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希特勒的演讲能力？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们先做一个简单的论述题：在评价著名导演里芬施塔尔的导演水平时，我们需要在多大程度上考虑她作品的主题？ 诚然，文学作品里作者表达的主题非常重要，但显而易见，正如影评家们不会以《意志的胜利》里赤裸裸的纳粹主义而否认里芬施塔尔的这部纪录片的划时代意义一样，希特勒的演讲能力，同样不能仅仅因为其演讲”内容“而遭全盘否定——在很长的时间里，希特勒演讲能力之出众，正如同他政治观点之邪恶一样，几乎成了历史学界的公论——如果你还是不明白演讲能力与演讲内容的联系与区别，那也可以学 @高林 一样把我拉黑了事，哦对了，记得拉黑之前先像个懦夫一样删掉让你难堪的评论。 事实上，早在希特勒成为纳粹党党魁的第二年（1922年），美国人就意识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威胁： 而在经过一下午的谈话后，这位耶鲁大学毕业生对希特勒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杰出的领袖“，“疯狂而如此通情达理” 在史密斯被召回柏林前，他将后续任务交给了恩斯特·汉夫施坦格尔——不同于史密斯，毕业于哈佛的汉夫施坦格尔算得上是美国的超级名门： 而出生名门的汉夫施坦格尔自然是下意识地看不起希特勒——在前往参加希特勒的演讲会前，他甚至没有买张有希特勒照片的报纸： 而希特勒过于”人民群众“的打扮仍然没能引起汉夫施坦格尔重视： 但当希特勒的演讲开始后，一切就都变了： 事实上，这次演讲给汉夫施坦格尔带来的震撼不仅仅局限于那个啤酒馆内——这位出生名门的德美混血儿最终出资协助希特勒出版了《我的奋斗》，因为他感受到了希特勒式演讲的特别之处：他能与普通听众的心灵沟通，最终将主义的要领传给听众： 在高林的回答中，他试图用草莓音乐节来类比希特勒的演讲： 但或许高林那不够通透的脑壳搞不清楚，希特勒的演讲不仅能让支持者疯狂，他还能让从一开始就戴上有色眼镜的人”辗转反侧“、”下决心辅佐他“。事实上，希特勒的演讲甚至让犹太学者折服——在国际关系理论大师摩根索的传记《永远的摩根索》中，摩根索就为希特勒的人格魅力所俘获——尽管单就演讲内容而言，充满反犹言论的演讲是“充满困惑”的： 政治演讲中的反对，可不像知乎里面不爽了就拉黑删评论了事，德国那时的演讲场可是充满了横飞的啤酒瓶。某种意义上，希特勒的演讲就像民国天津的踢馆，正是他对演讲的透彻理解才让纳粹从21人的小党成了巴伐利亚啤酒馆里最受欢迎的政治力量，并最终进入柏林，统治了骄傲而倔强的容克们。 这一点，美国人懂，英国人懂，德国人懂。 但高林不懂。 或许因为高林比美国人英国人更高一些吧。 不同于汉夫施坦格尔和摩根索，高林对希特勒的厌恶更像是生理上的——不可克服，之前他就宣称希特勒志愿参加德军仅仅是为了避免随奥军前往加利西亚迎接“注定失败”的对俄战争——且不说开战之前有多少奥地利人觉得自己打不过斯拉夫”灰色牲口“（德国人对俄国人的蔑称），单单是希特勒的那枚一级铁十字勋章，就很能说明希特勒的不畏牺牲——事实上，以时间先后顺序，1914年2月5日奥匈当局便因为希特勒的体检结果而宣判希特勒无需服役，但到了同年的8月4日，德国对法宣战的第二天，希特勒便忙不迭地申请志愿加入巴伐利亚军队。 当然高林对希特勒的批判还不仅限于此，比如他在这个问题里宣称对政治演讲的另一重审美在于”一个政治家说他要干什么、怎么干，然后你好决定要不要投他的票“——这就是个令人非常疑惑的见解了：有多少政客，甚至是政治家会把对群众的演讲变成乏味的政府工作报告？即便是丘吉尔令人振奋的《我们将战斗到底》，他又对民众解释了多少“他要干什么、怎么干”？（篇幅关系丘吉尔演讲原稿列于文末） 如果《我们将战斗到底》中的“必须重建远征军”这样宽泛的“做什么和怎么做”就是区别丘吉尔与希特勒的关键，那我倒想提醒一下高林，此处关于重建远征军的承诺在我们中国人看来仅仅是个笑话，就兑现程度而言，约等于0.5个川普式的“让墨西哥人出钱给美国人修墙”，或是0.01个希特勒式的“恢复就业，解除《凡尔赛》枷锁”。 