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福利到底有多好？
我最后一次开一个贴回答北欧（瑞典）的福利问题，一次性全部说完，以后可能更也可能不更，我现在已经意识到北欧话题要少碰，免得惹出一身麻烦。。 1）南北欧福利系统比较 最近半年在知乎上面回答了几个北欧的问题，因为同事也有用知乎的，工作的时候时常也会对我的回答进行一些批评和讨论，经过一番思考和总结，我确实觉得我之前的一些想法比较偏颇，正好借着这个问题来探讨一下。 我之前提过一个观点，我认为北欧国家至少瑞典的福利是不如西欧南欧国家尤其是法国的。我主要的论据是法国的政府支出占比全球第一，同时有大量以现金形式发放的补贴比如caf。正好今天我和一个瑞典人同事仔细探讨了我的这个观点，这位同事之前常驻沃尔沃上海，妻子是中国人，中文流利，和我一样也具有法国教育背景，所以我们聊得比较深入。说实话，我可能确实得修正一下这个说法。 我认为我之前这个观点的步入了一个中文的语境陷阱，中文“福利”在英文中的含义我感觉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没有仔细想过，今天这位瑞典同事倒是一针见血的给我指出了问题：“XX，你知道workfare和welfare的区别吗？”我突然恍然大悟，我之前很多和中国朋友的争论确实是在鸡同鸭讲，难怪有的人觉得我说话偏颇。 我个人理解的“福利”，其实更像是中文语境中的“救济”或者“补助”，也就是英文里的welfare。这种福利强调现金和补贴，比如失业金，租房补助金，生育补助金等。我个人因为没有家庭和生育经历，所以我之前的经历中着重看重学生和工作时期政府的资金援助。 像法国我读书的时候，根据每个人的情况，每个月可以拿到100-200欧元的现金租房补贴，而且如果你是学生的话还会更高；再比如交通卡方面，根据许多不同的身份可以得到很多交通卡的优惠；同理的还有景点门票，食物券之类的。坦诚来说，我认为法国作为一个中央集权式的政府，他的现金福利发放力度绝对强过比较小政府主义的瑞典，我仍旧坚持这个观点。瑞典社会的现金补助相比法国是比较少见的，至少就我个人生活经历来看我认为明显不如法国甚至意大利的资金援助力度。 但如果考虑到workfare的话情况确实有所不同，就拿失业这个问题来看，在法国，失业援助的主要形式是失业金，但是帮助你再就业的培训其实比较少，而瑞典不同，据我所听说的来看，失业者领取失业金的同时必须前往技能学校进行职业培训，这一问题不仅缓解了福利系统被滥用同时也确实帮助了一个失业者的再就业。再拿带薪假来说，法国的带薪假总数看似比瑞典多，但实际在我的体验中执行起来比瑞典要难，因为众多的带薪假有不少的使用限制，同时还有对企业的一些困扰，瑞典至少我使用带薪假还是非常顺利的。 总结起来，瑞典的所谓福利模式更接近以工作换取福利，这是一种比较实用主义的不劳动者不得食的激励模式，法国的模式更像是马尔萨斯笔下被批臭的英国旧济贫法。当然，这个比喻是比较夸张的，实际上法国和瑞典的福利模式差异肯定要比我说得小，但我觉得在顶层设计以及执行力度伤确实有区别。可能是国家政体风格的不同，法国的大政府的干涉更直接粗暴，瑞典倾向于设置引导。 当然，我还是要嘴硬一下，我坚持钱就是钱，发到手里的钱就是最硬的福利，你可以说瑞典的福利系统更经济高效，但是我依旧认为法国福利系统对于贫困者的帮助更大，我认为这是两国不同的经济基础决定的，大国的贫困现象和小国有着系统的不同。比如我在中央理工的时候有很多北非来的工程师同学，贫困程度甚至无法保证生活费，这种人在瑞典基本看不到，对于这种人来说，最好的福利就是最直接的奖学金也就是发钱。希望有经济学大手子帮我点评一下暴论。现在我觉得比较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法国的直接福利好于瑞典，而瑞典的工作福利好于法国。另外北欧四国不点评，不了解。 2）瑞典福利个人体验 回到这个题目，瑞典福利最好的部分我觉得是一种社会的平和和安全感，这种感觉在欧洲其他国家尤其是大国是很少见的。比如说，在法国这种地方，如果你遇见一个很混球的上司，你可能有CDI（无限期合同）的保护，但是你仍然可能缺乏维护正义的手段（受限于法国那无比恶心的公务系统以及极其稀缺的行政资源）。