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为什么叫「位面之子」？
刘秀的评价，一直两极分化严重。  究其原因，大概率是史书中漏载了一些事情，导致很多事情难以进行合理化解释。  “位面之子”是非常有趣的折中，评价的两极应该都很喜欢。  只不过，真实的情况可能是，一边认为是嘲讽戏谑，另一边认为是调侃推崇。  不少人津津乐道的昆阳大战，只是刘秀光怪陆离一生中的平凡事。  真正难以理解的是他的二次起家、他的用人，他的开国。  刘秀起家于舂陵，与其兄长刘縯共同起兵，成为绿林军中的一支。  刘縯屡立奇勋，为人嫉妒。绿林军建国更始，刘縯成为大司徒，刘秀成了太常偏将军。  如果没有王莽篡汉的话，刘秀可能真就成了哥哥口中“刘邦喜欢种地的二哥”了。  更始杀了刘縯，刘秀言笑如常，被提拔为无兵权的破虏大将军。  之后，刘秀又“行司隶校尉”整顿洛阳，又为“破虏将军行大司马事”，然后“持节北度河”。  此处不堪细读。更始皇帝及其他执政，彷如提线木偶一般。  强敌环伺之时，斩杀名望极高的大将，然后放过了昆阳之战中威名赫赫的弟弟，之后又将这个弟弟放去了自身也极为重视的河北。  顺便提及一些有趣的人事变动及人物关系，刘秀的姐夫邓晨成了河北诸郡中常山郡的太守（挨着真定国的那个常山）；跟刘縯、刘秀关系不错的王常成为刘秀老家的南阳太守，邓奉、刘秀的大舅子阴识此时可能都在南阳；更始重臣同时也是刘秀的支持者李通镇守荆州，然后娶了刘秀的妹妹刘伯姬。  读来，总有一些地方难以理解。  这里还只是存疑，接下来，就是历史上最为凄惨但同时也最为传奇的起家之旅了。  刘秀巡行河北时，惨淡到要装成王郎军官去骗吃骗喝，然后不到四个月就能斩杀王郎。  可能有人会将目光集中在“指路的白衣老者”，以及“冻而复化的涛涛江水”。  然而，真正神奇的是，这四个月的一波“极限反杀”。  按照史书，我们能够知道，刘秀之所以能够击败王郎，是因为信都、和成两郡，刘植、耿纯两宗族，渔阳、上谷两郡突骑，谢躬、马武的更始援兵，以及真定王刘杨的支持。  这一切实在太过巧合，巧合得实在有些玄幻。比如，上谷郡耿况出兵是因为儿子耿弇的劝说，也有寇恂等人的功劳。  然而，史书的记载是，耿弇并不是被刘秀派过去，而是走散了。   刘秀的起家史，似乎刻意要给人留下一种“天命所归”的印象，让后人忽视刘秀在其中可能的谋略和布局。  一更：  在继续分析刘秀河北战事之前，我们有必要来讲一下某个基于史书且传播广泛的谣言。  这件谣言的核心故事是，一位孤身复仇的青年，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邂逅了位美丽的“公主”，并成功获得了其手握重兵的舅父的支持，逆转战局，并一统天下。  这个十足“龙傲天”的故事，很像是古代说书人、现代小说家对军事战争的终极意淫。  毕竟，翻开史书，你就会明白，所谓联姻，大多是势力均衡的锦上添花。  刘备娶了孙权的妹妹，依旧没能阻止孙权的背刺。（本文会不断提及刘秀的后辈刘备）  然而，刘秀与郭圣通的经历，在不少人的眼中，就是个“龙傲天”的故事。只是可能会多了些阴谋论的看法。  与其他被野史或者演义误导的谣言不同，这条谣言有着“正史”的背书。  就是这条出自《后汉书·任李万邳刘耿列传》的文本：   而此时，刘秀有史可查的人马不过四千人。   四千 vs 十余万，不用细想就能知道，刘扬是刘秀平定河北的大贵人。  加之后来含糊不清的刘扬谋反、郭圣通被废，就有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议论。  刘秀、郭圣通、阴丽华之间的情感争议，加上东汉开国的宏大史实背景，成为了东汉开国战争中不多的热门话题。  其传奇程度不亚于昆阳大战的“陨石梗”，话题热度和延展度也有过之而不及。  （毕竟“陨石”涉及奇幻，而“迎娶白富美，出任 CEO”更像是市井传奇。）  只不过，史书中的“众十余万”，并不是“军队十余万”的意思，而是“人口十余万”的意思。  “众”字作为“人口”的用法，在《后汉书》中是比较常见的。  像是《后汉书·光武帝纪》中说铜马诸贼“众合数百万人”，就是举当时全华夏之力，恐怕也负担不了数百万军队，此处的“众”应是“人口”的意思。  按照《汉书·地理志》的记载，整个冀州，在和平光景的汉平帝时期，也不过才五百万人，整个冀州的兵源到极限恐怕也就三、四十万，刘扬如果拥有的是十余万军队，那就是冀州四股势力——王郎、刘扬、刘秀、铜马诸贼的最强者了。没有多少理由依附王郎，更没有理由又转投刘秀。  此外，还有一处常常被人忽视的细节。河北战争中，刘秀派偏将军姚期分兵攻击敌军城镇，其中有一个县城叫做肥累。根据《汉书·地理志》，这个肥累正是真定国四县之一。  综合以上种种，刘扬的军力并不强，他与刘秀的结合，更像是各取所需的“城下之盟”。  前面我们说过，有必要分析一下这一事件，“必要”是为了讲明一个观点，层峦叠嶂的谣言将刘秀的河北战事“神话化”了，并且凭借着高话题度和高热度，将后世人们对刘秀的观感从军事家转变成了经典的“渣男形象”。  事情总是这样，当大多数人不愿意花时间理解一件事情中，那些方便的“解释”就会迅速地占据市场。  “位面之子”也好、“情圣渣男”也好，都是如此。  由此，也可以引申出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刘秀的能力到底如何？  基于刘秀最终一统天下的事实，人们很正常地得出了两种截然相反的结论。  刘秀很强。  或者，  刘秀不强，因为刘秀的对手能力很弱，因为刘秀花了好多年才完成统一，因为刘秀主要靠了他动不了的豪族，因为刘秀太幸运了。最后一个“因为”可能正是“位面之子”称呼的重要起因。  我认为，对刘秀的评价，并不取决于事实如何，而是取决于如何理解。  就像我们在聊的河北战事，刘秀与王郎的对决，  同样是看到刘秀攻城不克，一些人会理解为攻城能力不行，一些人会理解为现代的“斩首战术”；  同样是看到刘秀起家的信都郡丢失，一些人会理解为用人不行，一些人会理解为现代的“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  同样是看到刘秀与刘扬的联合，一些人会理解为自身不行不得不找帮手，一些人会理解为现代的“统一战线”；  ……  坦白说，如果你未来看到我写出“刘秀的河北战事慢不得，刘秀的开国战事快不得”这样的仿句，请不要感到太奇怪。  一更结束。  相关内容：  最后说明一下，谣言之外的，接近真实的河北战事的双方实力分布。  由于王莽废了不少西汉宗室的王国、侯国，还改了不少郡县的名字，更始又恢复了一些，所以，很多郡国的名字会比较难记。  王郎与刘秀的主战场在冀州、幽州两地。  先说幽州，史书上幽州主要有三个郡国参战，其他郡国是否参战未知。确定参战的分别是归属于刘秀的上谷郡、渔阳郡，归属于王郎的广阳国，广阳国刘接起兵支持王郎，导致刘秀无法按原计划北上，但是我个人认为，刘秀此时已经通过耿弇或者其他人，与两郡实现合作。广阳国应该在之后被耿弇、吴汉率领的突骑击败，未能参与到刘秀、王郎的主战场。  冀州的情况则复杂得多。冀州有六郡四国，其中巨鹿郡又分割出来归属刘秀的和成郡，因此当时实际上是七郡四国。  基本可以确定，赵国全部、巨鹿郡大部、中山郡（国）部分、常山郡部分归属于王郎，真定国依附于王郎，其余河间国、广平郡（国）、清河郡、魏郡、信都郡部分归顺王郎，但并未完全顺服。  而信都郡部分、和成郡（不确定是部分或者全部）、常山郡部分归属于刘秀，信都太守任光并未完全控制郡境，同属刘秀阵营的刘植占据的昌成就属于信都郡，常山太守邓晨也未完全控制郡境，刘秀夺取的部分城镇就属于常山郡。  在实际战争中，河间国可能迅速倒向刘秀因为，刘秀派冯异收兵河间国，魏郡、清河郡、广平郡（国）可能并没怎么参与战争，并未查到参与的记载。真定国也迅速倒向刘秀。中山郡（国）在刘秀和幽州突骑的事实夹击（刘秀并不承认有夹击）下迅速被刘秀占领。  也就是说，表面上看来，是强大的王郎与弱小的刘秀对战。