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宋冬野新歌《郭源潮》？
聊为新词作郑笺 一、前言 《郭源潮》这首歌是笔者非常喜欢的一首民谣，但一直以来自觉未能完全理解歌词，引以为一大憾事，因此近期一直在单曲循环，遂有所得，今略陈管见，以飨诸位同好。 这首歌发布于宋冬野“出事”之后，因此很多人把这首歌理解成为他的自我反省的作品，但是宋冬野在知乎上表示，这首歌实际完成于“出事”之前，且与此事无涉。在笔者看来，从词义来看，完成于事前大抵不错，但是既然发布于半年以后，若说此等大事对这首歌一点影响都没有，怕也不是事实，具体有哪些影响，后文会提到。 对于这首歌，网上不乏“空洞无物”“故作玄虚”的评价，究其原因，自然还是因为这首歌太过难懂。事实上宋冬野的歌词特点，在笔者看来，可谓既有李商隐式的隐晦，又有吴文英式的迷离，这些特点在其之前的诸多作品中均有体现，这首歌可以说是这种特点的集中体现。2018年，宋冬野正是凭借《郭源潮》获得第29届金曲奖最佳作词奖，可以说，金曲奖是对这首歌的最大肯定。后人读李商隐诗作常有“独恨无人作郑笺”的感慨，笔者今且一试，聊为新词作郑笺。 西谚有云：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文学作品的理解尚有如此分歧，那么对于文学作品之一种的歌词而言，自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既不必苛求统一，亦不必苛责对错与否，更不必完全以作者的想法为准。出于吾口，入于君耳，各有所得，岂不美哉！ 二、主歌 主歌部分，笔者将其分为两部分。先看第一部分。 你说你知道他们的世界 开头的你，指的自然是郭源潮。郭源潮到底是谁，是现实中的一个人，还是宋冬野虚拟出来的一个人，亦或是宋冬野自己，其实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 他们，由下文可知，说的是那些故作悲伤的民谣歌手，说他们而不说我们，潜台词就是我们不一样。 落脚者，身体也；思想者，灵魂也。昆仑和蓬莱，都是传说中的神山，此二句并列，表明身体和灵魂都已在天上，不在人间。 紧接一句，将视角由天上拉回人间，说的是用人间事作下酒菜。既有争执则必有故事，着一酿字，潜台词即为取材别人的故事用来创作自己的作品。 再联系天上的两句一起来看，隐隐有悲歌三首之人已飘飘然，无需自己体验生活，只需借鉴别人的故事就已足够之意。 需要提到的是，这里的天上和人间，构成了第一组对立的意向。 然后是第二部分，分别为第一段主歌的后四句，和第二段主歌的四句，八句间看似毫无联系，事实上曲折反复。八句可分为四小组，两大组，先看第一小组。 此小组分别是两段主歌的首句，细心的读者已经发现，这两句歌词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主语都是鸟类，这也是为什么这两句会放在一组的原因，后面同组的两句歌词也相仿佛。 公主坟的乌鸦，据说这是北京城的诡异现象之一，一到太阳快下山的就有成片的乌鸦在公主坟飞来飞去。 石灰街车站的海鸥，经查，石灰街车站位于英国利物浦，紧靠爱尔兰海，因此石灰街车站的海鸥应该是确有此物，并且大概率也和公主坟的乌鸦一样会聚集地飞来飞去。 再看第二小组。 这两句歌词的共同点在于，都是分别出自于一首歌，事发之木句出自万晓利的《陀螺》，山水禽兽句出自宋冬野自己的《梦遗少年》，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两句都玩了文字游戏，事发之木和东窗之麻乃是东窗事发的麻木之倒装，年少一梦乃是梦遗少年的倒装。 文中用典古已有之，但是一般来说，用典不能只拘泥于引用的文字，从这点来说，宋冬野可谓深谙此道。 因此，这两句需要结合《陀螺》和《梦遗少年》两首歌来看。这两首歌有什么共同点，答案是都充满着束缚与无力，努力想要去挣脱，却无法挣开，只能麻木地转下去。 将第二小组和第一小组联系来看，第一小组两句表现的是自由，第二小组两句表现的是束缚，二者再次构成一组对立的意向。 更值得注意的是，第一小组的两个意向都是实写，第二小组的两个意向都是虚写，构成了一种对立的统一。 然后是第三小组。 这两句歌词的共同点在于都涉及到了水。胭脂河确有其地，但是笔者看来，这里的胭脂河更多的是一种象征。胭脂一般指代女子，加一河字，极言女子之多，在胭脂河里船行，大有万花丛中过之意。 太平湖底用的是老舍自沉之典，添以陈年水墨，说的是老舍先生的作品，可以进一步引申为文学作品。 这两句联系起来看，隐隐塑造了一个既浪荡又好诗书的文艺青年形象。 最后是第四小组。 哥本哈根位于丹麦，众所周知，丹麦是现代童话之父安徒生的故乡。 万物法则自是无从寻找，童年传说更是难以实现，这两句所用的意向都是既美好又无法得到的。 将第三小组和第四小组联系来看，第三小组两句表现的是现实，第四小组两句表现的是想象，二者再次构成一组对立的意向。 类似的，第三小组的两个意向都是实写，第四小组的两个意向都是虚写，同样是一种对立的统一。 三、副歌 其实无论是自由还是束缚，无论是现实还是想象，无论是天上还是人间，最终的结局都是湮灭，都是死亡，都会被遗忘。 迎风揽月自有感受，逢离遇合更多悲慨，然而此处冠以难扯与不骚，扯是扯淡的扯，骚是风骚的骚，这种不合常理的用词，已暗留伏笔。 这句化自辛弃疾的《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原词读者皆已熟稔，和上文的用典一样，这一句也不能只拘泥于引用的文字，其所要的表达的意思实际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将这一句和上两句联系起来看，我有风月难扯，离合不骚的病，但是又要赋新词，只得强说愁耳。 此一句写得极好，追求了许久的自由，最后追到的时候才发现，自由却是如此荒谬。 将这两句联系起来看，一终究、一早晚；一误、一乱；一少年、一余生，下笔极重，可知有极深切之感慨，隐隐有指。 这两句中的山是一种象喻，与同样获得金曲奖最佳作词人的李宗盛所写的《山丘》有异曲同工之妙。所谓山前，盖指努力向上艰难困苦之时，所谓山后，盖指见到无限风光之时。一言没相见，一曰别相逢，其意可知矣。 四、结语 全词的字面意思和潜台词业已解释完毕，至于整首歌想要表达的意思则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替人嚼馍非吾愿，且留余味待读者。 插一句题外话，最后四句词皆用五七言，遣词有古意，平仄上虽不合格律，但也是平仄相间，词意、字音谐和，更增添了一波三折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