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时尚易逝，风格永存？
提到久经年代却依然风靡世界的经典女性时尚形象，虽然对于时尚我并没有太多研究，不过，作为一名女性主义心理治疗师，我会立刻想到一些历史上著名的女性主义先驱者的衣着打扮，例如，香奈儿创始人嘉柏丽尔·香奈儿的长款珍珠项链搭配小黑裙，美国大法官鲁斯·巴德·金斯伯格的大框眼镜、亮色耳夹搭配白色蕾丝绢领，女权记者格洛丽亚·斯泰纳姆的厚眼镜搭配嬉皮士喇叭裤…… 也难怪我会立刻想到她们，她们身上的衣饰依然是现代年轻人热衷模仿的时尚元素。 我相信，这些女性主义先驱者的穿着打扮，不只是一种时尚，更是一种风格。 我也相信，当年轻人在追寻一种风格时，也是想要追寻一种理想中的⾃己。 嘉柏丽尔、金斯伯格、斯泰纳姆等人的风格，代表着我们理想中的现代女性形象：睿智、独立、坚强、勇敢。这些女性主义先驱者的共同特点，是她们都是能够打破社会文化中性别枷锁的杰出女性。面对制度性的性别不平等，这些女性主义先驱者依然坚持自己的所思所想，追逐自己的内心渴求——这样的先锋摩登精神正是当代年轻人所需要的。 作为一名心理治疗师，我在临床工作中常常感受到许多年轻的女性来访者，在追求理想自我的道路上所遭受到束缚与枷锁。她们迷茫，她们痛苦，她们就像是玻璃罐里的蜜蜂，明知前方有光明在等待，但却不知道该怎样达到光明。 之前提到的，我的临床方向之一是女性主义心理学。女性主义心理学指的是，在心理治疗中，治疗师不仅仅关注个体的内心世界，也关注在社会结构中，个体的性别对于个体心理状态的影响。所以，在工作中，我会更加注意到文化与社会中对于性别的偏见和刻板印象，会对于个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在与来访者们交流的过程中，我发现，针对性别的偏见并不仅仅把女性困在“天真无害”、“白瘦幼”的性别框架中，也把男性绑在了“强硬冷漠”、“赚钱养家”的性别角色上。无论男女，在束缚中我们都不快乐、也都不自由。 常有年轻的女性来访跟我说：嘉柏丽尔、金斯伯格、斯泰纳姆等这些女性主义先驱者真的好酷！我也想像她们那样，去过自己的理想人生。但回到实际生活中，听着父母、长辈、身边人的‘好心’提醒或者警告，我又失去了去追求自我的勇气。” 在这里，我想引入一个心理学上的概念：自我分化。自我分化指的是自我分化指的是我们在认知和情感上把自己从集体、家庭和他人中分离出来，意识到自己是独立于他人之外的存在，并且感知到自己作为个体的价值。在西方心理学体系中，自我分化常常发生在青春期，是迈入成年的重要标志。 然而，自我分化对于许多被性别框架束缚的女性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概念。在成长的过程中，她们从来没有被给予空间和自由，去感受作为“自我”的存在与价值，而是被规训为乖巧的女儿、贤淑的妻子、温柔的母亲等性别角色。虽然已经度过了青春期，她们依然迷茫着：伴侣要我通情达理，父母要我孝顺乖巧，社会又让我优雅得体，我总是在不断满足着他人对我的期待，那我呢？我在哪里呢？ 在自我分化没有完成的状态下，我们很难感受到真实自我的存在，我们会为了他人的感受、想法、观点而摇摆不定、踌躇不前或者背负着沉重的情感负担，我们甚至也搞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因此，真实的自我总是很遥远，理想的人生也很模糊。 回望历史，总有一些女性主义先驱者，在性别的枷锁中苏醒，她们清楚地明白哪些是属于自己的内心渴求，哪些是属于别人的刻板印象。因此，她们也不会犹豫，用自己的方式向不平等的社会规则发起尖锐的挑战。比如，在1930年欧洲女性只能穿着长裙和束腰的时候，嘉柏丽尔·香奈儿就将当时极具男性符号的长裤穿在身上，大步流星地迈入欧洲上流社交圈。嘉柏丽尔先锋性的裤装造型，彻底突破了当时针对女性着装的刻板印象，也打开了女性对于自己身体的自主意识：女性的身体不属于伴侣，不属于社会，只属于她们自己。同时期，嘉柏丽尔·香奈儿也推出了前所未有的香奈儿5号香水，它的问世即是变革，从香水调配到瓶身设计通通打破陈规，为当时的香水界开启了全新的篇章 ，令当时市面上的所有香水变得过时。“我要成为未来的一部分”——香奈儿5号香水是献给女性自由意志与自主选择的赞礼。 可见，找到真正的自我、追求理想中的人生，对于处在性别框架中的女性来说，最重要的一环是分辨清楚什么是我们内心真正的所求，什么是他人对于我们的规训和期待。 “不过就算我知道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在现实中，我真的可以说不吗？”这也是很多年轻女性来访的疑问和犹豫。 我认为，在追寻理想自我的过程中，边界是另一个重要的心理学概念。边界，是我们在进行自我分化的过程中，逐渐建立起来的、人与人之间的一道隐形栅栏，为我们提供了与自己、与他人相处时的准则和界限。而建立边界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聆听我们心中最真实自然的感受，它会告诉我们，什么时候该说yes，什么时候该说no。 关于女性的理想自我，这个世界上的噪音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女性不能野心勃勃、但也不能没有事业；女性不能太独立能干、但也不能总粘着人；女性不能胖成大码、但也不能瘦成麻杆；女性不能……女性也不能…… 归根到底，这些自相矛盾的噪音都来源于别人。我们，当然有选择如何回应或者干脆不回应的权利。 就像当嘉柏丽尔·香奈儿以70岁高龄重返巴黎时尚圈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的东山再起，认为她的辉煌时代已经逝去了。然而，嘉柏丽尔·香奈儿回应噪音的答案，是惊艳的2.55链条包，以及5号香水在美国的大卖。二战结束之后，美国大兵把5号香水带回美国 ，作为巴黎的纪念品。在他们眼中，5号香水是代表自由的芬芳，是法式时尚的徽章，亦是香奈儿风格的精髓。时光流逝，如今链条包依然是最经典的百搭设计。而5号香水则是20世纪的时尚神话，它是首款被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收藏的香水，著名的波普艺术之王安迪·沃霍尔也以5号香水的瓶身为主题创作丝印版画，就连玛丽莲梦露都坦言只穿着几滴5号香水入睡。突破刻板印象，拒绝被定义，永远书写着人生新篇章，这就是香奈儿女士的风格魅力。 下一次，当我们感受到内心的渴望与向往时，却再次被身边的噪音弄得焦虑、烦心、以及惴惴不安的时候，我们可以静下心来问问看自己： 如果对自己诚实，此时此刻，我内心最深处、最核心、最令我动容的想法、感受和需求是什么？ 以及，从现实层面来看，此时此刻，我愿意为自己内心的真实所求付出些什么？ 也许，我现在并不能够孤注一掷地去追寻理想中的自己，但我愿不愿意为了终有一天能够成为这样的自己，而日复一日地不断努力靠近？ 再回头去看这些女性主义先驱者们的人生经历，我们会发现，成为理想中的自己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它逼迫了我们去承认这样一个事实：人的本质是孤独的。我们无法永远依附于另一个人，我们的个体生命与他人的个体生命本身就存在着不可协调的矛盾。然而，这孤独的本质又为我们带来了人生的另一面，那就是自由。没有人可以为我们决定人生的走向。未来的命运会怎样，完全取决于我们此时此刻的想法和行动。 正如嘉柏丽尔·香奈儿所说的那样：“我的生活没有取悦我，所以我创造了自己的生活。”感知孤独与自由的交汇，感知个性与共性的融合，感知安逸与变动的平衡，这些复杂内心的感受正是生活令我们如此着迷的原因。8月在上海举办的《感知香奈儿》的展览，为我们创造了这样一个通感的世界。展览中的每款香奈儿香水，皆蕴含一种精神，在品牌专属调香师奥利维耶·波巨的眼中，它们是由多重感知构建的故事，是一个个由意义构成的世界 。嘉柏丽尔女士对于生活与自由的愿景，以及她与5号香水为世人带来的先锋摩登精神，凝聚在这场展览中，无形与有形、此处与彼处交汇于展览的光影之间，联结了过去、现在和未来。 是的，我们对自己的生活享有最高的权力，也对自己的人生拥有最多的责任和义务。我们，也只有我们，能够改变、拯救、安抚和照顾自己。 香奈儿5号香水的经典传奇，就是女性主义先驱者们的人生风格体现——坦诚地拥抱内心的真实感受，大胆地追逐理想中的生活。 “A woman's perfume, with the scent of a woman.”——嘉柏丽尔·香奈儿 这是属于你的味道，谁都带不走。 挑战性别枷锁、探索自由人生——这些女性主义先驱者们体现出的先锋摩登精神，正是她们风格永存背后蕴含的意义，激励着后来一代又一代的年轻女性或男性们，向着理想中的自我追寻而去。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