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要去和亲的公主，你会怎么做？
已完结！可放心食用～ 白切黑伪善公主X黑切白忠犬皇帝 可转专栏看，全文17.8W+ 1 衵历六年冬，晟国皇宫将要纳入一和亲公主，是梁国皇帝的七女儿，李玥。 正值二八年华，适婚年纪。 听线人说，李玥上轿出城时，梁国百姓都在街道两旁拿着大大小小的包袱送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轿子远去。 可见这李玥在梁国的名望极好，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才貌双全，待人和善，知书达礼，梁国人无一不说七公主的好话，只恨不得创个词来表达她的美好。 “这梁国七公主不日便来了。” 晟国御书殿内，左昭正在给一袭紫衣的穆伯言做汇报。 穆伯言坐在主位上，举止优雅的端着一杯茶，另一只手捏着茶盖，轻轻的拂了拂茶叶，低眉垂眼的喝了一口。 袅绕而起的烟雾，朦胧了他凌厉的眉眼。 听见左昭的话，穆伯言将茶盖盖回去，慢慢放下茶杯，眸子轻抬，睫羽下的眼睛如星空一般深邃，浩瀚，看不见底，也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肩头，狭长的凤眸半阖着，指尖搭在茶杯上，指腹贴着边沿，缓慢的转一圈，漫不经心的开嗓，“这梁国皇帝当真舍得将这宝贝送来？” 声音清越，带着不加掩饰的讥笑。 左昭低不可闻的嗤笑了一声，“弱肉强食罢了，就算再舍不得也得给啊。” “这也不是白给的，不是求和吗？”右蔺接话道，砸吧砸吧嘴，“不给个像样的玩意儿，可算不得有诚意。” 穆伯言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路途遥远，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们说这梁国皇帝是不是得自刎谢罪？” 下面二人听此对视一眼，然后哄笑一声，拱手行礼，“君上说得是。” 穆伯言随手挑起垂在衣襟处的一缕青丝把玩，眸中闪着暗芒，“如此，寡人且去会会这梁国公主。” 他微抬了头看向一旁紧闭的窗棂，仿佛能瞧见那支送亲队伍。 镜头转向大雪纷飞的晟梁之路，银装素裹的大地上，一支不算长的队伍正龃龉前行，最前方的梁国国旗在风雪中都有些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队伍中间被簇拥着的是一顶花轿，穿着和亲嫁衣的李玥此刻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撑着头休憩。 为了这次和亲，她已经好几日未合眼了，这前一日还和宫内娘娘们，各官家小姐们道别许久，方才上轿前又和百姓们逐一道别，现下好不容易可以一人独处，早就身心俱疲。 抱着暖炉阖眼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她掀开眼皮，勾起帘子看一眼外面的情形，白雪皑皑，一望无际。 “什么时辰了？”李玥随口问着。 “回公主，快巳时了。”一直跟在轿子旁边的丫鬟兰芷立马应道，“公主可是要停轿休息？前方便有一茶铺。” 兰芷大她三岁不止，是从宫外捡回去的，算算日子，跟在她身边五年有余了。 李玥摇摇头，想起什么又道，“那茶铺若是能坐下，你们便休息片刻，喝口热茶，这天气着实让人吃不消。” 兰芷笑道，“诺，公主向来心善。” 李玥微微弯了眉眼，好看的杏眸里闪着碎光，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放下帘子。 回到轿内的红衣女子眸中的碎光渐渐隐去，闪过一丝隐晦的疲倦和烦闷，不过很快恢复了一片寂然。 梁国是小国，如今天下战火四起，只能依附最强的晟国才有希望生存下去。 走之前，父皇在她的殿里待了许久，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最后以两人相拥而哭结束。 直到夜深了，梁国皇帝才离开。 李玥很快敛了表情，漠然的拿了帕子抹干净眼泪，摸了桌子上的热茶清嗓，柔顺的唤道，“兰芷，我要泡澡。” 呵，父慈女孝的戏码，这个老东西真是怎么都不腻呢。 背过身出门的梁国皇帝也是立马收住眼泪，冷静地吩咐身边的陈公公，“安排七公主和亲。”末了回头悄然看一眼殿门，不放心地又道，“给朕把季念将军叫来看紧了她，要是这样她还能跑了，就让他们拿自己的头来见我。” 呵，扮猪吃老虎的戏码，这臭丫头片子真是百试不爽呢。 知父莫若女。 知女莫若父。 “公主，茶铺到了。”兰芷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那便都去暖暖身子吧。”李玥柔柔的出声。 她神情不变的听着外面的随从接二连三的道谢，坐在轿子里没有动作。 兰芷很快从车帘处探进头来，递上热茶，“公主，热茶。” 李玥看了一眼那茶水，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被笑意掩盖，抬手接了过来。 她随意抿了一口，然后递回去，“这番过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兰芷拿过茶杯的手一顿，忙道，“兰芷会一直陪着您的。” 李玥垂下眼睑，眸中晦暗不明，“兰芷，这一路上艰辛非常，到晟国之后也不知是何苦难境地，此次我将你带出梁国，卖身契也已还与你，你可自行……” “公主，您这是在说什么话？”兰芷急急地打断她的话语，“到了晟国那边，有兰芷在，公主也好有个照应。” 其实我并不需要照应。 你在的话我可不好逃啊。 李玥不赞同的微蹙眉头，还想说些什么，兰芷却是坚定极了，“公主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要赶奴婢走的话了。” “自您将我捡回去，奴婢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说罢，也不管李玥的反应如何，就气呼呼地放下帘子，捧着茶杯走开了。 待帘子不再晃动，李玥无奈地轻声啧了一下。 “要不是看在你确实忠心的份上，我早就先将你这个麻烦解决了。” 这兰芷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还是这般碍事。  2 按规矩，和亲嫁衣要穿两次，送亲第一天，和正式大婚当天。 此番送亲队伍已经出发了一个多月了，中途走走停停，李玥心态倒是极好，全当游玩了。 虽说是求和的队伍，但是吃穿用度那个老东西却是没少她的，加上出发前百姓们送的零零碎碎，再在路上走一两个月都没有问题。 而且她几乎带走了自己在梁国所有的衣物，这段时间总是穿一套扔一……捐一套，沿途衣不蔽体的乞丐多得是。 这个行为多是换来不少感谢。 一路上百姓都道七公主是活菩萨。 所幸她的衣服不少，天气也不热，需要换洗衣物的时刻并不是很多，够她这样奢侈。 “公主，前面好像有个温泉客栈。”兰芷的声音带着些许兴奋。 温泉客栈，顾名思义，就是人们将温泉圈起来，在旁边修些住房，作为自家生意的客栈。 这些天虽然偶尔用水擦拭，但总不及泡澡来得让人快乐。 李玥挑了床帘望过去，眼中染了些笑意，“也好，天色晚了，且过去问问还有多少房间，大伙儿都辛苦了月余，便好好修整一日吧。” 我也要好好洗个澡，马车上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兰芷笑着应是，忙向前走去。 送亲的领队季大将军骑着马到窗边，微微躬身，“公主，我们人数众多，不必如此铺张浪费，不若我们这些男人就算了……” 季念你给我清醒一点，哪怕是冬天，一个月不洗澡也是会臭的，臭到你们自己没事，可再不洗洗就要臭到我了。 “季将军这是说得哪里话。”李玥柔和的眉眼在漫天飞雪的衬托下更是软得不像话，“你们才是最为辛苦的，理应好好休息才是。” “只是这……” “若是银两不够，我拿自己的首饰抵押就是了。”李玥杏眸半眯着笑，看向那个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却依旧英武的将军，见他还是一脸为难，不由得语气强硬了些，“本公主已经决定了，季将军不必多言。” 这话配上她微红的眼尾，再硬的语气都更像是耍小性子的撒娇。 季念一个在战场上厮杀惯了的，三十七八年纪，家有一妻一儿，妻子也是武将，儿子是个大老爷们儿。 他哪见过这样的温柔凶悍，不由得绷紧了唇线，心道以往只是听说，这次亲眼所见，这七公主果真是个水做的。 一路上见那些流离失所的乞儿都能毫不犹豫地将华服赠予，现在还愿意用自己的首饰给他们这些糙人换房间休憩。 他的心底缓缓划过一丝暖流，最终看着女子努力维持的威严面容，叹了口气，“……谢公主。” 李玥见他松口，眉目瞬间携了笑意，语气又软了下来，“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保护我啊，你说是吗，季将军？” “是。”季念郑重地抱了一下拳，“属下定将公主平安送到晟国，不会让公主在途中受到半点委屈，若是……” “好了好了。”李玥抬手打断他，嗔怒般的勾了他一眼，“我知道了，快去和兰芷一块安顿一下我们这么多人，辛苦你了。” 废话真多，还不如干点实事。 季念立马应是，调转了马头往前面客栈去。 马车很快到了客栈门口，李玥披上血色的狐裘，被人搀扶着下了轿，兰芷撑着伞走过来和她说明了情况。 大抵是冒风雪来此处的客人并没有多少，房间大多都空着，勉强能住下这一支送亲队伍，只是或许要挤挤才行。 李玥听罢有些了然的回身从马车座椅下面摸出包袱来，随意挑了两件金钗子递给兰芷，吩咐着，“银两不够的话，我这里有首饰，莫要委屈了大家。”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边的人都能听清楚。 兰芷急忙拒绝，但耐不过李玥的坚持，只得感动的接过，“诺。”然后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公主您真好，委屈您了才是。” 李玥好笑的看着她，声音愈发柔和，“真是个傻丫头，怎么还哭上了，他们都看着呢，也不嫌丢人。” 不过是以往不喜欢的簪子攒着没丢掉罢了。 真正喜欢的在另一个包里好好放着呢。 就防着有这种特殊时刻。 决定住下之后，李玥便要了一个一楼的不大不小的独立温泉房，最大的房间留给了那一帮男人。 他们先是皱着眉推推搡搡的拒绝，在李玥以公主身份压迫之后才千恩万谢接受。 兰芷也被她打发去了别处候着，只留了几个守卫们在门口尽职尽责。 回到自己房内，可以安静的泡上温泉的李玥身心舒畅。 她靠在温泉池边上，合着眼小憩。 啊，终于一个人独处了，让我放松放松…… 放松还没到一刻钟，她就听见了屏风外的声响。 李玥：“……” 求求了，生活为什么不愿意放过我这个柔弱无助的小可怜。 我泡完澡你再来找我麻烦不行吗？？ 忍了一个月终于能干净一回也要被打断！ 李玥恨恨地抿了一下唇，半睁开了眼危险的看了一眼屏风外模模糊糊的影子。 做掉算了。 反正现在没人。 是你自己倒霉，怨不得旁人。 于是不过半盏茶功夫。 门口的守卫就听见了自家七公主惊慌失措的尖叫，忙推门进去，“公主！” 暗暗的房间里，七公主红着眼眶缩在屏风旁，身上都还笼着雾气，凌乱的发丝半湿的散在地上，衣服也是胡乱拢着，她的不远处躺着一黑衣人，身下和四周喷了不少血。 “保护公主！”守卫们连忙围住那黑衣人，然后护住那个受惊的公主。 