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襄公究竟是不是“蠢猪式的仁义”？
2013年最后一次答案。考研倒数三十天，答题太费时间了，这个答案过后我再写答案我就剁手！在此自律：每天只刷三次知乎，每次不得超过三十分钟。 答案： 的答案在史料上没什么问题，至少我是没看出来。绝大多数观点，我是支持的。但在对宋襄公的解读上，有点偏颇。而且在史实中夹带私货，没说清楚哪些是自己想象和推测，恐怕会误导一些人。所以我这篇答案，要说的主要有三部分： ①我认为应该如何评价、看待宋襄公。史书到底写了些什么。 ②春秋时期真正的霸主是谁——不是齐桓公。 ③宋襄公所代表的古代战争原则，并不只在中国有，国外也有。 一、春秋三传中的宋襄公和我眼中的宋襄公 我先给大家打个比方。比如从小我就喜欢看书，先是从儿童科普开始的。随着年纪的增长，我越来越发现读书是一件可以被别人称赞的事情。问题来了，这是不是就代表我不喜欢读书了，只把读书当成达成『获得称赞』的目的？ 答案是——这只有我自己知道，旁观者因为立场和喜好不同，会得出不同看法，无非四种。 ①这家伙作秀呢，根本不喜欢读书，也许他小时候喜欢，可现在就是作秀而已。 ②他还是喜欢读书的。 ③他应该喜欢读书，但也知道读书『作秀』可以得到称赞。可以并存，这不矛盾。 ④他从小到大都没喜欢过读书，从来都是为了得到称赞。 我看宋襄公，就是第③类。伍知友看宋襄公，属于第①类。 请看伍知友的原文： 不用我多说，很明显，伍知友在对宋襄公进行解读的时候，已经带入了恶意揣测。宋襄公被概括成一个既不是真的仁义，又有野心但又无能狂妄的人。智商低道德水平也不高。 我查了《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也查了查《史记》，都没看到宋襄公在鹿上之盟的时候提出『仁义』为政治号召让其他诸侯认他当老大。宋襄公很有可能真的想复兴殷商，但这不代表他坚持的『仁义』是为了复兴殷商所做的『秀』。宋襄公完全可以既想要复兴殷商，又想每一场战争都堂堂正正的打。因为春秋时期打仗的『潜规则』就是那样，是『礼』的一部分。宋襄公以小国国力想要称霸甚至复兴殷商，却又想堂堂正正的遵守『礼』，那显然是痴人说梦。宋襄公傻、蠢，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不能一口咬定说：宋襄公自以为高明拿『仁义』企图忽悠诸侯，又蠢又虚伪。鄙人以为，话不能这么说。这步子迈得大了，会扯着蛋。 下面进入史书原文时间。 子鱼（宋襄公同父异母的哥哥）是怎么责备宋襄公的呢？ 总体来说，子鱼的观点就是：『你丫要讲仁义，一开始就不该发动战争妄想称霸乃至复兴殷商啊！你既然都发动战争了，就别扭扭捏捏讲什么仁义和礼啊！』所谓一不做二不休，要么好人做到底，要么不择手段送人归西。 子鱼的观点非常危险，他的论点再进一步就是：『做不了圣人，那我就当个恶人好了！』这是种极端思维，或曰『两难推理』（ 第一个答案的第一条）。但恐怕是春秋以来许多人心中日渐增大的一种声音。（也是现在很多人有的想法） 贵族们追逐权力和头衔，他们不可能放弃，不可能做到子鱼所说的『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你要是心疼敌人二次受伤，那你一开始就不该去打他啊！爱护老人，那你看见老人上阵就直接得了！ 既然不可能做到这么爱好和平和人命，你又要当老大发动战争，那就只剩下你死我活不择手段。事实上，这也是历史趋势，后来战国不就尸横片野血流成河了吗？ 其实不仅仅是中国这样，外国历史也是这样。这点后面再说。 接着看史料。 ◎　僖公二十一年 春，狄侵卫。 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 夏，大旱。