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省海泉中学就读是一番怎样的体验？
朋友，你读过高四么？ 一直以来，总有朋友会说，我看起来要比我的实际年龄老许多，不错，因为我读过高四。 2011年春节过后，还有半年高考，我搭上了“早恋”的末班车，不久之后我就过了17岁生日。虽然到现在我都不认为这是我2011年高考“失利”的原因（我甚至不认为那年高考我有过“失利”这一说法，毕竟成绩与平时相比还是稳定的），但是这确实是导致我读高四的主要原因，因为爸妈…… 2011年6月底除了高考成绩，7月初我就开学了。第一天下午我去报到，地点是学校饭堂，因为高考成绩的原因（距离一本线差两分），15000元的学杂费，包括学费，住宿费和饭费等，我只交了4000元，还被分到了重点班、成绩最好宿舍。对了，我在那里碰到了一个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标准的夹杂着普通话的方言，手里夹着半根烟，肩上搭着一条毛巾，还有一条裤腿儿挽起半截儿，踩着一双拖鞋，当时我以为他是饭堂的师傅，后来上课才知道，他就是我的语文老师。 既然说到老师，先来说说我们这帮老师。 语文老师，据他的自我介绍说，他是个童星，九岁之前总是在他们村登台唱戏。后来开始读书，成绩不错，不幸跟我一样“高考失利”，不过不一样的是，我是距离一本线差两分，而他是距北大录取分数线差两分。高考失利之后，他回到村里，做起了贩豆芽的生意。再后来生意不景气，觉得还是读书有出路，干脆研究起《周易》《八卦》，在村里给人算卦。后来被我们学校董事长请出山，开始做我们的语文老师。他上课的方式就是对着复习材料，通篇的读。不过，这种情况下我们班的语文成绩比前一年提高了10分…… 再看数学老师，听说她之前是公立学校的公职老师，但是后来被董事长出重金挖过来了。但是毕竟已经是奶奶辈儿的人了（有几次居然带着小孙子过来上课），难免会精力达不到。每次数学课她会出现在教室门口，然后让数学课代表上去组织一下，试卷讲到哪一份了，同学们有哪些题目有问题，列到黑板上；然后找同学上来讲这些题目，我的讲课功底就是在这样的数学课堂上得到了提升。 再看英语老师，应该是唯一一个科班出身的教师，她的讲课水平和认真太多非常值得赞赏，除了口语，我很钦佩她。 地理老师，在他上大学之前，根本不知道地理是个什么鬼。后来毕业，自己开过小作坊，生产贩卖洗衣粉，不过小作坊后来倒闭了，就开始当老师了。他的教学方式非常特别，完全是看他的感觉。如果他不困，就讲课；如果他困了，就安排我们自己在下面写作业，然后——他睡觉。经常在全世界都在安静的做题的时候会被一种不和谐的声音打断思路，没错，老师打鼾了。 地理老师有一个很要好的哥们儿——政治老师。他们总是一起打乒乓球，场面经常欢乐到引来一帮学生前来围观。政治老师，他的分析题目的能力以及某些政治言论至今让我印象深刻，我很佩服他，毕竟，一个在大学学的是生物专业的人能交政治这么抽象的东西也是少见。 历史老师，也是我的班主任了。没有上过大学，准确来说，没有读过本科，是专科毕业的，曾经在历史课上跟我们讲述人的意念能够控制身体的真实案例，他大学期间，在他坚定地意志的控制之下，曾连续打过三天三夜的麻将……不过的确仪表堂堂，分析学生近期出现的问题，真是一抓一个准，有几次找我谈话，给我的感觉是，真的搔到了痒处。 说说学校建设和规章制度吧。这所学校是一所私立学校。老板，也就是我们的董事长，是一个纯粹的土豪。他是做五金生意出身的，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商店，后来在他姐姐的帮助下，采用不正当竞争手段（以明显低于普遍市场价格的价格出售产品），垄断了该县的五金市场，成为一方霸主。不过他后来投资了酒店，商场，学校等等。于是就出现了以他名字命名的海泉学校，有小学、初中、高中三个部分组成。这个学校没有任何文娱性质的活动，应该说没有除了学习之外的活动。操场是水泥地，放了几个篮球架子，但是除了体育课之外不允许打，如果你打篮球被发现了的话，没收篮球，通报批评。负责篮球场管理的老师，他有多重身份，第一，体育老师，组织大家一些最基本的锻炼活动；第二，宿管，每晚熄灯之后负责他查寝、踹门；第三，政教主任，也就是差一些违规乱纪的行为。高中部的布局是一个四合院的形式，教学楼对面是寝室，剩下两边是走廊和办公室。去之前不久，学校才翻新过，贴上了瓷砖，不过颜色好像不大好看，是灰色的。听班主任说，曾经有个学生来到校门口，看到这满眼的监狱色，回头告诉爸妈他死活不在这里读。还有一个发生在我身边的例子，我们寝室一共住八个人，到元旦放假回来，有个同学没有来报道，后来才知道他不读了，这个时候离开学已经四个月了。 还听说过一些趣事，比如董事长王海泉在我高中的母校六十年校庆的时候送了一口钟。我觉得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我的高中母校——康杰中学。