季念和兰芷很快就过来了，季念几步走到那地上黑衣人边上蹲下查看伤口，眉头皱成了川字。 只在脖子上依稀能看到有一个细小的伤口，血已经涌得差不多了，看来是直接破了大动脉，四周没有看到明显的武器。 黑衣人眸子睁大涨红，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或是令人发指的事情，颇有些死不瞑目。 兰芷则连忙过去抱住李玥，上下看了看，“公主，公主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李玥看见兰芷像是看见主心骨，埋进兰芷怀里轻声抽泣，“我听见有声音，便想出来看看，结果，结果……兰芷……” 李玥身体微颤，明显被吓得不轻，兰芷心疼得拥住她，将她从地上扶起，“公主莫怕。”然后皱着眉看向尸体边的季念，“季将军，公主受了惊，奴婢带公主去隔壁房休息，这里还请季将军……” 季念冷着脸站起身，一脸的严肃，“兰芷姑娘放心。” 李玥腿都软了，使不上劲，倚着兰芷往门外走去。 经过尸体时，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李玥凉凉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随即了无波澜地收回视线。 小样，跟我斗。 隔壁房间与原本的房间相比略小，不过好在也有一个独立的小温泉池，李玥当做看不见身边紧张盯着的兰芷，心满意足的赤脚下去，合上眼继续方才被打断的放松事业。 啊，舒服。 这才是生活啊。 原本房间里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一丝银光微闪，若是有心人去认真查看，便会发现没入木梁的是一根极细的银针。 但可惜，并没有人注意到。 此刻晟国某边境小城某客栈某房内。 “呵，倒是寡人小瞧梁国了。”紫衣男子半躺在床边的软榻上，轻笑了一声，“不过想来也是，好歹是梁国宝贝，那皇帝可不得派个人好好护着。” “那我们还要继续吗？”他身前的黑衣人试探着问。 男子狰狞的面具后那双凤眸中星星点点，端着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继续啊，我倒是要看看那高手能不能每次都护住这个宝贝。” “不过照方才右蔺所说，你们可不要掉以轻心，孤军前往，生还可能性不大。” “是！”黑衣人得令后很快消失在房内。 穆伯言想起什么，又歪了头看向身边的左昭，“让封寒酥来这边接亲。” 左昭一愣，“封将军？” “万一她运气好活下来，莫要被人说我们晟国不知礼数。” “是。” 这里离他晟国也不过十天半个月的路程了，只是不知这宝贝是不是有这福气，见到晟国的接亲队伍呢？ 在穆伯言坚持不懈的打扰下，送亲队伍在接下来的路途中，隔三差五的就会遇到暗杀，劫匪，绑架，勒索…… 将原本十多天的路程，硬生生走成了个多月。 李玥端坐在轿子里，杏眸中一片冰凉。 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一直从中作梗。 不然我一定要做…… ……个好人。 艰难的送亲旅途终于接近尾声，大家都被闹得疲惫不堪，李玥的行李一路上当散财童子也散得差不多了。 到了晟国边境，季念将军把自家公主千叮咛万嘱咐的交给了那边的接亲队伍。 而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队伍里的护卫很快换成了晟国那边的人，领头的是晟国大将军，封寒酥。 看不出来晟国也这般重视和梁国的和亲？ 居然让封大将军亲自来接亲？？ 梁国不过是一个小国，晟国会在乎？ 不等李玥理清楚这个问题，兰芷看着贴身行李只有小小的一个包袱的自家公主，心疼得不行，开始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说公主命苦，公主心善。 李玥只好放弃思考，转而温温和和的安慰兰芷，“无妨，身外之物罢了。” 反正到了晟国，也不可能再用梁国服饰。 没用的东西还能在最后关头为她换一些好人卡，何乐而不为呢？ 这叫废物利用。 唉，兰芷这脑子是不会懂的，就算懂，我也不会说的。  3 封寒酥是和穆伯言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封家是开国大将，世代单传，护拥晟国。 他家一直很忌讳功高盖主的事情，也正因为如此，才能一直屹立不倒。 正好封寒酥年龄和穆伯言相仿，位分都高，一般的王孙贵族根本相处不了，也接触不到，所以就这二人打小就喜欢凑在一起，什么翻墙打鸟，下池捉鱼，钻洞出宫，怎么皮怎么来，没少一起挨罚，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过了命的交情。 穆伯言是先王的第三个王子，按理轮不到他来当君上，但大王子病弱，难以担起治国大任，二王子是个四处游山玩水的闲散文人，以功名利禄为不耻，所以这君上往下顺位，便是他了。 穆伯言在任六年期间，封寒酥一直兢兢业业，从不越雷池半步，驻守边疆，镇守京城。 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他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派来做接亲这种事情。 但他更想不到的是，接到亲的第一天，就看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君王浑身污垢，满面是血的横卧在马路中间碰瓷。 于是他一言未发，嘴角抽搐，眼睁睁看着自家君王被带上了那架梁国公主的轿子。 不出所料，很快，那梁国公主便要求寻医馆，住客栈。 直到他坐到客栈房间里，吩咐小兵去医馆买通大夫的时候才勉强回过神。 他的君上，脑子果然有病吧？ 是的吧是的吧？ 明明这梁国公主马上就是他的了，怎么还这么迫不及待的来见了？？ 默了几秒，他突然福至心灵，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原来君上早就芳心暗许梁国七公主！” 一直默不作声坐在一旁的军师石渡江眼角一抽，“将军，芳心暗许不是这般用法。” “……” “啊……不不是吗？” “石渡江你……那是啥眼神啊！诶诶诶你别走啊？？给我讲讲呗？” 穆-芳心暗许-伯言本来正佯装虚弱的半躺在床榻上，听着隔壁那位封-好兄弟-寒酥计划帮他早日抱得美人归后， 他一点也没有身份被揭穿的尴尬，干脆更加自然的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公主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李-美人-玥戴着白纱斗笠，穿着白色的长裙端正的坐在桌子旁的绣花小椅上，端着白瓷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着茶水。 兰芷立在她身后，恭敬的微垂着头。 安静的房间里，隔壁的吵闹声就愈发明显。 李玥心道这隔音效果，真的挺差的。听得穆伯言说这话，从善如流的回道， “有幸出嫁前见过君上的画像。” 穆伯言有些意外的微挑了眉，狭长的眸中浮动着笑意，“公主倒是过目不忘。” “是君上天人之姿。”李玥将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白纱微动，“我与君上尚未成婚，不便摘下斗笠与君上坦诚相见，还望君上莫要怪罪才是。” 她的声音柔软温和，就像暖风徐徐地拂过。 穆伯言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轻笑道，“不会。” “那便好了。”李玥歪了歪头，明明隔着白纱并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但就是感觉到她在笑，“既如此，君上好生休养，我便不做打扰了。” 说着她便绕过屏风往门外去了。 兰芷一把捞过桌上的狐裘，最后对着穆伯言做了一个-我双眼紧盯着你，你给我小心点-的动作后连连跟了出去。 穆伯言靠在床栏上，心情还算不错地看着她们走出去的方向。 李玥出门飞快地看了一眼左边的风寒酥房间，好笑的扬了扬嘴角，推开门回到自己右边的房间。 她挑了与穆伯言房间只有一墙之隔的美人榻坐下，摘了斗笠放在桌上，静静的等着兰芷替她布茶。 “公主，何必替他隐瞒，他明明就是冲您来的。” 果然，就知道兰芷憋不住话。 李玥接过茶杯，清了清嗓子，确保自己的声音隔壁的人能听见后，冷硬着声音训斥，“休要无礼。” 兰芷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他分明是故意来的，伤得根本不重。” “兰芷！”李玥稍稍加重了语气。 兰芷止了话头，撒娇似的看了她一眼，委委屈屈的解释道，“公主，兰芷是怕您受委屈。” 听她这么一说，李玥面色好了一些，无奈似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没怪你。” 李玥拉过她的手，“君上或许有他自己的原因，你也莫要对他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兰芷撇了撇嘴，到底点了点头。 李玥也没在这问题上过多纠结，“去吩咐小二准备些饭菜，给君上和封将军上几道好菜。” “诺。”兰芷说着往门口去了。 “等等。”李玥叫住她，“给那些将士们也送些，银子不够再上来找我就是了，大雪天的还是要吃些东西暖暖身子才好。” 兰芷有些犹豫，“可是公主您的首饰真的只有一小包了。” “这不还有一小包吗？不妨事的。” “……诺。”兰芷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关门前还是没憋住抱怨了一句，“公主您就是太善良了，总是委屈自己。” 李玥笑了笑，不置可否。 开玩笑，如此大好的树立形象获得好人卡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再说了，首饰这些东西，晟国皇宫能少吗？ 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所以当她在房间里再次解决掉一个黑衣人之后，当着还没咽气却已经失去行动能力趴在地板上的黑衣人，自己抬手扯乱了衣物，凌乱了发丝，然后故意用夸张地姿势跌坐在地上，面带挑衅的看着他却惊恐万分的喊， “啊——” 的时候，看见那些将士们一个二个都十分积极跑过来救援，黑衣人那憋屈到最后一口气没提上来瞪着眼睛死去的场景，她欣慰的抬手摸了摸胸口。 害。 今天也在努力做个好人呢。 不过穆伯言的心情就复杂多了，毕竟他时刻注意李玥房中动静，但他全程只听见了她和那黑衣人两人的声息。 难道…… 他紧蹙了眉头，似乎想到些什么。 那高手…… 强到能瞒住一墙之隔的他？？ 穆伯言陷入沉思。  4 因为穆伯言身份暴露，也就不用装受伤了，第二日便再次出发，上轿之前，封寒酥还为了他君上的幸福着想，体贴的提议让他和李玥共用一顶轿子。 “不好。” “好。” 两个人对视一眼。 “不好。” “好。” 两个人又对视一眼。 李玥在斗笠的遮掩下捏住了自己的衣摆，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道，“君上，于礼不合。” “在晟国，寡人便是礼。”穆伯言不甚在意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襟。 