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古埃及的莎草纸是怎么来的，有没有考古发掘，发掘出了多少张？
今天写了一天博论，准备继续水知乎。这一篇，我想写一下纸莎草这种罗马帝国最常见的材料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众所周知，纸莎草是整个罗马帝国通用的纸质书写材料，非常广泛。直到中世纪才逐渐被羊皮和其他兽皮取代。那今天就聊一聊我的老本行吧。 首先，会想到答这个题主要是因为前两天在地铁上刷到了 @TeeTee 回答的纸草的问题，TA说得好全好好，而且还引用了纸草之神Roger Bagnall的观点。我只是就一些新近况做个补充。我当然也没这个胆和Roger叫板，对他真得除了敬仰还是敬仰。 另外，以下绝大多数信息都是好友Valérie Schram的研究。并且打一个广告，很多这一部分都是导师展览的一部分：Le papyrus dans tous ses États, de Cléopâtre à Clovis 纸莎草或者“纸草”（papyrus）是埃及的特产。即便是普及到了整个帝国，产地依旧只有埃及。纸草的产量也并不高，因为其原材料Cyperus papyrus是生长在埃及沼泽地中的纯野生植物，埃及人从来没有尝试种植过（当然在刚果、肯尼亚也有，长相如图）。  公元2世纪，Strabo在游历到亚历山大里亚周围的沼泽时就说过（《地理志》17.1.15）： ἡ δὲ βύβλος ἐνταῦθα μὲν οὐ πολλὴ φύεται （οὐ γὰρ ἀσκεῖται）, ἐν δὲ τοῖς κάτω μέρεσι τοῦ Δέλτα πολλή, ἡ μὲν χείρων, ἡ δὲ βελτίων ἡ ἱερατική: … οὐ γὰρ ἐῶσι πολλαχοῦ φύεσθαι, τῇ δὲ σπάνει τιμὴν ἐπιτιθέντες τὴν πρόσοδον οὕτως αὔξουσι. “纸草植物在这里（指亚历山大里亚附近）生长不多（因为没人种植它）。但是在三角洲的南部有很多。有一类较差，而较好的则是hieratica这一品种……在大多数地区禁止种植这一作物，因为这一稀缺，他们也制定了更高的价格” 随着埃及不断被开发，沼泽变少，野生的纸草也越来越少了，19世纪以后就再也没有被人提起过。阿斯旺水坝建立之后，沼泽进一步减少，野生纸草一度被认为灭绝了。直到2000年，Mamdouh Serag才重新在三角洲某地发现了野生纸草，而2016年，Rooney也在Sharimsha附近发现了野生纸草植物。所以，其实现在我们已经有真正的Cyperus papyrus了。。现在在花店就能买到。而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有的只是埃及为了骗旅游团，由Hassan Ragab在1962年的所谓“现代纸草”（modern papyrus） II. 纸怎么做 其实从中世纪到现在，大家尝试复原纸草的努力一直没有停止过。对于纸草的制作过程，古代文本只有老普利尼《自然史》13.74-82里的一段。他自己从来没有去过埃及，也没有亲眼见过纸草制作 过程。和《自然史》里很多其他故事一样，老普利尼的解释也只是二道贩子。段落比较长，概述来说，普利尼把纸草制作分成以下几步： 1. 首先把和纸草剪开，然后摊成尽量大的长条 2. 之后，把这些纸片铺开在一块浸湿的木板上，然后一层一层交织起来。普利尼强调在每个长条削掉尖之后要尽量保持最长的长度（不修剪太多） 3. 一层一层织好以后，把这么多层的纸草压紧、晒干就成了一张纸。而一个卷轴就是把一张张纸粘贴起来。（普利尼说一般一个卷轴不会超过20张纸）。 4. 但是纸草本身还是有很多纤维粗糙凸起的地方，这些地方会被用象牙或者贝壳磨平 5. 最后把这些纸草粘成卷轴，一般用面粉调糊来粘贴（类似于我们的浆糊），而且最后粘出来的边缝也会很丝滑（普利尼说和羊毛一样丝滑） 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学者在第一步就犯了难：怎么才能把纸草裁开又让表面积最大呢？普利尼的原话是diviso acu，“用尖端裁开”。于是就诞生了英语学术界最有名Hendriks 1980年的纸草复原实验（Hendriks 1980 “Pliny, Historia Naturalis XIII, 74-82 and the manufacture of papyrus”）。他照着Pyramids Papyrus Institute的做法，用的是现代种植的纸草，而为了让表面积最大，他把纸草层层剥皮削开，和削苹果一样，把皮都延展了开来，变得最大。当然，他的结果，就和TeeTee说的，不尽如人意，质感粗糙，而且厚度不均匀，和古代纸草完全不一样。 但是，在他之后，纸草还原又有了新动向，大家普遍都觉得Hendriks做错了： 按照这种方法，索邦大学UFR des sciences de la vie就做过很成功的实验（如图） 而且和我们的纸张不一样，纸草的一面是横向的，所以和文字方向一致，也就更好写，一般文字只写在这一面上。另一面则比较粗糙，是反面，一般只有信件和文件的署名才写在这一面上。 III. 罗马人为什么不用纸草了？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埃及在公元642年之后就被阿拉伯人占领了，原产地没了，罗马人接触纸草就难了。我们有很多阿拉伯语的纸草，只不过是阿拉伯人统治就换阿拉伯帝国用纸了而已。 说因为卷轴被翻页的书（codices）取代的理由其实不一定站得住脚。首先，毕竟后世羊皮卷是兽皮，纸草再怎么着也比它便宜很多。而且其实纸草制成翻页纸质书的情况非常非常多，而且随着公元前二世纪之后，翻页书因为便利逐渐取代卷轴，我们也明显发现纸草做成翻页书的情况多了很多很多。所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罗马帝国（或者是拜占庭帝国）丧失了这个原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