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电影《六弄咖啡馆》？
《六弄咖啡馆》，有故事的人，一定要去看一看。 弄，是弄堂的意思，也是捉弄的意思吧。我先看的电影，后因极其共鸣购买的原著还没到货，也忍不住先写影评。所以以下涉及的感触是观看电影，单就电影内容的讨论。涉及剧透，不过没关系，这种感情内容再怎么剧透，也能够体会到其中的滋味。 人生就似乎有无数个胡同弄堂，不同的方向，有不一样的捉弄。 壹 这部剧整体梗概，大致是一个晚上，一位车子抛锚同时和男友闹矛盾的女士，来到六弄咖啡馆。老板给她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关于老板兄弟的爱情故事。故事的最后，那位闹别扭的女士怡然气顺，给男友打去了和好的电话。是一部很单纯、甚至有些幼稚的青春闹剧，但是台湾人把它拍得以小见大，从一段年轻人的爱恋中，甚至体会到了整个人生。 我记得之前看过一句话，“人生没有什么专家的，谁都是第一次经历。”。我也曾思考很久过，人生到底是怎么样的。 在这个剧里面的隐线情节中，主人公关闵绿出生单亲家庭，母亲只是一名夜班护士，日夜颠倒照顾他起居。剧中母亲说：“日子苦一点没关系，只要是为了你。”，这话我妈妈也说过。所以是不是可以这样去推测：无论是怎么样的生活，总归想要为了点什么，也就是所谓的追求意义。 剧中关闵绿喜欢的那个女生，很可爱很清纯，有个动听的名字叫作心蕊。心蕊学习很好，是乖乖女。关闵绿和后来的咖啡馆老板阿智，当时是全校的刺头（捣蛋分子）。关闵绿暗恋着心蕊，心蕊也知道。阿智则暗恋着心蕊的闺蜜，心怡。 故事老套，喜欢就追。高中恋情面临着困境，谈成了影响学习，等着耐着不谈，等到毕了又很大可能异地。台湾习惯把异地说成：远距离恋爱。且让我们沿用这样的说法。 在这场远距离恋爱当中，心蕊一直用功学习，课余出于爱好去咖啡馆兼职煮咖啡。在台北的好大学，身边有帅气的学长，到处都是丰富的灵魂，不同于他们青梅竹马的那个高雄小高中。在这样的环境中，心蕊有成长，她认识到了更优秀的男性，也有了更宏远的愿望。欲望都市里面，每个人依据喜好为自己编造美梦，然后一心一意去追逐，那可能只是泡沫的未来。 心蕊变了，或者说长大了。 与心蕊不同的小绿（关闵绿），每天也没什么心思上课了，天天都在打兼职，做工作。他要攒钱，家里面经济不好，要买高雄到台北的车票，要攒很多钱。他躺在床上睡觉的时间还没有在爱情列车上面奔波的多。台湾的铁路系统很老旧，我游历台湾的时候，招牌上面写着“十二代同堂”，那意思就是已经一代又一代新列车，但是仍然舍不得淘汰旧列车，蛮有趣的。 小绿在小地方高雄，没有什么更远的理想和梦境，只是心心念念他的“小女友”，赚钱攒钱坐车，然后去找她，去亲她，去和她约会看电影。我印象当中，高雄最高的85大楼还是很壮观的，但是除此之外，还是一种浓浓乡土气息，人们仿佛停滞于时代，安于一隅。小绿去了几次心蕊工作的咖啡店，进行了如下对话。 “我不太喜欢我们店的Cappuccino（卡布奇诺，一种含奶咖啡，有精致的奶盖拉丝），太甜了，盖住咖啡的苦了。”心蕊说。 “没有啊，我觉得很好啊，这样我就不用喝中药了。”小绿像个傻瓜，不经思索地回答。 其实这简单的对话，在小绿看来并无大碍，也没有从中看到感情分裂的端倪。但是站在心蕊的角度，她刚刚开始懂得、接触这些新进文化，或者说西方文化。她对那些看起来很精致的，很有文化气息、氛围的咖啡厅，小资生活充满了向往。再回头一看自己的男朋友，狗屁不通把咖啡和中药并排。不难理解她那一刻心里面是有多嫌弃小绿。我们或多或少也会有这样的时候，觉得自己懂得多了，品味升了，对身边人有了厌弃。 后来还有一个片段，心蕊和小绿在路边看到一只好看的猫咪。心蕊很喜欢，小绿偷偷问老板，那条猫要七八千台币（汇率1：5，折合人民币一千多）。小绿自然买不起，心蕊说如果她养这样的猫，就给猫咪起名字小绿，这样他就永远陪着她了。 