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边有人坚持每天静坐或冥想或反思吗？
从今年四月份起，我坚持早起，保证每天至少半小时的内观静坐。 最近有些懈怠了，仅以此文来重温一下自己的初心，希望能回归内观时的状态吧： 2019年4月3日起，我过了十天完全与自己独处的时光：四点起床、素食、两餐、不与他人交流、不阅读书写、不用手机、禅坐十个小时以上。我不是现代社会不合时宜的苦行者，只是参加了十日内观课程，体验了一次禅修。你问我在这样与世隔绝的环境下体悟到了什么？收获确实不少呢。 随着生存压力和社会节奏的增加，禅修不再是老年人修身养性的专利，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向往晨钟暮鼓的规律生活，在疲惫的生活间隙寻求抚慰。禅修结束时我和其他学员交流，发现他们大多是抱着治愈疾病、放空心灵、解决迷茫、抚平焦虑等目的前来参加课程。内观（Vipassana）是印度最古老的禅修方法之一， 2500多年前本师释迦牟尼正是用此法开悟成佛。内观的意思是如实观察，也就是观察事物真正的面目。相对其他禅修，十日内观课程不掺杂宗教色彩，任何有无信仰，信仰任何的人都可以参加。因此，受到了很多年轻人的青睐。但与其他年轻人不同，我本就怀有信仰——早在四、五年前，我在偶然的机缘下开始学佛。只是，我对佛法的理解依旧停留在理论方面。听旁人坐而说法，谈而论道听得津津有味，落实到生活上还是两眼一抹黑，连手脚都不知要落在何处。所以，我一直期待一个能够实修的机会。 去年我读到 @奶牛Denny 的禅修文章，其中分享了他参加十日内观禅修的感悟和体会。文中介绍此课程由印度的葛印卡老师于1965年创立，完全免费，全靠旧生的自愿捐赠，避免了商业化的运营。教授的是释迦摩尼佛曾修持的内观法：透过观察自身来净化身心的一个过程。读后，我不禁心生向往——这不就是我一直期待的实修吗？在我的理解中，佛法不是迷信的宗教、也不是飘渺的理论，是一种让人们真正觉悟、解脱、快乐的方法。它不在香烟袅袅的寺庙里，不在清心寡欲的素食中，甚至不在汗牛充栋的经典上，它一直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在2500多年前，悉达多王子目睹老病死的痛苦，为了寻求从根源消除痛苦的方法，离开王宫。他跟随当时的圣贤们学习，苦修六年终究找不到真正的方法。虚弱的他接受了牧羊女的送来的乳粥，同伴们以为他放弃了修行，纷纷离他而去。王子独自来到一棵树下，以吉祥草为垫，发下誓愿：“我今若不证，无上大菩提，宁可碎此身，终不起此座。”他在树下禅定了七天，夜睹明星而开悟。世人尊称他为佛陀，意为觉悟者，那棵树被称为菩提树。这就是流传了世世代代，释迦牟尼成佛的故事。那一夜，佛陀望着天边的明星，究竟证悟到了什么？我等凡夫俗子无法臆测，只能追随他的脚步，亲身去证实他的教导，亲自去实修。 于是，我上网搜索中国内观网，进行进一步了解。因为年假所剩无几，而现有的禅修中心离我的城市也都不近，我只是在观望，并没有立刻去参加。幸运的是，不久北京永清内观中心上线了，距我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于是我安排好时间，报名了今年4月3日的课程。 4月3日下午3:19分，我走入内观中心的灰色大铁门，我先生在身后默默目送。他特意去过附近的公安局，确定我参加的是正规课程，在家中的微信群里分享相关情况后，才安心送我进去。我母亲也是佛弟子，原本要和我一起参加，但临时有事没有成行，她在群里表达了对我的鼓励。我父亲倒是心存疑虑，念叨道：“有这时间做点什么不好，很可能弊大于利。”先生的目送、母亲的支持、父亲的疑虑都随着大门的关闭而远离了我，我确确实实来到了一处位于郊区的，被工厂环绕的陌生院落。院子里有两栋矮楼，一栋是禅修楼，一栋是宿舍楼。永清中心新建不久，宿舍是两人间，有独立卫浴，十分干净整洁，但稀落的草坪还是让人有荒芜之感。在中心，男女学员被严格分区，活动区域被限定在两栋楼之间的小小天地。钱包、手机等贵重物品都要上交，新学员持五戒，旧学员持八关斋戒。当天晚上就开始禁语，我和同屋的室友抓紧时间聊了几句。她是听参加过课程的朋友的大力推荐，对禅修一无所知，就来了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没一会，铛——铛——铛——的钟声响起，该吃晚餐了。是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能看看挂在公共区域的时钟外，其余对时间的感知，都要通过钟声。晚餐供应的是素汤面，意外地美味。可惜我只盛了一小碗。接下来的日子里晚上只能吃些水果茶饮，我一直很怀念那碗鲜美的、最后的晚餐。 晚饭后，大家沉默地步入昏暗的禅堂，盘坐在分配好的坐垫上，依然男女分区。