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前经济环境下，适合推行财政赤字货币化吗？
近一段时间，在财经界正在对“财政赤字货币化”的讨论十分激烈。   这个事情简单就是说，财政那边有专家学者说我们应该也搞财政赤字货币化。 央行那边马上有专家学者站出来旗帜鲜明的反对。   这个事情对财经界不关注的人估计不太了解。 我本着“用大白话来跟大家深入浅出分析，这就是大白说的话”，来跟大家分析一下这件事情。 毕竟这件事情虽然看起来专业，其实跟我们是息息相关的。 因为这将决定我们未来手里的钱，还能不能值钱的问题。 （1）什么是财政赤字货币化 首先需要了解一下，什么是财政赤字货币化的问题。 这个其实昨天的文章多少有提及。 首先是财政赤字，这个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是什么。 财政赤字就是一个国家的支出超过其收入的部分，就是所谓的财政赤字。 当财政赤字出现的时候，通常就代表这个国家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 财政赤字是当前全球大部分国家的普遍现象，比如美国的财政赤字就是最为严重的。 去年美国的财政赤字高达7790亿美元，创截止去年底近6年新高。 不过这个记录在今年很快被打破。 因为疫情在美国失控，为了挽救崩溃的经济，美国ZF大幅度扩大了财政支出，同时财政收入还大幅度减少，这导致今年美国财政赤字达到令人震惊的程度。 光光今年4月份，美国单月财政赤字就高达7380亿美元，单单4月份美国的财政赤字就达到了去年的全年水平。 根据一些机构预计，美国在2020年的财政赤字会达到惊人的3.7万亿美元。 美国如此高的财政赤字，靠自己是肯定还不上的。 通常各国出现财政赤字的时候，都会进行发债来解决入不敷出的问题。 国家发行的债券，就是国债。 发行国债就是各国解决财政赤字的问题。 但通过发行国债来解决财政赤字，还并不是财政赤字货币化。 因为国家发行国债，可以正常向市场发行国债。 市场上的投资者可以拿着自己手里的钱，去买国债，就相当于借钱给国家。 这种“借钱”的形式，并没有实质增加整个市场的货币供应量，所以不能称之为财政赤字货币化。 那什么才是财政赤字货币化呢？ 就是国家发行国债，不再直接向市场发行，而是直接指定央行来发行。 当国家指定央行发行国债的时候，央行就可以通过印钞来直接购买国债。 当央行通过印钞来直接购买国债，就称之为“财政赤字货币化”。 这是属于狭义上的财政赤字货币化，也就是“直接财政赤字货币化”。 他要求是国家指定央行来发行国债，也就是不经过二级市场，央行是这批国债的唯一购买者。 但事实上，目前世界上基本没有什么国家敢这么做。 因为这么做的国家，无一例外最后都出现汇率大幅度贬值，最近的例子就是委内瑞拉。 之所以央行直接购买国债，会必然导致汇率大幅度贬值，是因为他彻底失去了市场的约束。 只要国家没钱了，就可以直接让央行印钱来发行国债，这会像吸毒一样上瘾，从而不思进取，不再去辛辛苦苦的开源节流，而是整天只想着通过印钱来解决问题。 可以这么说，只要是有为国民负责任想法的国家，都不会采取这种“直接财政赤字货币化”。 因为这样直接财政赤字货币化，是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要了，只要某个国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才有可能做的最后选择。 这个时候你可能会问，那么现在美国、日本、欧洲等国家不也是在搞财政赤字货币化吗？ 欧美等国的确在搞财政赤字货币化，但他们并不是在搞“狭义的财政赤字货币化”，而是搞“广义的财政赤字货币化”。 狭义的财政赤字货币化，和广义的财政赤字货币化有什么区别呢？ 狭义的财政赤字货币化，是国家指定央行发行国债，央行是直接在一级市场购买国债。 广义的财政赤字货币化，是国家向公开市场发行国债，央行则是作为市场投资者之一，去在二级市场购买国债。 也就是说，这个财政赤字货币化的“狭义”和“广义”的唯一区别是，国家是直接跟央行发行国债，还是通过市场发行国债。 所以，我是把狭义财政赤字货币化，称为“直接财政赤字货币化”。 而广义财政赤字货币化，则为“间接财政赤字货币化”。 因为在广义的财政赤字货币化里，央行去印钱购买国债，是通过二级市场买入，是一个间接行为，而非直接行为。 比如当前美联储无限印钞去购买美国国债，也是通过二级市场买入。 假设二级市场上的美国国债被买光了，那么美联储就没办法印钱。 所以，实际上我们可以看到，广义和狭义财政赤字货币化的唯一区别就是有没有经过市场。 但实际上，这个市场也只是一个皇帝的新衣罢了。 因为比如说，当前二级市场上的国债被买光了，美联储不能印钞怎么办？ 美国直接马上再发行新的国债，更多的国债就行了。 换句话说，只要美国发行远超过市场购买力水平的超额国债，那么实际上就只有美联储有能力去购买这么多国债，因为美联储可以无限印钞。 因此当美国决定不要脸无限制发行国债的情况下，其实狭义和广义财政赤字货币化，并没有太大区别。 市场，只是广义财政赤字货币化的遮羞布而已。 