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e is different.」是否是物理学界的「政治正确」？
事情是这样的： 当初还原论玩家第一批进服，各种升级打怪，一路高歌猛进。旁边的化学玩家、材料玩家、生物玩家说，大哥你带带我们一起玩啊。还原论说，我在打主线任务，你们那些支线任务，等我满级了再回来带你们。 结果还原论一路打到了地狱难度，几个小弟还在新手村砍小鸡。旁边有个叫安德森的震臂一呼，我们这开新服送装备了，你说小弟们去不去？ 这边还原论发现地狱副本不好下了，就想搞几个支线秀下操作，发现服里没啥新人了，隔壁新服却火爆异常。几个哥们儿想跨服过去虐菜，却发现怎么老服1个金币才兑50银币，你们这儿凭什么兑200？ 醒醒吧大人，时代变了，还用老一套汇率呢？ 对于多体物理来说，more is different就是神圣指引。觉得它不对，自己开个服单玩儿嘛。 其实无论薛定谔写《生命是什么》，还是安德森写《多者异也》，去了别人的服都是相当谦卑的。薛定谔作为创世大神，说话都是我们物理里面是如何如何，生物可能会如何如何。安德森呢？他提共振价键还是在鲍林的纪念会上，非常尊重。 但是有相当多还原论玩家是抱着耀武扬威的心态去跨服作战，要不然也不会催生安德森那篇檄文。可能都戴着“物理”的徽章，觉得是自己公会的好欺负吧？ 这还是观念差异。还原论者始终认为材料问题是主线与支线的关系，主线都通关了，支线就可以随便秒。层展论者则坚信这是两个不同位面，不存在跨位面的规则之神。 凝聚态从一出生就很卑微，强关联都不敢叫强相互作用，怕被误解为要打基本相互作用的主意。那可是还原论长房的圣杯，抢了这名称会不会被误以为要夺嫡啊。 有多少不明真相的小朋友至今仍以为弄清了基本相互作用，宇宙的一切就尽在掌握？ 物质层面那么多纷繁复杂的物理化学现象，就靠一个电磁相互作用包打天下，这话术居然也有人信？这还不算更加复杂的生命体系。当然了，生物是隔房，还原论通常不太敢得罪。 我之前一个回答里提到摩擦力是完全没搞清楚的，就被人怼了嘛。人家的观点也很简单，摩擦就是个宏观唯象的东西，你非要让我说微观，一句话解释，电磁相互作用。你还要什么嘛，你这个杠精。 到了微观层面，我们肯定能解决，等着吧，等我把超弦整完就来忙你那个。百多年过去了，我只看到还原论者对解决具体问题越来越不感兴趣。就如当年的王衍，被石勒擒了还是名士玄谈那一套，难怪石勒说他才是破坏天下之人。 就说最简单的磁性吧，自旋交换相互作用，能从电磁相互作用定量导出吗？一个分子场都搞不定。这还是双自旋。三自旋阻挫体系呢？磁相互作用如此复杂，全推给基本相互作用？ 我们现在给层展论站台，已经有了无数现象作为凭据，底气是足的。安德森当年写那篇檄文，可真是凭借高超的洞察力和务实的态度，他那时候面对的材料，现在看来绝大多数是平庸的。如果不是后来雨后春笋般出现的高温超导、量子霍尔等一系列非凡成就，那篇檄文可能真就只是一个笑话吧。 人类始终受慕强精神指引。凝聚态物理得以独立成科，与其越来越多成就分不开，它的江湖地位是自己闯出来的。但因为过去的江湖受还原论深刻影响，才出现了新旧两势力的话术之辩。 其实，《more is different》也不是所有观点都正确，宇宙中的确绝大多数物质都很平庸，简单的一两句话就能描述清楚。但人类永远不会甘于平庸啊，即使有趣的材料只有万分之一，我们不也得把它找出来，为我所用吗？如果还原论者永远成功，那才是宇宙的悲哀。 到了今天这个阶段，不论两派观点如何争辩，我觉得至少有一点不应再误导小朋友：四种基本相互作用这种说法是时候改一改了。还有大量无法解析描述的多体相互作用，是无法简单涵盖于那四种的，它们只在单体、微扰、低能、长时等一系列定语下才能被称为基本。 应该已经有许多科普过了吧，高能物理其实只是绝对能量大，相对而言应是低能。非微扰的物理场景太多太多，超快动力学也是基本物理手段。 可能因为学科的年轻，凝聚态确实不太纠结于争夺定义权。尤其是相互作用这一点上，不行咱就换个说法，多体关联、多体纠缠，等等。让人很以为是在故意生造名词，新瓶装旧酒，这对于外行的确不怎么友好。 所以我们还是应该加大科普力度。多体物理，是物质科学必然走上的一条新路，它有很多内容不同于传统物理的研究范式。这个领域，正在致力于带领人类走入第四次工业革命呢。 我们可没什么“可控核聚变、永远五十年”。就是现在，当下，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