何以书？记灾也。 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会于霍，执宋公以伐宋。孰执之？楚子执之。曷为不言楚子执之？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也。 冬，公伐邾娄。 楚人使宜申来献捷。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为执宋公贬。曷为为执宋公贬？宋公与楚子期以乘车之会，公子目夷谏曰：“楚，夷国也，强而无义，请君以兵车之会往。”宋公曰：“不可。吾与之约以乘车之会，自我为之，自我堕之，曰不可。”终以乘车之会往，楚人果伏兵车，执宋公以伐宋。宋公谓公子目夷曰：“子归守国矣，国，子之国也。吾不従子之言，以至乎此。”公子目夷复曰：“君虽不言国，国固臣之国也。”于是归设守械而守国。楚人谓宋人曰：“子不与我国，吾将杀子君矣。”宋人应之曰：“吾赖社稷之神灵，吾国已有君矣。”楚人知虽杀宋公犹不得宋国，于是释宋公。宋公释乎执，走之卫。公子目夷复曰：“国为君守之，君曷为不入？”然后逆襄公归。恶乎捷？捷乎宋？曷为不言捷乎宋。为襄公讳也。此围辞也，曷为不言其围？为公子目夷讳也。 十有二月癸丑，公会诸侯盟于薄。释宋公。执未有言释之者，此其言释之何？公与为尔也。公与为尔奈何？公与议尔也。 ◎　僖公二十二年 春，公伐邾娄，取须朐。 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 秋八月丁未，及邾娄人战于升陉。 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师败绩。偏战者日尔，此其言朔何？《春秋》辞繁而不杀者，正也。何正尔？宋公与楚人期战于泓之阳。楚人济泓而来。有司复曰：“请迨其未毕济而系之。”宋公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厄人，吾虽丧国之余，寡人不忍行也。”既济未毕陈，有司复曰：“请迨其未毕陈而击之。”宋公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鼓不成列。”已陈，然后襄公鼓之，宋师大败。故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大礼，有君而无臣，以为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 ◇僖公二十一年 二十有一年春，狄侵卫。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 夏，大旱。旱，时，正也。 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会于雩。执宋公以伐宋。以，重辞也。 冬，公伐邾。楚人使宜申来献捷。捷，军得也。其不曰宋捷何也？不与楚捷于宋也。 十有二月癸丑，公会诸侯盟于薄。会者，外为主焉尔。释宋公。外释不志，此其志何也？以公之与之盟目之也。不言楚，不与楚专释也。 ◇僖公二十二年 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须句。 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 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之者，为内讳也。 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师败绩。