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通用汽车创始人威廉杜兰特？
在聊这个话题之前，想先说两句别的。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明星企业家，而明星企业家的品牌往往在当时有着浓厚的创始人烙印。 零零后们最熟悉的可能是马斯克，和他钢铁侠一般的奇想商业版图。用火箭和人工智能来代表梦想，回过头来用电动汽车来收割现金流，这种玩法是当下的代表。 八零/九零后们最熟悉的可能是比尔·盖茨和乔布斯，他们一个把「窗口」应用到世界上每一个角落，一个用小小的掌上设备改变了全球人的生活。如今我们很难想象没有屏幕的世界，正如之前的人类很难想象所有事物都在屏幕上处理的样子。 回到题目，要评价通用汽车的创始人威廉杜兰特，完整地看待他对汽车行业的巨大贡献，我们同样离不开时代背景。100年前的汽车领域是什么样子？那是燃油汽车的鼎盛年代。汽车从最初的发明，到承载着整个现代社会都在车轮子上运转，本质上是对技术问题的解决和演进。在这个过程中，有许多关键的历史节点，汽车领域也诞生了诸多偶像级的企业家，卡尔·本茨、亨利·福特、威廉·杜兰特等等一系列大亨奠定了燃油车对二十世纪的巨大改变。 第一个关键节点是汽车的发明。我们通常说詹姆斯·瓦特改良了蒸汽机，推进工业革命迅速发展进入机器时代。用「改良」而非「发明」的原因在于，一个历史性机器的发明，是一系列技术先驱和企业家前赴后继的结果。 汽车也是一样。法国发明家尼古拉·约瑟夫·居纽在1770年造出了第一台全尺寸的汽车，由蒸汽机驱动，此后又经历了多次改革和多种技术的创造。 1796年蓄电池被发明，之后陆续出现了内燃机，硫化橡胶轮胎，铅蓄电池，四冲程发动机……在所有这些技术铺垫之后，德国工程师卡尔·本茨在1885年制造成一辆装有0.85马力汽油机的三轮车，被认为是现代化汽车的发明者，并于1886年获得专利认可，这也就是1886年被称为现代汽车元年的原因。 最初的汽车制造都是作为手工业和小众发明的形式存在。而整个19世纪的交通，无论私人出行、城市有轨列车和出租车，其实都是由马车统治的。私人马车是上流社会的标志，对普通人而言，则是靠马牵引的巴士和有轨列车来承担日常出行。天天叫嚷着要《让子弹飞》申遗的你们，一定对片头「马拉列车」的桥段印象深刻，那是曾经切实存在的交通形式。 所以，对汽车而言，第二个关键节点就在于和马车斗争的胜利，威廉·杜兰特也正是在这时候粉墨登场。作为杜兰特－多特马车公司共同创始人及通用汽车公司创始人，杜兰特早期的核心业务是马车，那时候马车还是世界交通工具的主流。 以纽约为例，在十九世纪末，纽约城内约有150,000匹马，带动着城市内约两万辆有轨列车以及无数的私家马车、出租马车。随之而来的“排放”对城市带来十分负面的影响：在纽约城，每天要产生将近1000吨的粪便和20万升的马尿，没有被及时清理的“排放物”则在大街上肆意冲击着人们的视觉和嗅觉。每年更是有约15,000匹马累倒在纽约街头，尸体因没有及时清理而腐烂不堪。这不仅破坏了市容市政，更增加了传染病的蔓延，危害市民健康。 所以，可能有点反直觉的是，马车在彼时是「不环保」的代名词，而内燃机车虽然还有很多使用性问题要解决，也有尾气问题，但相对马车，是结结实实的环保替代品。 杜兰特作为美国马车行业的第一巨头，最初对汽车质量可靠性和安全性有着巨大的担忧和抗拒。但是当他在1904年第一次坐在家乡年轻人詹姆斯·怀廷的车上时，立即敏锐的意识到，汽车技术的进步太快了，一定会成为未来的交通工具，替代马车只是时间问题。感受到行业潜力后，杜兰特一如既往地发挥自己敏锐的嗅觉，收购了詹姆斯·怀廷那家濒临破产的公司——别克。 随着这次收购，杜兰特正式踏足汽车行业，并凭借他无与伦比的营销能力和扩张能力，开启了通用汽车的巨无霸时代，同时也将世界从马车时代推入了汽车时代。 