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第 91 届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徒手攀岩》（Free Solo）？
注意！ 这不是一部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电影，这是一部纪录片，而且还可能是史上最棒的纪录片！ 这部攀岩题材的电影，史无前例地突破了小众户外运动电影的格局。北美的朋友告诉我，走进院线的观众不再是硬核的攀岩发烧友，更多的是那些慕名而来的普通观众。 这不仅是史上最震撼的一次攀登，也是史上最震撼的的一次记录。攀登界从来不缺少牛逼的故事，缺少的只是牛逼的记录者而已的。Free Solo 无论是电影票房，电影的叙事语言，再到拍摄方式和题材，它都可能是影史上最特别的存在。 要想知道其中的秘诀，我们必须回到问题的最开始—— 这名小伙子今年33岁，可能是个传说中的人生赢家：高学历，热爱运动，有女友，外表阳光，有车有房。  才怪…… 他的学历很高，如果他没有从加州伯克利大学肄业，并且开始一边攀岩，一边流浪生活的话。 他的有车有房，车是房车，房……也是房车。吃喝拉撒睡都在房车里。 他有女朋友，有些人找女朋友纯靠个人魅力，他是靠运气。 他外表阳光，实则内向，甚至有些木讷呆板，书生气十足。 他热爱运动，这运动是攀岩，但却是攀岩中最危险的方式——Free Solo：在几百米高的岩壁上，一个人，没有任何保护，一个小失误付出的就可能是生命的代价。这是专属于他自己的运动。 以前倒是有很多Free Solo的高手，John Bachar，Dean Potter，Dan Osma… 但是他们都陆续死掉了。所以，人们每时每刻都在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不信？打开任何一个搜索引擎，搜索“Alex Honnold”，蹦出来的第一条就是——Alex 死了吗？（Is Alex Honnold dead？） Alex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一滩平静的湖水，倒映出生命的光芒。吃惊，木讷，呆萌，欢喜，作出这些反应时，他都会睁圆自己的眼睛，就好像小鹿斑比一样。事实上，“小鹿斑比”就是他在优胜美地的外号。 但在Alex这双大眼睛反应出来的一切情感中，唯独没有“恐惧”。Alex30岁的时候写过一本自传《孤身绝壁》，其中多次承认自己也有过害怕的时候。但每个人对“恐惧”的定义截然不同，显然害怕不是Alex的恐惧。 孑然一身处在数千尺的岩壁上，却仍然能够伸缩自如……Alex对于恐惧的反应似乎与常人有很大不同。 出于好奇，Alex也曾经去做过核磁共振测试，检测自己的“杏仁核”——大脑中控制“恐惧”的开关——发现，他这项器官似乎比常人大出许多，意味着，Alex拥有“非人类”的恐惧控制力。 但这并不是他玩儿free solo的主要原因。 自由独攀是一门黑暗的艺术，是一次与死神的约会。Alex之所以喜欢用无保护独攀的方式，是他做好了突破极限的准备，希望让自己的潜能前所未有地迸发出来。 2008年，23岁的Alex刚来到优胜美地，那时大家都还觉得他就是一个呆萌的小伙子，但他却完成了优胜美地大岩壁的另一个free solo——600多米高的半穹顶岩。 攀岩影片《孤身绝壁》一推出，即使那些从来不攀岩的人，看到Alex在半穹顶岩的绝壁上徒手攀岩时，也都纷纷惊呆了。影片中经典的一幕，Alex Honnold站在“感谢上帝”岩架上，背贴岩壁，脚下是万丈深渊的画面，被众多粉丝cospaly。 Honnold甚至成为了一个动词。在词典上，“to honnold”的意思是，踩在危险的平台上，背贴墙壁，脚下即是万丈深渊。 Alex无保护独攀半穹顶岩的9年之后，他把目标锁定在了优胜美地的另一个大岩壁，酋长岩。 即使你从来没去过优胜美地，从来没有站在酋长岩的山脚下，但你对这块高达800多米的花岗岩岩壁并不陌生。它就是苹果系统的桌面。 Alex 选择了酋长岩最简单的路线之一，Freerider（线路名称：搭便车，难度系数5.13），但仍然比之前free solo的半穹顶岩难度大很多。 大部分时候，他的手点是这样的。手指扒在这不到1cm厚度的岩点 他的脚点是这样的。脚尖顶在这不到1cm厚度的脚点。 就这样。一个手点，一个脚点，一个手点，一个脚点，必要时再来一个飞跃。 而这次史诗级攀登中的一切，都被Jimmy Chin的摄影团队记录在电影Free Solo当中。 Jimmy Chin是谁？ 他是登山大片《攀登梅鲁峰》的导演，The North Face的赞助运动员，著名极限摄影师和探险家。 这是史上最强攀岩拍摄团队。他们拥有攀岩圈内最强的摄影技术，他们拥有电影圈内最强的攀岩水平。 有人说，这可能会是史上最棒的攀岩纪录片，而我却认为这是史上最棒的纪录片。 为了记录下Alex 这次史诗级攀登的全过程。包括Jimmy Chin在内的5位摄影师参与拍摄，地面三位摄影师，空中还有直升机航拍。 然而整个摄制团队最焦虑的问题，就是如何在不干扰Alex完成这次成就的同时，也能完成拍摄。 以及那个大家都尽量避而不谈，但是从概率上仍然存在的问题，万一……万一Alex Honnold一失手掉下来了怎么办？ 