至于那句“我们必须加强国防，必须减少国内的防卫兵力，增加海外的打击力量”以及“法兰西和不列颠将联合一起，决不屈服，决不投降”，我甚至读出了一种荒谬感：但凡对二战史有基本了解的人都知道，丘吉尔先是从敦刻尔克溜走抛下他口中的“法兰西”，最后甚至下令皇家海军摧毁了与英国处于和平状态下的“法兰西”海军。当然，一切为了英国，法国人不过损失了几十艘军舰战死了几千个水兵，在远东的英国人可是坑了几万名中国远征军——单就“必须重建远征军”这一句口号，连蒋介石完成得都比丘吉尔要更出色。 而这，就是高林眼中合格的政治演讲家： 所以我想请问 @高林，丘吉尔的《战斗到底》到底满足了您口中的哪一条以使他免于成为不耍无赖的民主政治家？ 所以政治演讲的目的是什么？是像政府工作报告一般等待委员会审核吗？还是用一种高度概括性的语言传达一种情感？ 事实上，演讲这种形式所必须的“去书面化”就决定了演讲应该与书面文件区分开，正如罗斯福对日宣战演讲就与参谋长联合会议上的战争策略完全不同——后者强调严谨与逻辑，而前者，更多是为了呼唤一种情感。单就逻辑性而言，丘吉尔的《战斗到底》足以让工科生困惑，但我们还是会不自觉地回味这篇令人激动的演说——不是因为英国领袖高瞻远瞩的那些废话“我们必须加强国防，必须减少国内的防卫兵力”，而是那一连串令人血脉膨胀的豪言壮语： 在那一刻，再懦弱的懦夫恐怕也会从内心里激起一种千百年来的民族自豪感——而这，才是丘吉尔想向民众表达的，如果像高林指出的，我们该考察”做什么以及怎么做“，那么显而易见，只知道让加莱守军以自杀式攻击拖延德军时间的丘吉尔远不及海峡对岸那个春风得意的同行——希特勒可是实打实地解除了凡尔赛枷锁，而丘吉尔甚至不敢对加莱守军的家人说句实话。 所以政治演讲的目的是什么？是坐下来一起聊聊这个政策的好坏，就像学术报告会一样，还是让支持你的更支持你，而让那些心存疑虑的”辗转反侧“，最终决定与你一起战斗？ 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以这个标准去评价希特勒的演讲能力，我们就会明白美国政府为什么在1922年就开始关注这个巴伐利亚小党的领袖：不仅仅是普通民众，甚至是知识分子都为希特勒的演讲能力折服： 但凡看过一本关于希特勒或是纳粹的书籍的人，都不至于像高林般无知——又大言不惭地抛出如下“高”论： 在高林口中，纳粹党几乎就成了失业者联盟——1932年，纳粹的得票率为33%，但相比纳粹，德共和社民党同样是失业者的天然盟友——如果连失业者这样的无产者都拉不拢，德共和社民党也就没有存在意义了，而纳粹和德共就获得了50%的选票，再加上社民党，三个失业者联盟的总选票超过了60%。 但问题是，德国有那么多失业者吗？ 所以在官方数据和高林数据间，我们又该相信谁？ 我想即便是肥宅或是小儿麻痹抑或是小可爱，只要脑子和眼睛有一个没瞎，都知道更应该相信哪个。 更有趣的是，真正把支持者当草莓音乐节下的粉丝们耍的不是希特勒，而正是 @高林 ：他所谓的肥宅，在加入纳粹时是个不折不扣的金发帅哥： 正是这位“肥宅”，在1918年担任了红色男爵联队最后一任联队长，并因为出众表现被德皇破例授予最高荣誉勋章——蓝色马克思。在1922年被希特勒吸引前，戈林自愿放弃了在瑞典的优渥生活，返回慕尼黑大学研究政治学。 而高林口中的小儿麻痹症患者——这点总算没撒谎——戈培尔则是海德堡大学的哲学博士，在不少关于纳粹的书籍中，谈到戈培尔时甚至还会加上他的博士头衔：“戈培尔博士”——我很怀疑这个高林穷尽一生能否得到与之相当的学位，即便是在今天不复辉煌的海德堡大学。不过以他对戈林娴熟的移花接木技巧判断，他攻读个政客学博士难度倒不会太大。 至于高林口中那个见着生人张不开嘴，照镜子都脸红的纤细小可爱希姆莱，他的教父则是彼时巴伐利亚王国的枢密院顾问海因里希亲王，而在他加入纳粹时，他在“兰德氮素有限公司”有固定工作——也即高林口中“什么都不缺的普通公民”。