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中东路之战?
 真可谓： 地不分南北——29年的东北，宛如48年的徐州。 人不分老幼——老蒋和小张。 整个中东路之战， 你会发现多个“名场景”。。。  搜集资料的时候，发现关于中东路战斗过程的版本很多，目前只好把很多不同说法杂糅起来讲讲。 主体结构是《海拉尔风云录（上册）1732～1932》。 本书在网上有电子版。 不过中东路之战的很多史料很繁杂，仅靠海拉尔风云录是完全不够的。 而一些地方志给的数据往往冲突。于是，不得不夹杂了一些地方志和当事个人叙述。 中东路失败，很大程度是少帅的战略思路。张学良的战略思路总是骨骼清奇。 无论怎么讲，中国收回自己国家的被列强暴力霸占的领土主权，哪怕决策者的政治手段不高明，甚至无能和愚蠢，甚至动机也可能不单纯。 但身为中国人，也算是可以理解——彼时东北军收复路权，不少东北百姓还是支持的。 可是中东路战争的结果，却是既没有拿回主权，又损失了大量人命，还签订了新的不平等条约。。。 导致如此悲惨结局，必然是军队表现不佳。 网上更是哄传“东北军遇到苏军一触即溃”，“苏军钢铁洪流冲散了东北军”。 于是，本回答更侧重探究参战中国军队的表现。  苏军大规模攻击路线，有西线、东线和东北线， 即：三个主要入侵方向。 由于地理条件，东北军在这三个方向全都提前做了准备。 东北线，东北军培养多年的江防舰队战败，近乎全军覆没，参战八舰，四沉没一重伤，一舰被俘。 人员损失： 沉船伤舰，导致数百名舰队官兵葬身鱼腹。 随后苏军展开登陆作战，约1000江防陆军被苏军消灭（毙伤俘溃逃总计）。 东线，由于苏军兵力太少，只有5000人（据百年潮等国内作家总结的苏军角度的说法，是一个缺编步兵师，一个缺编骑兵旅）， 而东北军有2万人三个旅构建的防御阵地。 东线苏军只打了两天就撤退了。 但是依然攻破了密山的防御阵地，消灭东北军1000多人，还俘虏几百人。 西线，苏军集中了三个步兵师+1个骑兵旅，约4万人。歼灭了东北军2个步兵旅，约1.6万人。 最终西进消灭了海拉尔守军，约5千人。 之后以海拉尔为基地，苏军继续向西空袭轰炸中国军事设施和重要城市，然而没有查到具体损失数据。 显然，整个中东路战争中，中方军人死伤被俘失踪逃亡，粗略估计，总损失约2.5万人，西线战场损失约2.1万人——几乎整个中东路事件是85%的损失。 显然，如此重大的人员伤亡，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从西线决战前的布置，我们可以看出： 防守第一线的满洲里15旅、扎赉17旅，作为预备队的两个步兵旅，总兵力1.5~1.6万。 （当时东北军的旅级，实际相当于中原军队的师级） 在海拉尔有防俄第二军，第二军成立时有4个旅+1个炮团，也就是整个西线东北军的绝对主力军。粗略估计有3万人。  那么，哪怕是军盲看看地图， 也能看出两个问题来： 没错，西线东北军主力居然在距离前线200公里外的地方待机。。。 显然这么远的距离， 哪怕现代公路也要走2小时，就更别说九十年前了。 即使有一条铁路，在这200公里的铁路线上，苏军只要派出一支骑兵小部队或飞机轰炸，就能截断。 所以，一旦战事严峻，第二军很难及时增援前线。 在8月，小张帅就已经组建了两个主力军， 其中西线军团的配置最豪华。 步兵旅3个（步3旅、步14旅、步24旅），骑兵旅1个（骑3旅），炮兵团1个（炮5团），工兵营1个（工1营），通信队1个。 步兵旅3个（步15旅，步17旅，黑龙江步1旅），地方警备司令部所属部队。  结果是： 预备队15、17旅在前线打了三个月。。。 而主力军到打完仗也没到前线。。。 作为预备队的15旅和17旅，从7月驻防满扎两地开始，就一直在前线与苏军交火。 从7月第一次开火，直到11月决战被消灭，两支预备队硬是孤身只影在第一线打了三个多月，甚至还俘敌300人。。。 东北军在前线战斗了接近三个月。因此日本观察员所谓的东北军与苏军一触即溃，自然是无稽之谈。  而作为西线主力军的东北防俄第二军， 从8月组建并向前线出发， 直到11月23日奋战三个月的这两个预备部队被苏军消灭。 