女学员面前的助理老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女性，长得像犯罪心理专家李玫瑾，但气质要温和许多。男众的助理老师是一位台湾腔的小哥，他用软糯的口音讲了些学习时的注意事项，便开始播放录音，音箱中传来一位老者悠长而缓慢的巴利语唱诵，我尽力辨别，大概是一些礼敬佛菩萨的话语。唱诵结束，录音里的老者开始用浓重的印度英语讲话，每段配有中文翻译： “在中心遵守的各种规定是要大家持戒，前三天通过观息法来生定，后七天修习内观法来体悟智慧。” “开始的时候，借着观察自然的呼吸来提升专注力；等到觉知渐渐变得敏锐之后，接着就观察身和心不断在变化的特性，体验无常、苦、以及无我的普遍性实相。这种经由直接的经验去了知实相的方式，就是净化的过程。这整条（法的）道路，对于全宇宙普遍性的问题而言，正是普遍适用的治疗药方；而且不是只专属于特定的某个有组织的宗教或宗派。因此，不管什么人，在任何时间、地点都可以修习，没有任何限制；不会因为种族、背景或宗教的不同而有所冲突。每一个人都能平等无差别地获得实际的效益。” “现在，你将要锻炼的，是观察你自然的呼吸，这个方法也就叫做「观息」。” "将你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你的鼻子上。观察空气从你的左右鼻孔周围，触碰到左右鼻沿，进入左右鼻腔，再流出左右鼻腔。可能有的时候它只经过右鼻腔，可能有的时候它只经过左鼻腔，或者也有的时候同时经过左右鼻腔。这些都可以，你要做的只是去观察自然的情况。 "不要去控制你的呼吸。因为这不是瑜伽中的「调息」，在那里你需要刻意调整你的呼吸。这是观息——不要去想像大海、海滩、这个神、那个佛、什么圣光、或者任何画面，心里也不要数数字、念佛、诵经——你要做的只是用全部的注意力去观察最真实的实相，也就是这个三角形的区域内，你自然的呼吸。" 对于这位老者，也就是葛印卡老师开示的内容，我并不陌生。观息法，亦称为安那般那法，也就是佛家天台宗的六妙门。南怀瑾老师在《南禅七日》中进行过详细的介绍，他本人十分推崇这个方法。因为有这样的了解，我怀着信赖的心情，开始了十日内观禅修。 仿佛睡下去没多久，起床的钟声便响了。时间是凌晨四点，虽然从未起得这样早过，但我迅速清醒过来，翻身起床洗漱。四点半，我进入禅堂。葛印卡老师要大家集中注意力，觉知鼻子以下，嘴唇以上的小区域的感受，不要进行任何的持名、观想、数息、调息，只是客观的观察呼吸。我从前有持诵佛菩萨名号的习惯，也常常调息。所以只好努力去改掉以前的习惯，尽量放松，不断把飘散的思维收回来。在奶牛Denny的文章中，他感到了鼻子上的细微脉搏跳动，我以为自己也会如此。殊不知，每个个体都是不同的。我所期待的跳动感并没有出现，除了感到鼻梁两侧皮肤有一些紧绷之外，便再无其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膝盖内侧，大腿内侧、后腰和肩颈如针刺一样痛了起来。平时最普通的吃饭、睡觉、上洗手间，现在都成了难得的放松，可以略略舒展下筋骨。早餐和午餐是丰富可口的素食，但晚餐只提供一些水果和茶饮。一到晚间，饥饿就像小兽一样撕咬着我的胃。午饭时我尽量吃得多些，但素食消化得特别快，到了傍晚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而且吃的太过饱胀，反而更难坐住了。禅修伊始，疼痛和饥饿就令我苦不堪言。其他的学员似乎也同样痛苦。记得最后一节晚课的钟声响起，大家不愿立刻进入禅堂束手束脚地盘坐。于是在禅堂外短短几米的楼道中，十多个人面如枯槁、在静默中缓慢迟钝地移动着。我看在眼里，不由苦笑：我们活像是《釜山行》里的丧尸。 情绪在第二天晚间失落到了最低点。每天我们会进行四次禅堂共修，期间不许离开坐垫。第二天晚间共修时，我实在想去洗手间，偷瞄到三、四个人都起身去方便了，于是自己也离开了。回来时一位法工站在楼道里等着我，举着写有规定的牌子。我只好开口，十分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实在喝太多水了。结果法工并没有开口回应，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只好讪讪地回到禅堂静坐。这在平时也许只是一件小事，但当时我已经处在两天的静默中，骤然受到了外界刺激，心不由得翻腾起来： 我也不想离开禅堂打扰别人，可是吃水果实在吃不饱，只好喝很多水，结果很快就想去厕所了。要是晚上给我们饭吃，就不用喝个水饱了； 我已经很抱歉了。法工是可以和学员交流的，哪怕说句知道了也好啊，为什么摆出副冰块脸无视我？我又不是坐牢的犯人； 我是看其他人出去，自己才出去的。其他人也被警告了吗？还是就我一个人这么倒霉正好被抓到？ 就这样，我的心像一锅开水，咕嘟咕嘟，翻来覆去。