摄影团队必须要尽可能地做到透明。 “我们要让Alex感觉到不管他爬不爬，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生。”Free Solo电影导演，Jimmy的老婆Chai说道。 “他们真的把所有的设备都藏起来了，要知道现场有9个机位。”在关键的难点路线，为了避免干扰Alex，摄像机的位置离线路格外远。 而这个剧组的拍摄方式也一反常态：不是制定一个拍摄日程表，让Alex根据日程表调整自己的攀岩进程；而是整个剧组都随着Alex每天临时的攀岩计划，而随时调整拍摄方案。 摄影师同时也是攀岩高手，在把自己安置在岩壁上固定机位的时候，双脚往往是彻底脱离地面的悬空状态。既要满足拍摄质量，也要兼顾安全，更要融入进自己所处的暴露感环境中去，非常考验摄影师的功力。 地面摄影师也并不容易。 在镜头里看着Alex一点点的通过难点，简直是对心脏的酷刑：两天前，在同一个难点练习时，Alex在有绳索保护状态下还掉过一次。摄影师揪心地把头扭开，好让视线离开显示屏，不忍观看。 但如果仅仅有史上最强的攀岩电影团队，是远远不够的，它最多就是一部精彩的攀岩电影。很好看，但是会很小众。更是永远与奥斯卡无缘。 然而数据显示，Free Solo在美国上映时，尽管大部分的观众都不懂攀岩，他们却依然能彻底沉浸在电影当中去。Free Solo，第一次把户外电影从小众领域，拉到了大众领域去。这还要归功于一个人，那就是本片的导演之一，Jimmy Chin的夫人Chai。 Chai是一名影视制作经验极其丰富的纽约电影人。Free Solo这部电影之所以在她的加入之后变得与众不同，最大的原因就是：她不懂攀岩。 这看起来是一个劣势，但实则却是一个优势。正因为Chai不懂攀岩，她才能更容易从专业的角度把控电影的走向，以一个小白的视角来时时审视电影的观影门槛。 Jimmy Chin认识Chai纯属于偶然。 在一次分享会上，刚刚攀登完梅鲁峰的Jimmy分享了这次惊险的探险过程。他把35个小时的电影素材给Chai看看，那时Jimmy已经是美国著名极限摄影师了，并且多次上过美国Outside杂志封面。他和朋友一起做了一个小型的户外影像工作室，产出的作品在户外圈内流传很广。 几周后，Chai联系了Jimmy，并从专业电影人的视角出发，建议Jimmy要补充拍摄攀登之外的人文视角，重新构建电影的叙事线索，完全摒弃了小众而闭塞的户外圈电影的叙事方式，降低观影门槛。也就是说即使你不是一个登山者，你也完全会沉浸在这部电影中。 在Chai的帮助下，这部《攀登梅鲁峰》不仅成为了登山圈最棒的电影，而是成为了影史上最棒的登山电影，票房超过了230万美元，史无前例地挤进了2015年北美电影票房的前200名。 现在，Free Solo这部电影，刚在北美公映2个月的时候，票房就已经达到了700万美元。截止这篇推送发布时，票房已经逼近2000万美元，并且仍然在增长。这部电影不仅吸引了攀岩发烧友，也成功招揽了那些从来不攀岩的电影观众。 Alex也承认，以往他拍的片子往往都是为了某个品牌，一个动作会反复拍了17遍，但是跟Chai合作后，他第一次感受到整个剧组真的想拍到真实的那一瞬。 所以，在电影中，我们往往会发现这样的片段—— 女友Sanni，一想到男友几天后就要开始Free Solo了，她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慢慢地斜靠在Alex的肩膀上，眼神迷茫地看像远方，但是永远看不清未来。 出发前，Sanni给男友Alex剪发。Alex半裸着身体，明媚的阳光照射在两个人的身上，Alex的眼神异常温柔。落发不断地散落在肩膀上。镜头语言优美而伤感。类似的场景——女友给男友裸身剪发的场景——与电影《颐he园》中的一幕完全一样，而颐he园中的下一幕就是诀别。 一个甜蜜的瞬间反衬出代价的残酷。 第二天就要开始Free Solo了，女友问他，如果遇到危险，你会不会为了我而选择下撤。Alex冷酷而果断地说，不会。 短暂的沉默之后。Alex做出了自己的解读，两个人的手牵在了一起，但是两个人的心情异常复杂。 如果说Jimmy Chin让这部电影充满了肾上腺素飙升的感官刺激，那么Chai就让这部电影充满了温柔而伤感的镜头美感，以及让不同背景的观众都能产生共情的叙事语言。 终于，前不久终于传出了它提名第91届奥斯卡金像奖(2019年)最佳纪录长片的消息。 Free Solo之所以成为史上最有资格冲击奥斯卡的户外电影，就是因为它不再是一部小众的户外电影。它打破了传统户外电影聚焦在硬核人群的小众视野，它的视野更广阔。 你可以不懂攀岩，但我们对于人性的理解，都是共通的。 Alex爱无保护攀登，实际上爱的是全然沉浸在融于自然和挑战极限的瞬间，你在生活中也一定有无比热爱，让你燃烧的东西； Alex不会恐惧，在岩壁上“法力无边”，但在生活中可能都做不好一顿饭； Alex木讷，但在爱情中，也能练成一个拥抱高手…… 这部电影的看点有很多，随便就能列出几条—— 当然，它还探讨更了一系列更深刻的命题。爱与责任，热爱与专注，以及那个始终存在的终极问题：为什么人类要去追逐极限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