要知道，沈阳到满-扎-海，是有铁路运输的。 可是时间不等人，敌人不会等着你。 其实苏军在远东的兵力，7月下旬开战之初，还非常薄弱。 直到8月，苏军才正式成立苏联远东特别集团军。 嗯，张学良的两个防俄军也是8月中下旬才组建。这也是小张帅清奇的脑回路造成的。 在打了三个月小规模冲突战以后，苏军的后续部队终于从西伯利亚中部地区调来。 积蓄了足够的实力，11月16日，苏军开始了总攻。 远在天边的海拉尔第二军显然短时间帮不上啥忙。 而且苏军侦查后认为：满-扎-海三地总敌兵力也就2万多人。 意味着： 海拉尔第二军，实际到位兵力，可能仅仅不足5000人。 其实17和15旅，跟它们的国军后辈们一样，只能依靠铁路布置兵力。 而满洲里没有地势优势，却是个铁路大站，不守不行。 扎赉诺尔又是个地形关键的车站地区，也不守不行。 于是两个旅只能各占一地，等于一个拥有1.5～1.7万人的部队，接近大半个军级战斗群，分裂成了两个旅级战斗群。 两地分驻，又导致两个旅的中间出现了一个将近25公里（50华里）的间隔区。 这布阵，邱清泉觉得很淦： 1948年豫东战役，粟裕发现：区寿年兵团与邱清泉兵团也是沿着铁路线运动，最终他俩之间有40公里的空隙。 于是就靠这40公里的间隙，华野快速分割了国军这两个兵团，之后一边阻击邱清泉兵团，一边吃掉了区寿年兵团。  而之后的淮海战役，徐州到碾庄的间距大约50公里，也成了黄百韬兵团和徐州集团军的天堑。  分散就意味着给了敌人可以各个击破的可能。 苏军显然也注意到了东北军这20公里左右的空隙。 苏军远东指挥官布柳赫尔集中了3个步兵师+1个骑兵旅，配合飞机坦克火炮，分别围歼了这两地的东北军。 首先苏军一部切断了满洲里和扎赉诺尔之间的联系。 同时，苏军派出一个步兵师（苏步21师）对中国满洲里15旅（约1万）进行牵制进攻。 另外两个步兵师包围了兵力最弱的扎赉17旅，苏联骑兵部队则迅速行动，阻断了扎赉与嵯岗的联系，截断整个东北军后路。 就这样，不到一天时间，两个旅就被彻底分割包围了。 古代兵法讲“十而围之”。 可是对于离开铁路公路就不会运动的国军来说，他们可选的路只有一个，那就是顺着铁路回撤。 毕竟在草原跟苏军打运动战，国军缓慢的步兵只会被苏联骑兵旅和飞机围追堵截。苏军步兵师运动速度更快，很快就会被追上。 而失去工事保护、重火力和装甲车几乎为零、完全暴露在草原上的东北军步兵，只能死得更惨。 11月17日~18日，苏军对扎赉17旅展开全面进攻。 扎赉17旅旅长韩光第战死，旅部副官和1个团长战死，另一名团长重伤后自杀。 到11月19日，17旅6000人马，仅有大约1000人，在仅存的旅高级军官一团长带领下突围成功逃回了海拉尔，其他高级军官则全部殉国。。。 （副旅长魏长林，海拉尔风云录写入17旅，而梁忠甲追悼词等则说魏是15旅。） 随后苏军集中三个步兵师，全力围攻满洲里15旅。 在此期间，两地东北军向海拉尔西线总部多次求援。 最后，到11月20日，扎赉17旅已经被全歼，而满洲里15旅在持续三天的猛烈战斗后也弹药耗尽。 此时，海拉尔第二军司令官胡毓坤才致电15旅： “因铁路破坏，援军不能前进，可相继突围，以全实力。”  11月21日，副旅长魏长林率队突围，突围失败，魏长林战死。 11月22日，15旅长梁忠甲亲率残余突击部队500人突围，遭到苏军密集炮火阻拦，突围失败。 而在此绝望之际，15旅内部也开始混乱了——城内的溃兵失去控制，甚至大肆抢劫。 到11月23日，梁忠甲15旅基本丧失战斗力，无力再战，在日本领事馆的安排下，与苏军交涉停火，接受苏军入城，实际上等于投降。 鉴于有些人疯狂贬低东北人“血性”，贬低东北人没战斗力。 必须对这种说法给予批驳。 应该说两个旅的基层官兵表现已经算可以了，绝非日军观察员所说的东北军一遇敌就逃。 扎赉17旅甚至出现一整个营的官兵全体战死在防守阵地上。 满洲里15旅面对敌人坦克进攻，也多次组织人肉反坦，靠手榴弹击毁苏军两辆坦克。 旅高级军官战斗意志也并不差， 特别是17旅几乎全部高级军官战死。 15旅就算最后投降，也是在弹尽粮绝，外无援兵，以一当四的绝境下。 东北军在火力弱势的情况下，通过积极修筑防御工事和反坦克壕沟，有效阻击了苏军装甲部队。 