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阳顶天可以和渡厄干架？却不去找张三丰打一架？
——————1—————— 阳顶天整治教务，拢聚豪杰，明教近年好生兴旺。光明顶周围百里，圣火所到之处，百姓聚居，禽畜生长，草木繁盛，西域寒苦之地比中原江南沃土更加富庶，却是千百年未有之局。此处自来官府少至，元朝衙门早被赶跑，值此动荡之世，此边塞之处便成了普通百姓的世外桃源，大元朝廷的心头之刺。 过两日便是明尊诞辰，各豪杰自四方回聚，明教自左右光明使以下至各大掌旗使，自各人就职以来，首次全员团聚，光明顶聚义厅内，坐满了威震一方的英雄。人人谈笑风生，看着身边的同伴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抗元起义的大业指日可待，胸中不免豪气万丈。 情之所至，周颠最先忘乎所以，起身道：“教主，本教驱除鞑虏，恢复河山，自是人人应尽之义。咱们这些兄弟举事，要成大事，想也不难。但是兵家之争，自有风险。沙场之上，难免有所折损。。。“ 布袋和尚说不得跟周颠却是什么都说得，立时接道：“难不成你还起了贪生怕死之念？你放心，你若死了还有什么未了心愿，我一力为你承担。”他知道周颠除了怕教主之外，不怕天不怕地更不怕死，但是那番话听起来颇为奇怪，是以拿话垫他一垫，让他赶紧进入正题。两人自来交好，一个敢开口，一个停不住，两人一旦搭上了话，往往几十个回合密不透风，明讽暗损，让人叹为观止。 周颠续道：“自然不是。习武之人，为百姓而死于战场之上，正是得其所哉。只不过本人平生所愿，第一是恢复我汉人河山，第二便是见识天下第一的武功。说不得兄弟，你说当今天下，咱们教主的武功算不算天下第一？” 说不得道：“教主英明神武，风华正盛，自然是天下第一。你去向教主讨教几招，那便第二个心愿也了了。今后死也死得瞑目。” 金毛狮王谢逊文武双全，眼界最广，说道：“天下第一之说，颇为虚妄。过去两百年来，只有全真教主王重阳在华山论剑之后是武林公认的第一人。此后世事动荡，有志之士为民生奔走，更无心争那天下第一的虚名。“谢逊此时内有娇妻麟儿，外有教中兄弟，春风得意，反而谦退容儒，最得阳顶天赏识。 其实众人皆知，说不得说教主天下第一只是占周颠的嘴上便宜，连消带打揭过这个问题。谢逊更是试图消弭大家的兴趣。他早知众兄弟已经私下议论过多次，去年锐金旗的庄铮还曾跟他说起，五行旗下有许多穷苦出身的汉子，对于中原口口相传的张真人，都敬为天人。庄铮曾跟范遥讨教过几招，狼牙铁棍被范遥的木棍打得几乎脱手，他不信教主武功还能远胜范右使，更不信张真人能超过教主。 “教主和张真人到底谁更厉害”这个问题，在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曾出现过。然而谁也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 ——————2—————— 殷天正道：“张三丰，的确称得上登峰造极。”殷天正三十出头，天生白眉，声音苍劲，自带威仪。 周颠道：“殷白眉，你莫信口开河。此话怎讲？”周颠嘴巴快过脑子，话一出口便想起殷天正从不信口开河，立马追问细节。 殷天正道：“此事我跟阳大哥说过，还未向你们提及。大约十年前，汉水江畔，黄鹤楼前，我曾见过张三丰出手。”阳顶天与殷天正相识之时，尚未当上教主，二人以兄弟相称，此后无论阳顶天职位如何变化，二人称呼依然如旧。 不待周颠插嘴，殷天正续道：“当时我在武昌接应一位教中兄弟。那一晚皓月当空，江河不惊，我们赶往约定地点，中途在一处树林边看到一队鞑子兵堵住一个老道和一名少年，哇啦啦不知道在讲些什么。鞑子里还有几人身着大内侍卫服饰。没一会儿说僵了便动上了手。那少年好不凶猛，一人冲向鞑子，剑尖所指，每一招都是连攻三人，一队兵立时被冲散。大内侍卫里着实有几名好手，两人使刀，一人执棍，三个人合力拦下这少年的冲击。” 