疼痛的腰肢、空空的肠胃和低落的情绪同时夹击，我满心委屈，默默流下几滴眼泪。当年佛陀离开锦衣玉食的王宫、离开娇妻爱子的怀抱、走入莽莽丛林，在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受到冷遇之时，他会想念温暖的家和深爱的家人吗？佛陀也会难过得流泪吗？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呢？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似乎就是一个瞬间，我觉察到鼻息吹拂在人中处，酥酥麻麻的感觉。呼吸的吹拂其实一直都存在，可是我从来不曾注意过。我专注地感受着吹拂感，越来越扩大，越来越清晰，甚至在我起身，走路之时，也能感觉到呼吸的存在。这种进步让我萎靡的精神不禁一震：好，反正关在这里无事可做，那我就好好感知自己的鼻息，看看到底能有什么收获。 下定决心之后，我便尽可能地努力，珍惜每分每秒，在共修之外的时间我也绝不提前起身。葛印卡老师的指导不再只强调呼吸，有了新的变化： “将你的所有注意力集中到上嘴唇以上、包括鼻子以内的三角形区域里，观察这个有限的区域内所发生的所有感知。当你的注意力足够集中以后，你可能会感到这个区域内有发热的感知、或发冷的感知、或麻木的感知、或刺痛的感知、或振动的感知、或发痒的感知、或细微的感知、或粗重的感知、或一种完全无法形容的感知。这些感知可能出现了一会就会消失，也可能出现了很久才消失。这些都可以。” “因为无论是什么样的感知，你要做的，就是静静地去观察这个有限的三角形区域内发生的一切真实的感觉。不要想像，也不要强求任何感觉。观察。观察。观察。“ 我细细的感知着：原来吸入的空气并不是全部进入气管。有一撮进入了口腔，冲击在我的咽喉处，甚至在我的整个口腔中反弹冲撞。我可以感觉到吸入的气息是冰冷且干燥的，刺激得鼻腔微痛。而呼出的气息是温暖且湿润的，鼻腔也随着舒服起来。但这些呼吸气流造成的感觉，如此寻常，这就是葛印卡老师的口中的感知吗？每天在特定的时间段内，学员可以向助理老师提问，问题只能与修行中的体悟有关，老师不会与学员进行任何宗教、哲学、人生等空泛的讨论。第三天中午，我第一次找到助理老师，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能感觉到鼻息的吹拂在皮肤上酥酥痒痒的感觉，能够感到气息的流动，这样算不算是感知？” “是的，这就是你的感知。每个人都会不一样。” “我发现同样的出入息，我对出息的感知会强一些，有很明显的吹拂感。但是入息的感知却不明显。” “这是很好的观察，入息的确更难察觉。随着观察的深入，你对入息的感知也会增强。” 获得了老师的肯定，我略略轻松了些。我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自发地进行运动，我现在是刚刚能觉察到呼吸。我的消化系统，淋巴系统，血液系统也在无时无刻地运转着，现在我还不能感觉到它们。那些历代的高僧大德，真正的修行者，他们对于自己身体的了解到何种程度？当对身体的觉知到了最细微的层面，又会有怎样的体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第四天下午，葛印卡老师开始教授内观法，我们才算正式进入内观禅修： “过去的三天你所修习的「定」，是可以搭载你通往智慧的工具。” “每个人都知道整个宇宙不断地在改变。这个事实若只是知识上的理解，对你并无帮助，你必须在自身内体验。这种体验，你从今天开始在鼻子的三角形区域内可能就已经有所感触了。” “通常一般人认为痛苦是指不愉快的感觉体验，但愉快的感觉体验也同样会成为痛苦之源，如果你对它们产生依赖（Attachment）的话。因为苦和乐都同样是暂时的、转瞬即逝的（Impermanent），只是一些维持得稍微长一点，稍微短一点。对于转瞬即逝的事物的依赖，必然带来痛苦。” “从现在开始，你将进入智慧的修行。“ “将你的所有注意力从人中转移到你的头顶心的区域上。观察这个有限的区域内所发生的所有感知，发热的、或发冷的、或麻木的、或刺痛的、或振动的、或发痒的、或细微的、或粗重的、或完全无法形容的。” “现在，将你的注意力从头顶心慢慢向下移动，观察整个头顶往下的部分，再观察你的后脑勺，一小块一小块，一部分一部分地观察。” “然后再将观察的注意力移动到你的脑门，移到眉毛，移到眼睛，移到鼻子，移到脸颊，移到嘴，移到耳朵，再移动面部剩余的部分。一小块一小块，一部分一部分地观察。” “然后将观察的注意力移到你的右肩，往下移动你的右臂，移到你的右手腕，移到你的右手，移到右手的每个手指，再移到每一个指尖。” “然后将观察的注意力移到你的左肩，往下移动你的左臂，移到你的左手腕，移到你的左手，移到左手的每个手指，再移到每一个指尖。” “再将观察的注意力移到你的喉咙，往下移动到你的左胸，移动到你的右胸，移动到你的上腹部，移动到你的下腹部。