封寒酥配合的在一旁点了点头。 更加确信的自家君上绝对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嗯，先得玥。 他猛地骄傲般回头看石渡江。 看看，看看，这两天我居然在君上身上用上了两个好有文化的词汇！ 这次这个绝对用对了！ 石渡江扶额：“……” 穆伯言想和李玥在一顶轿子上，是因为想要近距离感受一下那位高手的存在，他确信那位高手一定会时刻在她左右。 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能那么及时的救她于水火之中。 而且昨天可以无声无息杀掉他的死士，这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办到的。 李玥不想和穆伯言在一顶轿子上，是因为这样她就不能享受难得的一人时光，本来坐轿子就挺难受的，还得一直端着，多累。 此刻如果眼神能化成刀子，现在那个不顾他人意见想要强占轿子的某男已经千疮百孔了。 李玥深呼吸， 做个好人 做个好人 不和脑瘫计较 不和脑瘫计较 默念了十来遍后，她冷静了下来，“既然君上喜欢那顶轿子，那我便去后面顶好了。” 她指了指队伍偏后方那顶用来供丫鬟们临时休息的轿子。 言罢，便带着兰芷往那边去了。 穆伯言风轻云淡的转向风寒酥，“这个第二选择是你给她的？” 风寒酥连忙否认：“我没有我不是别乱说。” 穆伯言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拂袖上了轿子。 寡人不着急，迟早要把那个人揪出来。 雪越下越大，他们为了在不能赶路之前到达京城，走了另外一条捷径。 未时末，雪渐渐住了，正好要途径一个小镇，准备进镇子找家客栈就此休息的时候，李玥都不用掀帘子都能想象外面那帮镇民的惨状，男人的辱骂声，妇女的抽泣声，孩童的哭喊声。 层出不迭。 吵得李玥脑仁儿疼。 她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停轿！” 穆伯言作为君上，看见自己的子民受此灾难，也是十分恼火，正在他准备喊的时候，李玥先他一步开口了。 “兰芷，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堕落！ 居然围堵着我的轿子嚷嚷。 穆伯言也下了轿子，将封寒酥和石渡江都招呼过来，绷着脸让他们去找这个镇上的镇长。 天子脚下居然出现这种事情，真是不可原谅。 他这边还在商讨，就已经听见不远处披着血色狐裘的白衣女子，温柔却坚定的声音，“去米铺换些粮食来。” “可是公主！这是皇上上次生辰赏您的，您都，都没舍得用过一次呢。” 李玥嘴角噙着笑，抬手将兰芷的碎发拢到耳后。 傻丫头，我一次都没用过就是因为这玩意儿除了贵一无是处啊。 你公主我出门不要面子的吗？ 这簪子长这模样我能带上头吗你说！ 那个老东西的审美真是不敢恭维。 今天这个大场合谁也别想拦着我丢弃……捐赠这簪子！！ “父皇若是知道这簪子能帮到难民，想来也不会怨我。” “快去吧。” 兰芷手上护着簪子，抿着唇，含着泪，僵持了片刻，哭着去找米铺了。 封寒酥忙分了两个侍卫跟着。 穆伯言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亭亭玉立在雪地上的女孩。 他没有细看那簪子，但是隐约看到一点，那么大颗蓝宝石，还有许多其他颜色的宝石镶嵌，金色的簪身，繁杂的花纹…… 想来…… 确实是不便宜。 而且还是她父皇送的。 她就这么去换米了？ 为了这些难民？？ 封寒酥自然也听到了，他也没想到这公主会这么做。 虽然听说过她一路上当散财童子，总也当故事听听，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居然是真的！ 这人是真实存在的！ 世上真的有这种蠢……啊不，善人！ “先去找个小院子吧，不用多好，能住就行。”穆伯言收回视线，转眸吩咐封寒酥，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道倩影，不由得皱了皱眉，“封将军为何一直盯着寡人的妃子？” “你不觉得她在外太容易被骗了吗？一路上肯定没少被你折腾，心态还能这么好，真乃神人。” 穆伯言听罢冷哼一声，睫羽微颤，猛地抬脚踹了他的小腿肚子一下，“快去找院子，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5 穆伯言有钱，所以找一个能住人的四合院还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正好买回来的米到了，据说还是从隔壁镇上辗转几次买回来的，李玥并没有细听这米的来之不易，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那俩男人探究的目光，于是自发的去厨房帮忙煮粥了。 谁知封寒酥和穆伯言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然后靠在门边看着，没有伸手帮忙的打算。 李玥也不指望他们俩生活自理八级残废能在厨房帮上什么忙。 毕竟方才他俩都以为米这种东西，从土里长出来后摘下来就能直接吃。 真是要表扬一下他们还知道是从土里长的，没说是从天上掉的。 她回味了一瞬在他们得知米还需要煮时的惊讶表情，随后转头随手点了几个一直跟着她的侍卫，吩咐他们去找找有没有那种便宜一点的、哪怕一次性使用掉也不会心疼的饭碗。 被安排了这个事情的侍卫有些懵懵的抓了抓后脑勺，以为这个公主是要给他们买碗，“我们若是想喝，都有自己的碗，为何还要再去买碗呢？” “因为有些穷苦人家可能连完整的碗都没有一只啊，还是备着一些比较好。”李玥微笑着耐心解释道。 那几个侍卫愣了愣，然后恍然地满眼星星看着这个白衣女子，只觉得此刻脏乱狭小的厨房里，她的周身仿佛有光了，做事这般周到细腻，待人还温和有礼，心道天神下凡也不过如此。 在一旁看着的封寒酥听罢满腹感动地几脚踹在那些侍卫的后腰上，“赶紧去赶紧去，刚刚买米的时候经过那卖碗铺子都不知道带些回来，非要说了才能想到，真是一个个猪脑子！” “好啦好啦，你也别怨他们嘛。” 李玥被封寒酥的动作和话语逗笑，连忙做和事佬，将那些个侍卫打发出去。 穆伯言将若有所思的视线放在那掩面轻笑的女子身上。 “公主倒真是个心善的。” 穆伯言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沉稳低醇却又不乏清澈明朗，但就是语气过于贱兮兮轻飘飘，哪怕说的是好话，都让人听着觉得他是在骂人。 李玥好脾气的没有计较， 笑话，哪有正常人和脑瘫计较是非对错的。 她大度。 大（咬）度（牙）得（切）很（齿）。  6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快酉时了才开始施粥。 有晟国军队在，秩序井然。 李玥手上拿着长柄瓢站在那里，一边给那些人舀粥，一边温声细语的同他们说话。 “大娘，不够可以再来添啊。” “叔，等会儿，再添一勺” “奶奶，您没有碗吗，我这里正好有多余的呢，来，拿稳哦。” “不要着急，每个人都有。” “当心烫啊，慢些吃。” 封寒酥环着胸在树下看着，突然觉得自家君上眼光确实不错，于是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男人，“君上，你瞧，多好。” “你喜欢啊？” “谁喜欢了？” “你啊。” “不是你喜欢吗？” “谁喜欢了！” “你啊。” 穆伯言哽住，抿着唇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又转眸看向那个女子忙碌的身影，哪怕穿着厚实的衣物，带着白纱斗笠，也遮不住女子的纤瘦。 “去帮忙啊，君上！” 封寒酥实在看不下去，君上这样木讷怎么抱到美人归呢！ 穆伯言莫名其妙，“寡人为何要……” 封寒酥急得推了他一把，当场喜获穆伯言隐含怒气的眼神一枚。但他置若盲闻，还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君上，你可以的！” 冲啊！ 早日了结了这芳心暗许多年的暗恋啊！ 他觉得自己这心操的啊，唉！ 果然，君上的幸福还得靠他！ 石渡江站在他俩身后，看完自家主子封寒酥的一举一动之后，僵硬的抬手捂住自己的眼。 眼不见心不烦 眼不见心不烦 ……不知道自己现在换个主子伺候还来不来得及。 穆伯言抵了抵后槽牙，这会儿已经有不少难民看到他突然从树下冲出来，想再走回树下装作无事发生是不可能的了。 他终于还是抬起步子走向女子，接过她手里的长柄瓢，顶替了她的工作，“你去歇会儿，看着柔柔弱弱的，精神气倒是挺足。” 李玥被抢了地盘也没和他推搡，默默地退在一边拿了一个刚买回来的碗捧着，“我不累。” 穆伯言也不强求，顺手往她碗里舀了一勺，然后嘴角微挑，“你一路过来，嫁妆都快败完了吧？” 李玥笑着将手里的碗递给下一位难民，“君上放心，不过是一些女儿家的簪子镯子，嫁妆我是万万没去碰的。” 身外之物身外之物。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能换来好人卡，都值得都值得。 再说了，嫁妆可是我孤身一人千里迢迢到你晟国后，最后的底牌，怎么可能随便花掉！ 两个人一边低声你来我往的聊着，一边给那些难民施粥。 很快在没有刻意遮掩，并且李玥有意无意的渲染之下，大家都知道了自家君上马上要娶一个女菩萨般的梁国公主。 人还未到京城，名声已经先去了。 感激涕零的人不在少数。 也有夸张的直接跪在雪地里拜天拜地，大声唱道，老天爷开眼了。  一直忙到酉时末，小院中才得以安宁。 穆伯言在暗暗的夜色中转头去看身边的女子，眸中倒映着她姣好的面容，“公主这般心善，莫不是因为在寺中待过十年之久？” 李玥没有料到他会说起这个，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然后又垂下眼帘，镇定道，“或许是吧。” “你不好奇寡人如何得知？” “君上只手遮天，想要得知自然就会知晓。” 穆伯言盯着她的头顶看了几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随即拍了拍身上一层浅薄的霜气，抬了步子越过她。 李玥礼貌的福了个身。 只听见身后走出去几步的穆伯言有声音透过风传过来，“不若回京城后，让寂远方丈来晟国做一场佛法传讲，以示尊重。” “全凭君上安排。” 身后的脚步声渐远，李玥这才转身，敛了笑意的小脸在夜色中朦胧不清，只有那双眼睛映着点点冰冷的雪光。 雪，又开始下了。  穆伯言（信心满满的捏拳）：那个高手说不定是寺里的高僧！ 李玥（冷漠）：…… 李玥：我真是高估你的猜测能力了。 穆伯言：？？？  7 入夜微凉，小院里人影绰绰。 甚至有些喧闹。 士兵们拿着武器在四处搜寻，封寒酥一改以往的笑容，板着一张脸冷冽地带着一队人马一间房一间房的查。 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的，但真的遇到有关于君上或者晟国安危的事情，还是很严肃认真。 世代将军可不是闹着玩的。 搜到梁国公主的房间了。 他顿了顿凌厉的步伐，抬手敲门，“公主，抱歉，打扰了。” 房内默了一阵，有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传来，女子温和惰懒的声音响起， “这么晚了，封将军有何事？” “方才君上遇刺，那贼人跑了，怕惊扰了公主，特来查看一番。”