范遥道：“这三个人武功不弱。宋远桥接下来便如何？”周颠道：“你别打断。你怎么知道这三人武功不弱？你怎么知道那是宋远桥？” 殷天正走到厅中，向范遥呵呵一笑，道：“范右使博闻多识，名不虚传。向来使刀者入门易，精通难。那二人以刀而入得皇宫，确有真材实料。棍者，兵中之慈也，伤人而不取性命，向来是少林秃头和尚的武器。那名使棍好手可以挥出芙蓉棍花，起码有二十年苦练的造诣。至于宋远桥。。。” 周颠道：“我知道了。现在的宋远桥二十多岁，十年前可不是个少年吗？这一节我可想明白了。他便如何应对的？” 殷天正道：“宋远桥只是一滞，依然以一打三。。。” 周颠又道：“这群鞑子倒也聪明，知道打不过张三丰，就围着欺负一个年轻的宋远桥。” 说不得接道：“他们要是聪明，就不会跟张三丰宋远桥动手。应该转身跑了才是。”周颠白了他一眼，心想他妈的你说的也对。 殷天正不理他们，继续道：“倒也不是他们不想打。宋远桥以一打三，乃是一招。他连攻十招，招招以一打三，分取对方三十人。仿佛被围攻的不是他，倒像是他在围攻对方。那一队元朝鞑子兵，被他一人缠住，脱不开身，无暇去理会张三丰。” 其时张三丰六十开外，与人动手已为数寥寥，平素多在传授和练功。宋远桥当时所用乃是张三丰新创的一套剑法，叫做对月影剑，名出于李太白诗，对影成三人，分而击之，以少打多，全在轻功与身法。是张三丰追求武学至境道路上的一次尝试。 杨逍此时忍不住道：“以少打多，应当分而治之，逐个击破。岂可同时进击？向三十人一人攻一招，岂不是以一人之力而选择车轮战法，舍易求难？” 殷天正答道：“杨左使高见。阳大哥当时也是有此一问。当时宋远桥连冲两次，一共出了六十招；每次都有三四个人倒下。“ 周颠对韦一笑悄声说：“韦兄弟，此人年纪轻轻，轻功当真不弱，或可与你较一日之长短。”韦一笑哼哼一笑，并未答话。此人最不服输，从此苦练轻功，竟然以之独步天下。 只听殷天正道：“到第三次，他的身形缓了下来，被双刀一棍逼退，无法攻向所有人。鞑子见机倒也快，这会儿也明白远非眼前一老一少的对手，回头便跑。张三丰越过宋远桥，追上鞑子兵每人一掌，一刹间，二十多人全部倒地身亡。各位兄弟，这老儿伸手绝不收回，脚下半点也不停留，鞑子兵要么尚未出手，要么一击落空，无不见面立毙。如此杀鞑子的，实为兄弟我平生仅见。” 周颠听得神往，说道：“如此豪杰，应当请他入教才是，排名在五散人之上。” 众人不理他，殷天正续道：“张三丰杀完鞑子，转身对着我藏身的小树林说道：“何方英雄在此掠阵，张三丰先行谢过。”咱们当时为了办事，一身夜行衣行头，不想仍被他察觉。我自也走了出去，询问此事原由。” 原来当时有义士王著刺杀了当朝宰相阿合马，被元朝廷诛杀，整个过程明教也暗中出了不少力。宰相被刺，元朝野震惊，竟出动大内精英以求斩草除根。王著家眷数人辗转逃到武昌，被明教教众寻获。殷天正此来，正是接应明教兄弟，护送义士家眷前往西域。明教尚未大张旗鼓造反，是以所有参与者均裹头覆面，行事隐秘。江湖中也无人知晓。 其时张三丰正带着宋远桥四处游历，寻访有天赋的弟子传人。汉水边遇到这群元兵，张三丰发现他们武功不弱，远非普通士兵，正起了敌忾之意。张三丰深悔未能救出文天祥，因此对于小队元兵，向来出手不留情。宋远桥的对月影剑，正可以阻挡追兵，一个人缠住多数人，让需要救援的妇孺百姓可以逃出生天。多一个普通元兵，对手无寸铁的妇孺来说便是多一个夺命恶魔，但是对于武当弟子，则没什么影响。对月影剑，以一敌一，威力无穷；以一敌多，又别有妙用。 ——————3—————— 说不得道：“殷兄弟未向张道长讨教，正如入宝山而空手回，实为遗憾。” 周颠道：“正是。正是。”他二人皆知殷天正武艺既强，眼光亦准，如能与张三丰动手，自可以分辨出谁的武功更高出一筹。 其时黛绮丝尚未入教，明教只有左右光明使和五散人，谢逊，殷天正，韦一笑三人尚未排定职位。但是谢、殷二人武功之强，人皆所知，只怕尚在左右二使之上。后来因为黛绮丝和韦一笑同列护教法王，反而让“法王”的称号略微低于光明二使。