但是东北军暴露的问题也很多： 防炮准备不足——东北军部队往往全部兵力投在一线，然后挨到苏军密集炮火，伤亡惨重。 不过直到二十年后，中国军队才总结出一套面对敌人优势火力下最大限度保存战力的方法。 部队组织差——战斗后期15旅依然有至少5000人的兵力，然而在大战之后，却出现了失去建制的士兵沦为溃兵，甚至出现了乱兵抢劫。 导致最后突围时，梁忠甲身为15旅旅长，也只能组织起五百人多突围。 然而战后被俘的15旅官兵却多达8000人。 连续作战四天，就连旅长也组织不全自己的部队了。。。 其实东北军在这次战斗中的表现，特别是对手是当时现代化程度很高的外国军队。 战果虽然不好，但是放眼全国军阀军队，不算强，但也不算太差。  前线打得火热，后方在哪里？  防俄第二军，从纸面数据推算，总兵力约三万人，大约从8月25日在沈阳出发，甚至还有直通的铁路运输，可是直到11月18日，才爬到了海拉尔。 而此时，驻防扎赉的17旅已经被苏军歼灭， 驻防满洲里的15旅也被苏军包围。 直到11月23日，15旅在满洲里连续作战已经超过7天，陷入绝境。 而胡毓坤哪怕从19日接到求援报告，到23日，也有足足4天时间上路。 最后也没见到它派出援兵——据说派出的苏树华和朱维新两个团，但在遇到苏军阻击后，不再前进。 而且才这么两个步兵团的兵力，前面是苏军至少三个步兵师+1个骑兵旅。 与其说是援助，不如说是去送死。。。 这两个团的结局我没找，不过显然苏军表示自己向东推进时候几乎没有啥像样抵抗。 要么就是没打就跑了，要么就是被苏军在野战运动中一击即溃了，以至于苏军都没觉得他们抵抗了。。。  按很多网上资料的说法，东北当局命令胡毓坤在海拉尔组建防线。 可是苏军则表示：海拉尔压根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战斗就结束了。 按海拉尔风云录的说法，23日苏军乘胜进攻，胡毓坤放弃整体防御，海拉尔在24日就被苏军占领。 于是，不到一天时间，苏军便沿着铁路奔袭200公里，到达了海拉尔。 有的说法则是苏军到27~28日攻占海拉尔。 （还有说法是苏军有7千人，在完成扎赉歼灭战后，11月19就立即启程，向海拉尔方向进攻了，先攻克嵯岗，截断海拉尔与满洲里方向的联系。） 不过，能找到的战史和记录中： 另外，按海拉尔风云录的说法，防守海拉尔的，只有本地守备部队： 护路军司令部机关警卫营、 维持海拉尔社会治安的警备队， 以及胡毓坤的军部卫队， 还有1000人左右的17旅突围撤回部队。 这些残兵败将+本地治安部队+卫兵，加起来也没有5000人——居然完美地契合了苏军情报部门战前的侦查。 而胡毓坤第二军主力：四个旅一炮团，连个影子都没有。 苏军到达海拉尔，开展了对海拉尔的包围战。不到一天，占领海拉尔。  11月24日，海拉尔-扎赉-满洲里，全部被苏军攻占。 可是此时，西线东北军主力，到现在我也没找到它们的准确位置。 网上也没人说得清楚，胡毓坤它这三个步兵旅和一个骑兵旅，又一个炮兵团，到底在哪里。。。 甚至可能胡毓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在哪里吧·············· 知乎有人找到了胡毓坤部的进军信息。 起码到10月26日，第二军主力三个旅已经达到博克图。 博克图距离海拉尔，也就200多公里了。。。 哪怕是从最开始的昂昂溪算，昂昂溪到博克图270多公里，再由博克图到海拉尔200多公里。 胡毓坤有近20天时间走完这470公里。  可是这200公里，成了东北西二军的天堑。  可能大家不会想到——开战前， 当时的媒体报纸甚至认为： （1928北方八省饥荒，吃撑死了1300万人）， （井冈山三万工农红军：天下太平？） （继承了所有大清不平等条约）。 你看苏联GDP当时只有美国的一半而已。 （中国当时GDP是美国的四分之一） 其实开战前，很多有识之士都不建议跟苏军彻底决裂甚至决战。 东北军爱国将领王树常在南京的军事会议上，力陈对苏联不宜诉诸武力的意见。 而立法院院长胡汉民对王树常说： 国府高层和底层都认为： （完全忘了黄埔军校是谁赞助的，也完全忘了当年是谁给的北伐军大炮和步枪。） 