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前卫摇滚（Progressive Rock）？
“什么是前卫摇滚”是一个只能用听觉形成的联动状态来回答的问题。 因为不言自明，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回答，知乎的普遍化导致很多人已经听过这个了，资深的听众可能好久也不用知乎，一直在聆听和搜寻渴望的声音吧。 回答区分了三种，定义派，即用网站、杂志、书中的定义去规训归纳的；自我派，自己听出什么，怎么体验怎么说；轨迹和典例派，说你要按照什么听并且举了他们认为最好的入门或经典作品。 定义是最响应问题的，最确切，也最远离音乐本身。其他的可能就跑题了，不过离个人听音乐的痕迹近。 这几部分我觉得都说够了，我想跑跑题。 @Yiheng 贴了几个流派，我觉得可以讲讲。不过只是随便讲讲，前卫摇滚和实验音乐是少数不可以定义好的音乐。基本上对最优秀的唱片，都无法定义流派和风格。只能近似捕捉，而且资历、天赋的差距、差别也会有差别。 首先得把ProgRock和ArtRock分开，百科说是可以互相的，但真正的听音历程会告诉你不是这样的。比如软机器的主脑之一Robert Wyatt参与的唱片有近千张，我大概也听了不少，我有点难以确定过半还是没有过半。按分类和曲子的质量、风格，我看到网站、音源都自称ArtRock偏多，基本上也和我的听音观一致：Art-Rock更软、更流行、更通俗，这点可以稍微说一句，凡是说“是什么”的，往往难是“什么”。比如研究物理、社会、文学的，往往可能远离了自然、人群、诗。像诗学、政治学，往往也是亚里士多德们远离城邦活动的产物。你可以说远离（比如远离性、爱）可以观照深邃，比投身的更如此，但音乐不可以这么说，音乐是少数远离学术的东西，音乐是攫取你计划性的东西，计划性有时候别名就是理性，巨大的力和美对你的攫取是让人看不见自己的理性的。要是让你有机会理性了，那这个音乐一定足够无力、不美、非冲击性。所以Art-Rock等于标榜，标榜就可能远离。艺术可能是不怎么艺术的，艺术理论尤其如此。要小心。ProgRock可以说都要筑起一种渐近性的、前进的曲式和姿态，要有复杂或瑰丽的结构。Art-Rock就不一定了，有些唱片在Robert Wyatt那儿，甚至有各种各样的标签，Postpunk也有，experimental也有。至于ProgRock音乐家去做合成器流行、氛围、电子、另类……更是很多。次一级别的音乐、音乐家很难做到上一级别的，比如postpunk几乎不可能做出Art-Rock来，Art-Rock也几乎难以转为很彻底的ProgRock来。 ProgRock是Progressive Rock（或Progressive-Rock，没什么区别）的简称，也可以直接就用Prog。 分了这个重要的一点之后我继续分细致一些的： Symphonic：既然动用交响乐，想必很威猛。但是这是噱头大于内容的progressive，比如ELP是最有名也实力最早确立到极高点的，但可以说是很糟糕的团体了。的确很多人钦佩、欣赏，他们演奏能力也很高，但细品，他们几十年、几百张唱片，是相当没有沉淀的东西。具体讨论有过，但是不想啰嗦了。70年代都爱合成器实验新音色，这是我一个朋友对我的回应，对此感到理解，但我们仍然反感那种浮躁的“前卫”，其实并不怎么前卫。有的人说那时候前卫现在不前卫了，我有一个同学也这么说，他觉得britpop真的和ITCOCK没什么区别，那我也没什么说的了。但是ITCOCK不可能是这样的唱片，它不必用前卫来形容，所有时代的唱片都难以和它企及。它是很严肃的一套装置，需要全神贯注领会。并不需要玄学的、流行的话语去体会它。甚至不需要歌词。你直接伸进去沉浸，横纵反复和其他同时代唱片比较就可以了解到。 最好的是The Moody Blues和一些欧洲冷门的团体。ProgRock团不可能是BigBand，否则就变成一锅粥了。Keith Tippett有那种实验大乐队的Prog团，但确实是一锅粥。人数很难变成庞大的，Frank Zappa算例外，但是他和古典乐团是很难调和的，古典更拘谨、刻板、懒惰，Frank Zappa自己的大作品只能自己演奏好，古典不了解他，不愿意、不屑于好好演奏；所以FZ自己演奏就真正符合自己，他的团体很庞大了。Classical：和上面差不多，但编制小很多。我个人推荐一个，Anthony Phillips，我传过他很多唱片，一把吉他可以演奏相当美的Prog和古典。