后来，心蕊有一次和小绿对话，她丢了钱包。小绿要说去报警，心蕊说已经报警了。小绿又说那你要我做什么，心蕊说不用做什么。小绿有些焦急，不停质问，觉得大老远跑过来一趟，不帮助心蕊做什么似乎过意不去，表达不了爱意。小绿问了几次，语气不太好，心蕊也被气的说不出话，只说一句你走吧。其实心蕊希望的只是小绿陪她，什么都不做，陪着坐着，站着，走着，就足够了。 似乎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这滋味谈过恋爱的都应该清楚。吴子云导演最厉害的地方我认为莫过于此，在这个简短几句对话的片段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就是表达出来了那种感情的微妙。 我以前常常头痛于此事，遇到伴侣心情不悦，在旁边噼里啪啦一顿利害分析，然后也止不住嘴，不停地说。一旦对方要求我闭嘴，我便感到莫名其妙。“你有什么你就说嘛，说出来我才可以安慰你！”，“事情都是要沟通才能够解决的，你一句话不说我们就这样干坐着，浪费时间！”。 我似乎在那个片段当中，看到了愚蠢的自己。也更清晰的明白了，我一直信奉的理性，在爱情之中，是多么乏力。 情感可以意会，不能言传。很多时候我们就是希望对方能懂。但是虽然被对方说出来和自己猜出来，同样是知晓对方的心意，可却完全是两种性质。我们渴求寻找默契的点，用流行的话叫get到，用中文来讲，叫做会意。这里讲个题外话，我们之所以那么多人喜欢说get到点，其实是源于最开始找不到，以为中文当中没有相应的这个词汇，其实有的，当我能够理解你的想法和思维逻辑，我们称之为会意。 在爱情当中的会意，往往需要两个人情投意合的、出人意料的一致和心有灵犀。一个眼神、一声叹息，抬一下手，都有相应的暗藏含义。 我们不理解对方的心绪，不能够解释对方的此时此刻，不能够感同身受，我们便会有分歧。后来我想多了才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虽然女孩子比较容易生气，但是这恰恰说明了在意。正是因为她不仅仅是喜欢你，而是爱你，她才想要与你会意，才想要你一定要默契地，不需要她说出来的，去理解她的意思。喜欢的人有很多，欣赏的人更是多，那些人可以慢慢去解释，慢慢地交谈、沟通，但是最心爱的人，最亲切亲近的人，是希望他能够直接懂得。 我现在侃侃而谈，也游刃有余，但是这些心境都经过了笨手笨脚、无数次拙劣，甚至幼稚、可笑的经历，才得以历练。当时的那个情景，真的不能够单纯责怪心蕊，也不该嘲笑小绿。人生，爱情，不都是要体会了才知道吗？ 在哲学层面，我看过一个论断很有说服力。 “情感往往有着理性无法解释的理由。”我不太记得具体论据是怎么样，但是我明白、也深切体会过了，作为一个理性至上主义者，在感情方面往往显得那样单薄、无力。之前朋友给的评价是太理性，摸不清感情的头脑。后来谈了的一段感情，收到的评价又变成：太感情用事，很多事情不依据现实而论。究竟怎么样是对的呢？ 初恋，我们往往定义为第一次爱情关系交往。但是我认为，初恋或许也可以说是，第一次的用心，用情的恋爱。这样说显得很不道德，但是相比于大部分的人第一次恋爱最刻骨铭心而言，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是经历了两三段情感，才开始正面爱情，才开始思考用心。对不起，我即是这样。 在用心的情感之中，抛却了理智，很多东西竟然都明白了，之前那些不解的爱情难题都通晓了。爱情一定不能全是感性，也不能全是理性，一定是既有感性使然，又有理性把持，在两种思维方式的交融之中，寻找最合适的契合点。这样的恋情，可能性大一些。 贰 回到剧中，后来的心蕊要过生日了。 正像是命中注定，一场足以被历史记载的巨大台风，打断了所有的交通计划。小绿跑到宿舍，对着阿智，大吼一声：“是不是兄弟？”