一小块一小块，一部分一部分地观察。” “再将观察的注意力移到你的头颈，往下移动到你的背部，移动到你的腰。一小块一小块，一部分一部分地观察。” “再将观察的注意力移到你的右大腿，往下移动到你的右膝盖，移动到你的右小腿，移动到你的右脚踝，移动到你的右脚，移动到你右脚的每一个脚趾。” “再将观察的注意力移到你的左大腿，往下移动到你的左膝盖，移动到你的左小腿，移动到你的左脚踝，移动到你的左脚，移动到你左脚的每一个脚趾。” “就这样，从头至脚，从头至脚，按着顺序，一块一块地观察整个身体正在发生的所有真实感知。” “观察你所遇到的所有感知，发热的、或发冷的、或麻木的、或刺痛的、或振动的、或发痒的、或细微的、或粗重的、或完全无法形容的。这些都可以。” “如果你什么都感知不到，那么对于那些被衣物覆盖的部位，你至少可以感知它们与衣物之间的摩擦；而那些没有衣物覆盖的部位，你至少可以感知它们与空气之间的摩擦。” “而当你在一个部位获得感知以后，就可以马上移到下一个部位，不要留恋。如果你在一个部位没有感知，那么就静静地停留一两分钟的时间去观察它。无论结果如何，都继续移到下一个部位。” “不要期待任何的感知。也不要对任何的感知有任何的留恋或反感，保持一颗「平等心」。在观察中你会发现，这些感知都具有无常的共性。你要做的只是客观地观察。” “观察它本来的样子，而不是你希望它成为的样子。（Observe it as it is, not as you want it to be.）“ 我像觉知鼻息一样，一点点地缓缓觉知着自己的身体。初次尝试，我惊讶地发现，只要注意力到达身体疼痛或麻痒等感受强烈的部位时，疼痛和麻痒就会消失；注意力离开后，疼痛麻痒会慢慢回来，但削弱了很多。我一遍遍觉知着自己的身体，直到唱诵响起，才猛然察觉，自己竟然静止不动地坐了一个小时。在第一天，我可是连五分钟都坐不住的呀。松开腿，浑身说不出的畅快自在，从前持续不断的疼痛减轻了，不再困扰我了。瑜伽中也有逐区放松身体部位的方法，是不是我放松了自己的身体，所以不觉得疼痛呢？我又去询问了助理老师，老师解答到：“只要你没有刻意运用瑜伽的方法，那就没有关系。你不再觉得疼痛，是因为你升起了平等心，不再排斥疼痛了。”到了晚间，我也不再苦苦期盼饥饿消失，只是观察着胃中的空虚和蠕动，也就渐渐不觉得饥饿了。 我意识到，痛苦有两种：身苦和心苦。有时身体的痛苦只是一点点，本可以忍受，但心灵却无限地放大了它，不断地为其添油加醋。疼痛和饥饿让我一直觉得痛苦不堪。但是对于有的人来说，四点起床是痛苦，吃不到肉是痛苦，食物不合口味是痛苦。因为我原本就习惯于早起、食素和不挑食，所以我的心苦并没有被激发，不觉得困扰。不论是街边乞丐还是亿万富翁，不论是草履虫还是蓝鲸，生命都在趋利避害，都想要快乐而远离痛苦。但对于不同的生命，快乐和痛苦的定义都不同。同一件事对于我是苦，对于你就不是苦。即使是同一个人，对于苦乐的定义也时常变动。小时候我讨厌吃茄子和蘑菇，现在这两种食物我却都很喜欢。事物的本性是没有苦乐的。苦乐来源于每个人内心的反应。正如葛印卡老师说的那样： “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通过亲身地观察这些最根本的感知，从最本质的层面改变以往的积习已久的行为习惯，让自己不再被身体内发生的感知所控制。” 而我已经不再为疼痛和饥饿所控制了。 这以后，我对自己的要求更高了。第五天起我开始自持八关斋戒，和旧生一样过午不食。仿佛换了一个人，我对于食物的渴望消失了，想起前几天我绞尽脑汁地在午餐大吃特吃，真是汗颜。第五天上午，助理老师在禅堂询问进度，我坐得较近，听到了其他人五花八门的问题：有的担心禅坐时间太长会把腿坐坏、有的说每晚失眠十分苦恼、有的说禅坐时总是昏沉犯困。我听在耳中不免有一丝窃喜——这么看来自己修的还不错，进度要在多数人前面嘛。得意之后，不免又警醒起来——我在心生傲慢，认为自己比别人强。倘若怀着这样洋洋自得的心态去修行，怕是什么平等心也升不起来了。禁语是多么有必要，交流难免带来比较，比较之后各种不好的心念就起来了。难怪戒定慧三学中，持戒要放在第一步。表面看来是束缚的戒律，对于修行人来说，其实是一种保护。 同时，我的感官也变得敏锐了。在禅定中，我感觉身后学员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我闻得到她的口气，仿佛她就贴在身后一样。我并没有不愉快，只是奇怪她什么时候坐得这么近了，休息时我得把坐垫往前挪挪。禅定结束后我回头一看，发现我和她的距离和之前是一样的，并没有变化。我哑然失笑，怀着一颗平等心，接受了这一新发现。 第五天晚上，葛印卡老师第一次系统地讲述痛苦的缘起，以及它与冥想的关系： “痛苦普遍存在于我们的一生中。