封寒酥一板一眼的说着。 “兰芷，快去给封将军开门。” 听得有人迷迷糊糊应了一声，随即脚步声渐进，开门的是一脸睡意的兰芷，还打着哈欠，“封将军请。” 他先是看了一眼屏风那边端坐在桌子边的模糊身影，然后拱了拱手，“得罪之处，公主莫怪。” 女子似乎露出了一柔柔的笑来，“不会，将军请便。” 封寒酥抬手做了手势，身后的十来个人便在房中开始翻翻找找。 “兰芷，去沏些热茶。”李玥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微哑，“外面挺冷的吧。” 兰芷又打了个哈欠，稍稍清醒了些，马上用房内一直温着的热水沏了茶奉上，“封将军，喝茶。” “谢谢兰芷姑娘。”封寒酥接过茶杯一口喝下，身子顿时热和了不少。 兰芷将空茶杯拿回来，退去了屏风后李玥身旁站着。 “君上可有受伤？”李玥隔着屏风问道。 “劳公主挂心，君上无碍，一点小伤。” 李玥鼻腔里嗯了一声，似乎只是随口问问，并不在乎结果。 她波澜不惊的坐着，任由他们翻乱自己的房间，时间的流动似乎在她周身缓慢了下来。 封寒酥看着她，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心里都莫名平静了不少，明明只是坐在那里，但就是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缓了焦急的心神，别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公主若是担心君上，臣可以带您过去。” 然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然后就能培养感情！ 然后君上抱得美人归就指日可待了！ 他这才仔细四下看了看这房间，哪怕只住一晚，也收拾的很干净整齐，方才一心想着君上的事，都没留意这个房间里专属女子的淡淡幽香。 也不知是用的什么熏香。 清冷矜贵却又连绵缱绻。 封寒酥眨着眼思考为什么公主这么温柔心善接地气的人，此时带给自己有一种清冷的感觉。 “不必了。”李玥愣了一下才道，“有封将军在，我想君上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微微低头，眸中有些晦涩的暗芒，“那个贼子，可有瞧见模样？” 封寒酥的思考被打断也不在意，只当自己多想了，或许是冰冷的天气带来的错觉。 听得她的问题不由摸了摸下巴回答，“没有，那贼人实在狡猾得很，不过他被君上刺了一剑，按理跑不远。” “那封将军辛苦，毕竟这次没抓住，下次想抓住就难了。” 李玥软着声线说着，手肘搭在桌面上，一手托着腮，一手放在桌沿轻轻地敲着，看向屏风那边的男子，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笑。 封寒酥透过屏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得她的声音柔软，随意一笑，“不辛苦，职责所在。” 两个人有一塔没一塔的聊着。 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不出一刻钟，那些人便搜好了，整齐回到门外站着，派了个代表汇报情况。 “看来贼人并未来惊扰公主，但为了安全起见，臣还是留下几个护卫保护公主，臣告辞。”封寒酥有礼有貌的行礼。 李玥也没有拒绝，点点头默认了。 房间里很快恢复安静，李玥起身准备上床被兰芷拦住。 “公主的被窝都凉了，兰芷去给您再换一个暖炉。”兰芷转身打开柜子，拿出一个暖炉来。 李玥摇摇头，“罢了，天也快亮了，明早上马车再换新的吧，还是睡会儿补补精神最好。” “也是。”兰芷歪歪头没有拒绝，捂着嘴打哈欠，伸了个懒腰，往一旁的软榻走去，“今日不知怎了，困倦得很。” 李玥弯了眉眼看着她的背影，“是啊，这些日子大抵是累坏了，还有这天气的缘故吧。” “或许是吧。” 兰芷走了几步将软榻旁衣帽架上的狐裘拿过来，服侍李玥躺下，捻好被褥，又将狐裘搭在上面，“公主也再休息一会儿。” “嗯。” 兰芷见自家公主阖上眼，吹灭了烛台，这才转身回到软榻上翻了个身，重新躺好。 身后床榻上的人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甚至带着狠意。 右手抚上左手的上臂处，那里有一道被简单处理过的剑痕。 穆……伯言…… 漂亮的杏眸中划过嗜血的光芒。 有点意思。 另一边的穆伯言房间灯火通明，先前随行的御医给他处理伤口就处理了好一阵，给他的肩膀上还缠了不少纱布。 桌面上扔了一只带血的短箭，还有一根极细的银针。 御医走了之后封寒酥便进房间了。 待封寒酥说完，穆伯言将那银针挑起，捏着转了几圏，面上带着笑意，悠悠的开口，“是梁国公主身边那个高手。” 封寒酥一惊，跟着他的动作看向那银针，有些不敢置信，“难道是公主……” “不，今日这情况应该是瞒着她私下来的。”穆伯言轻轻摇头，端详着那根银针，仿佛能看出花来，“得知寡人要请寂远来，着急了吧。” 资料上说这个梁国公主三岁第一次出宫就走失了，被寂远捡回寺里养了十年才被梁国皇帝找回。 十年，也足够时间结交到不少能人异士。 留一个傍身也不奇怪。 “君上怀疑那人是寺里的？” “谁知道呢？”穆伯言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那针。 有些势在必得的笑了起来。  8 接亲队伍又走了几天，终于到了京城。 嫁妆被一箱一箱的搬进驿站去，穆伯言站在驿站门口，侧着身子冲李玥笑，“公主好生休息，婚期定在下月。” “君上安排就是。”李玥低眉顺眼的福了个身。 废话。 这个月就剩两天了，可不是下月吗？ 封寒酥在一旁欣慰的点头，君上这个进度可以。 指日可待指日可待。 他不由得靠石渡江近了些，“你说君上是不是思春了啊？” 石渡江：…… 我 要 换 主 子 ！！ “过几日寂远方丈便能到了，公主若是想见，到时可随时差人去请来驿站解闷儿。” 李玥眼尾微僵，垂着眼睑应是。 就属你最有情趣，找和尚解闷儿。 穆伯言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赶明宫里的嬷嬷来教你晟国礼仪。”说罢转身欲走，顿了顿又道，“寡人会派人来给你置办衣物和首饰，到时莫说晟国亏待于你。” 听此，李玥偷摸看了一眼兰芷，不过后者正低着头数蚂蚁，并没有和她进行眼神交流。 但这并不妨碍李玥有些雀跃的心思， 瞧瞧，我就说来晟国会有新衣服和新首饰吧。 天色渐晚，眼见远道而来的嫁妆也搬得差不多了，穆伯言潇洒的回身跨上马车。 “恭送君上。” 李玥站在驿站门口，恭敬的待马车走远了才转身踏进驿站大门。 “见过公主。” 驿站里的丫鬟小厮不少，行完礼就有一个领头的嬷嬷来带路，“老奴姓陈，公主唤奴陈嬷嬷便好。” “陈嬷嬷。”李玥柔软的唤了一声。 陈嬷嬷扭着屁股在前面带路，很快便到了主院，“这些日子公主便住在这院了。” 李玥含笑上前一步，将一个镯子放在她的手上，“有劳陈嬷嬷。” 陈嬷嬷面上的笑容很快真切了不少，一边将镯子放进衣襟一边道，“公主客气，老奴自当尽心尽力。” 呵，老财奴。 “嬷嬷辛苦。” “房中备了热水，公主今日早些休息，明早宫里教规矩的嬷嬷辰时便会来了。” 李玥点头，又说了几句话送走陈嬷嬷。 主院中有灯火，推开房门，四下看了看，瓷器不少，金银装饰不少。 嗯，很有晟国的装修特色， ——有钱。 “公主。”兰芷终于还是开腔说话，皱着眉，“不过一个引路嬷嬷而已，何必用一个镯子……” “无妨。” 反正很快穆伯言就会给我补上新的。 咱不缺这一个！ 咱有钱！ 她握了握兰芷的手，“我们初来乍到，莫要结怨才好，明日你多备些小手饰或是金叶子，那些嬷嬷来了也能拿给她们。” 到时候给穆伯言报账！ 让他十倍还我！ 兰芷不情不愿的撇了撇嘴，但还是点头说好，“幸好奴婢跟着公主，不然公主在这边受委屈了，都没个说话的人。” “好啦，辛苦我家兰芷啦。快去拿换洗衣物进来，再温些热茶。” 兰芷接了活儿后福个身便出门去熟悉院子了。 李玥好笑的目送她关上房门，腰身一转进了屏风后面，褪下衣物泡澡。 嗯，舒服。 她闭上眼感慨。 果然奔波之后泡澡是最好的解压方式。 她好好享受了一番，慢慢睁开眼瞥向左臂上的伤口，眸光微闪，看起来已经淡化很多了，只能瞧见粉色的痕迹。 抬手抚了抚，有些气闷，毕竟除了寂远那老和尚，很久无人在打斗时近她身。 穆…昌。 她出嫁前就细细查过穆伯言，伯言是他的字，单名昌，意为兴盛，善，正当。 他自小跟着封寒酥一块习武，那天晚上自己有些寡不敌众，到底大意了，被他伤着。 不过也不算吃亏，好歹弄死了他那边几个人。 想到此处，她又心情好了一些。 说起来穆伯言并没有经历过什么争储的战争，先王的后宫空旷，只有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还是王后，是称王前就明媒正娶的妻子。 膝下五个孩子，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三个儿子一个病秧子，一个闲散诗人，再一个就是他。 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嫁人，一个年龄尚小。 其实能继承王位的，算来算去也只有他。 没有任何悬念。 先王是位明君，在位二十年有余，将当时还算弱小的晟国迅速发展宏大，后主动退位，带着两个爱妃退隐山林，晟国年号便改为了衵历。 驾崩的时候举国同悲，至今已有三年，照晟国规矩，守孝年限已过，这才有梁国和亲的事情出来。 再说封寒酥，他出生那年晟国正值雪灾，他爹就取名雪，封雪。 图个吉兆。 先王听后实在是不满这随意的名，但也不好抚了封老将军的面子，便御赐了他一个字，寒酥，解释道寒酥喻为雪花。 封老将军回味回味，都是雪，不算改名，便认了。 封家虽然对文化水平要求不高，但却认死理，比如，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李玥想到这里有点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封家人的脑回路，都比较清奇吧。 “公主，您的衣服放在这边了。”兰芷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公主沐浴时不喜欢别人伺候，所以她并没有进入屏风。 李玥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手臂收回水里，懒散的开口，“兰芷，来给我按按头罢。” “诺。” 兰芷搬了一把绣花椅进来，乖巧的坐在她身后，双手按摩她的太阳穴，“奴婢手重吗？” “不，刚好。”李玥靠着木桶，黑色的发丝浮在水面上和梅花花瓣搅和在一起。 水气袅绕，带着清香。 “这几日打听着，寂远方丈若是来了，你便去请来。” “诺。”兰芷手上轻轻柔柔，“公主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方丈了吧？” “是啊，自从回宫，除了每年的祈福，鲜有机会再去。”李玥心情甚好的模样，“今年还因为定了亲事没有去呢。” 寂远， 确实许久未见了。 真是令人想念啊。 世人都只道她是被寂远捡回去的，可谁能想到她其实是被自家父皇有意送去的呢。  9 晟国的规矩与梁国的规矩相差不大，李玥学起来不怎么费劲。 那几个嬷嬷虽然严厉，但是李玥生得乖巧，性格又柔顺，嘴巴也跟抹了蜜一般，如何都为难不了她。 