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仲旭先生的离去是不是表现了当前社会翻译家们生存状况堪忧？
第一次在知乎发言，因为这个话题稍稍有发言权。 我是一个业余译者，专注纯文学翻译很多年。最近十年，稿费从55涨到80，在业内算是正常，不多也不少。 出版社都是人民文学出版社，不过了解内情的都知道，其实人文社只是提供书号，从版权谈判，译者邀请，编辑出版发行，这些事情都是文化公司在做。他们与出版社算是的合作单位。 我的正职也是编辑，不过不做商业出版，我了解的情况都来自业界的朋友，我书的编辑。据我的了解，纯文学稿费不高，根本原因是书价位提不上去。版权，编辑，印刷，稿费，营销这些都是成本。书的价位不高，直接决定了这块行业的不景气，而这个与整个大环境有关。 纯文学无论在国内还是国际上，都是小众，但是欧美国家，这类书的价格是比较高的，甚至，越是小众的读物，价格越是高。原版的学术书，印刷量几千册，卖50刀以上很正常。国内有见过300RMB以上的小开本学术书么。说到底，和国内读者对文化消费的态度有关。 很多时候大家都在指责出版社，认为他们压低稿费，其实出版社也颇有苦衷。 再来谈译者的问题。因为孙仲旭先生的离世，最近讨论很多，似乎不少人认为，译者是很苦逼的行当。我承认，译者确实辛苦。负责任的译者更辛苦。翻译是一种思维的搏斗和对话。需要大量的脑力体力。不过，选择做文学翻译这一行，我想都是乐在其中。就我本人而言，我从来没有计较过，甚至都没想过稿费高低的问题。这倒不是我故作清高，实际上，一本书20万字，千字80，税前不过16000。哪怕翻一番，也不过32000。现在在大城市里，这笔钱能干什么？为了这笔钱，付出半年一年的辛劳，翻译，校对，再校对，值得么？（顺便说一下，认真做校对的，花费的精力不比翻译少多少）文学译者应该大多不是为了钱。还有，书出版后一年还拿不到稿费，也是常有的事。 翻译其实是一种愉快的苦辛。因为有爱，所以翻译。翻译对自身素养是一种提拔。当译者不得不锱铢必较，不能放过任何一处不明白的地方，他是在和比自己水平更高的人对话。当洞悉作者的文心，并能亦步亦趋，想出佳词妙句，欣喜无法形容。当遇到合适的作者，这是莫大的福气。 可能有人对译界状况很不看好，会觉得我的想法过于理想，实际上，我所认识的不少译者，都是和我一样具有责任感甚至使命感的。那是一种，这本书就该我来翻译，我不翻译谁来翻译的想法。 而且，好的译者真的是不少的，可以说很多。孙先生的离去是译界一大憾事，但这个跟译者生存状况没有关系，实际上孙先生也并不靠稿酬吃饭。 有的人对此悲观，我觉得很大程度上是不了解情况，看的书也少，特别看是好出版社的好书少。当然也有乱七八糟的情况，不小心就会碰上。 还有，最近还有很多人说要提高待遇，让译者能依靠版税吃饭，专职翻译。我觉得这个事吧，是双刃剑。喜欢的事情一旦成了职业，未必是好事。当然，适当提高一些稿酬也是应该的。但是大幅度提高，在目前的社会背景我认为无可能。我觉得从事文学翻译的最好不要把这事当唯一工作，而是当成闲情逸致，一种爱好。毕竟要靠它吃饭短期看来是实现不了，且退一步说，就算一个译者高能多产，靠这个吃饭了，也必然十分辛劳，长期在高压下工作，于身心不利。当翻译只是爱好，只是生活中一个重要的选项，翻译的过程也会单纯，愉悦得多。 就我本人来说，还会继续业余翻译，其实目前手头也正在翻译一本书。我喜欢的作家的新书。出版社爱给多少给多少，爱啥时候给啥时候给，我都无所谓。能翻译我爱的作家的作品，已经是莫大幸运。 孙先生这事，让我觉得特别糟心的，不是稿酬问题导致的物质生存状况，而是国内很多读者对译者的精神劳动不重视，甚至有偏见的精神生存状况。仅这一例子，孙先生生前有几个人听说过他？在读者圈里圈外是否特别著名？他当然是出色的译者，但生前是否那么多人认为他是“大翻译家”，为什么这些要等到身后才能追封？ 还有，顶楼的答题者说有的人写小说一天能万言，译者最多三千。这个是不对的。译者之间千差万别。有的人也能一天翻译一万，有的人可能三千都难。但并不是说翻译多的质量就差，又快又好的译者并不少，这与个人的语言效率，精力体力，空闲时间，还有原文的难度都有关。我曾经最高记录是一天9000多字，也有时候只能几百字，但没觉得9000质量就差。甚至进入状态后，连续快速翻译的质量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