而痛苦的来源，是我们自身的贪求（Craving）和厌恶（Aversion）。” “我们贪求什么呢？是贪求外界的物质吗？美丽的景色？所爱的人？稳定的工作？令人艳羡的财富？如果你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这些都不是。我们真正执着的东西永远不是外在的。” “我们贪求或厌恶的，是自己内在的各种感知。” “我们人有六个触角——眼睛、鼻子、耳朵、嘴巴、身体皮肤和大脑。当这六个触角和这个外界相对应的六个事物——景色、气味、声音、味道、物件和思想——相接触的时候，我们的身体内部就产生了物理的感知。” “这个过程中有四个几乎同时发生的步骤——意识、辨别、感知、习性反应。” “比如说： （1）脑中有一个画面出现 （2）是当年他向我求婚时的画面 （3）太愉悦、太美好了 （4）真想再得到这种感受（如果能回到当年该多好／为什么他变了）。” “我们贪求的并不是当年求婚的那一刻。我们贪求的是在回想那一刻时，身体内部发生的生理、化学反应（荷尔蒙、肾上腺素等等等等）所带来的感知。” “又比如： （1）手臂上有东西和一种感觉 （2）是个蚊子块带来的痒感 （3）太不愉悦了 （4）真想这种感知快点消退掉” “发现没有？求婚画面的感知本身并不痛苦，对于蚊子块痒的感知本身也不痛苦。但当你贪求过去的某种愉悦感知却始终得不到，或者当你想要不愉悦的痒感消退它却一直在那里的时候，痛苦和折磨就开始了。” “那为什么会有这样贪求和厌恶的习性反应呢？因为我们的无知。我们对自己身体内部发生的事情，缺乏实际体验上的感知。虽然道理上理解，但是我们完全没有感知到（1）（2）（3）（4）的过程，我们也根本不知道我们身体正在起化学反应。” “所以更不可能意识我们是在贪求或者厌恶身体内的这些生理和化学反应。我们无知地纠结于最表象的事物——美好的回忆、或是蚊子块的瘙痒。” “有一些冥想方式尝试从表象的六个触角着手，锻炼视力、嗅觉、听觉、味觉、触觉和思维的灵敏度。这样虽然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是只是隔墙瘙痒，因为它始终是在关注外部事物（包括思维在内）。” “要从根本上改善人的行为习惯，就必须回到身体内在的感知。”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痛苦的缘起是我们对于愉悦和不愉悦的感知的两种习性反应——贪求和厌恶。在无知的情况下，我们就是这两种习性反应的奴隶。我们甚至完全都没有意识到我们的行为无时不刻地受着它们的控制。” “而在这十天里，当你开始用一颗平等心去观察身体内在的各种感知——即使愉悦也不企盼它持续，即使不愉悦也不企盼它消失——只是观察，你便开始通过实际体验，从最根本的层面将自己一点一点地从习性反应中解脱出来，最终成为自己行为的主人。” 第6天，有了新的指导。我们对于身体的感知变成了从头到脚，再反过来从脚到头，不断正逆交替地观察着全身。在第2天晚间我感知了呼吸，第4天晚间我消解了痛苦，所以第6天晚间到来之前，我不禁期待这次的体悟是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觉知力反而比第4天弱了许多，禅坐进行到50分钟左右就坐不住了。失望之余，我感慨到，这不就是葛印卡老师一直强调的无常（Anicca）吗？人们都知道世事无常，但无常一旦降临到自己身上，却无法欣然接受。人通常只想要无常的一半，只要生不要死，只要得不要失。凭什么修行就要时时刻刻进步，任何事物的发展不都是螺旋式上升的吗？我为什么要为修行臆想出规律，以为第6天一定会有不同。一旦现实没有满足我的臆想，我就开始失望，真是自寻烦恼啊。内观是时间越长越好吗？是为了追求身体的舒适吗？是为了达到平和的心境吗？这些只是过程，并不是目的。真正的解脱来自于接受无常的全部，而不是死死抱着自己喜欢的部分不肯放。 当天晚上老师开示到: “人在通过冥想修智慧的过程中，会遇到有五个敌人。” “第一和第二个敌人就是贪求和厌恶。冥想本身是为了去除这两种根本的不净。但是它们在冥想的过程中也会出现——你可能会贪求细微的感受，或者厌恶自己停滞不前。” “这也是我们在这十天里禁语的主要原因。一旦你们开始交流彼此的感受，就难免会产生比较。一个冥想者说，‘我今天感到浑身上下有一股美妙的电流。’另一个学员潜意识里就会想，‘美妙的电流？我怎么没有？我也想有啊。‘ 然后这种执着就会出现在它的冥想中。” “第三和第四个敌人是昏沉和焦躁。你的心志的昏暗、心念上的躁动、心生的忧恼，都会阻止你的修行。这些我们都已经提到过，如何通过观察去克服它们。” “最后一个敌人就是怀疑。当修行遇到阻碍时，人很容易向外找推脱。” “这首先可能是对修行老师的怀疑：‘这个葛印卡老师看上去一点都不象一个得道的高人。