日事遇朔曰朔。《春秋》三十有四战，未有以尊败乎卑，以师败乎人者也。以尊败乎卑，以师败乎人，则骄其敌。襄公以师败乎人，而不骄其敌何也？责之也。泓之战，以为复雩之耻也。雩之耻，宋襄公有以自取之。伐齐之丧，执滕子，围曹，为雩之会，不顾其力之不足而致楚成王，成王怒而执之。故曰，礼人而不答，则反其敬；爱人而不亲，则反其仁；治人而不治，则反其知。过而不改，又之，是谓之过。襄公之谓也。古者被甲婴胄，非以兴国也，则以征无道也，岂曰以报其耻哉？宋公与楚人战于泓水之上。司马子反曰：“楚众我少，鼓险而击之，胜无幸焉。”襄公曰：“君子不推人危，不攻人厄。须其出。”既出，旌乱于上，陈乱于下。子反曰：“楚众我少，击之，胜无幸焉。”襄公曰：“不鼓不成列。”须其成列而后击之，则众败而身伤焉，七月而死。倍则攻，敌则战，少则守。人之所以为人者，言也。人而不能言，何以为人？言之所以为言者，信也。言而不信，何以为言？信之所以为信者，道也。信而不道，何以为道？道之贵者时，其行势也。 希望伍知友能够说明一下，他所说的『所谓的”仁义“，对襄公而言不过是个掩饰谋反之心的拙劣借口』到底是真有史书根据证据确凿的结论，还是他个人基于有限史料，对宋襄公心理揣测的一种解读。 说个人观点可以，但在一堆史实中『夹带私货』，可就不太好了。如果伍知友能拿出史实铁证，或更加严谨详细的把自己对宋襄公的心理推测的过程写出来，想必众人都乐见。否则多少有些许误导之嫌。 —————————————————感觉得来条分割线—————————————————— 春秋时期，或者说春秋前、中期的战争是怎么样的呢？伍知友一笔带过，说是 我贴两件事情，让大家有更直观的认识，是为补充。 （见，倒数17~18行） 这段实在颇为搞笑，容我随便翻译一下吧。必须加粗！ 晋国和楚国打仗，晋国战败撤退，楚国士兵在后面追（据说一般是追五十步）。追到一半，这晋国的战车陷进坑里动弹不得，楚国的哥们儿见状就停下车，给晋国战士支招：『你把那个车前横木卸掉试试。』车果然就能动了。谁知道跑了几步，车还是陷在坑里出不来，楚军见状又喊：『你把大旗和车轭也拆了试试。』这下车才彻底从坑里出来，然后双方继续你跑我追。晋国战士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边逃跑一边回头挥手喊话：『楚国的同志们谢谢哈！你们果然是超级大国，打仗打得多，逃跑也特别有经验嘛！』 所以春秋时期的战争，虽然也会死人，但是应该属于『意外伤亡』、『战时受伤不治而死』（如宋襄公）或者『宁死不屈』才导致死亡。输了逃跑或者投降示好，一般不会被赶尽杀绝。赶尽杀绝的也有，勾践灭吴国就是，那是春秋晚期了。简单说一下吧。 阖庐是夫差的老爸，这两人是吴国国君。阖庐在和越国战斗中受伤所以才死，夫差当然要报仇了。可是夫差带领吴国打败越国后，没有灭越国，甚至没有杀勾践报杀父之仇。勾践『卧薪尝胆』，终于等到一个机会：夫差去了黄池，要和晋定公争夺霸主之位。勾践乘机带着部队把吴国老家给踹了，俘虏了吴国太子。夫差其实是收到国内情报的，可他光顾着和晋国抢老大名号，甚至把报信的人杀了。后来夫差回国后，吴越讲和。 一般认为春秋时代结束于鲁哀公十六年，既公元前479年。 鲁哀公二十年，越国围攻吴国。鲁哀公二十二年，夫差自尽，吴国被灭。 其实吴国在阖庐时期是很威风的，因为吴国在伍子胥的辅佐下打败了楚国。方法嘛~可谓是游击战的雏形：吴国三支军队依次袭击不同地方，楚国每次都是倾巢而出，但是吴军见人来了就跑，不打。结果当然是楚军逐渐疲累。 这手段『光明正大』吗？不算是。 但比起宋襄公反对的『不以阻隘也』『不鼓不成列』（不在险要地方阻击敌人，也不打阵势没摆好的敌人。）这种谋略，不算乘人之危，还算是遵守了基本规矩。