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发生得很突然吗？
苏东剧变发生的并不突然。 从斯大林模式在东欧落地的那一刻起，各国工人与政府间的冲突就没有停止过。 到了 80 年代，冲突急剧加速，苏东阵营已经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灭亡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当波兹南的工人跑到这个城市的大街上去的时候，他们抗议的并不是人民波兰，并不是社会主义。 他们抗议的是我们的社会制度，普遍存在的、并且使他们痛苦地感受到的弊病， 抗议的是对于社会主义基本原则的歪曲。 而那曾经是他们的理想。 （——瓦迪斯瓦夫·哥穆尔卡） 如果说沙皇俄国是帝国主义最薄弱一环的话，那么人民波兰就是苏东阵营最薄弱的一环。 1953 年开始，人民波兰大幅度调整了劳动定额，许多厂的工作强度增加了 1/4。 1955 年起，政府取消了计件工资，对工人突击队征收高昂的奖金税，这引发了许多人的抱怨。 一场巨大政治危机开始在波兰大地上酝酿： 1956 年 6 月８日，盖尔斯基机车厂召开全厂职工大会，决定派代表前往华沙陈述自己的请求； 1956 年 6 月 28 日，没有得到回音的工人们决定代表前往省委大楼申诉自己的疾苦和愿望，但被政府官员拒之门外。 消息传回，盖尔斯基机车厂的工人们立刻走上街头抗议，城市里的市民、邻近工厂的工人们也走上街头，声援机车厂罢工的工人们。 波兹南大罢工开始了。 直到这时，波兰政府依然不愿与工人们对话。 他们以波兹南正在举行国际博览会为由，要求工人们立刻回厂复工，市民们立刻散开。 短暂的对峙之后，军警使用了武力…… 愤怒的工人们使用了所有可以找到的武器进行还击，交火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多个政府机关被占领。 随后，波兰统一工人党调集了 4 个师的兵力进城弹压，冲突一直持续到 6 月 30 日。 根据官方的统计，事件中一共有 74 人被打死，800 人受伤，658 人被逮捕。 当时，联合国秘书长哈马舍尔德就在波兰，目睹了统一工人党对工人们的武力镇压，国际舆论一片哗然。 起初，波兰政府试图将这一事件定性为「帝国主义的阴谋」，但是随后抗议和抵制的浪潮就席卷了全国。 在强大的压力下，领导层被迫让步，为死难者举行了安葬仪式，返回向工人们无理征收的税款。 同年 10 月，面对越来越严重的政治危机，波兰总理奥恰布提议，让在 40 年代曾深受人民爱戴的哥穆尔卡领导波兰。 这引发了苏联的强烈不满，波兰国防部长罗科索夫斯基元帅调集了大批军队包围华沙，准备武力干涉波兰。 波兰人将这一行为称作「罗科索夫斯基政变」，工人纠察队占领了华沙周围的战略要地，并在首都入口修建街垒，阻止苏军的坦克进入。 群众的支持给了哥穆尔卡强大信心，他告诉赫鲁晓夫，波兰不会背叛共产主义，但波兰也不会屈服于苏联的压力。 你们将会遇到工人们的街垒，军队也按照中央委员会的命令参加战斗，尽管罗科索夫斯基还是军队的最高领导。 最终，赫鲁晓夫屈服了。 苏联军队撤离了华沙，不受欢迎的罗科索夫斯基被调回莫斯科。 波兰的成功鼓舞了匈牙利人民，10 月 23 日，布达佩斯的学生上街游行，声援波兰人民。 当晚，格罗·艾尔诺发表电视讲话，他把几十万示威群众称为「匈牙利人民的敌人」，这发了示威人群强烈的不满。 抗议者推倒了位于布达佩斯市中心的斯大林铜像，随后冲入电台，试图向全国广播自己的要求。 10 月 24 日，苏军进入匈牙利，这导致了局势进一步恶化，工厂纷纷成立了革命委员会，大量武器流入到工人手中，布达佩斯街头发生了多次交火。 25 日，匈牙利全国总罢工。 28 日，在征求苏联的意见后，纳吉成立的新政府，并与反对派达成了全国停火协议。 30 日，赫鲁晓夫表示干涉匈牙利是个错误，并发表了《社会主义国家关系宣言》； 宣言承认社会主义国家关系必须建立在完全平等、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干涉内政的原则上；还必须估计到每个国家的历史情况和特点。 苏联政府声明准备采取措施保证这一原则的贯彻。 