穆伯言赏赐的金银珠宝搬了几箱来，顺便来的还有他的御旨，下月初十完婚，是妃位。 成婚前七日，寂远一行人终于到晟国了。 这日穆伯言允了她一天的休憩。 李玥懒懒的坐在主院的软榻上，一手撑着头，另一手的手指漫不经心的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连眼皮都没掀开，“方丈，好久不见。” 原本空荡的房间里多出了一个披着袈裟的人影，苍老的面容满是沉静，“七公主恐怕最不愿见的，便是贫僧了。” 老和尚的声音醇厚沉稳。 “方丈英明。”李玥丝毫不在意的语气，甚至微掀了眼皮露出一个-你真是懂我-的笑容来，杏眸中有光影流动。 随即她手臂微抬，有银芒飞过，直射寂远的致命处。 寂远像是事先料到，闪身躲过，身后的木柱上被钉入了一根淬着毒的银针。 寂远视线从银针上挪开，正要看向软榻上的女子，却猛然感到有浓烈的杀意袭来，转头见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欺身到了自己眼前，手中握着一把银柄短刀。 女子精致的眉眼有嘲讽的笑容晃过，手上动作极快地将刀埋入寂远心口，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淡淡的冷香萦绕在寂远的鼻尖 “寂远，喜欢我的欢迎仪式吗？” “你……” 寂远看着她，瞳孔微震，无力的膝盖再支撑不起，慢慢跪地，血渍四溅。 李玥茕然的立着，冷漠的微笑看着他，一甩手将人扔到地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她的语速很慢，声音很轻，“瞧啊，寂远，你终究还是老了。” 她抬手看着自己手上还有些温热的血迹，杏眸里沉寂一片，像是点了墨，让人望不着底。 我杀了他…… 我杀了他。 我杀了他！ 她还未来得及细品心中疯魔的喜悦，突地头一昏，眼前的画面又回到了软榻上。 寂远一手握着法杖，一手捏着佛珠，安静的立在房间中央。 李玥心中一沉， 是的，她还是杀不了眼前这个人。 也许是她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杀人都有了局限—— 好人卡比她多的人，她就无法动杀手。 而寂远方丈，这个将好人有好报当做一生名言警句传承的和尚，显然好人卡比她多多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死他，但这是第一次如此容易就得手。 虽然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办法。 她会继续努力积攒好人卡。 直到能无所局限的…… 李玥垂下眼帘，掩住了杏眸中的一片冰冷，“我方才杀了你。” 嗓音温柔。 寂远满是褶皱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但是七公主又失败了，是吗？” 李玥弯着眼睛，眸中忽明忽暗，“是啊。” “贫僧时日也无多，七公主可要加油了。” “劳方丈费心。” 寂远肃穆的脸上沾染凉意，他瞧着眼前的女子，“贫僧一路上听了不少七公主的传言。” “方丈可还满意？”李玥笑了一声，从软榻上支起身子。 寂远眯着眸子看她，一言不发。 李玥被看得不自在，心里有些暴虐的烦躁，说出口的语气愈发柔和，“方丈是觉得这样还不够？” 我做的好事还不够多？？ 现在谁说起梁国七公主不道一声好？ 这个老不死的…… “是七公主莫要自欺欺人，下山三年期间的事情，还需要贫僧一一道来吗？”寂远不为所动的看着她，像是能透过她的眼看穿一切伪装。 下山三年来，得知她真面目的人全都莫名死于非命，她敢说和她半点关系也无？ 李玥最不喜欢的就是寂远的这点，仿佛什么都在他的把握之中一样。 从她三岁见到他，十年相处，这寂远一直都是这副样子，处乱不惊，高高在上，苍生为先。 她到现在还记得，他见她第一句话就是，“性本恶，当万事行善，方能长久。” 她李玥从来觉得命由自己不由天。 但肆意妄为的后果就是几经倒带重来，所以逐渐也摸索出了相处之道。 她学乖了。 不过是做个善人，易如反掌。 只要能功过相抵，就可以任意为之。 所以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我 为 什 么 不 能 杀 人 ！ 她站起身来，轻柔的朝他走了几步，“瞧瞧，光顾着说话去了，方丈请坐，我给你沏茶。” 寂远也不客气的握着佛珠在绣花椅上坐下，“在贫僧面前，也要如此做派吗？” “方丈说的哪里话，”李玥一手托起茶壶的柄，一手按住茶壶的盖，茶水在冰凉的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红唇微启，“我是好人啊。” 寂远不可否认她确实做了不少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的善事，但是否发自内心，只有她自己知道。 “方丈，茶。” 李玥柔顺的敬茶。 寂远行了个佛礼，接过茶杯，“谢七公主。” 李玥在他的对面坐下，眉梢微动，食指放在唇上，“方丈，给你看个新鲜玩意。” 寂远喝了一口茶，疑惑的微微蹙了眉看她。 李玥右手向上一举，露出洁白的藕臂，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玉，若是忽略手腕上那精巧的袖剑的话。 “你要做甚？” 寂远心里隐隐猜测到了一些。 李玥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将袖剑对准窗外某处，“为民除害。” “咻” 小巧的袖剑射了出去，穿过油纸窗，然后有闷哼声响起。 “中了。” 李玥有些兴奋的声音响起。 寂远眉头没有放松下来，“这是何意？” “偷听，岂是君子所为？”李玥很快调整了方向，又射出一箭，听得闷声后继续道，“非君子即小人，为何不能杀。” 反正她总有理。 寂远在她又要射出一箭时隔着衣物按住了她的手。 李玥敛下眼睑，好笑的看着寂远那只苍老无比却异常有力的手，丝毫不受影响的带着他的手，再次射出一箭。 袖箭的后坐力激得寂远心下一颤。 李玥柔柔的声音像是羽毛拂过，“方丈，这个人，可是要算在你头上？” 寂远沉静的面色终于开始皲裂， “胡闹！” “如此轻贱人命！” “你……！” “你简直……！” 李玥好以整暇的看着有了怒意的寂远，手撑着下巴，眨巴了几下眼睛，颇有些无辜望着。 生气了生气了生气了 寂远被她这表情气得不轻，深呼吸了好几次，灰白的胡子颤抖， “无可救药！”  10 “全死了？” 穆伯言写字的手微顿，毛笔尖儿上有一滴墨滑落，在宣纸上晕染开来，“若寡人没有临时让你去瞧瞧，那几个人什么时候死了都无人能传回来？” 左昭面色沉重的点头，“多亏属下跑得快，不然方才就交待在那里了。” 穆伯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睑将毛笔搁置放下，“寂远方丈呢？” “一直在屋里。” “在寂远方丈的眼皮子底下还敢杀人？未免过于猖狂。”穆伯言抚了抚衣袖上不存在的灰烬。 右蔺推门进来，给御书房添些柴火。 “难道寂远方丈也未发觉他的存在？”右蔺添完柴火，站在左昭边上猜测道。 穆伯言从桌案后面绕出来，微微扬眉，“说不定，就是寂远默许的啊。” 左昭和右蔺对视一眼，“这，应该不会吧？” 寂远方丈常驻的临安寺不在官家管辖范围之内，独立于所有国度存在，自成一派。 是各国度大部分百姓信仰的神祗。 每一年都会有各国统治者家族的子女去临安寺祈福，意为保百姓安居乐业，佑国家盛世长虹。 而作为临安寺的门面担当，寂远方丈，自然也就成为了神明一般的存在。 他的信徒不说千万，也有百万。 哪怕是不信佛的人，也对他心存敬畏。 所以左昭和右蔺听自家君上说杀人为寂远默许，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人心隔肚皮，有些事情的真相不是像看到的那样简单。”穆伯言走到两人的面前，沉下嗓子徐徐开口，“寂远方丈面善，可不一定心善。” 左昭和右蔺抿着唇互相看了一眼，垂首看地，一时之间不愿应是，但也不敢应不是，御书房内蓦地安静了下来。 穆伯言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下去，“可有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 “并未。”左昭懊恼的头埋得更低了，“属下去的时候就看见从房内射出来的短箭，我们的人倒在雪地里，来不多想，就回来禀告了。” 右蔺听他这么说，也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明日宣讲，你们多盯着点。”穆伯言扫了他们一眼，“利刃若不能为寡人所用，那就只能毁掉。” “是！” 另一边的寂-坏心眼-远已经气急败坏的离开了李玥的会客厅。 李玥保持着托着下巴的的姿势目送他走远，在他身后声音不轻不重的吩咐着，“兰芷，派两个人护着方丈回去，明日就要宣讲了，可不能出差错。” “诺。” 兰芷很快领命去安排了，李玥懒散的慢慢趴在桌面上，将头搁在自己的臂弯上，另一只手的食指跳跃般的在桌面舞蹈，“啊，方才有一条漏网之鱼啊，怎么办呢……” 她的眸里闪着深沉的凶光，如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悬空垂着，随着纸窗上破洞吹进来的风摇摆不定。 有细碎的暖阳照射进来， 看样子，冬天要结束了。 11 晟国君上将自己和梁国公主的婚期定在新年第一天，而且寂远方丈会在大婚前夕在晟国街巷进行宣讲，一连三日，待大婚结束才会返回临安寺。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慕名而来的人不在少数，晟国的各处客栈此时都挤爆了。 自先王驾崩，晟国已经许久不曾如此热闹了。 在万众期待中，宣讲日很快就到了。 李玥穿着素净的衣物，虽说天气正在转暖，但还是凉意袭人，所以兰芷坚持给她披上了奶白色的狐裘，大婚未成，斗笠依旧不能取下。 待她准备好出门，街道两边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 她站在台阶上，垂着眼睑那些激动得面色红润的百姓们，眼光微闪，偏过头轻轻的对兰芷吩咐，“去多备些热茶。” 等等，好像离他们有些远。 她面不改色地缓缓走下去，亭亭地立在百姓身后一米处。 嗯，这里差不多了。 兰芷看了一眼自家公主，又望了一眼这些手舞足蹈的人群，无奈的叹了口气，“公主，其实兰芷觉得他们不冷。” 我也觉得他们不冷，可能还热。 李玥捂着嘴笑出声来，勾了勾她的鼻头，“傻丫头，方丈心善，以宣讲普渡众生，我们也应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让众生在寒地里舒服些不是吗？” 风头怎么能让他一人占去了，哼。 来了这么多人， 多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她的眸中盛满笑意，“为取暖，也为解渴，或为润嗓，皆可。” 他们的对话已经有好几个百姓听着了，偷摸回头看她。 “是七，七公主吗？”有胆大的少年转身过来怯生生地问。 哦吼！终于认出我来了！ 咳咳 李玥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好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头才点了半个，一旁的兰芷皱了眉，抬手拦住少年，“放肆！” 