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为什么说这句话有阶级局限性？
 《九三年》这部小说是我还算熟悉。当时买了译林出版社1998年版，定价10元。译者是桂裕芳先生。 同学们看到封面，都以为是现代小说。其实书中写的是1793年，也就是是200多年前法国大革命时期。这个版本的共和军司令翻译成“戈万”而不是“郭文”。另外两位主角“西穆尔丹”和“朗特纳克”，则与题目所说区别不大。 小说中最先登场的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农妇米歇尔，带着三个孩子。 她的爷爷是胡格诺派，被神甫送去服苦役；父亲偷了一只兔子，被领主老爷打成残废；公公是私盐贩子，被国王绞死；丈夫为国王、领主、神甫打仗，死了。 我多希望有人说一句：“在绝对正确的保皇之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可惜一个也没有。 她不知道祖国是什么，也不知道法国是什么，不知道蓝军和白军是什么，只知道战争毁了一切。农民虽然被封建统治者和神甫迫害，但是没有文化，没有阶级意识，还为“自己的”老爷们卖命。共和军收留了母子四人，给他们吃穿。 朗特纳克是布列塔尼亲王，由英国人扶植去法国发动叛乱，目的是开辟登陆场让英军上岸。这个人利用农民的宗教虔诚，拿一套“上帝”、“天主”的宗教鬼话欺骗农民，让人们为他卖命。 有个小细节可以注意一下。农民阿尔马洛谈到十年前抗盐税，问：盐税和国王是不是一回事？朗特纳克不敢回答，说“你不必弄明白”。 很快，“绝对人道主义”登场了。这个人是个乞丐，他只是出于好心，不想让任何人被杀，就提醒了朗特纳克，等于是救了他。侯爵问乞丐站哪一边，他说自己只是穷人，不共和也不保皇。 侯爵随即纠集了几千白军，开始对共和派还有农民进行大屠杀。 他与手下对话： 这两个女人其一是共和军的女商贩，随军卖酒的，头上中了四枪。另一个就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农妇米歇尔，重伤未死，但是孩子被抢走了。 救了侯爵一命的乞丐来到村子里。面对满地尸体，悔之晚矣。 后来，旺代的共和军指挥官戈万率领军队粉碎了英军登陆的计划，把朗特纳克包围在城堡里，侯爵用三个孩子做人质，要求共和军放了他，被断然拒绝。他们从地道跑了，一个死硬的王党分子伊马纽斯留下来负隅顽抗，还点燃火药，想烧死三个孩子。他说这是共和军的孩子，要杀了为王室报仇。简直可笑，这几个孩子懂什么？他们只是无家可归跟着共和军生活了几天。 如果有“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这种人也不值得宽恕吧。 接下来作者安排侯爵突然良心发现，从逃跑的地道折回来，救了三个孩子。指挥官为了贯彻人道主义思想，把侯爵放了。放了他会怎样？他还要跑出去召集旧部，继续战争，继续杀人的，他要带领英国人登陆扼杀革命，摧毁城市。 即使被捕，侯爵还念念不忘：要是把伏尔泰吊死，把卢梭送去服苦役就好了！ 雨果在描写戈万心理活动的时候也知道这些，他写道： 他描写的戈万得出结论：战争继续是一个深渊，不实行人道主义是另一个深渊。 讲人道主义的乞丐救了领主老爷一命，家乡被屠；讲人道主义的戈万救了叔爷一命（戈万以前是贵族，是朗特纳克的继承人），战争仍将继续，还要死更多人…… 这就是“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还在“革命之上”？ 这些行为都是表面人道，实际上不人道。有一点小人道，而不讲大人道。乞丐出于朴素的善良，戈万则是过于理想主义。 说好听了，叫做“在绝对正确革命之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 说通俗点就是乞丐朴素的善良害死了一群人，资产阶级软弱性妥协性将害死更多人。大家可以去看卷三第六章第二节“沉思的戈万”，作者实际上都想到了。 我们现在看到某些人拿雨果这句话空对空输出，一边彰显他们虚无缥缈的假人道主义，一边贬低所有革命斗争。这些人根本就不懂什么人道主义，他们只是本能的软弱、妥协和自负。  作者把大量篇幅用于歌颂法兰西革命，对于国民公会、巴黎人民、罗伯斯庇尔、丹东、马拉当做英雄去写，对法兰西革命和国民公会进行了气势恢宏的赞颂，与今天那些拿着“人道主义”诋毁革命的人有天壤之别。 在充分肯定了法兰西革命的进步性和巨大历史意义之后，作者才进一步意识到资产阶级革命中极端暴力的危害，进而通过作品这种悲剧结局，企图探索一种更完善的未来。