能听他的吗？” “然后就是对这个修行方法的怀疑：‘这个方法什么都不做，就是观察呼吸，观察呼吸，然后观察身体，观察身体，好像一点都不深奥，靠谱吗？’” “最后就是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好吧，「内观」已经有两千五百年的历史。而且我遇到的每个从十日禅修里走出来的人都觉得受益匪浅，说明这个方法肯定对他们是有用的。但是，它可能就是不适合我这个人。” “事实上，这个修行适用于每一个人。因为它不分性别、不分文化、不分国家、不分宗教。每个人都有感知。它的本质是人类最根本的 “心” 和 “物质” 交互的科学（Science of Mind and Matter. How one reacts to another, and how the other reacts in turn）。 “勤修戒定慧，熄灭贪嗔痴。”的佛偈，我早已了然于心。持戒能够生定，心定便生智慧。贪嗔痴慢疑是五毒之心。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倘若我没有来参加这个课程，没有亲身去经历，去感受，就算把这句话背得再熟，也无法真正理解含义吧。我过去六天的实修，已胜于我过去四、五年的摸索。能够参加这次课程，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啊。 第七日，葛印卡老师开示道： “「内观」这个方法有两千五百多年的历史。” “他的发明者在寻找这样一种修智慧的方法过程中，认为这种方法必须满足三点：” “一、它必须是可以用很简单的语言解释清楚的，因为这是它的目的是帮助人们从身心的习性中解脱，而不是为了高深的哲学或者宗教讨论。” “二、它必须要通过体验自己内在的实相来实践和验证的。因为只有经过亲身体验，而不是通过读书或智慧分析得来的智慧，才是真正带给人改变。” “三、它必须是适用于所有人的，不分性别的，不分宗教的，不分信仰的，不分文化差异的，真正普适于任何想要修习智慧的。” “你们还剩下三天的时间。而这其中，最后一天你们将被允许可以说话。也就是说，你们真正可以非常严肃地修行的时间只剩下了明后两天。好好把握这最后的两天时间。” “专注于你内在的感知。因为他们会决定你的外在世界。” 第七日上午，下了2019年的第一场春雨，在持续了一个小时的深入禅定后，我睁开眼睛，舒展了一下筋骨，缓缓走到窗边，感官因为入定而变得敏锐，我像新生儿一样打量着眼前的世界：我看到青草被细雨洗出新绿，嗅到空气中潮湿的泥土清香沁入心脾，触摸到手中的热水杯氤氲出白色的蒸汽。此情此景，让我处于一种极其安宁、祥和、平静的心境中。那是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喜悦如生命之泉，不断从心中汩汩涌出，欢快地流淌。只要愿意，我可以一直处在这样的心境中，真正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太过美妙了。于此同时我的思维开始极大的分散，又极小的聚合，大开大合之间，如同《奇异博士》中卷福被古一法师一拳打得灵魂出窍一般，我依次理解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牡丹亭》中的戏文：“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我的心本就是一座花园，绿草如茵，繁花遍地。只是我让杂乱的荆棘掩盖了通往花园的小径，迷失了道路。而今天，我终于跌跌撞撞，寻访到了自己的本心，它是那么熟悉又陌生，一直在静静等待着我的到来。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那一刻，我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原来每个人，可以自成一个圆满的世界。  第二句是庄子的“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从微观来看，我是由无数微小粒子组成的松散结构，粒子在不断地离开我，外界的粒子也在不断地组成我。触目所及，青草、泥土、清香、蒸汽，万物在不断循环，它们的一部分成为了我，我也终究会成为它们。  第三句是《金刚经》中的“凡有所相，皆为虚妄”。既然万物皆一体，哪里有一个所谓的我存在呢。人们不断地建立壁垒，建立出种种分别，血缘地域民族国家种族宗派，分门别类对立起来，都是人为的划分罢了。我们通过眼耳鼻舌身意感知到的外界，只是一个瞬间，只是一个角度。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世间最大的虚妄，便是把无常当做恒常。 这是我在第七天体悟到的。 第八天午睡时，我做了在禅修中心的唯一的梦：我坐在禅堂中，一名法工（不是之前举牌子的那位）走过来递给我一副原本挂在墙上的装饰画。