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相如完璧归赵究竟是大智慧还是小聪明？
小透明不请自来。  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以下3个因素： 1、这件事发生在哪一年； 2、和氏璧到底有多值钱； 3、秦国说的那15座城究竟在什么位置。 其中，第3个因素看上去只是空头支票，但也许是解答这个问题的关键。  先说第一个因素： 完璧归赵事件发生在哪一年？ 杨宽先生在《缉证》中认为，这件事应当发生在公元前283年，也就是五国伐齐之后的那一年。不过，杨老也指出不排除发生在其他时间节点，比如五国伐齐之前。 如果我们有认真看这一事件所牵扯的重臣的话，会发现廉颇已经是赵国的大将军，而奉阳君李兑并未参与在其中——从这一点上看，杨老的观点确实有道理。 那么，在公元前283年，又发生了什么呢？ 秦国在夺取陶邑以后，立即向大梁发起了进攻，当时站着大梁城墙上已经可以望到秦军的营寨。 这个时候，魏相孟尝君去赵、燕求救，后来赵国出兵10万，燕国出兵8万，联合救魏，秦军在闻讯后就退兵了。 打个岔，我对一些史盲秀下限虽然已经习以为常，但居然会有人给来个赞着实诧异： 有些玻璃心的中学生嫌我喜欢调侃“中学生史观”，但这个年龄段确实总冒这路朋友： 再特别补充一点： 当时燕、赵联军的统帅应当正是乐毅本人。就在这一年，乐毅以赵相的身份攻取了魏国的伯阳——也就是邺邑附近的一座城邑——很有可能是搂草打兔子，再把自己“魏臣”的身份洗干净。 现在，我们遇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完璧归赵事件到底是发生在第一次秦魏大梁之战的前面还是后面？ 这个问题，需要我们在后文里解答。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 和氏璧到底有多值钱？ 相信很多年轻的朋友脑子里会有这么一个潜意识，认为【宝物】没有实用价值，所以不值钱。 这种想法，显然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常识： 古代并没有货币符号，当时使用的是实体货币——包括有黄金、白银、青铜铸造的币状工艺品，也包括食盐、粮食、布匹等生活必需品——这些实体货币本质上也是商品，而且还是大宗商品。 相比于上述大宗商品而言，和氏璧本身有一个巨大的缺点： 它一不是一般等价物，二由于过于稀缺也没有指导市场价，所以在变现的时候价格波动较大。 但是，即使如此，它的价格再低也不至于低到哪里去。 那么，这么个值钱玩意到底有什么用呢？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如果赵廷想秘密拉拢某国重臣，那么究竟是搬100公斤黄金容易，还是送一块顶级玉石容易？ 也许你会说，重臣拿顶级玉石也没有用啊！ 那我们举一个更简单的例子： “有钱君”和“精致君”是两个酷爱养士的封君。 “有钱君”说，我可以给门客最优厚的待遇，而且你放心，我家里有钱可以一直给，我的府库里有10,000,000,000,000贯铜钱。 “精致君”说，我也可以给门客最优厚的待遇，你们如果怕万一有一天我没钱了没法维持——别担心，看见这块价值连城的宝玉了没有？这样的宝玉我家里还有七八个——到时候，我大不了卖几块接着给你们开工资。 以上的例子我们会发现一点： 具体数字表面看很直观，但实际上并不直观。比如，10,000,000,000贯和10,000,000,000,000贯究竟有什么区别？相信很多现代人都很难分出两者的区别，遑论古人。 相比而言，顶尖奢侈品有一个优点在于任何人都知道它在正常市场环境下变现能换来巨额财富——当然，绝大多数人都无法估测具体数额，更多取决于自身想象力的上限——由此造成的视觉冲击力是远远超过数字本身的。 在这里，我们也不能否定巨额现金堆在一起的视觉效果，比如“有钱君”真能拿出来10,000,000,000,000贯摆在街上，其实视觉冲击力也是相当强劲的，但传播力还是不如顶级奢侈品。 