目前美国、欧洲、日本都是在搞广义的财政赤字货币化。 但即使是他们，也不敢完全直接搞狭义的财政赤字货币化。 也就是不敢让国家直接指定央行发行国债，而是还要通过市场这个遮羞布来中转一下。 因为不管怎么说，市场这个遮羞布，还是能起到一定的制约作用，或者说是最后一点点制约作用。 如果连这样一个遮羞布制约都没有，那就意味着完全的财政赤字货币化，国家会不再节制的印钱刷钱，只要没钱就印钱，会彻底染上毒瘾。 历史上每一个搞狭义的财政赤字货币化的国家，基本都陷入汇率大幅度贬值，钞票不如纸的局面。 因此，就像上面说的，每一个对国民负责任的国家，不到山穷水尽的程度，是不可能搞这种狭义的财政赤字货币化。 然而，最近有一名财政的学者，提出这样一个观点，就是我们应该财政赤字货币化，甚至是狭义的财政赤字货币化。   正因为这位学者的观点，跟当前我们央行主流的“独立货币政策”思路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完全违背。 这直接引发了央行的学者集体出来进行反驳。   比如央行的马骏马上就出来直接很鲜明的反对这样的观点。     其他站出来反对的学者也很多，其中像北大的姚洋甚至直接说了央行直接购买国债是违法行为。 同时指出美国和日本等国家的滥发货币行为是自杀性的。   我整体来说，是比较赞同姚洋的观点。 因为我一直都不赞同美国和日本这套基于现代货币理论（MMT）来进行财政赤字货币化的行为。 就像我上面分析的那样，其实不管是狭义的，还是广义的财政赤字货币化，实际上都是甜蜜的毒药，一旦打开这扇大门，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盒子。 这会让国家陷入无节制并且无止境的“举债扩张经济”的道路。 这会很大程度降低国家的进取心，而沉浸在通过透支未来（比如日本），亦或者收割别人（美国），来维持自己奢华糜烂的生活。 而不再着眼于扩大实体经济，做强内功，增强自身经济的韧性上。 说白了，能靠印钱解决问题，谁还想着去辛苦劳动呢？ 比如说，一个人负债了100万，本来他有可能因为巨大的债务压力，而发奋图强，兢兢业业的去想办法赚钱，来把这100万还了。 结果，有一天，有人跟他说，我可以再借你200万，你把去年的100万还了，你还能多100万的钱。 结果手里多了100万后，这个人没想着去发奋图强，而是因为这个借来的钱太容易了，结果拿着这100万继续瞎投资，甚至开始大手大脚的挥霍。 结果没多久，这100万又花光了。 这时候，又有人跟他说，我再借你400万，你可以把之前欠的200万还了，还能再多200万。 这个时候，你已经失去赚钱还这200万的动力和能力，只能继续借这400万。 于是就这样恶性循环，你的债务从400万，过几年又变成了800万，过几年又变成了1600万。 就这样滚雪球式的增加。 而你可能最后直接破罐子破摔，彻底丧失靠自己赚钱把这个债务还清的想法，而只想着靠借新债还旧债的恶性循环。 其实我们任何一个稍微理性正常的人，应该都知道这种模式是不可持久的，并且是有问题的。 甚至那个不断借钱给他的人，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 但当这个人走上靠债务扩张的道路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因为他所背负的债务，远远大于其可偿还债务的能力。 这实际上就是欧美和日本等国家当前所面临的困境。 而相对来说，虽然我们当前的债务水平也是非常高。 但我们还没到一个需要靠无限举债来扩张经济的程度。 如果我们跟随欧美和日本，也开始搞财政赤字货币化，不管是搞狭义的还是广义的，都会打开潘多拉魔盒。 这东西就跟吸毒一样，一旦吸上去了，就会上瘾，并且再也停不下来，只能在不断举债的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这并非是一个对国民负责任的行为。 美国和日本的财政赤字货币化，有其比较特殊之处。 以美国来说，为什么美国搞财政赤字货币化，却没有引发恶性通胀呢？ 因为美国拥有美元作为世界货币的优势，他可以把超发的货币，洒向全世界，从而把通胀压力转嫁给全世界。 当前美国已经通过美元，把全世界国家都跟美元牢牢绑定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使得，实际上美联储之所以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无限印钞来搞财政赤字货币化，是因为，美联储这样搞财政赤字货币化实际上不单单只是收割美国人民，更是收割全世界人民。 并且美国这样搞财政赤字货币化，要把全世界人民都收割光了，没得收割了，最后才会轮到美国人民自己自食恶果。 所以，比如委内瑞拉搞财政赤字货币化，实际上第一个收割的就是委内瑞拉自己的国民。 当货币大幅度贬值的时候，国民财富等于是被掠劫。 而且还经常是被国外资本给掠劫走了。 至于日本，也是情况比较特殊。 首先日本的财政赤字货币化，是建立在日本长期通货紧缩的基础上进行的。 