康杰中学是革命烈士嘉康杰在1946年创立的学校，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晋南地区所有的清华北大的学生几乎都出自康杰中学，因而名声大噪。不过到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贵族学校，教学成绩也下降了。用我们数学老师奶奶的话说，“就是我们这么一帮土八路就是打败你们的正规军。” 方才的操场禁球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严苛的，禁止带手机。貌似很多学校都有类似的规定，但是我相信没有任何学校比海泉狠。对于带手机的同学，一旦被发现了，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第一，直接回家；第二，先交3000块罚金，表明你依然想读，之后再每周一早上的全校大会上，所有带手机的同学站上会台亮相、当众摔手机、当众打耳光，不是自己打自己，有一个副校长专门执行这种类似刽子手的措施，不打女生。 学校的食宿环境嘛，只能说艰苦朴素。先说饭堂，每个同学再开学的时候会领到两个瓷碗和一双筷子，这是你的餐具。吃饭的时候，每个同学有自己规定好的位置，以班为单位，拿一个小洗脸盆（金属制）到一个大洗衣盆那里打菜，有饭堂大师傅操作，回来之后每个同学拿碗去打，一人一勺，排队机会是没有的，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如果你来晚了，就没有的吃了。不过，主食管够，馒头，随便拿。浪费几乎是没有的，学校有限额，每个泔水桶的泔水不允许超过十公分（以班为单位），如果超额，会扣班主任的工资，所以班主任说了，虽然你可以吃多少拿多少，但是你要拿多少吃多少。 吃饭的景象是最震撼的。同学们听到下课铃，就像听到发令枪声一样，冲出教室，去“抢饭”。我开始的时候，完全接受不了这种行为，感觉大家都回到了抢夺食物的野蛮状态。我以我的姿态抗拒这种现象，我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在下楼梯的过程当中遇到第一个吃完回来的同学，嘴里还塞着半块馒头。去到饭堂，很多人已经在洗碗了，残羹剩饭，我根本不屑，大不了就不吃，结果只能饿肚子。后来时间久了，我也变得跟他们一样，一下课，百米冲刺跑到饭堂，吃完回到教室大概十五分钟，再后来更过分，站着吃，因为这样饭菜下的快。其中有一次，我第一个冲出去，到下一个路口，好像听见有人喊我，回头没有看到人，就继续跑，不然没有饭吃了，管他呢。吃饭的过程当中，有同学说外面有人找我，我才知道女朋友来了，带着肯德基全家桶。 学校的饭堂是循环的系统，我们吃的肉，是学校自己养的猪。早上八九点上课的时候如果听到有杀猪的声音，大家都很开心，因为今天中午有肉吃了。上文提到的泔水桶的事情，每天会有同学轮流值日，负责擦干净本班的餐桌，倒掉泔水桶，倒掉的泔水汇集起来，这是就是猪的饲料。所以我总是开玩笑说，我们的日子惨啊，我们吃剩的给猪吃，我们和猪吃的是一样的。 学校的作息也是罕见，早上五点五十要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来晚了会被班主任堵在门口。有一次我们宿舍集体睡过，没有洗漱，直接跑到教室，我清晰的记得班主任的咆哮声在那个四合院里盖过了全校学生的晨读声。半个小时之后，听到体育老师兼政教主任兼宿管的哨声，就集体下去跑步，密集型小跑，人贴人，冬天确实暖和。跑完回来早读，七点三十五分吃早饭，八点十五分第一节课，到中午十二点十五分，上午的课就上完了。之后回宿舍午睡，两点半上到下午五点半。晚上六点十五分自习到晚上十一点下。十一点下自习，十一点后熄灯。熄灯后最常见的活动的每个人那一包袋装的泡面放进暖水瓶的瓶盖里，倒上热水，呼噜呼噜……其实，饭堂在晚上九点左右是有宵夜的，不过是馒头加咸菜或者辣椒。但是相比之下，泡面简直是奢侈品。 没错，2012年高考证实了这句话。我们班出了632分的山西省文科状元，运城市副市长亲自来学校祝贺，好给学校脸上贴金。我们宿舍七个人，有一个北大，董事长履行诺言，奖励20万；两个南开大学；一个上海财经大学；之后是我中大。剩下两个没有考好。 斯大林说，没有进过监狱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我觉得我已经比较完整了。高四这一年，可以这样说——让我多出了一重人格。时而，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只想坐在角落里，横眉冷对千夫指。所以大家感觉我好像成熟？ 值此司考来临之际，谨以此文共勉，唤醒海泉意志——怕吃苦莫入此门，图清闲另寻他处。 海泉学生  焦昭 2015年6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