但是在瑞典，维护个人权利的成本是很低的，瑞典政府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程序执行和规范化上，虽然具体门道我不太说得出来，但是从我在法国和瑞典工作的不同感受来看，我对在瑞典的维权更有信心。比如瑞典警察和法国警察一样都是废物点心，但是法国警察不仅废物还经常恶心人，瑞典警察至少能陪个笑脸。 另外一点就是瑞典的社会风气良好，瑞典人利用小国和产业优势在教育端保证了社会上的人尽可能接受高水平教育，这加深了成员的互相包容和理解。大国因为有很多不受控制的外来移民和不均衡的资源配置（没错，就是法国的大学校和公立大学系统）形成的社会风气要比瑞典戾气重很多。当然，这一点随着难民和外来人口的失控我认为如今的瑞典社会也是大不如初了，不过还是比南边强点。 最后一点其实就是那些国内人看得比较多的什么8小时工作制，FIKA摸鱼，带薪假，补贴之类的。说实话，我认为这些都是表象，说难听点，都是虚的。这些东西是福利与保障系统设计后的自然结果而不是追求的立法过程，当然，还有产业优势和历史积累的原因。总之，国内人看瑞典福利都是看表象，很少有人看到背后的工会与政党博弈，小国寡民的先天优势，产业布局上的成功历史以及鲜为人知的主权基金。将瑞典乃至欧洲的福利情况归功于一个或两个因素在我看来都是不负责任的，每个国家都应该有自己的福利特色，当然，福报特色就算了。 稍微说两个瑞典福利不好的地方，首先是看病远不如法国，医保这个问题上我是完全坚持立场，法国医保就是世界第一，谁不服谁是XX。我是真不理解一个配眼镜都能用加强险cover掉的医保体系有什么好抱怨的？瑞典看病我虽然去的极少，但是从少数几次体验来看，排队就诊，医生的临床水平上并无过人之处，在医药治疗费用报销方面虽然令我满意但只是法国的基本操作。如果硬要夸也就是医院效率稍微比法国高一点。 再来就是基本社会保障福利差了一些，法国人在政策层面就会尝试保障低收入人群的住房，比如希拉克在巴黎哪个区来着修了不少高层公寓保障好像是柬埔寨还是哪里的难民的住房，这些住房不仅解决了难民问题也帮助很多穷学生和低收入上班族的居住问题。法国的景点，图书馆，足球场之类的文体设施数量质量都远胜瑞典，而且大多数不对本国“居民”（无需有公民权）免费，在法国上学期间我逛的景点和白嫖的公共设施如果以瑞典标准计费少说也是我几个月月薪。直接福利虽然容易被滥用，但是是真的很爽。 3）北欧福利移民悖论 就像我之前所说的，很多中文互联网的人错把福利简单的理解为了救济，所以以为来北欧能够原地白嫖中产生活，这是不可能的。也是因为我之前看到了很多这种想法，所以才有了我复读瑞典福利不如法国的暴论。这里我可以把这个问题系统的说一说，也正好要离开瑞典了，以此来提醒一下后来的移民者。我先说出来： 瑞典福利移民悖论：如果一个中国人，想要得到瑞典的福利而努力学习工作进而移民，那么最后他只会成为福利的提供者；如果他目标是作福利的享受者，那么他则大概率根本出不去。 我们都知道移民有合法和非法渠道，具体来说合法移民主要是工作，留学（再工作）以及婚配；非法移民路子就多了，划船游泳潜行伞降之类的。 如果你是中国社会所谓的“强者”，比如成绩优异的大学生，稀缺技术人才，那么你通过千辛万苦杀出重围后来到瑞典，你所得到的这个福利系统实际上很有可能对不起你的付出。当然，说到这里又有人要骂我算功利账了，我当然明白，人开心最重要，但是我们凭良心讲，为什么这么多尖子在明知北欧福利系统优异的情况下还是义无反顾的前往美加澳？这个账是被走出来的，这种人来到北欧的福利系统里一般是作为福利的供养者而非享受者，换句话说他们交的税金从平均数来看是付出得多享受得少。他们确实可以得到一些稀缺的资源，比如北欧的带薪年假远长于美国，但是还是那句话，钱就是钱，在这些人面对的数倍收入差异下，多十几二十天的带薪年假未必是个心动的选项。我想肯定有人看到这里会有异议，说平平淡淡生活才是真，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其实这么多年也没有后悔没去美国，二次移民也选择了加拿大而不是美国，但你不应否认其他人追求高收入的正当性，并且这种人的比例恐怕更大。 我就拿现在瑞典的情况来说，瑞典自从13年左右开始征收学费以后，留学瑞典然后留下工作的中国学生比例直线下降，是因为生源变差了吗？非也，bar越来越高。是因为瑞典经济变差了吗？也不对，是差了一些，但老本尚在。