夫差『以德报怨』不杀勾践，却被勾践乘虚而入（夫差当时在黄池），最后终被灭国。 小国不守『礼』，放下一部分文明规范，甚至彻底丢掉底线就能战胜强国。（吴胜楚，越灭吴）要是大国也这么干，会怎么样？答案是，秦国统一六国。商鞅变法和秦朝暴政，诸位可自行百度。 春秋初期之所以还守住底线，我认为也不仅仅是当时人的『道德』水平就比后来高。或许因为：一者，在春秋早期并没有一个大国可以强大到灭掉另一个中等以上的国度后，还能无惧其他大国去讨伐自己。二者，在初期的时候，战争的积怨还没深到像后来的吴越那种程度。三者：早期各国领袖，多少还顾念点血缘亲情或婚姻。但随着时间流逝，一来开始有人慢慢的不守规矩还捞得到好处，二来仇恨开始积累，三来秦、楚、吴越等本是蛮夷的居民学会了先进生产力和文化、制度却没有褪去原始的暴力、血腥、征服欲望，更是搅乱局势逐渐破坏、原有规则。 如果吴国和越国都像宋襄公那种作风，吴国不可能打赢楚国，越国也不可能灭掉吴国。这历史的『节操』，是一点一点没掉的，春秋时期贵族正大光明如同体育竞赛般的战争风格，也是一步一步被蚕食殆尽的。 因为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更何况，那些诸侯一开始也高尚不到哪里去，只是比起后来的战国时期要高尚，争权夺利还有个底线，还守些『礼』罢了。春秋争霸的根源是人心权欲，这本身就是危险甚至恶劣的。再怎么好的明规则、潜规则都不能抵挡败坏的扩张。每人每天堕落一点点，这个世界终于变成了无间炼狱。而像宋襄公这种人，落得个遭人嘲笑的下场，虽然活该，但细想之下，岂不唏嘘？勾践却成为了『卧薪尝胆』的『励志』人物，怎不忌惮？ 不过春秋时期的这种战争风格，似乎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根据易中天中华史《奠基者》前两章的论述，商朝时候会使用奴隶或战败国的士兵上前线。周能替代商，一个原因就是《尚书》中所说的『前徒倒戈』，也就是商派来的人倒戈了。这些人，不是殷商的族人，而是殷商的战俘、奴隶。 所以，我觉得春秋时期的战争风格，很可能是周人刻意塑造出来的。让贵族去打仗，平民奴隶不能上战场，很大程度上能够避免阵前倒戈。战士战士，那『士』，是贵族。当然也有平民去参战，但仅仅限于农民中选拔，工商业的人不行。被选中，那可是极大的荣誉。 中有一段话 夫是，生物农之子恒为农，野处而不暱。其秀民之能为士者，必足赖也。有司见而不以 告，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 管仲针对农民说了这段话，而对工、商他没有说。关于春秋时期谁有资格参战的资格问题，更多的史料我暂时想不起来还有哪些，欢迎补充或更正。 虽然周革掉殷商，其动机里肯定也有很多权力和野心的成分。周公是周朝制度的奠基者，他所用手段，也算是萝卜加大棒。分封殷商残部为公侯，除了有一些『良心』成分，另一个现实考虑应该是：周人没有实力把殷商和其他族裔的贵族赶尽杀绝，建立秦朝般的集权统治，周公也不可能穿越式的想出集权统治这种招数。（后来嬴政这人渣可就有足够实力了，而且人家还没良心）但周人也真是比殷商要善良温文。比如，殷商还有用活人祭祀的习惯，周没有。那些用作祭祀的人称『人牲』，殉葬的称作『人殉』。 这我们就得说回宋襄公了。作为殷商后裔的宋襄公，还真是打过拿活人祭祀的主意。他打算把鄫国国君拿去祭祀社神。子鱼反对。最后到底有没有杀成，我也暂时没查到资料。 所以说，宋襄公这个人，固然不是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但也不是什么完全贯彻『仁义』的圣人。我不觉得宋襄公高贵，我也不觉得他卑劣，他就是春秋时期一个守规矩原则但是又志大才疏最终祸害自己和国家的庸才罢了。