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人适合搞科研?
上一周申请休了一周假，没回家，也没怎么出门，就呆在家里，写论文。 工作以后的日子，没有大块的时间看文献，想问题，平时繁琐的工作下了班脑子是想放空，锻炼完回家更是不想动，有的时候11点就早早睡了。 无奈课题结束，一大堆的数据整理和论文撰写，需要大块的时间沉下心来做，于是某天中午，还是跟领导申请了休假，想好好的闭关写论文。 那一周，每天看各种文献，把研究的思路重新梳理，然后结果大纲-正文-讨论-引入，每天早上九点坐到电脑桌前面，晚上6点出门吃饭，中午一份外卖。 这一周的感受是——好久没有这样酣畅的去构思一个故事，去整合各种信息，去把思考的结果写下来。 我是一个不太“传统”的医生，虽然本科的时候就开始搞科研发文章，但其实我并不是喜欢一天到晚呆在实验室的“Nerd”。 周末我也会经常去夜场喝酒，平时折腾去逛街拍照。上海新开了哪些有意思的展，哪条街上冒出了一个网红店，我都很乐意去打卡。 网络上，我也经常抖机灵发牢骚，即使在知乎上也经常发些和专业无关的东西，我常说我是医学护肤博主，折腾一些瓶瓶罐罐，也时常拍视频蹭热点，挽救一下日夜低下（虽然就没高过）的流量。 但真正回到写论文的状态的时候，我知道，我是喜欢做研究的。 就是当我沉下来，去看各种文献，去把现有的发现和自己的结果综合起来思考的时候， 那种状态，我很享受。 上一周写的论文，是一篇做了很久，但一直做不出来的课题。 实验室前仆后继接近五年时间的工作量，花费的经费不说几百万，一两百万总是有的，第一个参与的研究生，现在已经博士毕业两年了。但做的时候，很多结果似乎在自相矛盾。 之所以到现在才动笔，一是我一直在等一个更加确凿的结果，另一方面也是看其他学者是否报道了相关的现象。 6月，课题组决定开始动笔了。 最难的不是面对纷繁复杂的数据去整理，去分析，而是在针对一个问题相关的所有实验结果的时候，如何把所有结果按照逻辑顺序呈现。 特别是，为了证明一个问题，我们可能从多个角度去证明，从动物实验、到细胞实验到分子实验，分子实验上，又从多种实验技术入手，反复证明。 这其中，有些结果固然是不那么“漂亮的”，但呈现的时候，并不是只把“漂亮”的展现出来。有些不那么“漂亮”的数据，可能提示更为重要的结论。 所以，在结合上下文和研究整体时，对于实验结果的取舍和报告，哪些放在正文，哪些放在补充材料，哪些要花重笔墨去讨论，哪些结果存在矛盾的原因。 这是论文中，最难的部分。 但我很喜欢这样的过程。 因为这个过程，能让你想起每一个你做研究的场景和时刻。 在整理动物实验的结果时，我能想起2017年的夏天，我和两个师兄在实验室里对着老鼠做一天实验的场景。彼时的实验室空调效果不好，我们顶着满头大汗，拿着手术器械给小鼠做手术建模。 小鼠的麻醉用的吸入麻醉，麻醉环路的密闭性不好所以空气中也会弥散一点麻醉药，我们当时还开玩笑说做一天，我们自己也基本上处于麻醉状态了。 很多个那样的“一天”，最后呈现的就是一两个柱状图或者折线图，放在全文中可能就是一两句话描述的事情。 但写下这一两句话时，你就能回想起那个酷热的夏天，和闷热的动物实验室。 一周的时间，我把全文的初稿写完，发到实验室的群里。 接下来，这篇文章会被一再打磨，一再修改，最后的版本可能和这一份初稿相差甚远，但逻辑和故事一定不会大变。 我能这样自信，也是因为我知道我把故事说的足够好。 很多人觉得搞科研写论文，是看图说话，拿到什么结果，就描述汇报就好。 实际不是的。 在面对纷繁复杂的结果时，很多结果可能是自相矛盾的。如何从这些结果中，确认哪个是关键的，哪个是次要的，并结合其他实验结果，进一步确认并验证。 这种从“一团乱麻”中找“线头”的过程，是科研的绝大多数时候。 而当你找到一个线头，按图索骥一般的开始讲述你所发现的科学现象，又要结合现有的或者前人的研究，进行讨论分析。 你和别人的研究异同，你的进展和创新发现，以及更重要的，你的研究和别人研究相矛盾的地方以及原因。 这既考验你对这一领域的了解，又考验你语言和写作能力。 一周的时间，重新把几十篇相关的文献梳理清楚，再把研究的结果一个点一个点的列出来，和其他研究比较，最后梳理出一条故事线—— 最重要的发现是什么——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更进一步的发现了什么——提示了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引发了一个怎样的思考 这样一个故事，虽是报告你自己的研究结果，但更是让别人有所启发。 所以，这需要你费心思的去设计“讲故事”的流程和方法，甚至文章的“起承转合”，“铺垫”和“高潮”。 我特别享受这样的过程，享受构思这些“起承转合”时的思考。 工作以后，有一段时间让我觉得，放弃研究，躺平好了。 我也曾经一度觉得，搞好临床工作，有空做做自媒体赚点零花钱，衣食无忧，倒也不错。 但有段时间，我又觉得疲惫而没有方向——一天的工作下来，觉得自己像机器人，没有什么收获，更没有什么想法。 说实话，现在的工作环境，其实没有太多的科研压力。 但和之前的同事吃饭的时候，仍然在讨论研究的热点，进展和还能做什么工作。 硕士毕业以后的这两年，我一个没落的拿了国自然，上海市，再到大学和医院的项目基金，小一百万的研究经费在科研账户上躺着，也更加督促我去做一些工作。 身边了解我的人，都会觉得我不适合搞科研。 我爱玩，爱热闹，急性子，还沉不住气。 但身边了解我的人，也会知道我科研做的不错。 因为我仍喜欢这个过程中的乐趣和思考时的愉悦，我享受研究中按图索骥的过程，和最后成文时“讲故事”的思考。 可能今后，再成长以后，我不想做研究了，和实验、文章、基金这些也没有关系了。 但当下，因为我还享受这件事带来的乐趣，便是可以做下去的。 适合于与适合，甚至可以列出1、2、3、点来说服自己， 但热情和喜欢这种事，却明朗而直接。 也有人说，成年人，该考虑的更多一点，权衡的更多一点， 但成年人的快乐并不多，如果有一个，就也别轻易放下了。 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