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克里斯托弗·诺兰（Christopher Nolan）？
[敦刻尔克]在国内上映10天，票房突破3亿。 这个数字看似没有赢，但也没有让人联想到失败。 克里斯托弗·诺兰不会让我们考虑票房的输赢，他只会让我们考虑他的电影。 他穿着希区柯克般的深色西服，拍着库布里克般的电影。 他的电影如他，总是迷离中带着严谨，让人找不到什么破绽。 这些是格调，这些是恢宏，这些都算了。 相比这些，有一个身份是绝对属于他自己的，那就是——会计师般的导演。  一切都要从他拍的第一部电影说起。 ▲[追随]在诺兰自掏腰包，预算只有6000美元的情况下完成了制作 按照诺兰的说法，这预算几乎等于没有。 一个没有人投资的年轻人，对于一部即将承载雄心的电影，可以说是非常贫穷了。 然而这位大哥绝对不是那种轻易被“贫穷”唬住的人。 一旦他想要干点什么，就会想尽办法着手去安排。 一段精打细算，满打满算的电影制作之旅开始了。 参加这部电影的人都是他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们都知道朋友意味着什么，甚至可以想象当年诺兰是怎么召集他们的—— “我们每个周六都来聚个会吧，顺便干点有意思的事情～” 拍电影有意思吗？有。 聚会需要付给人钱吗？不用。 总之他们的确是相约每个周六都聚在一起拍东西了，每次完成两三分钟的片段。 一个电影项目，就这样被安排进这堆本来就有全职工作的人日常里。 戏服都是他们自己的衣服，剧组餐都是诺兰他妈做的三明治。 也没有足够的灯，只能尽量用自然光了。 ▲[追随]画面里暴露着不可控的自然光 他说，拍黑白片是因为它成本低、快捷，省去了很多变量。 用手持拍摄也有这个原因。 拍完片子，诺兰又花了一年的时间把它剪辑完成。 这时，恰巧他老婆艾玛搬到洛杉矶为Working Titles工作； 刚好美国已经有了很多很棒的电影节； 恰巧他又有美国公民身份，就把这第一步作品带进电影节。 旧金山电影节接纳了它，Zeitgeist公司发行了它。 那个时候，这部作品并不能让诺兰名声大噪。 ▲但是，他的第一部作品在各种慢条斯理的安排下，稳当地赚了点小钱(图片截自http://boxofficemojo.com) 还成功地给他下一部作品，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记忆碎片]拉到了投资。 很久以后，诺兰表示这真的是一个巧合，在[追随]的后期他就开始写[记忆碎片]的剧本，但没想到后面的事。 他说，这其实很不好，你应该在一段时间里专心做一件事。 他又说，这很重要，你在电影节上受到了关注，这个时候肯定有人要问你下一步做什么。 “这个时候如果你手上已经有了准备好的东西，就可以好好利用这个时机。” 好一个步步为营。 从一开始就可以看到这个人，总是可以在一个充满变数的复杂方程里，算出一个最好的结果。 在这之后他导演的每一部电影，都在印证这个事实。 有一次导演萨姆·门德斯自行为《帝国》杂志对好莱坞的一众导演进行发问。 大概是觉得导演这份工作跟会计师有着某种暧昧不明的联系，其中有个问题是，为什么你不去当一名会计师？ 结果大家的回答都在啪啪打萨姆的老脸，全都在跟数字撇清关系。 乔治·克鲁尼说，因为我数学超差的。 斯皮尔伯格说，我永远成为不了会计师，因为我数学只有D。 李安说，相比(会计)起来，拍电影实在是小菜一碟。 只有诺兰云淡风轻。 他说，在制作电影的过程所遇到的算数题已经满足了我对会计的雄心壮志了。 他承认，他的作品里有很多成分是计算的结果。 ▲后来蝙蝠侠的“黑暗骑士”三部曲让他彻底接触到了大制作，也赢得了足够高的票房 他把接触片厂的大规模制作称为——新的经验。  投资商喜欢他，理由大概只有一个——省去了一大笔风险评估以及冒险损失的钱。 