兰芷你！ 李玥耐着性子，柔柔的按下她的手，嗔笑着阻止了她，“兰芷。” “可是……” “宣讲期间，众生平等。”李玥软软的嗓音像是今春的第一缕阳光，暖融融的，“不分贵贱，不论过去。” 兰芷无可奈何的跺了跺脚，李玥忙拍了拍她的肩头，“好了好了，快去准备茶水。” 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哼…诺。” 她离开之前又看了一眼自家公主，又扫一眼那个少年，终是转身去找人做事了。 唉，公主总是这样没有身为千金之躯的自觉性可怎么办？ 果然留在公主身边是正确的选择。 不然公主性子这般软和，迟早被欺负了去！ 兰芷哼哧哼哧的心里思考着去安排哪几个小厮丫鬟去煮茶，又想着要拿着地图安排好几个布茶点才行。 她一心搞快点，好回到公主身边候着。 李玥见兰芷步履匆忙的走开了，冲身后跟着的几个侍卫还有两个小厮道，“抱歉，我这样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那几个守卫和小厮没料到公主会转头与他们说话，更没料到会一开口就是道歉。 先是被那若隐若现的笑容晃了眼睛，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摇头。 有脸皮薄的甚至红透了耳尖。 李玥也没料到他们这么不经逗，随便说句话就羞得不行，心里觉得有趣，面上笑意也就更深。 真是纯情啊。 李玥心情甚好的转身和那个小少年继续搭话，信誓旦旦跟着一起走进了人群。 今天！ 谁也别想拦着我！ 本公主一定要多收一些好人卡！ 12 在李玥雄心壮志的刷了一个上午的好人卡之后，守卫和小厮都被安排了事情做，她继续到处奔波。 为了好人卡，她容易吗她。 真是感天动地。 上天对我这个弱小无助可爱的公主真是残忍。 李玥暗自腹诽着。 一阵阵梵音从街尾处传来了，她望过去，看见寂远握着佛珠坐在轿撵上，身边是一众僧人在敲木鱼。 紧随在后的轿撵上，斜窝着假寐的降紫色身影是穆伯言。 百姓们交谈的声音逐渐趋于安静，目光跟着那轿撵移动，都虔诚的双手合十，闭上眼跟着祈祷。 李玥见状，往后撤了几步，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安静地站在人群后，看向正在诵经的寂远，然后视线又滑向后面的穆伯言。 对视了。 李玥不慌不忙的展开了一个得体的笑容，微微行了一个礼。 穆伯言本想着只看一瞬，就收回视线，但发现她孤身一人之后，有些不解的蹙了眉头。 那个一直跟着她的丫头呢？ 这会儿人群混杂，鱼目混珠的，万一有什么心思不正的发起暴动可如何是好？ 就算身边有高手相护，也不该这般莽撞。 啧，麻烦。 穆伯言只挣扎了一秒，就飞身下轿，几步走到她的身边，“怎么一个人？” 人群被这晟国君上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时有些喧哗。 寂远也睁开了眼，稍偏头就看见他走到一白衣女子身边温柔说话的模样，眼神一凝。 白衣女子周身是白纱也遮不住的柔和气息。 是她！ 寂远现在看到李玥就会想起自己手上被那袖剑激得有些麻的触感。 他绷着唇线，扭过头去。 眼不见为净！ 人群很快恢复了继续祈祷的氛围，没有被这小插曲影响。 反正晟国君上经常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再加上人家是去找自家未过门的媳妇，情理之中嘛。 尤其是跟在队伍身边的封寒酥将军，见此一幕甚是欣慰的点头微笑。 嗯，不错。 干得漂亮。 他嘴角笑意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和身后的石渡江并排走着， “欸，你说，以后我干儿子或者干女儿叫啥名儿好呢？” 石渡江：…… 李玥也有些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条件反射的就要后退，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后腰，阻止了她的动作。 男子低沉淳正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小心，有石头，会绊倒。” 陌生的龙延香很快包围了李玥，男子具有侵略性的面容不可忽视的闯入她的视线里。 她按下乱七八糟的心思，轻轻挣扎脱他的手，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君上自重。” 穆伯言也不多话，收回手站直了身子，“你还没回答寡人的问题。” 李玥歪了头仔细想了想，道，“我吩咐兰芷去做事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是还没回来，还是你走远了，她根本找不着你？” 穆伯言欣赏着女子先是一愣，随即有些赧然的低下了头，没忍住抬手探进白纱，将她胸前的碎发拂至肩后。 “寡人陪你等等她？” “不用。”李玥又离他远了些。 怎怎怎么动手动脚起来了呢？？ 这只手不想要了吗！ 小心本公主给你砍下来！ “左昭，去找找兰芷。”白纱从他手上滑过，穆伯言见她防备的模样也不在意，镇定的收回手。 “是。”左昭恭敬的拱手。 李玥眉头几不可闻的一挑，因为她感受到了那条漏网之鱼的气息。 左昭…… 她掀了眼睑看向已经走远的那个背影，墨色的眼瞳中满是兴奋。 原来你就是那条漏网之鱼啊。 得来全不费工夫嘛。 她危险的眯起了杏眸，手腕默默地转了转。  13 “你在看什么？” 穆伯言顺着她的视线望了望左昭的背影。 难道， 左昭长得比他好看？ 李玥面不改色的收回视线，抬眸对上他的眼，轻轻笑了一下，“我在想左昭公子需要多久找到兰芷呢？” 我在想怎么干掉左昭才好呢 “不用多久。”穆伯言搭话道。 李玥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头看了看渐行渐远的队伍，“君上不用跟着吗？” 穆伯言头都没转一下，气定神闲的站着，好像真的打算陪她一直等着。 “君上，佛法宣讲您还是应该在侧才是。” 赶紧滚滚滚！ 本公主赶时间去会会那个叫左昭的呢！ 穆伯言似乎思考了一下，“公主说的在理，第一次如此盛大的宣讲，寡人确是不好缺席，容易落人话柄。” 李玥展出一个笑意来，所以！ “所以公主同寡人一起过去好了。” 李玥笑容僵住一瞬 …… 好好好好个屁啊好！ 她隔着白纱看着眼前的男人， 是不是先解决这个麻烦会比较好一点？ 心里这般想着。 穆伯言可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李玥的黑名单榜第一位，他煞有介事的将女子护在道路内侧，“走吧。” 她没动，甚至有些负气地离他远了一步，“大婚未成，于礼不合。”李玥礼貌而疏远的垂下头。 哼，耽误我正事的麻烦精。 “在晟国，寡人便是礼。”穆伯言轻笑了一声，“公主不必担忧这些。”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在担忧这个了？ 不过…… 李玥偷摸看了看周围，百姓们已经追随那队伍去了，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在街上游荡。 封寒酥也被留下保护那一众僧人了，穆伯言身边除了那个一直带在身边的左昭，再无其他。 更何况这会儿左昭不在。 李玥心思一动， 暗卫的速度可不及她快啊， 天赐的机会， 既如此，便只能怨你自己大意了。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她眼底深处的光沉了沉，语气温柔，顺从的靠他近了些。 穆伯言满意的看着女子乖巧的动作，也不做逾越的动作，顾着她的步子慢慢向前走。 李玥亦步亦趋的跟着，在衣袖底下活动着自己的手。 “公主在驿站住得可还习惯？”男人沉稳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 “谢君上关心，住得习惯。” “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是。”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多时就追上了那行走缓慢的队伍。 李玥眸光闪动，脚下忽得一扭，朝穆伯言那边歪过去，“啊……” 穆伯言及时接住这温软的身子，“小心……” 李玥的斗笠因为这个动作被撞得有些松动，从头顶滑落，露出精致的面容来，当真是个温柔可人的妙女子。 尤其那上好羊脂玉般的肌肤上溅上了血色的液体，更是衬托了…… 等等， 哪来的血…… 穆伯言迟钝的感受到了来自胸口处的疼痛，微微低头看到了女子手中小巧的银制匕首， 正中心脏。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为什么和亲路上那么多人都无法得手， 为什么她每次都能安全逃脱， 为什么那高手能随时随地护住她， 为什么她敢一个人大摇大摆的出街…… 一切想不通的事情，在这一刻全部想通了…… “原来……你……”就是那个高手！ 随着他的动作，嘴中不可控制的吐出一股又一股的血来，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腿支撑不住的跪了下去，和地面碰撞发出“噗通”的声音来。 他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李玥，这匕首上，有毒！ 这边的声响很快引起了百姓们的注意。 谁也没有料想这种时刻会发生这种事情，人群终于维持不了尚好的纪律，逐渐惊慌失措的乱喊乱叫着， “有刺客！” “快跑啊！” “护驾！护驾！！” 寂远和一帮僧人也被惊动，寂远面色不虞的看着这边，任由身边的僧人百姓逃窜。 七公主！ 七公主你！！ 他灰白的胡子颤抖，握着法杖的手青筋暴起。 这次定不能饶你了！ “君上！”李玥慌张地声音适时的响起，她手忙脚乱的环住男人的身体，跟着一起滑倒在地。 没了白纱遮掩的脸上一片哀戚，泪水跟不要钱似的滚落，“君上，君上您怎么了……大夫，快叫大夫！” 说着，她手上的匕首更是顺势往里推了推。 “唔……！”穆伯言耳边是一片喧哗，头脑也混沌起来，视线模糊的看着女子满脸泪痕哭喊，甚至开始怀疑方才是不是她动的手。 “呜呜呜……君上撑住啊……” 李玥挑衅一般看了眼寂远，随即发现那个队伍中的封寒酥正疾步走来，紧接着四周来的还有许多侍卫，禁卫军。 她不着痕迹的松开匕首，回手捏了一根银针抵在他的脖颈处。 收回视线的她半伏在男人身上，旁人看来像是在颤抖着哭泣，只有穆伯言听清了，这个女人言语带笑，说得是，“君上，一路走好。” 他在彻底失去知觉之前，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一个…梁国七公主！！ “围起来！保护君上和公主！”封寒酥的声音冰冷，紧皱着眉头，眼圈甚至有些泛红。 该死，居然疏忽了！ 李玥被赶来的侍卫们扶开了，满心满眼的担忧多得要溢出来，好看的杏眸迎着地上那男人发狠充血的眼睛，直到他无力的合上。 “封将军……君上他……”李玥有些失神的望向封寒酥，仿佛他是此刻唯一的依靠。 封寒酥上前探了探穆伯言的鼻息，又查看了他的伤势，“先护送公主回驿站！” 李玥身子抖得厉害，眼尾都氲着雾气。 左昭领着兰芷从远处过来，只见左昭眼神一凝，离了兰芷飞身赶往穆伯言的身边，“君上！” 李玥凉凉的视线划过左昭的脖颈，猛地一阵眩晕。 