绝不是一般人理解的对革命进行否定和贬低。他甚至还借书中的人物提出了男女平权，这是超越时代的进步。 可能受到古希腊“命运悲剧”题材影响，安排戈万死了，西穆尔丹也死了。英雄逝去而恶魔逍遥法外。全书最后戈万被处决，西穆尔丹开枪自尽。作者写到：“于是后者的黑暗融于前者的光明之中，这两个悲壮的姊妹灵魂一同飞上了天” 戈万与西穆尔丹是具有象征意义的。 他们都是革命者，光明与黑暗在这里并不是进步与反动，而是代表了革命的人道主义和残酷性。 戈万这个人物在卷三第二章之前大多是侧面描写，第一次直接出场的时候，正是一场大战结束。战士们的鲜血还未冷却，他就想当场“宽恕”一个死硬的王党分子，不但上去劝降，还“向他伸出手”。这个敌人却一手举枪一手挥舞马刀砍来，恰好赶到的西穆尔丹骑马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刀。 我们应该注意作者的安排： 如果没有代表着革命残酷一方的西穆尔丹，所谓革命的人道主义第一次登场就得死。若没有雷霆手段，革命必然早已被扼杀，还讲什么人道与进步。 在郑克鲁先生的序言里，认为这句话表示作者陷入另一个极端。 实际上，我认为“在绝对正确革命之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这句话，只是被某些人刻意取出，并加以歪曲和利用了。 戈万是作品中塑造的人物，作品中某个人物的观点，并不能代表作者。比如《茶馆》，你说王利发代表了作者？常四爷代表了作者？说不通吧？只能说他们代表了那个社会。 在卷三第二章第六节，曾经救了侯爵的乞丐这样反思： “早知如此”竟然出现了两次。 一次是侯爵屠杀农民枪毙俘虏之后，另一次是乞丐救活农妇之后很久。可想而知，作者对于戈万放走朗特纳克是什么态度了。 接下来的第七节，戈万与西穆尔丹进行了思想的交锋。他们一个主张宽大，一个主张残酷。当然，这种宽大和残酷都是局限于资产阶级革命范畴中的。 细读这一节，你会发现戈万的理由十分简单、苍白、无力，西穆尔丹完全占据上风。他没有责怪戈万赦免三百名农民，而是指出，戈万赦免了两个王党头目，现在都成了重要威胁。这太打脸了：指挥官的人道，使自己的士兵继续付出牺牲。 戈万进行赦免，仅仅因为对方处于劣势。比如“怎么能让一千五百人去杀一个人？” 西穆尔丹是怎么说的：“切除肿瘤哪能不流血呢？扑灭大火哪能不牺牲一部分呢？……你要求它对病毒实行赦免，对毒汁宽大为怀？革命不会听你的。” 戈万辩解说：“我不愿流血，除非我自己也可能流血” 他做事的标准是“自己是否受害”，却不考虑自己赦免的王党要杀死多少共和军士兵，要杀死多少农民！看到这些，谁还会认为雨果站在戈万那边？ 雨果推崇的既不是糊涂的戈万，也不是冷酷的西穆尔丹，更不是那个满口“天主”愚弄农民的大话精侯爵。 纵观整部作品，他对王党的描写就是朗特纳克的宗教鬼话、各种屠杀、愚昧的从众、死硬的暴力疯子，几乎没有正面元素。 他所寻求的宽大，绝不是戈万这种毫无原则，随心所欲，而正是资产阶级革命中没有的，需要新的，更先进的阶级去实现的东西。 可是啊，有些知识分子就是扒出了作品中某一人物的某一想法，当做作者的想法。 为什么要这样？他们又不是第一天读文学作品，难道不知道某一人物不能代表作者？只是装糊涂罢了，为自己的理念找名人背书。既然雨果是大作家，好，那就好好利用他！ 所以他们选取了作品中某一文学人物的只言片语奉为圭臬，却不肯根据整部作品得出结论，对作者99%的内容选择性无视！ 他们把“人道主义”与“革命”进行对立。好像只有他们懂人道，一沾上“革命”就没人道了，简直荒唐。 他们要“革命”的解释权，要“人道”的定义权。 你们来讲，那是不算数的，人家想说了算。 他们只针对“革命”讲所谓的“人道”，甚至连资产阶级革命都不放过。 那真的是追求人道主义吗？假的，只是想让你缴枪而已。人道主义，仅仅是这些人攻击革命的工具。 嘿，我还就想看看，这种人什么时候能说了算。  不好意思，执着于键政那点破事，对于题主的问题没有讲得很清楚： 如果你通读这部著作，就会发现雨果塑造的这几个人物都是有各自缺陷的。 资产阶级革命的局限性体现在搞人道就胡乱放人，无原则妥协，甚至向敌人投降，出卖工农利益；搞革命呢，有时候就胡乱杀人，甚至不分青红皂白。 这些都是不对的。他们的革命既体现了软弱妥协性，又伴随着残酷滥杀，这两个缺陷都是他们的阶级局限性。 不过并不能因为这些否认法兰西革命的伟大，它推翻了上千年的封建帝制，为人类文明带来了曙光，传播了进步思想，无数人因此受益。今后的道路还很长，人类社会也不会止步于此。 推荐一个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