以前是Genesis里的，但其实比Genesis还沉淀、醇厚、神秘、凝重，有Fripp味道的，就像个小Genesis、小Fripp，但比Genesis的编配气势小的同时却又有更美的凝缩在内。听这种唱片、音乐家，你几乎会认为Genesis和其他G打头、ELP这样的团，太浮躁。VDGG也浮躁。日本有一些团体也是专职做Classical却玩ProgRock的，这要你自己仔细搜索冷门唱片、收藏唱片了。是不容易买到的。Fusion：John Mclaughlin的融合爵士可以说是第一了。个人不欣赏Miles Davis。同样第一的还有红色蜡笔，1967年做了比Miles更勇猛、神圣、醇厚、浓郁的实验大乐队。北欧有一些1950年末就开始Jam的Jazz-Rock团，其实也可以归为融合爵士。还有几个人相当好，但有一个人我觉得不如名气那么好，Allan Holdsworth。日本的Fusion在1970年代极好，1990年火起来了，但其实很糟糕。Fusion没有歌词，或者极少有歌词，不能简单地用摇滚化的爵士来说，那是Miles。好的Fusion是心灵音乐。后来很多烂大街的氛围的、新世纪的音乐就受到Prog/Fusion影响。喜多郎以前就是做Prog的。Neoprogressive：1990年以降的新前卫。好的太少了。几乎没有几个。这里最推荐的还是东欧和日本。北欧你可以捡个漏，但需要挖。失去了东欧日本那样逼仄残酷的世界，根本做不出以前理想世代的Prog。音色、结构普遍流行到媚俗的地步，也是老听众心烦，小的、新听众开心的时候。Progressive metal：DT是很多金属爱好者言必称的，就像KC。但是DT你仔细看，多年后，大家的评价都一般了。DT是面向金属听众的，金属有有智慧的，但大多数是纯速度、激进、暴戾、迅猛、敲击的，没有什么渐近的、特殊性的、梦幻的、未来性可言。我记得早年有评论在我下面就热衷于这种progmetal，认为爽，牛，强，而KC当然就太“软”了，是吧？写什么诗啊！直接就——死磕！你写诗你就“文艺”了，就死了，对于金属党来说，文学性、爱智慧是愚蠢的、孱弱的，是瘟疫；对于思考音乐（这不代表不喜欢硬朗，不代表喜欢软摇滚，不代表不死磕，一言以蔽之就是不代表没勇气）的人来说则不然：金属党十有九是不爱思考的，仔细观察他们的语言吧。不过我要说技术派贴吧的那些老友很棒，不是蠢爱爽的人。不过我也得指出Prog听众仍然是十有八九不聪慧的，只能说爱读、爱文艺，这样的弄姿哪怕披上反哲理、哲学专业的衣服，还是很农民。Prog不是护身符，自己的思考才是。流派没什么用。注意的是，我最推荐的还是根源音乐，要多听浓郁、邪恶、黑暗的黑人音乐，那是苦的技巧的意识的音乐，更巫术、仪式化，是又平民又冷僻的，早期布鲁斯首当其冲，1940年已经变弱了。Prog听众很多方面是浮躁的，并不如布鲁斯听众。Rock In Opposition (RIO)：俗称反摇滚，最有名的是英国左翼的Henry Cow，和他有关系的团体有二十个，都是偏左翼的，支持英国社运、工人的，演奏其实有时候接近Punk、Hardhore，但是没有那么大力量，我觉得很失败了。但是也有优秀的，需要挖，即兴化，很优秀，但是很无力。他们彻底拒绝了铺垫性的结构Prog，这点和punk反prog类似，不过音乐有区别。punk三个和弦也可以演奏；反摇滚可不行。不过即兴方面其实他们没有自由爵士深刻，也跟KC这样特别注重、热衷于、也有能力做到最好的即兴ProgRock团差如天渊。 Zeuhl：我补充的。日本甚至也有，就是法国magma开创的一种风格，创造语言，用这门语言唱歌，同时又用Prog器乐烘托。人声确实很优秀，别致，器乐差一点。magma其实不如后继那些团，日本尤其厉害，能把噪音、碾核、爵士摇滚、自由即兴联系到Zeuhl里，实在恐怖。Space Rock：太空、空间摇滚。Pink Floyd名气最大水平则一般。Hawkwind、Gong、Ashra Temple等乐队很好。Gong略一般。看似很神奇，其实只是迷幻分支，有时候甚至迷糊一团。对入门的可能很有用。德国适合。美国也多一些。英国迷幻气质其实不是做的，是与生俱来的，KC是少数不做的。日本的前卫迷幻团也很多，90年代最多，70年代是迷幻的前卫布鲁斯团较多，90年代软一点点，多元化一点，也少一点刺激性（不过还是足够刺激，日本的风格太多了，相当危险），比如和佛教的联合，还有民乐的融合。基本日本是地下做前卫。 还有很多。 