国府上下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而王树常因为反对开战，被人认为是软弱无能，是个胆小将军。。。 11月21日，副旅长魏长林率队突围时战死，很多记载表示： 魏副旅长的手下2000人只配备了“扎枪”。 关于扎枪，有说法这是东北做的长矛，也有说法是拿铁管锯出缺口当长矛用。 而更讽刺的是： 11月17日，苏军全力进攻扎赉17旅。 在苏军60门大炮的“火海”轰击下，东北军将士缺乏防炮经验，经常整连整营被炸死在阵地上。 呃，没错，苏军集中了60多门大炮+9辆坦克，这些大炮还主要是75mm左右的中小口径。。。。 对东北军来说，已经是“火海”战术了。。。 这还是号称炮火比中央军还强的东北军。。。 一战列强们的炮弹跟不要钱似的。。。。 网上能找到的装备对比，拿得出数字的不多，我暂时没考证。只找到一些。 （苏军方面则表示坦克只有10辆。。。） 甚至小张帅也觉得苏联很弱，弱到一打就散了。 唉，苏联境内真是好安静啊，白卫军也没有了，十四国干涉军也回老家了，连一五计划也进入第二年了。。。 我们东北军也要加把劲儿啊！ 张学良晚年回忆时说: “那时, 我不自量力, 很想施展一下子”。 原本以为苏联是个软柿子，这一施展·········· 东北军战前总兵力号称30万， 但是等到组织对俄部队的时候，能拿出来的兵力，有说法为10万，也有说法为6万。 以最多数10万兵力算，飞机也就5架， 坦克？虽然东北军当年引进了很多坦克，但是东北军坦克在中东路的战史不详，存在感太低了。 就这点兵力，想打苏联。。。好，很有精神。 你要知道：当年苏俄红军最弱的时候，面对40万白军和13万十四国干涉军。 而苏军很快就动员了大量兵力，后期远东苏军已经超过10万人。 而您这号称10万东北防俄军，兵力还不如白军，装备训练也不如白军，甚至动员能力也不行，普通却这么自信。 超勇啊这是。 以8月小张帅组建的防俄军编制看： 起码成立了三支主力军—— 东路，防俄第一军： 步兵旅3个（步4旅、步12旅、步19旅），骑兵师1个（暂骑1师），炮兵团1个（炮2团），电信队1部。 西路，防俄第二军： 步兵旅3个（步3旅、步14旅、步24旅），骑兵旅1个（骑3旅），炮兵团1个（炮5团），工兵营1个（工1营），通信队1个。 步兵旅三个（步15旅，步17旅，黑步1旅），地方警备司令部所属部队。 总之，一共九个步兵旅，约两个骑兵旅，两个炮团，以及若干特种技术兵种。 哪怕按每旅6000人，仅仅步兵旅，就超过了5.4万。 （暂编骑兵1师可能实际编制很小，因为之前的东北军骑兵1师，反而比骑兵旅的人数少，只有两个骑兵团。。。） 东线王树常在辽宁出发——出发前，辽宁老百姓家道欢送，鼓励将士们“多杀赤寇”，王将军本人也是沸腾不已，高呼抗俄口号，要血战到底。 然而到了前线，东线第一军就开始了摸鱼。。。 按照王树常日后的抗日表现，这位抗日将军并非一个酒囊饭袋。 有说法是： 哪怕是12月，东北防俄部队的两个主力军，依然还有完整建制。 可是： 东北军的组成，有国防军和省防军。 所谓的省防军，基本就是地方大员们的私兵了——孙十万表示这剧情有点熟悉。。。 黑省王万福麟，手下有3万多人。 吉林王张作相，手下有5~6万人。 热河王汤玉麟，手下也有几万人。 除了这几个大军头，省防军的各地方部队也是不听从张学良调遣。。。 算上关外那些2万土匪收编部队——约等于没有战争能力。 号称25万的东北军，反而像一个股份制公司。。。 张学良能支使的嫡系部队，也就这么两个军，满打满算8万人。  仅仅三天，张学良的嫡系军团就损失了2万多人。自己付出了超过1/4的主力军损失，而敌人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结局就是： 军阀制军队的先天性问题，一家里帮派林立。 武器装备逊于外军，又强行阵地对战。 缺乏可靠的后勤，缺乏可靠的援军。 号称兵力很多，但实际前线拼命的人却太少。 即使有忠诚军人，但是身处低效战争体系的他们也没法改变战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