日本是为了解决自身通货紧缩问题，才需要搞财政赤字货币化。 同时，日本的财政赤字货币化，并不是盲目洒水，而是直接购买金融资产，比如说日本央行甚至可以直接买日本股票。 大量日元涌入股市里，实际上推升了股市等金融资产的泡沫。 虽然这会导致市面上流通的日元并不会太多，从而不会形成恶性通货膨胀，但这同样是一种透支未来的行为。 一旦发生较大规模的经济衰退和危机，泡沫化的资产被戳破的时候，实际上只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所以，财政赤字货币化，最终只会导致两个结果： 1、汇率大幅度贬值。 或者： 2、虚增大量纸面财富的泡沫，然后在未来某个时刻破灭。 那么问题来了，历史上其实并不乏类似的国家背负巨额债务的先例，最后都是怎么解决呢？ 答案是，战争。 历史上，每一个背负上超巨额债务，并最后无力偿还的国家，最终都走上试图靠战争来解决问题的不归路。 打赢了，可以靠劫掠他国的财富解决自身债务。 打输了，国家都没了，债务自然也没了。 比如二战之前的德国就是如此，二战之前的日本也是如此。 二战之前的日本，实际上也实行过狭义的财政赤字货币。 1932-36年的日本国债，有99.4%是由日本银行和大藏省存款部认购的，之后再销售给民众和金融机构。 这使得当时日本的债务也是急剧增加，后来发生什么事情，你们也很清楚。 再来说二战之前的德国。 德国在一战之后，成为了战败国，背负上巨额赔款。 当时德国要赔偿战胜国上千亿金马克，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为了解决这个债务问题，德国开始了疯狂的财政赤字货币化，也就是无限印钞。 于是当时德国货币发生了剧烈贬值。 一战后，德国购买东西的基本货币单位开始以百亿计数。 1923年，德国买一块面包，就得几千亿，甚至得用手推车去拉。 而当时大量犹太人手握着大量的硬资产和美元，以近乎白菜价的价格在劫掠着德国人的财富，这实际上也给后面二战，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除此之外，当时德国股市因为货币疯狂贬值，也出现大幅度上涨。 在1917年德国的股票指数还只有100点，但到1923年的时候德国股票指数就突破了10万亿点，突破天际。 但当时股市的疯涨，只是毫无意义的虚增的纸面财富。 因为相比股市的上涨幅度来说，货币贬值的幅度更大。 这使得计算货币贬值的幅度后，实际上德国股市当时暴涨1000亿倍后，实际上是跌了90%以上。 也就是，你在1917年，德国股市100点的时候，用100美元能买到的股票，那么在1923年德国股市10万亿点的时候，你能用同样100美元，买到十倍以上的股票。 这就是历史上比较有名的经典大通胀案例。 以史为鉴，财政赤字货币化，是绝不能轻易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我们是一个比较喜欢储蓄和积蓄的勤劳民族。 我们并不喜欢通过透支未来，来给当下享乐。 消费主义也好、享乐主义也好，实际上都要建立在劳动的前提下。 任何不指望通过劳动和生产来增加社会财富，而指望靠印钞解决问题的想法，都是懒人思维，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是一种不作为。 欧美国家当前已经陷入这样的恶性循环而无法自拔。 更糟糕的是，现阶段美国一直试图把中国拉下水，拉下这个靠举债扩张经济的不归路。 因为在今年这个世界经济危机爆发后，世界进入到一个比烂的时代。 在这样一个比烂的时代，如果还有一个国家，仍然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辛勤劳动和工作，而不是靠无限印钞来解决问题。 这样鹤立鸡群的国家，绝对是欧美等国的噩梦。 因为那意味着，这个国家的抗风险能力更强，有更强的韧性比欧美国家能扛过危机，最终可以把欧美国家反收割。 这是欧美国家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当前不管是整天鼓吹我们跟随欧美国家降息也好，或者鼓吹财政赤字货币化也好，我觉得是有问题的。 幸好，目前来说，我们央行对于货币政策的观点一直比较鲜明，就是需要保持独立、灵活的货币政策，而不能盲目跟随欧美等国。 这一次站出来旗帜鲜明反对财政赤字货币化的，也都是央行的学者。 这是比较令人安心的。 否则如果我们也搞财政赤字货币化，那绝对是不归路，那样的话我们会失去相比欧美等国的最大优势。 从而在这个比烂的时代里，丧失逆袭的机会，从而丧失未来。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对外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而不是对内搞财政赤字货币化。 关于我更多文章，大家可以关注我的公众号“大白话时事”阅读。 我每天晚上9点都会发表有逻辑的理性分析文章，欢迎大家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