比如PPU，宇宙塑料人，属于Experimental-Rock，但不是90年开始的实验，而是真的实验大乐队，学习披头士、地下丝绒，却比他们更前进了一步，织体复杂，编配的作品笼罩力极大，不是迷幻的，但却比迷幻更玄虚，这要归功于主脑伟大的小提琴创造性了，主导了一个团体，他演奏是和其他小提琴手不一样的，一般摇滚乐、爵士乐是低音乐器演奏低音部分，高音则演奏旋律，他反过来。后来的实验摇滚只是小打小闹，没有根据性和结构了。太阳城女孩算居中的，很优秀，怪异，也什么风格都有，很推荐，像Sonic Youth就不行了。 Jazz-Rock，爵士化的摇滚，需要很深的功底，最有名的是软机器。其实非常适合深挖，除了KC，最优秀的基本都在这儿，像Frank Zappa，是横跨实验摇滚、实验大乐队、爵士乐、爵士摇滚、融合爵士、古典、自由爵士、自由即兴的人物，Jazz-Rock不容易被大众与Fusion分开，是很容易理解的。比较好的策略是在语言上讲清楚定语和被修饰语的顺序，其实就表达了谁主导的意图，Fusion仍然是爵士乐，Rock自然是Rock。但是我这么说已经很分割了，并不是这样的。总之很难形容。Fusion一般是粘在一块的，一不小心就会变成Allan那样的。不好的Fusion还有Miles这样的，一听就是拼凑，生拉硬扯的。好的就没有缝隙，JM就是。Jazz-Rock的器乐就是电声乐器，非常彻底的摇滚乐，但却要按照复杂的方式演奏。按理来说，Fusion其实是不太好的提出，因摇滚是不如爵士乐复杂的，摇滚作为灵性的体验，在Jimi Hendrix、感恩而死、Jefferson Airplane这样的人之前是没有很多的，1990（新音乐，流行的、比新浪潮还流行的、新前卫）年或者1977年（朋克兴起）后的摇滚就更单调枯燥无聊了，要是把爵士乐往Rock上靠，就会变贫瘠，等于降维。但也有优秀的，我还是要说例外，好的 团体，在ProgRock内也是一样，都是例外，文学、科学也一样。比如1990年以后的一些爵士乐大师在玩实验大乐队的时候，彻底做摇滚乐，结果就有新效果，不过他们说实话还是Avantgarde，说到底他们效仿和拿来的不是“Rock”而是“Avant-Rock”。但不说最有名，我认为最优秀的无疑是北欧一些，这里篇幅有限了，我不说北欧了，只说我最佩服的一个团体Colosseum好了。很多方面可以说直逼KC，只不过文化方面当然无法超越了，打击乐那么好，但肯定还有很大差距。 Kraut-Rock：德国前卫摇滚，其实和德国自由爵士有差别，但是德国人没有演奏得很不同。纪录片大家去看看吧，大概了解一下。Can最有名也最神奇，师从施托克豪森，各方面都严谨又非理性。德国如他们自己所说，想超过美国，反流行，但反而更流行了，变成了发电站这样的团体太多了，流行、偶像化，都变成合成器、新浪潮、电子、氛围鼻祖了。德国人知道自己技巧不好。所以玩花样。政治上比较激进。Neu!等团体是第二梯队的，也很好了。合成味道浓的不太好，但是确实流行，也只有这种讨好才会被大家接受。看起来就像视觉系的，或Bowie。Brian Eno和Fripp和La Monte Young学到了Ambient，和德国人交流，德国人也用。 Italian-Prog：古典、交响十足的Prog，好团体5-10个，其余都是噱头占多数。最好的是不那么古典的，有爵士即兴能力的团。有Italian-Prog百大，可以去下载，自己搜搜吧。 还有很多，比如日本Chamber性质的团体也做Prog，而金属的氛围Prog化，其实也是ProgRock；极简主义化的Prog；小提琴、口琴、手风琴主导的Prog；香颂Prog；印度化即fusion、Raga化的Prog；碾核的Prog，这个日本、东欧适合，噪音、刺耳、尖锐、暴戾却又非常有魅力，不是俗的，而是激进的。前卫摇滚并不一定前卫，前卫这个词很俗，很多时候就被用烂、理解错了。更好的理解是前进的、渐近的、改良的、激进的，你可以想象在政治上和生活上有主张并且要有一座大厦（就像哲学体系）去解决问题的人，RIO反体系，不过也没什么建树就是了，具体到一个人，可能就是有的人用punk的策略爱你，有的人用柏拉图、列维纳斯的思想爱你，你可能喜欢简单粗暴，也可能喜欢慢慢把你抬到地狱火内。 古典和Chamber，在流行乐方面都有体现，就是Dream-Pop，还可以吧，60年代的好东西，Art-Rock的Soft-Rock版，但到了后现代就变成自赏了，偶尔也有好自赏，但是真是不很建议大家听自赏，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