，于是阿智骑着小机车（台湾常见交通工具，用油的小摩托）带着小绿，两个人顶着大风大雨，历经一天一夜，骑到了台北。 在女生宿舍门口等到睡着的小绿，手里面捏着一个颇有时代感的诺基亚手机，用礼物盒装饰。阿智先看到了心蕊，同时看到了一个学长，提着那只被冠名“小绿”，身价不菲的小猫咪。阿智赶忙叫醒小绿，两个人走过去，阿智以一种流氓一般的气势撵走学长，然后自己也离开，留下心蕊和小绿。 小绿哭的泪流满面。感情看上去被人插足，但其实是自身裂缝了。 远距离恋爱，究竟是怎么样的艰难。你不能够理解我在这边心心念念，盼望着见到你，然后一路奔波的辛勤。而我也无法理解你，没人陪伴，一个人孤苦伶仃念书的情感。 阿智后来说：“其实距离不是问题，爱不会因为距离而脆弱，人才会。” 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我想影片结尾导演给了我们答案：阿智和同样远距离恋爱的心怡在一起了，已然结婚，像一对幸福夫妇。 两个人只要心里面有爱，有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的信念，和爱对方只是爱对方这个人，而不是爱他的才华，不是爱他的外貌，不是爱他的条件的这种爱——就能够克服距离。 可是，在远距离恋爱这件事情上，太多的人不敢直面爱的不足，而将感情破裂的原因诉诸距离。距离隔开的时候，假如感情基础薄弱，就像是爱情的小苗本应该插在土里面再扎扎根，就被提前拔出来，自然只能够枯萎。前阵子有学生问我这个问题，我直截了当地和她说，不要远距离。 其实不要远距离的建议，是依据感情基础不易建立的逻辑提出的。 这场远距离恋爱，到最后，惨淡收场。 小绿和阿智在前往台北的暴风雨路上，小绿的妈妈也面临着生命的暴风雨，她死了。她在小绿临去前打电话，说要他回家，有事情要说。小绿当时爱情困扰，根本没空理会妈妈。就这样，在追逐虚无缥缈的爱的路上，丧失了踏踏实实、常常带着饭盒，带着牵挂前来探望的妈妈。 我以前一种狭隘的视角，我只会看出小绿的青涩和不懂事情，在爱情当中，最终丧失了最真实最重要的亲情。我会去指责，也仅仅将电影的深意理解成：我们追逐爱的路上，千万不要忽略身边平凡的爱。 但是，在经历了那么多追逐、失去、痛苦、快乐之后，我觉得：在这个凄惨讽刺的故事里，透着一股美丽。 小绿的妈妈在一次次夜班骑着电动车工作的时候，她也在追逐，她通过努力工作，来追逐对儿子的补偿，对儿子的爱。而小绿也在追逐。 追逐总有累得时候，妈妈累了，爱到时候，就该走了。小绿何尝不是，同样失去了爱，同样停下了追逐。这蕴含着我们人类发展最重要的东西——爱。在这场爱的追逐赛中，无论是怎么样的爱，无论是青涩的爱情、感人的亲情，它都是我们感情延续的火炬。总会有累坏倒下的时候，也总会有仍然坚持去爱的勇气。情感的力量，不会因为任何停息。小绿做的错了，但是这种错，我不指责。为了爱去奉献，不都是我们的初衷吗？真正的爱，何曾求过回报。哲学论上还有一个论断：能够让渴望去爱的人付出爱，做一个接收爱的人，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回报了。（这句话的意思可以理解为有人要付出爱，假如你能够接纳，让他宣泄出对你的爱，也是一种善良。） 这里面蕴含了更深层次的对爱体会，不经历一番彻骨铭心，不领悟一场爱恨情仇，是读不懂的。 弎 剧尾，阿智又说：“我们每个人都有类似的青春，但是却有不一样的人生。” 小绿也死了。母亲和心蕊，都以各自的方式离开他的世界，经历了两“弄”，他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和勇气了。他说：“活着，真的好难啊。” 小绿的单亲家庭电影里面被剪辑掉了，我后来购买的《六弄咖啡馆·拍摄纪实》当中提及，小绿的父亲其实是有钱的黑社会，绿妈和绿爸一场外遇，生出了小绿这个私生子。 出生在这种和一般人不同的家庭，是第一弄。