说是画，其实只印着一句白底黑字的格言，还是中英双语：信念就是时间 conviction is time。（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她把画塞到我怀里，让我把画上落的灰擦一擦。我懵懵地问为什么要我来擦。她说上次就是你擦的啊。我一面想她记错了，一面腹诽道：“我们才来了几天，画上的积灰就到了要擦的程度了嘛。”我把画翻过来，打开了底框。我看到画的背面是有彩色的图案，不禁大喜，向法工说到：你看嘛，上次才不是我擦的，上次擦的人把画都装反了。此时钟声响起，我醒了过来。梦中的画、擦灰、反面、法工似乎有很深的含义，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只觉得很有意思。 我回想起第二天时对法工的偏见。法工们都是义务来这里为大家服务的，平时也有自己的工作生活。在这里，学员们可以过滤掉一切事务，专心修行。但他们在修行的同时要做饭、清洗、洒扫，承担种种劳动。起得比学员早，睡得比学员迟，不拿一分报酬，完全为别人服务。举牌子的那位法工，是中断了自己的禅定起身来提醒我，我却一直在计较自己的感受。他们都是参加过课程的旧生，接受过别人的布施，发心继续布施别人。是不是，有一天我也可以成为这么无私的人，来到这里帮助别人呢？我期待着。 第九天，依然无法坚决禅坐，到五十分钟时，双腿的疼痛会压过一切细微的感受，我开始汗流浃背。疼痛，炎热，这种粗重的感受将定冲垮，这是非常自然、客观的过程，我不再因此而沮丧了。在之前的修习中，我的思绪可以比较集中，但现在要么回想从前遭受的痛苦，要么畅想禅修结束后我该如何生活。我知道，这是习气的种子，贪爱和嗔恨逐渐涌现。尤其是我的嗔恨之心，非常重，过去的委屈和痛苦一一浮现，许多原本已经忘记的微末小事，都想起来了，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放映：我童年时遭受的创伤，内心对父母的责备，求之不得的情执，与朋友偶然的口角，我对先生的不满。从小到大的经历，让我养成悲观敏感的性格，以受害者的态度来应对这个世界。我默念着葛印卡老师的开示，尽量保持平和的心态，让往事渐渐滑过心头： “在智力层面，人们知道如果起了火，就应该浇水。但是在实际行动层面，如果两个人吵架了，人们的行为却总是在火上浇油。这是因为人们在体验层面对身体内部发生的反应完全无知，于是被它们所控制。” “每一次像这样的争吵和反击，即是带给别人痛苦，其实也是给自己埋下痛苦。这些习性反应像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刻在我们内心深处。我们现在内心所有的阴暗和痛苦，都是由过往的习性反应累积而成的。” “每当你遇到新的愉悦或不愉悦的感受，这些旧的习性反应就会慢慢地浮到表面上来。然而，只要你不再增加新的习性反应，这些旧的习性反应就会不断地浮上来，以粗重的感知的形式表现出来，最后慢慢的消除。这就是创造「内观」这个方法的智者最大的发现和贡献。” 第十天上午，禁语解除，手机发回。我把手机握在手里，茫然地开机解锁，动作生疏了很多，向先生和父母报了一下平安，也就陷入了平静。和室友交流了一下体会，各有不同，但都十分受益，殊途亦能同归。室友说她朋友提过，参加禅修的某天曾吃到了一块巧克力，仿佛出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一样，滋味美妙异常。室友一直在等待着这块传说中的巧克力，可惜这次禅修根本没有提供。我笑道：“那出去以后，第一件事就可以买块巧克力，看看能尝出什么滋味来。” 说起来，禅修中心的素菜都十分美味，尤其有道凉拌火龙果皮，新奇又俭省。解除禁语后，我跑去请教了做这道菜的法工，用料工序都十分简单，可就是非常好吃。法工为了让口感更好，把果皮上的薄膜都细细地撕了下来。这样用心地做一道菜，难怪美味异常。下午和晚上的修行一如往常，大家依然安静地打坐冥想，继续修行。葛印卡老师对大家回到世俗中的生活进行了开示： “在你离开了这个十日修，回到世俗以后，希望你们会开始观察自己每天行为的变化。你会发现内观给你日常生活的为人处事带来了改变。当然，你不会一下子变成圣人。你可能依然会生气，依然会懊恼，依然会伤心。” “但是，只要你用心观察，你就会发现以往你需要一个小时才发现你情绪失控了，但慢慢地，通过不断地修行，你只需要30分钟，15分钟，10分钟，5分钟，1分钟，30秒，甚至10秒你就会通过意识到自己身体内在感知的变化，来发现自己陷入了负面情绪。” “你们已体会过，一旦你开始观察到身体内在的感知，你就已经开始脱离负面情绪的漩涡。” “这就是我们修习内观的原因——因为抽象的愤怒是很难观察到的，往往等我们意识到时，它已经强大的足够控制我们了。” “所以我们学习观察具象的感知，并且通过冥想的锻炼，不断提升这种意识能力。” 