实际上是，并没有那么强大的王郎带着一群随时投降的小弟跟弱小的刘秀和强大的幽州援兵作战。  二更：  河北战事，是一场非常规战争。  获胜的关键有二：一是是否能够建立足够的军事威慑；二是是否能够率先破坏对方的指挥中枢。  一城一地的得失，对整个战局并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  如果不是特别关注这场战事，你可能都不会发现刘秀依仗的信都郡曾被王郎占领，并且是更始将领谢躬派兵收复的。  在河北战事中，刘秀通过三种方法建立起了有效的军事威慑，使得战局得以逆转。  一是“虚假宣传”。   二是“屠城警告”。   三是“烟火表演”。   军事威慑的建立，让刘秀迅速收服了不少依附王郎的郡县，削弱了双方之间的战力差距。  多说一句，刘秀似乎很喜欢搞这种威慑表演：围邯郸时，刘秀特别让吴汉率领突骑绕邯郸城跑一圈。后来冯异和寇恂大败更始部队以后，冯异也绕着洛阳城跑了一圈。  战力差距缩小以后，尤其是获得上谷、渔阳突骑的支援以后，刘秀在耿纯的劝说下，开启了消灭王郎指挥中枢的行动。  刘秀攻下邯郸，“遂屠邯郸”（任光传）。  大约九百年后，后唐庄宗彻底消灭后梁的战役与之极为类似，都是绕过对方的重兵，直驱指挥中枢。消灭对方指挥中枢以后，对方曾经拥有的地盘和军队都会传檄而定。  理解刘秀在河北战事中的策略，并不是十分困难。  刘秀及其麾下在遭遇王郎主力后，也屡屡出现败北的迹象，甚至连信都郡都被人策反。  顺便一提，其实和成郡在邳彤率军到信都郡与刘秀会合时，和成郡的郡治下曲阳也丢了，后来才打回来。  在整个河北战事上，尤其是真正与对手王郎交战时，刘秀并没有展现出过人的军事能力，至少与刘邦、李世民、朱元璋等皇帝有较大差距。  刘秀在军事能力的减分项，一直都是几乎没有什么“逆风翻盘”，“顺风还打得乱七八糟”。  当你相信这一点时，脑海里不自觉地就会得出“刘秀主要靠运气”或者“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结论了。  在我看来，刘秀的真正能力就在如何“创造顺风”上。  这种能力正如扁鹊所说的“大医治未病”。  具体来讲 ↓  首先，刘秀的大部分军力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提前就有规划。  信都郡太守任光，南阳人，被光武族兄同时也是建议刘秀“持节河北”的刘赐所救，与刘秀共同破王寻、王邑（昆阳之战）。  和成郡太守邳彤，   宋子人耿纯   上谷郡太守耿况   渔阳郡太守彭宠，南阳人   耿况和彭宠的情况稍显特殊，我是不太相信刘秀与耿况、彭宠的接触仅限于此。我认为，刘秀选择河北作为根据地的目标就是幽州突骑。  此外，前面提到过常山郡太守是刘秀的姐夫，冯异在刘秀巡行河北期间应该和河间王搞好了关系。  其次，刘秀攻略河北的大部分将领有可能是提前布局。  邓禹，直接追到邺城。   贾复，被人推荐过来。   贾复这个当然存在争议，但是再加上陈俊，刘嘉故意为之的可能性就要大上很多。   接下里就是两个比较特殊的了，弃官不做，追到河北。    还有一个没来得及追上的。   当然，我们可以说刘秀是“天命所归”、“众星捧月”。但是，这种毕竟太“位面之子”了。  我个人还是倾向于，这些将领之中至少有一部分是之前得到刘秀命令或者指示的。  我个人的理解是，刘秀倾向于战略布局，掌握周围的环境，让自己处于优势的环境中。同时，在应对局势变化的策略选择上也非常优秀。至于实际的临敌对战，感觉并不是他以及部下的长处。  河北战事中，王郎的突然崛起是他没有料到的，但他同样凭借之前的布局做了很好的应对。  如果不考虑到这些，自然而然会认为，很多人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刘秀一边，就像是“机械降神”一样。  待续   非特别注明史料，皆来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