复兴殷商也好，遵守古老战争原则也罢，包括想拿活人祭献，恐怕都是一条筋的傻劲头。他的智商是硬伤，这点可以确定。他坚持战争原则，与其说是仁义，不如说是心高气傲，不屑于（事实上也是无能）耍谋略手段。 宋襄公不可能是懂得『伪装』玩弄心计的人。心怀野心懂得玩伪装的人，大多数智商都是比较高的，至少不会太低。又蠢又虚伪的人，有，很少很少。而甄别这种『双低』的人，只能靠一点：他有没有在利益面前卸下伪装。宋襄公终其一生，没暴露出这点。那么，也只能认为他真的只是蠢了。一个动物走路鸭子一样，长得像鸭子一样，味道也像鸭子一样——那它就是鸭子。照我看来，对古老战争原则的坚持早就深入宋襄公骨髓，他就算在演戏也是演给自己看，这叫做自我标准。 宋襄公才不管别人说他『蠢』呢。子鱼劝他暗中带兵去会见诸侯，他都不肯。真要是懂得『伪装』以达到目的人，早就采纳子鱼的建议了。宋襄公连『防人之心』都没有，这点智商，怎么能指望他懂得伪装、算计别人呢。 （还有一个说法是宋襄公甚至为了避免子鱼不听自己话暗中带兵，把子鱼也拉着一起去。 请见 中的『目夷四谏』。 《公羊传》中有：『宋公谓公子目夷曰：“子归守国矣，国，子之国也。 』可见子鱼当时的确和宋襄公一起赴会，至于是不是宋襄公硬拉着去的，不能确定。 
据伍知友说，这部分可能在《尚书》里。 ） 总而言之，宋襄公这人，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恪守春秋战争原则，凡事都想着『赢也要华丽丽的堂堂正正的赢』的人。按照现在流行语：中二病绝症患者。可能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他实在称不上什么邪恶心机（智商不足），『仁』说不上（活人祭祀、为了当老大发动战争）『义』他倒是有一些。比起后来的勾践、秦始皇、清朝皇太极等人，宋襄公还是值得尊重的。但是那智商，也却是可笑。 宋襄公给我的启示就是：要想堂堂正正的战胜，就得有绝对的实力。否则别得罪他人，妄图称王称霸。现代社会中的竞争，也不是战争般的你死我活，为此也不必去耍伎俩，还是正直些好。更不该用宋襄公去讽刺现代社会中进行公平竞争的人。宋襄公妄图称霸或复兴殷商的动机本身不算高贵，甚至有些丑恶。但至少他手段干净，不搞恶性竞争，也就没恶劣影响。一个不堪的动机搭配光明的手段，总比一个良好的初衷搭配肮脏的方法，要来的干净。 二、真正的霸主 齐恒公在葵丘和诸侯们开会，那次会议秦国和晋国两个大国都没去。所以齐桓公这个霸主，有点水分。 春秋真正犀利强悍威风八面名利双收的霸主，是晋文公重耳。成语『退避三舍』就是他和楚成王的故事。 晋文公当年逃亡在外的时候一路受委屈，但是宋襄公对他有恩惠——送他车马二十乘。楚国痛扁宋襄公后，宋国就依附楚国了。晋文公即位一年多的时候大干了一票：周襄王弟弟王子带叛乱，雇佣狄军（当时北方的蛮族）带叛乱，晋文公摆平了狄军、消灭叛乱把周襄王送回王城。依附楚国三年都不到的宋国，马上就转头跟晋国好了。所以楚国就要打宋国，晋文公虽然也吃过楚成王一顿饭（退避三舍）但比起宋襄公的车马二十乘，那是小事一桩。而且楚成王自称蛮夷又称王，还打了依附晋国的宋国，晋国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这就是晋楚城濮之战，结果晋国胜了。所以我们可爱的宋襄公，可以说是为晋文公做了嫁衣、铺了路啊~我看这是真爱！后来践土之盟，除了秦国，各国基本都都到场了，甚至还把周襄王也『请』去了。不过秦国没去。 谈起践土之盟的盟书如下 晋文公重耳，尊王攘夷称霸诸侯，威风八面名利双收！ 最后，让我们来说说古代外国。 三、德不孤，有远亲 此段关于具体战事的内容都来自易中天中华史《青春志》中的《环球同此高贵》一节，出于个人『创作』热情，我用自己语言说一遍。