接着，他讲到了在日常中观察事情的视角： “在修习内观以前，你可能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别人，观察外界。” “当我们在工作中与同事遇到冲突，或者在感情上与爱人遇到问题，或者在社交中与朋友发生矛盾，这些负面情绪，往往会让我们觉得问题100%出在别人身上——他太自负，他太愚笨，她太势利，她太冷漠，他太自私，她太忘恩负义，等等。” “当你开始修习内观以后，你就发现，噢，原来有一部分问题是在我自己身上。30%是我的问题。70%是对方的问题。” “而随着你越来越认真地修习内观，你就会越来越多地发现问题是在自己的身上。” “直到最后，你会领悟到所有问题、所有痛苦、所有负面情绪的根源100%是在你自己身上。只有你身体内在的感知可以影响到你。外在的事物只是表象。一切都是内在的。” 最后他解释了为什么全世界近百个内观禅修中心一定要坚持完全免费： “你必须不断地放下自我。为了照顾你的家庭，你需要赚钱，需要有所成就。但每当你赚了钱或者有了一些成就以后，你就会有自我。所以你要学会不断地放下。” “我们对于自我的执着是痛苦很大的来源——“我”是聪明的。“我”是厉害的。这些财富是“我的”。这些地位是”我的”。这些创意是”我的”。这种执着无一不带来痛苦。” “这也是为什么内观中心必须完全免费，以保持修行的纯净。如果收哪怕一点点的钱，你就很容易产生自我，你会对食物有所挑剔，或者对设施有所挑剔。但现在，你在这里得到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你必须放下你的自我。” “当第一座内观中心在印度被修建起来时，很多人都说我疯了——这个国家这么穷，一定会有无数地人排队到这里来吃饭。我说：‘没关系。如果他们能够按照这里的规则，连续冥想十天，好好的修行，这里欢迎任何人。’” “当第一座内观中心在美国被修建起来时，又有一些人说，‘肯定有人会觉得这背后有一个什么神秘集团在操控着。’ 而现在，几十年过去了，一切都还好好的。我们仅仅依靠老生自主的捐款，走到了世界各地，因为这一切都不属于‘我们’。” “希望回到世俗中，你依然可以保持这样“放下自我”的心态去冥想和生活。你若能够获得智慧，不是因为耶稣是这样教导的，或者佛祖是这样教导的，或者某本充满智慧的书是这样教导的，当然更不是因为葛印卡是这样教导的。” “你能获得的智慧，都是你自己在内观中亲身体验和感知到的。” 第十一天上午，大家依旧四点起床，禅修打坐，吃过早饭后，我们要为生活了十天的禅修中心做清洁，让它恢复到来时的样子。我被分配到了厨房，里面的设施都很专业，我们吃到的每一餐都是在这里被制作的。我用心地刷洗餐具，清洁台面和地面，把没有用完的食材放入冰箱。清洁结束后，我环顾四周，想象着下一期禅修的法工走入厨房，认真地为学员做菜的样子。 十点，我先生来接我，顺路把其他三位学员送到车站。大家在后座聊着着这次禅修对自己的意义，车里弥漫着轻快的气氛。我先生悄悄握住我的手，向我微微地笑。和大家告别后，我和先生去首饰店取改好尺寸的的婚戒，店员周到地请我们坐下来等，并端来茶水和两块巧克力。没想到巧克力会这样不期而遇地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心一笑，把它剥开来送入口中。我尝到了离开禅修中心后的第一口食物——啊，原来巧克力的滋味，如此美妙。 从前没有想过自己会学佛。虽然家中几位信佛的长辈常念叨我的佛缘多么深厚，我也只是一笑置之。学佛前就喜欢去寺庙，因为心会特别清净。虽入佛寺但从不拜佛，笑看世人念叨着各种欲望，妄图拿香烛瓜果贿赂泥胎木塑而求保佑。佛像前香客如过江之鲫，我独独爱去佛像后享受一方宁静。那时，我觉得佛法是很好很好的，并不是世俗所呈现的样子。但自己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去了解真正的佛法。后来无意中经历了一些机缘，我意识到原来佛菩萨是真实存在的，是非常亲切慈悲的存在。从小到大接受的唯物教育受到了冲击，我在量子力学、心理学、哲学中寻找答案，但目前的科学解释不了我的经历。于是，我开始读佛经，不仅找到了答案，一直以来对于人生，对于世界，对于心灵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自此，我踏上了修习佛法之路，原来它并不神秘也不深奥，它是最平实最普通的道理，真正的智慧。文中所写的，也只是我在修习佛法之路上的一点感悟，将其分享出来，希望能对看到的诸位有所帮助。史铁生说：“佛的光辉，当不在大雄宝殿之上，而在他苦苦修行的过程中。”我想，佛陀从来没有要世人去膜拜他，他希望世人成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