糟…… 她蹙眉阖眼，晃了晃沉重的脑袋。 这是…… 周围环境变换，像是被谁按了快速倒带键。 待眩晕感结束，她再次睁眼，入目的便是透过白纱那不远处虔诚祈祷的人群。 李玥眼中幽芒蓦地一沉， 我居然， 杀不了他。 怎么会这样？ 继寂远之后居然还有人是我不能杀的？？ 李玥舌尖抵了抵上颚，唇畔扬起了一个邪恶的弧度， 有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公主？” 大掌在她的白纱前摇了摇，龙延香很快窜进她的鼻尖。 她捏着拳头，咬着下唇，努力压下心中的暴虐，默念了好几遍冷静冷静冷静，这才拾起一个柔和的笑来，“抱歉，君上方才说什么？” 穆伯言有些莫名地看着她，“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想着今天要宣讲，昨日便看佛经有些晚了，这会儿吹了凉风，竟有些头疼起来。” 李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糯糯道。 穆伯言听罢，抬手隔着白纱碰了碰她的额头，想起她先前有些防备的模样，很快又收回手，“身体不爽利就不要硬撑了，寡人派人送你回驿站罢。” 李玥捂嘴作势轻咳了几声，“不劳烦君上，一会儿兰芷来了，我同她回去就是了。” 我怕再和你待下去，会忍不住再杀你一次。 穆伯言不置可否地点头，算是许了她的话。 寂远那边的队伍也停在了一个广场上，他身披袈裟被簇拥在中间，周围是闭着眼肃穆敲着木鱼颂着经书的灰蓝衣僧人。 再往外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 一片祥和沉静的梵音弥漫。 穆伯言和李玥并排立在人群之外，远远看去，降紫色的男子和雪白色的女子，配上身后银装素裹的街道，给人一种恍然入画的错觉。 俊男靓女向来如何看都是赏心悦目的。 时间的镜头在他俩身上都放慢了脚步。 片刻，左昭领着兰芷来了。 “公主！”兰芷三步并两步跑到李玥身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番，缓缓吐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转身朝穆伯言行了一个礼，“见过君上。” 穆伯言高冷的嗯了一声，“你赶紧带你家公主回驿站吧，恐是有些着凉了。”随即转头吩咐左昭，“让付御医去驿站替公主瞧瞧。” “是。”左昭应是后就走开了。 兰芷则是有些着急的握了握李玥的手，“着凉了？早说要带上暖炉了，非不带……” “无碍，莫要担心。”李玥弯了眉眼解释道，又冲穆伯言颔首，“多谢君上。” “不必多礼，回驿站吧。” “是。” 李玥很快领着絮絮叨叨的兰芷走远了。 封寒酥走近了些，站在他身边，刻意清了清嗓子，“人都走了，就别看了。” 穆伯言收回视线翻了一个白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你也忒着急，明明几日后便能日日相处了……” “封雪，你再多说一句废话，寡人就派你去守边疆。” “……”封寒酥猛地绷紧唇线，满眼认真，“得，您是君上，都听您的。” 穆伯言见他安分，这才徐徐地说道，“她身边没有那个人的气息，甚至，寡人只能感受到她一个人的气息。” “那个人，厉害到能隐藏气息于无形？”封寒酥惊道。 众所周知，只要活着，就要呼吸，只要呼吸，就有气息。 这没有气息…… 若不是隐藏的极好，就是不在她身边…… 穆伯言一脸肃然，努力想了想，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却怎么也连不起来。 最终他呼出一口气，看向李玥离开的方向，“罢了，来日方长。” “先去彻查一番今日的宣讲僧人。”   14 她回驿站的路上就想明白了，穆伯言是九五至尊，是君上，而且是一个十分得民心的君上，所以晟国百姓都会感恩戴德上天赐予了他们一个明君。 晟国这么多人，自然好人卡比她多太多了，杀不死也很正常。 回到房间的李玥颇有些疲惫的哄走了叽叽喳喳的兰芷，今天一大早就在收集好人卡，本就累得够呛，还经历了一次倒带，更累了。 她毫无形象的躺在床榻上，在脑海中又过了一次自己方才倒带的过程。 突然觉得自己活着处处受限，好没意思。 “啊好烦好烦好烦……” 李玥嘴里细细地嘀咕着，然后闭上眼，翻了个身，一头扎进叠好在内侧的被褥里，在床上滚来滚去，直到头发松散开来才罢休。 她气鼓鼓的停下看起来有些幼稚的泄愤动作，随即踢掉鞋子，解开外衣，一骨碌爬上床，钻进被子里，紧紧捂住自己，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在外面。 就这样呆愣愣的坐上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了自己汹涌的情绪。 ——想要再去杀一次的汹涌情绪。 平复下来之后，发现兰芷不在的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似乎连窗子外又开始下雪的声音都能听见。 雪纷纷扬扬的飘落，她看着窗外，莫名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来。 她刚去寺里那日，其实是她的三岁生辰，只是父皇太忙啊，他忘记了。 她那么小一只，捧着脑袋坐在自己宫里的台阶上，等啊等啊，等到雪花积满庭院，等到天色渐暗，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走进她的宫里。 满庭院的雪一尘不染，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小李玥心里有些难受，母妃去世之后，她好像也在这宫里没有存在感了。 正失落着，宫门打开了，她的父皇一身明黄立在门外，侍女和小厮们提着灯笼鱼贯而入，冷冰冰的宫殿转瞬灯火通明起来。 她惊喜的站起有些麻木的双腿，朝父皇走了两步，想着会得到什么礼物呢？ 去年母妃和父皇给她送了满庭院的大红灯笼和烟火呢。 这么回想着，她还因为太过激动摔了一跤。 但是没有人来扶她，她的父皇踩着镶金的靴子走到她的跟前，垂下眼睑看她，沉着嗓子送给了她十年不闻不问的生活。 后来她知道了，原来就因为那寂远老和尚说了一句，“性本恶”。 她当时的哭闹和反抗都被当成了“性本恶”的证据。 当晚，发烧了的李玥就被连夜送去了临安寺，连衣物都没让她带一件。 昏昏沉沉的李玥不知道，浑身滚烫的小娃娃被送到寂远手里的时候，寂远心下一颤，抱紧怀里的奶娃娃，恶狠狠的看着来人，“此番作为，往后你们若是再想将她讨回去，贫僧可不会再允了！” 然后使劲合上门，连临安寺大门都没让那些人进。 这恐是寂远这辈子做过最无礼的事了。 “叩叩” “公主？” 兰芷轻轻的敲了敲门。 李玥很快回神，清了清嗓子，“进来。” 兰芷推门进来，绕过屏风，就看见了将自己包成一颗粽子的自家公主，乱糟糟的头发，随处乱扔的外衣，还有两只各奔东西的鞋子。 她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桌子上，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子怎么没关上，别加重病情了才好。” 她跟在公主身边五年，一般公主如此作为，就只能说明她的心情十分不好，甚至低落。 每次见着公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模样，兰芷的心都快疼坏了。 公主平日里一向是与人为善，面对什么事情都笑眯眯的，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即便是受了气，受了委屈也不吭声。 可哪有人能一直这般心善呢，但是跟在公主身边五年来，从未见她与人发生冲突，也不与人吵嘴。 尤其是回宫之后，更是鲜少见过她有别的情绪了。 一辈子只能温柔的人，该多辛苦啊。 兰芷想起那个被捡回去的夜晚，那时候还住在临安寺的公主总是青衣麻布，将头发挽在灰蓝色的帽子里，下山采购寺里需要的日常用品。 她的面容是冷淡平和的。 兰芷知道的，当时公主并不想救她，背着竹篓漠然从她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 可是啊，走了好远的公主最终还是折返，甚至把自己的水壶递过来，板着稚嫩的脸，撇着嘴哼了一声，“我若是救你，你会觉得我是好人吗？” 兰芷被救回去之后，就一直跟着她。 不论公主怎么劝她离开，她都不离开。 虽然世人都说公主是走丢之后被寂远方丈捡回寺里照料的，直到十年后才被梁国皇帝找回，但是兰芷觉得真相不是这样的。 因为那个梁国皇帝不止一次来寺里拜见寂远方丈，甚至有时还会悄悄唤公主过去奉茶。 明明见过那么多次都没认出来，晟国先王一驾崩就能认出来自家女儿了？？ 兰芷虽然不聪明，但是是真情还是假意这点事情还是看得明白。 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样利用，公主心里一定难过极了，但是公主还是一脸波澜不惊的点头了，说了一句让兰芷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酸的话， “不过活着，哪都一样。” 不过兰芷没想到的是，自晟国新王上位之后，梁国皇帝便有了将李玥领回皇宫的想法，奈何寂远一直没点头。 而李玥年纪也确实尚小。 只是晟国先王驾崩之后，梁国皇帝实在等不了了，毕竟国丧只有三年，若是再不将李玥认回梁国皇宫，趁她十六岁及笈之前教一些琴棋书画，皇家的为人处世之道，缝制和亲嫁衣，就来不及了。 “公主，泡澡吗？君上传话来说派了御医来。” 兰芷弯下腰将衣物收拾好放在一边，又捡起了鞋子放在床边。 李玥看着她的动作，想露出一个笑来，但是没成功，也就作罢，只迟缓的点了个头。 兰芷看着她，鼻头酸涩，“公主，若是累了，可以不笑的。” 自从公主回宫，便被教会了笑，这一笑便是三年。 在寺中的公主虽然总是木着一张脸，可或是不耐烦，或是愉悦，都会表现出来。 回到宫里，公主便只会笑了。 刚学会微笑的公主在镜子前坐了一整天，“兰芷，我笑起来好看吗？” “公主怎样都是好看的。” “笑得好看的话，大家就会觉得我是好人了吗？” 兰芷眨巴着眼想要给自家公主解释清楚，“公主，好人不一定就要好看的。” 李玥有些不解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再次露出一个生涩的笑容来，“嬷嬷她们说我笑起来甚是和善。” “一看就知道是个心善的。” 兰芷看着镜中的公主，猛地有些被刺痛了，“公主，若是累了，可以不笑的。” “寂远说了，我性本恶，当万事行善，方能长久。” 李玥幼时的声音和此刻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连眉眼都渐渐重合了。 兰芷抬手隔着被褥摸了摸自家公主的头顶，一如当时拿着梳子替她梳头。 “不是的，我们公主啊，是世界上最最心善的人了。” 李玥愣了愣，将嘴角放下，于是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兰芷，我要泡澡。” “好。”  另一边因为下雪提前结束了当天的传诵，穆伯言回到御书房从右蔺手中接过那群僧人的资料， “没有可疑人物。” 右蔺开口说着，这些资料他都看过一次了，分类整理过了才拿过来。 