而正是这个“什么都不缺的普通公民”，在希特勒发起啤酒馆政变还特意辞职以作为棋手参加此次行动——并在政变失败后骑着摩托车四处宣扬“行将木就”的纳粹党的纲领，最终为施特拉塞的竞选成功立下了汗马功劳。 而与 @高林 试图将纳粹符号化为失业者联盟以将魏玛共和国的失败全盘归结于流氓政治相反，美国历史学家约翰·托兰则无意使用这种移花接木的政客把戏——他不会像高林一般用1940年的戈胖子去解释1922年“风度翩翩”的青年戈林对主义的热诚： 在他的笔下，1922年的戈林甚至饱含爱国理想： 而在之后被高林冷嘲热讽的啤酒馆政变中，戈林更是身中一枪，最后不得不逃往奥地利避难： 对于小儿麻痹症患者戈培尔，约翰·托兰的评价同样不仅仅局限于其生理残疾（不知道 @高林 该如何解释他这里的生理歧视行为，与他所言“左派绝不可能是民族主义者”相似，“左派显然也不可能是个残疾人歧视者”）： 而在加入纳粹前，毕业于海德堡大学的戈培尔就已经主动投身于政治热潮——这显然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而事实上，希特勒之于戈培尔正如他之于18岁的摩根索： 随后，为了说服政见相左的施特拉塞派系（戈培尔此时属于施特拉塞派系），希特勒特地做了次演讲，如同丘吉尔一样，希特勒同样使用了长排比句以强调自己的决心： 而这次演讲，配合之后希特勒的一对一谈话，戈培尔终于折服于希特勒的魅力之下： 需要指出的是，此时是1925年，属于魏玛的黄金发展期，鲁尔危机造成的马克崩盘已经成了过去，而黑色星期四带来恐慌尚未到来，对这一时期德国民众的生活水平可以参考德剧《巴比伦柏林》。显而易见，高林的理论再次无法解释海德堡博士对希特勒的倾倒——如果高林的那套可以被称为理论的话。 从美国武馆史密斯、犹太政治学家摩根索、名门之后汉夫施坦格尔、国家级战斗英雄戈林以及海德堡博士戈培尔对希特勒的倾倒，我们可以很容易得出一个简单的印象，也即希特勒拥有出众的演讲能力。但这里我不想学高林，试图用政治暴论的方式单纯发泄一种情绪，而是想用几个事例，来仔细分析一下希特勒对演讲的特别理解。 首先，毋庸置疑地，希特勒在遣词造句方面虽不及诺贝尔奖获得者丘吉尔，但如果仅仅是调动气氛，希特勒的那些排比句也完全合格： 但不同于永远以daks外套、古巴雪茄示人的丘吉尔 希特勒却对演讲的舞台效果有更深刻的研究——考虑到服化道是舞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希特勒在不同场合会配以不同的服饰与姿态，比如面对老容克冯·兴登堡时，他刻意穿起了传统文人政客的圆顶礼帽与素黑礼服——在塑造老成靠谱形象的同时，将舞台中央留给骄傲的老元帅，毕竟在“普鲁士贵族绝不下马战斗”的老容克眼中，下士绝不该出现在元帅身边。 在1933年的新国会开幕典礼中，希特勒（与戈培尔）更是将这个”纳粹党的胜利“改成了”兴登堡与国防军的胜利“：从会场布置（金光闪闪的普鲁士钢盔vs灰蒙蒙的燕尾服与圆顶礼帽）到演讲内容（斥责凡尔赛协定，承诺恢复就业——团结在兴登堡总统之下）再到演讲形式（在扼要地阐述了未来的计划后，希特勒转向兴登垦，似乎后者还是他的指挥官似的），希特勒让所有人都误会了他对兴登堡的实际认知——法国大使眼中的希特勒“像一个胆怯的生人，由一个显赫的保护者（兴登堡），向一群陌生的人士作介绍一样”，国防军和容克们则相信希特勒是个兴登堡主义者，而曾公然讥讽希特勒为”波西米亚下士“的冯·兴登堡本人更是”深受感动“——而这，便是希特勒在兴登堡们面前展示的演讲能力。 但回到啤酒馆，面对那些劳动人民，希特勒的装束便立刻劳动群众化，正如他在汉夫施坦格尔第一次参加的那次演讲中表现的： 而即便在建立独裁统治后，希特勒在纽伦堡党代会上的装束同样刻意地表明着他“卑微”的战士身份——与戈林不同，身为士兵的希特勒没有资格获得蓝色马克思，他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仅仅是一级铁十字，但“为之自豪”的希特勒正是用那枚一级铁十字向群众表明自己是为纳粹主义战斗的一员，而非高高在上的老容克——冯·兴登堡认为下士代表着能力不足，但人民群众眼里的下士却有着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所不具备的那种自己人的“真诚”，即便此时的希特勒在实质上更接近权贵： 某种意义上，希特勒那抹特殊的小胡子也在起着同样的作用——不同于传统的德式大胡子，小胡子被认为更容易塞到防毒面具中于是在一战时风靡一时，而使用防毒面具的，多数自然是战壕里的大头兵。 