从他这么多年来拍的作品的票房数字可以看出，这绝对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从[追随]到[敦刻尔克]，诺兰电影的投资预算和总票房(数据来自http://boxofficemojo.com) 前面提到他的方程式，他的每一部电影，都可以代入一个安全的公式，得到一个安全的结果，而这些数据从某个程度上印证了这个说法。 在他身上，我们没有听到过什么票房惨败的消息。 片厂可以轻易拨给他2亿美元，只要他开口讲个故事。而他拿到钱拍片，也极少有超过预算的时候。 据说，[星际穿越]拍摄完后，诺兰给派拉蒙退了一大笔钱。 显然，他不是那种跟投资商哭闹着要钱、要自由的熊艺术家。 疯狂浪费，搞完一个作品，然后拂袖而去，对市场不闻不问，不仅不让人赚钱，还让人亏死。 在创作者，观众，片商之间，怎么样才能对大家都好，他早就计算好了。 他像个商务艺术家，卖最好的画，收最恰当的钱。 他像个未雨绸缪的中年人，这次来中国接受媒体采访，到哪都拿着个保温杯，相信他还有一把等待下雨的老人伞。 而保温杯正处于水深火热的讨论声中，很多年轻人正对它投去“歧视”的目光。 讨论的起因是黑豹乐队的赵明义端着它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但诺兰握着保温杯出现的时候，大家都沉默了 保温杯配诺兰，没有什么不对。 在片场里，剧组人员为了行动方便，大都穿着帽衫和宽松的裤子，只有他始终穿着套装。 有人说，诺兰就是古典主义。他说，在学校的时候穿制服穿惯了，这样穿，方便、快捷。 为了方便、快捷。他回答问题永远都是这个答案。 就连他的老婆艾玛·托马斯都是个典型例子—— “她的存在不仅仅为我提供便利，我们在各个方面都是齐头并进的，我们从16mm那个年代就在一起了，她比任何人都懂如何制作电影。” “这对我来说很有用，因为我不用向他解释这些东西。” 很显然艾玛·托马斯给诺兰的电影事业省下了巨大的时间成本和精神成本。 但一早就看到艾玛·托马斯的才能并让她和自己并肩作战的诺兰，难道不是那个更会打算盘的人？ 别人的志同道合只是说说，他是少有的，能把“志同道合”转化成最大价值的艺术家。 艾玛也说了，诺兰不会让自己的片子超过预算，这样他会失去他对这部片子的控制。 大概就是这种恐惧，使他喜欢将作品的数字、数据安排得妥妥帖帖。 策划[蝙蝠侠：侠影之谜]的时候，诺兰搞了个两小时的推介会，把计划都列好，包括从蝙蝠车到布鲁斯·韦恩身上的瘀伤。 对他来说，这些数据都可以变成一些向上走的曲线。 最后这些东西说服了当时的华纳总裁艾伦·霍恩。 当然，他的这项才能同样运作于电影的拍摄过程。 ▲拍[星际穿越]的时候，他坚持早上7点开工，晚上7点收工，12个小时里，只有午餐时间休息一下，其余都用于集中精力 在剧组里，他时而脱下袜子走进冰冻的湖水，为电影踩点，时而拿着一个精致小烧瓶站在那个巨大的太空舱旁喝茶。 你要相信，这些时刻，总有个小算盘在他脑里打得飞起。 他信奉在预算和时间上的限制可以让人精神更加集中，[星际穿越]就这样在四个月里完成了。 制作[敦刻尔克]，诺兰用了1亿美元的预算，这对一部历史大片来说，不算多，也不算少。 截至9月10日，[敦刻尔克]的全球票房4.9亿美元，这在诺兰的电影里，不算多，也不算少。 或许到这个时候，你才明白，诺兰不是那种用小成本换取巨额票房的商人导演； 他也不是那种让他的投资人做赔本生意的艺术家。 关于制作规模的跃进，他说—— “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有跟我一样的经验，但对于我来说从一开始到现在，最大的跳跃就是从[追随]的我自己掏钱，到花别人的钱拍[记忆碎片]。” “这就像在学游泳，跟水深两英尺，还是一百英尺没有关系，关键是你要不是游上来，要不就淹死。” 他一直在取得一种平衡，就是合作伙伴觉得很值的同时，追随他的粉丝，也会觉得很值。 这就是“会计师”诺兰带来的安全感。  文 |哭包 编辑 | 程孝童 图 | Ire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