考虑到有些朋友的阅读能力，专门澄清一下——这里并不是说现金没用，奢侈品才有用，而是说现金和顶级奢侈品都有它们的用处，把它放在合适的地方就有用，放在不合适的地方就没用。 说了一圈说回来： 和氏璧到底值多少钱呢？ 不知道。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秦王宣布要用15座城池交换以后，它的价格应当是成倍翻番的。  下面是第3个因素： 秦国说的那15座城究竟在什么位置？ 有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秦国境内的领土，秦国要直接划给赵国； 另一种是它国的领土，秦国与和赵国联合攻打，然后把那15座城池分给赵国。 就《蔺相如列传》有两处细节。 第一处是蔺相如的这句话： 第二处是秦王在看到蔺相如要摔玉时的表现： 这两处细节可以看到，赵国在提供和氏璧以后，秦国是可以马上交割城邑的，而且手里还有这些城邑的地图（注意古代的地图管理）。 就此处可以看到，这15座城邑按说应该属秦邑，不太可能是秦赵联合攻魏之类分给赵国的魏邑。 那么，我们能否确定这15座城邑的具体位置呢？ 比较有可能的是以上3个局域，红圈所示的上郡地区，紫圈所示的晋阳南部地区，蓝圈所示的河东地区。 首先，我们可以基本排除上郡地区的可能性。毕竟赵武灵王当年咋咋呼呼地计划从九原掏了秦国的老巢，大概就惦记走这个区域，秦国割这块无论如何都显得没事找事。 特别提醒一点： 虽然秦廷给的是空头支票，但考虑到战国时期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这种以公开形式宣称放弃某地的做法无论如何都会对地方系统造成或多或少的冲击。 其次，晋阳南部地区当时究竟哪些城邑为秦据并不好说，另外能不能凑够15座城邑也不好说。如果指的是这一地区的话，秦廷的意思应当很单纯，就是在直接了当的威胁赵国。 最后，说一下河东地区，这个地区大致在伊阙之战以后魏国全都“割”给了秦国，不过之后近30年间安邑都在两国之间反复易手。 相对而言，我个人认为河东的可能性较高。秦廷的目的应当是用河东北部的城邑拉拢赵国，让赵国协助秦国清扫魏国在该地的残余势力。  说到这里，秦廷索取和氏璧的诉求基本就出来了。 如果是在发生在第一次秦魏大梁之战以前： 那么秦廷的态度应当是让赵国出点血，毕竟五国伐齐喂给赵国这么一块大肥肉。这里说的15座城邑虽指秦邑，但实指赵国吞并的齐邑。秦廷的意思应当是让赵国表示出事秦的姿态构建连横，这样秦、赵、陶就能连成一线，算是恢复了当年秦、赵、宋联盟的形势。 就以上内容属实的话，秦攻大梁实际应是在赵国拒绝连横后的备选计划，本身也是一次试探性攻击和骚扰行动，一是试探赵、燕对盟国的态度，二是干扰赵、燕兼并齐地。 如果是发生在第一次秦魏大梁之战以后： 秦廷的态度应当是继续试探赵国，由于之前已经干扰一次赵国攻齐了，它想试一试赵廷是否愿意再一次停止攻略齐地。 就以上内容属实的话，赵使把和氏璧送过来了却又在殿上犯混蛋，具体的态度确实让秦廷无法做准确判断。但大体上讲，赵国终归是把和氏璧送过来了，瞎折腾那一通看上去更像是给自己挣回点颜面。 可能正是受到以上因素的影响，秦廷似乎相信自己再攻大梁，赵国这一次就不见得来救魏了。 于是乎，白起被尴尬地困在林中，秦廷被迫公开承诺燕、赵在齐地的攻略范围，这件事才总算告一段落。  现在，回答题主的问题： 蔺相如完璧归赵究竟是大智慧还是小聪明？ 首先，我们要确定： 蔺相如在殿上扬言摔玉，又辱骂秦国君臣，还欺骗秦王斋戒五日，这些犯混蛋的行为有可能只是个人的临时发挥。但是，就夺回宝玉、运回赵国的大体行为以及表示出的政治态度而言，这应当是赵廷的集体决策，而非蔺相如的个人决策。 就蔺相如个人而言： 他用极具视觉效果的方式完成了赵廷的任务，这一点无所谓大智慧抑或小聪明，但绝对办事得力。 就赵廷而言：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第一次秦魏大梁之战以前，究竟应不应该和秦国搞在一起，确实有讨论的空间； 如果是发生在第一次秦魏大梁之战以后，那么赵廷的决策也说不上大智慧还是小聪明，但这一决策的正确性应当没有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