接下来许许多多的“弄”，让一个还尚未明白生存意义，还尚未体会生存真谛的小绿，放弃了人生。我也不怪他，建立在生活基础之上的，一定是有依据的。这是人的尊严和荣誉。不单为了生存而存活，除了生理机能的维持，我们还需要感情的源泉。一旦枯涸，便如同行尸走肉。对于苏格拉底，假如不能够用死来证明对法律这种感情源泉的信仰，那么即使活着，也如同死去。对于古往今来的无数自杀名人、自杀患者，亦如此。我父亲在我这短短二十载的生活过程中，不断地提醒我，无论生活怎么弄你，你还是要活着，要坚强的活着。 我的抑郁症，和时不时的焦虑症，总是伴随着极端的思维和行为。说来可能很多人不信，我不但有过轻生念头，也有过自残行为。伤害自己很多时候是对自己的指责，对自己的不满意。在经历了诸多的不满意，我们活下来一定是要有什么东西作为支撑。 那么，我不想再谈了，我引一段胡适的话共勉有心人。 “人生有何意义？其实这个问题是容易解答的。人生的意义全是各人自己寻出来的，造出来的：高尚、卑劣、清贵、污浊、有用、无用...... 全靠自己的作为。生命本身不过是一件生物学的事实，有什么意义可说？生一个人与一只猫，一只狗，有什么分别？人生的意义不在于何以有生，而在于自己怎样生活（这里我觉得改成‘何以维生’更为顺畅，维系维持的意思）。你若情愿把这六尺之躯葬送在白昼做梦之上，那就是你这一生的意义。你若发愤振作起来，决心去寻找生命的意义，去创造自己的生命的意义，那么，你活一日便有一日的意义，作一事便添一事的意义，生命无穷，生命的意义也就无穷了。我眼中的胡适是实用主义者，那么在我这种空想主义者的现实生活中，这段话给予我极大的益处。可以踏踏实实，一步一步的路，就不要杞人忧天，幻想着不切实际的事。 在海边，阿智跳起了与小绿年少时，一起跳的舞。姿势还是那么可笑，但是脸上的表情，脸上的皱纹，都不再是那个青涩少年。在那舞姿当中，一种纪念缅怀的味道，和感伤，真叫观者几度眼眶湿润。 这样的一个兄弟，不可谓不是人生的一大美事。假如再来一次，一定别叫离开成为人生的最后一弄，哪怕是和这兄弟两个人种地种草，何尝不是庆幸的人生？ 肆 故事大概就讲到这里，下面再谈一点题外话。这部剧最近新上，国内版本全部削减了成年的阿智扮演者——戴立忍先生的戏份。而最令我动容的，恰恰是他精湛的演技和磁性嗓音。我便去搜，原来，戴立忍先生由于“台独”等政治倾向原因，遭到大陆的全面封杀，视其有不当言论。 那么我不得不说，就如也有很多思想家说过的：是有多么的恶劣和不堪，甚至懦弱！才舍得放下脸面和风度，要和一个小小的演艺人员计较。言论不当？对演员的无情封杀，只因为其政治面貌不好？在全球大综合的环境下，某些人依旧秉着一种愚蠢并且顽劣的态度和认识，去一概封杀，一言而定。这种行政手段是不科学的，落后的。说好的与时俱进，也只是一厢情愿的屁话而已。 请各位在网络自行下载未删减版的《六弄咖啡馆》。实在是不敢置信，因为一个演员的部分言论不当，来和一部完全不涉及政治的感情影片计较。 另：建议大家去看看戴立忍的新浪微博，从意识形态的不同角度而言，我不批评他的政治倾向，单看微博的言论，我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人。可是再看看微博下面的各种污言秽语，各种谩骂，各种狭隘的，不知道哪里来的“爱国主义者”。真是觉得丢人，真是觉得脸上无光。凭什么仅仅因为阵容强大，个体就可以完全忽视自己的个人素质和文明程度，去站在一个阵容的高地来攻击其他人，更何况被攻击者，无论是品行还是其行为尺度乃至文化水平都远远高于评判者。这就是一个奇怪可怕的国家现状。 不多说了，一点点牢骚，炽火燎原，邪不压正。公义往往看起来轻薄，但是历史是荣辱柱，是即使再强大也掩盖不了的。 谢谢大家，看了这么长的文章，辛苦了。 （文章转自我的公众号，感兴趣的可以关注，公众号名：也论 ID： yelun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