穆伯言将资料放在桌案上，随意翻动着，眉眼如画，“寡人今日同好几个僧人聊天时倒是总结得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右蔺和左昭立马都竖起耳朵听着。 “这梁国公主去寺里后连续发烧了好几日才退下，自那以后有梁国使者来了，都让直接赶出去。” “这是为何？”左昭蹙着眉忙问。 穆伯言饶有兴趣的眯着眸子，“右蔺去查查当年的事情不就知道了？” “给临安寺的人多送些柴火去吧，这天又凉起来了。” “在明日传诵沿途多摆一些热茶铺或是什么。” “右蔺你去找宋公公拨款。” “左昭你去找封将军，让他再多调派一些人手守着，以防有人滋事。” “是。” “是。”  15  佛法传诵在大雪将停时分结束了。 这日天光乍现，冰雪消融，春天的气息开始蔓延，大婚也如期而至。 李玥寅时便被拉着起来梳妆打扮，那身嫁衣早几天就挂在房中，有丫鬟嬷嬷们日日来擦拭。 大婚流程很是繁琐，祭祀拜祖之类的就占了大半天，到入宫，封号，宣告全国，最后终于可以坐在宫中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申时末了。 李玥封号淑，居妃位，入住原德朗宫，现改为玥栖宫。 这些都是在晚间的宴会上，同大臣们说的。 君上上位时年纪尚小，到适婚年纪又遇上国丧，这梁国公主虽是和亲来的，所幸名声不错，所以配妃位也无可厚非。 这宴会上不少大臣都带着自家未出阁女儿或是什么亲戚来了，只盼君上一个眼缘就相中了。 只是穆伯言全程护在李玥身侧，散了宴会之后更是直接往玥栖宫去了，他们一点机会都没逮着。 寂远方丈在宴会上座，大家伙儿都知道梁国公主是他一手带大，怎么也不敢过于造次。  穆伯言后宫空旷，暂只她一人，虽也无甚太多规矩，但按理君上大婚不该和民间一般有掀盖头闹洞房之说。 可是， 李玥无奈的端坐在床榻上，头上盖着方才临时拿来的鲜红的布锦，听着明显喝得有些多的封寒酥带着那个与他形影不离的军师，还有左昭和右蔺一左一右的架着自家有些迷糊的君上， 两个晟国最为尊贵的男子，此刻是毫无形象可言， “快点洞房吧，穆昌。”封寒酥醉得只有一双眼睛雪亮雪亮。 石渡江：…… 怎么就直呼大名了呢！！！ 可长点心吧！！ “快点滚开吧，封雪。”穆伯言好似不在意一般，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两人温和的拌嘴并没有维持多久， 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掐。 比如， “封雪！那十两银子呢！？？说好给我买吃食，结果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拿到！！”穆伯言手指铿锵有力的指着对面的男人。 封寒酥立马嘟嘴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盖着盖头的李玥：…… 幼稚！ 这两个人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再一会儿， “穆昌！别以为你当君上了我就不敢打你！小时候是谁被我按到地上摩擦的？？！”封寒酥说着说着还用脚尖做出了在地上碾压的动作来，似是在还原当时的情景，“封爷爷封爷爷我再也不……” “将，将军，快别说了……”石渡江额边挂了一颗汗，一把捂住他的嘴，连连摇头。 封寒酥皱着眉头不满的呜了几声，“石柯石柯你别扒拉我…”他使劲将石渡江的手扯下，“你不知道吧，我，我跟你说，哈哈穆昌他十五岁了还尿……” “封雪！”穆伯言面色愈发红润，大叫一声就要冲过去杀人的架势，左昭和右蔺眼疾手快的扯住。 “君上冷静冷静冷静啊。” 闹剧之外的李玥：…… …… 真有趣。 她等了许久，见穆伯言他们一行人只顾着吵架，完全忘了她这个新娘子，只好自己扯下红盖头，看着两个小学生吵架现场。 她没结过婚，不知道别人家闹洞房时，如果新郎和好友吵架，新娘子是应该冷眼旁观还是加入其中。 不过很显然，她选择了前者。 几个人直闹到戌时，以石渡江实在接受不了，干脆一个砍手把封寒酥解决了拖走才罢休。 在这期间，李玥知道了封寒酥和穆伯言不少儿时的糗事，之后拿这些糗事威胁他们做事是极好的，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她看着跟个二流子似的盘腿坐在地上的穆伯言，还有左昭和右蔺落荒而逃却善解人意合上的殿门， 李玥站在男人身边，良久。 “君上？”终于，她蹲在他的面前，轻轻唤他。 穆伯言迷朦着眼抬头看她，狭长的眸中氤氲着醉意，泛红的耳尖被墨色的长发掩住，鼻头也似上了胭脂，薄唇更是潋滟着水光。 身上的红色衣物因为激烈的争吵凌乱着，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方才与封寒酥闹腾花掉了他不少气力，这会儿突然清静下来，竟觉得比打架还累。 李玥此时看他，忽的觉得，这人， 若不是因为做了皇帝，身边有这么多人保护，恐也活不了这么久。 细细想来， 晟国在他手上别是要亡吧？ 猛然思至此， 她竟觉得， ， 有些诡异的兴奋起来。 于是她嘴角噙了笑，弯腰扶起他，“君上，你醉了。” “并未。”穆伯言晃了晃身子不让她碰自己，抬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又无力地放下，“我…寡人清醒着呢。” 清醒个鬼！ 李玥觉得他这模样跟个孩子没有区别，更是耐心的放柔了声线，“好好好，君上没醉，可是地上凉，臣妾扶您去床榻上可好？” “臣妾？”穆伯言有些呆愣的重复了一遍。 “君上，今日我们成婚了啊。” 他蓦地想起什么，从地上一骨碌站起来，惊得李玥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起来打横抱着放在绣花四脚木椅上。 李玥眨巴眨巴眼，“怎么？” 突然抽风吓本公主一跳？？ “交杯酒。” 穆伯言拿起桌上的小酒杯，小心的递到她手上，“来。” 李玥愣了愣，看着自己手上的小玉杯，不免失笑，“好，来。” 这穆伯言还真要走民间那一套。 她记得她学的晟国王宫婚嫁礼仪里面可没有这个。 所以这里备的不是酒，而是茶。 喝完茶水，穆伯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道，“奇怪，你的盖头呢？” 呵，终于想起来了吗？ 狗男人。 李玥放下茶杯从善如流的回着，“君上刚刚已经掀过了。” “我……寡人何时掀的？”穆伯言皱眉。 李玥似乎有些幽怨的勾了他一眼，“君上喝多了，还和封将军玩闹了许久，恐是忘了。” 反正你现在啥也不知道想我说啥就是啥呗。 穆伯言想反驳，但是见她说得如此笃定，反而弄得自己有些犹豫了，再加上刚刚确实只顾着和封寒酥吵嘴，冷落了她，自己理亏在先，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李玥见他不说话，就站起身将他扶到床榻上坐好，“君上早些休憩吧。” 穆伯言有些发懵，不过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确实有些晚了。”  16 很快有丫鬟进来替李玥卸下头上沉重繁杂的饰品，清洗脸上的妆容，李玥被围在铜镜前动弹不得。 反观穆伯言那边就简单多了，不过一刻就收拾好了直直往床上躺去。 他可能真的喝得有些多了，沾上枕头就阖上眼放缓了呼吸，李玥收拾好之后坐在床沿替他捻好被子，柔声唤他，“君上？” “嗯？”床上的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回应，偏头微微睁开凤眸看过来，卷着浓浓的倦意。 李玥瞧了他一眼，抬手让那些丫鬟出去候着，再拿些醒酒汤来。 丫鬟们行了礼之后就有序的离开了，掩上了屏风外的门。 宫内恢复安静。 “臣妾替君上更衣。”李玥伸手去解他的衣襟。 “不必。”男人朝里一翻身避过她的手，自己随意扯了两下。 李玥也没有介意，默默收回手，“那臣妾今日睡那边榻上？” 男人没有回应，李玥便当他默认。 太狗了。 居然在新婚当日让新娘子睡在坐塌上。 明日一定要让他们在这里加一个床，以防这狗男人…… “睡这里吧，那边榻上凉。” 男人朝外挪了挪，空出里面的位置来，抬眼看她。 “……”李玥一怔。 穆昌…… 穆伯言模样看起来是困顿极了，见女人没有动作，眉头轻蹙，“怎么?”他现在困得要死，动作能不能快点。 李玥对上他的视线，迟疑的点了点头，“好。” 淦淦淦…… 是他让我睡的，不是我先动的手。 晚上出什么事可别找我。 李玥在衣袖下捏了捏手心，缓解自己第一次与男人同床共枕的紧张感…… 呸呸呸，什么紧张感。 本公主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种事情会紧张？ 真是笑话！ 不慌不慌，小场面小场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闪过什么，“君上，喝点醒酒汤再睡吧。” 穆伯言有些不耐的啧了一声。 “叩叩” 敲门声适时地响起。 “瞧，正说着呢，他们便送来了。”李玥大舒一口气的撩起珠帘，绕过屏风往门边去了，“给君上送去吧。” 领头丫鬟将醒酒汤放在她的手上，“娘娘送去吧，夜深了，奴婢不方便进殿。” 过二更之后若无主子允许，内殿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尤其是君上宿在后宫妃子殿中，没有急迫的事，丫鬟侍卫更是不能踏入。 李玥看着手里的食盒，抿着唇望向屏风那边影影绰绰的影子，“也罢，你们早些休息。” 音落，他们便行礼退下了，还合上了殿门。 李玥提着食盒朝里走，放在桌子上，打开，拿出瓷碗，还冒着热气，“君上？” 穆伯言此时已经迷糊到不行，实在想一睡不起，但又想着不能抚了这梁国公主的面子，可身子总行动不起来，有些懒懒的。 “君上？不喝的话，明日醒来可会头疼。” “嗯。” 听见回应，李玥端着瓷碗走到床边，坐下。 盯着他喝了醒酒汤，李玥便将碗收起来，慢腾腾的收拾起来。 穆伯言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晃荡了许久，这会儿突然有些看明白了，“你在害怕吗？” “没有。”李玥很快回头应了一声。 男人坐在床上，瞧着女子有些慌乱的眼底，竟觉得有些可爱，“不必忧心，你若不愿，寡人不会碰你。” 李玥倔强的看着他，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我没……臣妾没有害怕。” 你你你你，你不要污蔑我！ “寡人知道了，快些熄灯休息吧。” 穆伯言不打算和她争论这个问题，因为虽然酒已经醒的差不多了，但他真的很累了。 说着，他便开始自己宽衣解带，李玥一边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一边转过身去，直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消失，她才回头。 一回头便撞进温热的怀抱里。 熟悉的龙延香扑鼻而来。 “淑妃这是在寺中待久了，忘了何为俗世常情？” “臣妾不……” “啊……” 李玥再次被打横抱起，这次的目的地是床榻上。 穆伯言心道，再由着她折腾下去，天都要亮了，必须采取果断措施！   字数限制了(ฅ•﹏•ฅ) 只好转专栏哦～点击链接继续～ 每篇下面全都有链接直接转，也很方便的哦(´-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