所以不论是“某火车站餐厅里的跑堂”，还是胸前的铁十字章，抑或之后只睡行军床以表与前线将士同仇敌忾，希特勒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他的听众：我和你一样，都曾为了德意志而战，我也同你一样，决心在未来继续为德意志而战——从这个角度而言，希特勒的演讲在开始前就已经赢了1/3。所以就演讲的服化道这一块，希特勒显然要高于永远的大英贵族丘吉尔——为了表明丘吉尔的亲民，《至暗时刻》的编剧们只能绞尽脑汁创造了一段地铁之行；而即便是罗斯福，他与民众的距离也多停留在白宫广播话筒与炉边的收音机间。 除了服化道，回到啤酒馆的希特勒在演讲姿态方面也与他在兴登堡边上的正襟危坐毫无共同之处： 但与他在老元帅面前的努力讨好类似，希特勒对普通群众的演讲同样先从揣摩听众心思开始： 而在适应了听众的节奏后，希特勒就开始娴熟地将演讲带入自己的节奏： 在慕尼黑的啤酒馆中，以柏林总理府为终极目标的希特勒甚至表现得如巴伐利亚最普通的酒鬼一样——或者说，他融入了他的听众中： 但事实上，希特勒的入乡随俗为的不过是更好地调动听众情绪： 而正如汉夫施坦格尔观察到的，希特勒征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这还不是希特勒演讲的全部——与之后他在政治上实质性的独裁相反，面对政见部分不和的汉夫施坦格尔，希特勒收起了演讲中的激情，显得谦逊而温和： 有趣的是，对独裁者希特勒充满生理性厌恶的 @高林 在知乎却搞起了一言堂，先是删除了我的评论，又拉黑我确保我如同集中营里的死难者一样无法在他的地盘发声。 回到演讲高手希特勒，他一系列组合拳的实际结果便是： 而他对希特勒的评价不可谓不准确：“所有保守的政客和演讲家都不能与普通听众的心灵沟通。这是他们惨败之处。但是，希特勒这个自我成材者，却成功地将非共产主义的要领交给了人们”。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心灵沟通”原则在今天的民主国家得到了普遍应用，比如四年前川普的推特大选，而今年的布隆伯格则花重金使用视频自媒体打造亲民形象——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如果穿越到21世纪的丘吉尔不放下他的雪茄与自傲，他的败选也是大概率的，因为他的演讲能力已不是他的文学造诣能负重前行的了。 而在同年１２月５日，结合史密斯与汉夫施坦格尔的报告，美国大使馆领事罗宾斯向副国务卿呈交了一份私人报告。该报告称： 正如我在开篇指出的，道德水准不是评价演讲能力的唯一因素——综合希特勒对演讲姿态、演讲舞台以及演讲内容的理解，美国领事口中的希特勒被定义为“非凡”的演说家： 事实上，如果以道德作为评价依据，在实际上搞一言堂的 @高林 显然也不具备担任任何XX家的资格。 上图为我在高林回答下被删除的答案（09-12），而下图则为我的违规记录（最新一条为09-11）。知乎管家都觉得无妨的言论，倒是被高林举起了屠刀。 除了那些逛知乎就像在草莓音乐节上挥舞荧光棒翻来覆去几个入关出关梗的小可爱们，我想其他正常人以后在高林的地盘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最后是丘吉尔名作《我们将战斗到底》的原文，至于其中有多少出满足高林对合格民主政治演讲稿的认知，你们就自己感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