另一些，则是我看其他书籍和节目中得知，请恕我记忆力有限无法一一注释出处。 先说古希腊，希腊人打仗也是要找个开阔地方、摆好阵型才开打。只要有些世界历史常识的人也都能知道，大多数希腊士兵，重步兵，装备得自己出钱的。所以奴隶肯定是无法参战的。希腊人打仗，基本也都是贵族对贵族，至少是自由民对自由民，打仗是高贵光荣的。他们也很少耍花招，所以一个『特洛伊木马计』就够他们大谈特谈。在中国呢？三十六计，五花八门；更不用说孙子兵法等著作了。我们耍计谋，都耍出完整理论了。哪怕是在现在或者近现代、中世纪，欧洲那群人也真是比我们『老实』。 我们都知道古希腊和波斯有过节，有位波斯将领听说了希腊人打仗的方式，很困惑：『你们语言相通又住的近，为什么不谈判。既然要打仗了，为什么不找个对自己有利的地形？』 其实波斯人以前也这样。比如，公元前479年八月波斯和希腊在普拉提雅平原会战。（宋襄公的泓之战在公元前638年）‘ 波斯那可是一个统一集权的大帝国（至少比古希腊统一集权多了），那军队的集结效率真是没话说。波斯人先到了，在阿索普斯河北岸摆开阵势。而希腊方，三十多个城邦组成的联军还没到齐，只有零星的部队到达。如果这时候波斯人见一群灭一群，他们赢定了。可是，波斯人按兵不动。他们等啊等啊，等到希腊联军凑足了十一万人，波斯的统帅这才开战。 结果老实高贵有效率的波斯人，被同样老实高贵但迟到拖拉的希腊联军痛扁一顿，波斯惨败。 亚历山大大帝说过一句话：偷来的胜利不光彩。 公元前331年，高加美拉大战前夜他决绝了部下的提议，不肯偷袭波斯大本营。 不过他比宋襄公有实力。他赢了。 高加美拉战役 亚历山大还比宋襄公幸运，他善有善报。他遇见了另一个『宋襄公』。 公元前326年。亚历山大进军印度，到达印度河，遭遇波鲁斯。亚历山大是骑兵，马骑兵，远道而来那是疲惫不堪。波鲁斯呢，也是骑兵，骑大象！ 可是波鲁斯却等着亚历山大的军队过河集结完毕。集结完毕了，他还不动手，我想他当时肯定对下属们说：『先让他们歇歇。』 结果波鲁斯和宋襄公一样，惨败。 不过这个印度版本的宋襄公波鲁斯也善有善报。亚历山大还继续让他统治他的国家，也用国王之礼对待之。据说，波鲁斯英俊潇洒威武挺拔有八块腹肌外加人鱼线。所谓有缘千里来搞基——啊，不对是，英雄惜英雄。亚历山大如此对待波鲁斯，也不足为怪。 不过话说回来，宋襄公好歹比夫差幸运，至少他没碰上勾践。 说回印度，婆罗门教的《摩奴法典》有规定：战争不能使用『狡诈武器』。我估计现代战争的洲际导弹、隐形战机在古印度人眼里就属于狡诈武器吧。联想到网上流传的印度军方的趣闻，说不定还真有点历史原因。法典还规定，不能攻击处于弱势的人。老弱妇孺伤残病患，逃兵俘虏观众。甚至『胆小鬼』你也不能打他。还有~没穿甲胄、解除武装、睡觉中的人也不行。你要违反规定会怎么样呢？——谴责你，强烈的谴责你，还鄙视你，诅咒你上不了天国。 或许人类社会就是这样。一开始原始社会大家互助友爱，到了奴隶社会残酷起来，又来开始讲规矩了，到了封建时代又开始乱来，直到近现代节操和共同守则又开始被重申。 我希望大家都能珍惜现在的和平，尽量遵守规则。不要用『正确的目的』为借口去行卑鄙伎俩，还狡辩说是『被逼的』。更不要认为做不了圣人完人，就表示可以为非作歹，就去否定小小的善行。所谓『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除了反侵略战争、自卫等生死攸关问题外，剩余的时候，还是多学学宋襄公、亚历山大、波鲁斯的『贵族气』吧。有些原则和底线，是要尊重和推崇的。只是对于不遵守原则和底线的人，我们也不能太手软。比如日本军国主义战犯，该毙了还是早些毙了好。姑息养奸，可不是什么高贵，而是愚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