原因其实很简单，征收学费后留学瑞典硕士两年总费用至少斯京地区要35-40万人民币，能出得起这个钱的中国家庭至少是二线城市一套房或者三线城市小有积蓄的家庭配置，对他们来说瑞典的待遇和生活体验很可能不如在中国。我说句得罪人的话，对比一下，为什么德国留学生留下来工作的这么多，究其原因就是许多留德华家境本身就不好，留在德国就是很大的提升，所以德国才有这么多死磕语言和APS花费三四年就上个硕士的人。瑞典的学费制度实际上就筛选了近些年的中国移民，我来瑞典的时候，大多数中国移民都是免费读书然后拼命工作上岸的，现在的长期移民中婚配和国内直接找工作过来的比例越来越高，我认为我的解释是站得住脚的。 当然，说话要严谨。PhD除外，瑞典PhD的性价比除开瑞士和南德地区以外应该无可匹敌，PhD移民的中国人对瑞典抱有好感很正常，因为这种提升非常明显。 再接着说第二类人。如果你是国内的一个所谓“弱者”，比如体力劳动者，低收入人群，性少数等在传统中国社会体验不佳的人，你来瑞典的提升确实是最大的，非常值得移民。 但是怎么来？瑞典的PhD竞争堪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工作签证每年都被阿三和伊朗人围剿，劳务派遣我也很少见，留个学至少几十万，还不说什么语言和资源上的其他阻碍。这就是这个悖论所在，瑞典之所以能维持他的福利系统，正是因为不像南欧国家，他拒绝了竞争力比较差的移民。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其实真心欢迎国内的劳动阶层来瑞典，因为你们在这里能过上好得多的生活，但我很清楚，基本不可能。 这话可能有点上纲上线，但是我确实认为中国人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叫做装弱，甚至装着装着自己就信了。很多人天天说要来北欧“躺平”，天天说“不想卷”，然后说这话的人学分绩90+，语言成绩好还有不少科研经历（我接到过不少这样的值乎咨询），你自己这么骗自己真的好吗？想躺平的人能有这学术背景？我是不相信真有这么多努力了小二十年的人突然到了北欧就突然开始摆烂开始躺平了，你看着国内工资一点不心动？你不会羡慕那些湾区程序员？你不会抱怨交税养难民？你不会怨恨工资不带动？即使真有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是多数。 我曾经遇到过有人问我为什么瑞典福利这么好，移民政策也不难，就业市场还挺大为什么没有形成大量的华人移民。原因其实就是我说的，如果你是卷王，瑞典大概率满足不了你；如果你是摆烂人，瑞典不收你，去南欧西欧吧。瑞典其实就在这么一个尴尬的移民区间上，真正适合移民瑞典的中国人并不多。很多人倒果为因，说瑞典是因为什么饮食不行，文化不行所以华人移民少，这是典型看不到本质，是先有移民吸引力才有移民文化，而不是反过来。 古人讲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在网上刷几句烂梗也就罢了，但把自己骗了可就惨了。我在瑞典十一年，如今的瑞典我可以明确总结几类最适合移民的中国人： 1：国内优秀理工科毕业生，家庭资本或学术条件不足以留美加澳。 2：国内有稀缺技能的体力劳动者，比如厨师，技术工人。（当然，怎么过来是另一回事） 3：婚配。 4：任何PhD。 5：极其具有竞争力的技术人员，厌倦了国内的生活气氛，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这种最推荐也最常见）。 6：还没有读到本科的的同学，瑞典的高等教育资源相比国内还是天壤之别，过来上个海本尽可攻退可守。 7：任何觉得自己在中国大陆受不公正待遇者，包括但不限于性少数，独身主义者（同2，我也不知道怎么过来）。 8：没有任何一技之长普普通通，但是下定决心游也要游过来的，这种人在瑞典其实真不少，主要是某省份的同胞，多从事货运零售和帮工。 移民一事，事关一生甚至好几代人，切莫受刻板印象影响做出后悔的选择，我可能说的话不好听，也可能在某些朋友看来不是事实，但我至少说的都是我自己信的东西，相比那些在国内简中互联网刷烂梗的我认为还是有参考价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