与此同时汽车行业走到了第三个关键点，流水线的发明让汽车从奢侈品走向了普及。福特公司的T型车成为流水线的代表之作。汽车从早期的手工艺制造奢侈品，变为大规模量产的工业品。价格也从几千美元骤降至850美元，后来又降至360美元，从此汽车飞入寻常百姓家，美国也因此成为「车轮上的国度」。 在汽车战胜马车并成为普通人的日常用品后，还有第四个关键节点总是被人们忽视，那就是汽车自己的「内战」。 故事说来有趣，在我们如今的语境中，纯电动车、混合动力汽车代表了「新能源车」，燃油车是旧势力的代表。实际上各类汽车最早发明的时候，而在20世纪初，燃油车实际上是作为「新能源车」战胜了电动车，赢取了整个20世纪的交通话语权。 1860年法国人加斯顿·普兰特发明了可充电电池，电动汽车才有了出现的物质基础，并立即飞速发展起来。而我们前面提到的第一辆实用型内燃机车——卡尔本茨一号在1885年才正式登场，以一种「革命者」的姿态出现在百年前的动力斗争中。最初的内燃机车噪音和震动大，手摇启动麻烦且危险（在农村开过手扶拖拉机的人肯定明白），变速箱操控繁琐，而电动汽车使用起来更为轻便舒适。虽然电池容量低续航短，但当时几乎只有城市才有适合汽车的道路，没有长途需求，路网的不发达大大掩盖了这一短板。何况内燃机刚刚起步的阶段，加油站非常少，能源补充反倒没有在家充电的电动汽车来得方便。产品体验和基础设施两个层面双双占优使得电动汽车迎来黄金时代。 在这样劣势的前提下，内燃机车是如何赢得内战的？这里的核心就在于威廉·杜兰特所推进应用的汽车电子启动器。 通用汽车卡特分公司的经理拜伦·卡特被一辆熄火汽车的曲轴折断了手臂，并于1910年死于相关并发症。杜兰特发誓要淘汰曲柄启动式发动机，并为此收购了查尔斯·凯特林的工程设计业务部门，后者正是汽车自动启动器的创始人。这种启动器取代了手动曲柄，也成了燃油车压倒电动车的最后一根稻草。现代燃油车的基础技术框架和驾驶模式自此已经成型。 但仅仅有技术框架还不够，燃油汽车要统治整个二十世纪，还有第五个关键节点，那就是整个社会商业模式的变化，以及汽车品牌战略的兴起。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道路网络逐渐扩张，加油站也迅速铺开，燃油车开始腾飞。不同于福特二十几年只卖T型车并扩展改造成各种用途车型，杜兰特从一开始就认为，汽车不应该只有一种表现形式，应该定位多种品牌，设计多种式样，迎合更多元的消费需求，也能形成内部竞争和压力。 我们今天看到通用集团有着众多子品牌，根源和基因在于杜兰特所首创的汽车定位与销售模式——根据不同生活方式和收入水平的用户来设计汽车，让不同群体都能买到心仪的汽车。这种战略伴随通用延续至今，我们今天可以看到各大汽车集团，包括国内的各个民族汽车品牌，都在持续采用这种战略，针对不同群体发布多个品牌和多个车型，形成了市面上如此丰富的选择和品类。 威廉·杜兰特作为通用汽车乃至整个汽车行业的先驱，几经波折但一直有着极其乐观的心态，始终保持着敏锐的商业判断力，更令人叫绝的是不可思议的营销及扩张能力。1942年，已经80岁高龄的杜兰特和通用汽车的故事已经落幕，但他依然没有停止探索。在密歇根的保龄球馆里还在不断盘算着：“像这种带快餐的保龄球馆，要是能开到30个，还能统一充值的话，所有家庭都会蜂拥而至”。这种乐观和进取伴随着杜兰特从年轻直到最后，事业几经起落，精神丝毫不减。 杜兰特所构建的汽车品牌发展模式，自20世纪初就已成型，强烈影响着整个行业的生态，直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燃油汽车如日中天，汽车行业始终采用着这种模式。而巅峰则预示着下一个转变的开始，电驱动重新杀回汽车领域，也正是在那时候开始生根、发芽，到现在开始成熟、壮大，结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