但二使紧随教主，而四法王在外走动，其势力又远远大于二使了。这都是后话。 此时，阳顶天哈哈一笑，其声森然，大家视线皆回。只见阳顶天从座中飞起，也不见如何作势，轻飘飘向大厅中央的殷天正飞来。缩指为爪，直取左肩。殷天正眼见教主慢慢飘起，岂知转瞬即到眼前，当即来不及细想，左肩后避，右掌外推。阳顶天也不变式，左掌接住殷天正右掌，“波”的一声，弹向右侧的谢逊。右手化爪为指，直进中宫。谢逊武功最为堂堂正正，当下力聚手臂，以肘为盾，应对指剑之利。指肘相接，呲的一声，阳顶天仍是翻身后退，拳掌腿肘膝，分别攻向五散人，阳顶天来势即快，众人均无可躲闪，只能以一身本事出手相抗。但听彭啪之声，连响八下，众人皆呼。原来阳顶天跟韦一笑对掌之后弹回，途中向左右二使各出一掌，掌风寒冽，竟是寒冰绵掌之力。 原来阳顶天运用乾坤大挪移，每一招看似迅猛，却尽未用劲，乃是借力生力。明教聚义厅内诸人，皆是武学有成之辈，随手打出三四成力，已足以加速阳顶天飞腾跳跃。是以阳顶天看似足不沾地，却能连攻各大高手，状若飞仙，实际上不过似皮球一般，借力蹦弹而已。阳顶天深知韦一笑身法迅速，天下不做第二人想，所以飞向他之前，攻击对象是五散人中最强的冷谦，所借之力最强。其势既猛，阳顶天再使出五成力道，韦一笑气息一滞，退闪不及，双掌合一向前一推，手中仓促提聚的七八成掌力全数击了出去。 阳顶天全数接收，这七八成掌力又一分为二，倒飞途中全数送给了杨逍范遥二使。二人虽随手接下掌力，但寒气四散，催人酒醒。韦一笑便是在此时直接感受过乾坤大挪移的威力，既无击实之感，也无对抗之震，后来于光明顶上，便能识得杨逍所用技法。 阳顶天落回座位，缓缓说道：“当时殷兄弟口述这段经历，我们便研究过这门武学。以一人而攻众人，以轻功为基，原无不可。难就难在，攻其不得不守，而借其反震之力。此本为乾坤大挪移不传之秘。” 众人听后，无不动容。连周颠也说不出话来。 明教众豪杰以义气结交，情谊日深，平时饮酒切磋，所在多有，武功纵高下有别，但各有绝艺，彼此之间多有钦佩。阳顶天武功既高，为人亦复豪迈磊落，对于本教各项武功，也不藏私，比武较量之后，往往点明其中诀窍，让负者茅塞顿开，多有所悟。是以明教众人，武功之高，几乎人人青出于蓝。如殷天正，本是江南大族之后，家传武功原本不弱，加入明教之后，内外功更是大进，达到江湖上登堂入室的地步。杨逍范遥长在总坛，所受沁染最厚，后来博采众家，集艺一身，皆得益于乾坤大挪移中最粗浅的道理。 然而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彼之绝艺，在另一个人手里并不见得如何出彩。更何况明教诸人武艺有这般境界，皆是天赋与武功无隙匹配的结果。要让殷天正去学韦一笑的青翼神行，只怕也没有神出鬼没、踏草而行的效果。 乾坤大挪移本来是极其复杂的行功运劲技巧，将修习者的内力导入四肢百穴，以臻意至劲达，随心所欲，无往不利的效果。内功深厚，肢体灵活，如此一来，诸般兵器，诸般武功无不得心应手，手到擒来。这就是乾坤大挪移的秘密。说来也简单，但是其中所需要的的内力之强，修习之难，无以复加。阳顶天之外，只有杨范殷谢四人可堪练习。阳顶天更有心传谢逊以衣钵，可惜此后造化弄人。 是以阳顶天竟将张三丰所创武功与乾坤大挪移相比，众人皆惊。须知乾坤大挪移乃中土明教镇教之宝，乃前辈高人所创，后世教主之中，从无一人练到第四层。即是说，从无一人于武学一道曾经达到那位前辈的境界。而张三丰无师自通，竟与那位前辈殊途同归。 阳顶天对众人的反应不以为意，续道：“宋远桥再冲而力竭，全凭一口真气。冲退之间，力尽则不可续。张三丰连毙二十余高手，其气不喘，任他功高胜天也做不到。他的一掌一拳，既是攻击，也是借力。借力生力，连绵不绝。嘿嘿，区区二十人，怎够张三丰打发？” 周颠道：“如此说来，张三丰真的无敌于天下？” 众人皆望向阳顶天，想知道教主作何回答。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