11 月 1 日，苏联撕毁协议，大举进攻匈牙利，同时要求匈牙利政府前去谈判。 11 月 3 日，苏联逮捕了匈牙利代表团成员，并以 17 个师的兵力进攻布达佩斯，纳吉前往南斯拉夫使馆避难； 随后，匈牙利街头再次发生了大规模交火。 11 月底，匈牙利人大部分的武装抵抗都被粉碎，纳吉被苏联军队诱捕，匈牙利事件结束。 持续两个星期的交火一共造成了匈牙利 2500 人死亡，上万人受伤，20 万人逃离这个国家，直接经济损失 200 亿福林，相当于匈牙利全年国民生产总值的 3/4。 而苏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722 人被击毙、1251 人因此受伤。 波匈事件结束之后，赫鲁晓夫痛定思痛，决定进行全方位的改革。 苏联的领导人认为，人民之所以会不满主要因为两件事——过低的人民生活水平以及僵化的官僚体系。 为此苏联落实了七小时工作制，大力解决人民的住房问题，取消了官僚特供系统，减少了工资差距，大力发展畜牧业，以保证肉类的供应。 同时，赫鲁晓夫引入了官员退休制度，强制要求中央委员会每届最少改选三分之一，苏东各国的政治风气为之一新。 赫鲁晓夫指出，官僚主义不是共产主义，只有苏联的人民生活水平超过美国，才能算是真正的建成了共产主义。 然而，赫鲁晓夫的改革伤害了官僚们的利益。 1964 年他们联手发动政变，推翻了赫鲁晓夫的统治。 在东欧各国，官僚们也发起了反扑，变本加厉地摄取着财富和权力，包括之前广受人民爱戴的哥穆尔卡。 在 60 年代末期，波兰的民主制度被完全破坏，所有的决策都出自哥穆尔卡一人之手。 由于生活水平的下降，以及越来越严格的政治审查，怨气开始在人民中间聚集。 最先出现问题是捷克斯洛伐克。 1967 年下半年，捷共高层出现分裂，捷共第一书记诺沃提尼越来越不得人心，杜布切克开始试图挑战他的地位。 起初，诺沃提尼寄希望于苏联的支持，1967 年 12 月，勃列日涅夫访问布拉格，但他拒绝支持诺沃提尼，勃列日涅夫指出这是捷共自己的事情。 这实际上是在支持杜布切克，杜布切克是在苏联长大的，更受苏共领导人的信赖，勃列日涅夫将其亲切地称为「我们的萨沙」。 1968 年 1 月，在苏联的支持下，杜布切克取代诺沃提尼成为捷共第一书记。 这时的诺沃提尼依然是捷克总统，他和支持者们并不甘心失败。 在党内斗争失势后，诺沃提尼决定走党外路线，开始动员群众。 诺沃提尼在布拉格的工厂里举行集会，抨击捷共的体制，要求进行改革。 为此，杜布切克也不得不开始动员群众，猛烈地抨击捷克斯洛伐克的旧秩序。 由于两派内斗，捷克斯洛伐克的政治环境空前宽松，大量的政治丑闻被曝光，诺沃提尼彻底打倒了，改革的大门也不可避免地被打开了。 杜布切克其实并不热衷于改革，尤其是进行政治改革。 但是民众的政治热情已经被激发了出来，远远超过了杜布切克政权所划定的范围。 随着被爆料的丑闻越来越多，民众抨击的不仅仅是诺沃提尼本人，而是捷克斯洛伐克的政治体制。 4 月，捷共通过了《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行动纲领》，开始进行改革。 6 月捷克左派作家瓦楚里克发表了《两千字宣言》，宣言指出，要想让捷克摆脱困境，就必须对无产阶级实行最广泛的民主，让社会大众实质上地参与到政治和经济生活的决策中来。 捷克的改革令苏东各国领导人异常惊恐，他们聚集在华沙，讨论捷克斯洛伐克的问题。 这里不得不指出，令苏东各国恐惧并引发干涉的并不是杜布切克的改革，那种改革根本不触及根本性的东西。 在推行改革时，杜布切克曾多次强调，所有的领导岗位都必须由「有能力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专家干部」来担任，这在事实上维护了技术官僚的特权。 真正令苏东各国恐惧的是运动背后急剧发展的，来自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 8 月 20 日，尽管杜布切克一再向苏联保证，自己能够控制住激进的民众。 但苏联最终还是失去了耐心。 苏联决定进行武装干涉。 真正考验杜布切克的时候到了，他必须在苏联和民众之间进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