自己就也想去试试。 入职不到三个月，我就意识到了自己即将在变成一颗螺丝钉的路上越走越远，我和坐在我旁边的人唯一的差异就是，我们是拥有不同花纹的螺丝钉。我并没有像自己期待的那样勇闯华尔街，也没有像margin call里面演的那样发现能撼动金融界的危机，甚至后来去了IBD，也没有像小红书那些金融博主一样天天谈几千万大单。我只是在tableau里面写了几个公式，让那些ratio能更快地被算出来；我只是把昨天写的市场分析模板套到今天，改几个数字，甚至土耳其货币危机的时候也只是加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我只是在半夜三点，第N遍打开这个excel，做第N+1遍的检查，按照asso的吩咐把某个标注后面的句号去掉。 但我从未后悔加入高盛，就像开篇说的，如果你有野心却迷茫，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 你会在这里经历最惨烈的reality check，与其说高盛是一个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地方，不如说它是一个可以让人快速看清很多东西的地方。你会发现很多工作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光鲜，高薪的背后是无数的加班，努力做的东西其实只是废纸，能快速明白别人要什么才是会被欣赏的能力。你会发现，在一个岗位任劳任怨地工作并不会让你达成人生理想，甚至技术的发展会让你变得更加容易被取代，努力不一定会有好结果甚至更糟，最重要的是及时站在正确的赛道上。你也会渐渐发现，大平台的光环是一个福利也是一种诅咒，它让外界对你有更高的预期，也会让你在每一次与有荣焉中迷失自己。 我觉得在非常年轻的时候，能有机会认识到这些，是一种幸运。你会花更多的时间去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而不是被迷思所累，会更容易发现真正适合自己的机会而不是成为别人眼中的精英，会因为见识过太多优秀的人而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也会在完成无数个超越能力范围的项目之后知道自己不止如此。 最后，希望每个想来围城的人都能进来，也都能体面地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