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文的未来会怎样？
网文的过去建立在一个核心上，就是通过作者与读者之间的良性互动、相互制约产生的造血机制。读者用脚投票选择作者，作者通过作品吸引读者，也通过读者不断调整作品。通过这个造血机制的厮杀，起点的底层作者不断锻炼自己，慢慢的变成中层，变成大神变成白金，其余所有网文圈的细枝末节，都是在这个机制上开出的花。目前拥有这个机制的，男频是起点，女频有晋江，刺猬猫这类特色的网站或者建立起了它的内循环，但在此之外的网站，基本是没有造血功能的。 不管怎么看，目前决定阅文前途的关键人物是程武，或者说，取决于程武的能力。他身上有两个利空的点，其一，相对于过去的五位，他不懂网文；其二，他带着腾讯要探索免费的任务来的。这两个点都可能危及起点的根本，但由于他个人的权力大，大家目前也接触得不多，所以现在看不懂他。但这种巨大的变量系于个人的时候，计算是没用的了，那么只能从结果上往回分析一下。 一方面，优秀的领导人并不一定需要专业，如果他正确的理解了网文的基础，做出了一些正确的决定，而且对免费的探索不至于破坏付费的基本盘，那么，阅文的造血机制将继续，我之前所说过的，二十年内可能出现经典的通俗文学作品的可能，将得到保留，真正的IP级作品将出现。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它的可能性……也许只有百分之三十。当然，也许程武是个万中无一的天才，他能做出一些让我们瞠目结舌无法理解，最终却异常牛逼的策略，甚至走通二十年来谁也没有真正走通的免费网文这条路……万中无一的可能，我们也就是说一说。 另一方面，就是坏的方面了。由于他并不真正懂网文，而且他带了探索免费的任务，非得往绝路上走一走。那么首先有可能是，作者在免费的冲击和吸血下不断的失去收益，当作者失去收益，或者走人或者失去锐气，读者在免费阅读的过程里，无法给予作者正确的反馈—— （在这里，读者跟作者间的正确反馈是复杂的，并不仅仅取决于书评，我以前说过，读者看不到自己的潜意识，他们可能因为某种情绪而瞎说话，他们会将一种不爽说成另一种不爽，会因为更新慢，而试图谈论其它的问题，或者他们会因为某些YY点而看书，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批评这种YY的，仅仅因为他们能从批评中获得第二轮的快感。因为这些原因，所以真正成熟的作者在把握读者好恶时往往观察的是订阅数据的波动而不是书评，当订阅数据不准确或者受到更多外来影响时，这种反馈就会失误、甚至脱钩） ——当这种相互依存相互提升的反馈机制失效，造血功能就会开始崩盘。那么接下来，包括头条在内的各个巨头会入场，瓜分这个市场。这个时候，我们还能希望某个接盘侠能够接住这些读者，首先建立新的造血机制，但事实上，非常困难。 目前跟起点路子最为相似的网站是纵横，他的合同相对而言很良心了，但它没有读者池，没有造血机制。为什么呢？纵横在开站的时候拉到了很多的投资，砸了大钱，他们买入很多大神，为了同时拉读者过来，他们选择了免费，于是漫长的免费期开始了，而免费的最大问题就在于，这个阶段上进入纵横的所有中低层作者，都无法得到正确的激励和反馈。你是一个底层作者，这个时候在纵横写了几个月，读者并不密切决定你的收入，慢慢的，你的能力并不会提升，而是陷入僵化。另一方面，你是一个读者，去纵横看大神的书，一开始你存在几个侥幸心理，去看一些小作者的作品，但慢慢你就发现，他们其实写得并不吸引人，写作过程中也没有太过提升和改善，那么接下来印象固化，就没人再在纵横寻找中低层作者的作品了，造血机制彻底停机。 当然，邪月并不同意这种看法，他作为管理人员，看的是数据，他认为纵横留住一个读者的成本是起点的两倍。但作为一个作者，我能够看到作者与读者之间的这种联系，即便签了白金，我也随时随地战战兢兢地看着订阅数据，每一次的波动我都会有所反省和调整，在这些反省和调整中，我能有所提升，而我见过的所有走买断的作者，几乎无一例外的走向下坡路——当然，这些放在这里，当成我的一家之言。 想要这种造血机制能够正确的运转，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在建立它的时候，今天的网站建立者们会受到很多想法的冲击，包括要不要探索一下免费，很多细枝末节，都会干扰到最初的循环。包括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联合阅读，它能否起来，取决于最初这段时间能不能形成造血机制。在热点还存在的这段时间，有作者过去，也有一部分读者过去，他们最初的耐心并不多，这就跟黄金三章的原理差不多，在这个过程里，首先要有能留下人的好作品，一旦有这样的好作品，需要的是联合阅读的作者和读者们通过微博之类的自媒体去做宣传。 与此同时，联合阅读的作者最好是能够形成一种对作品的良性讨论机制，共同学习共同进步——这类机制在网文的初期有过，爬爬、幻剑、龙空……过去那段时间作者们谈论的是书里的优点，我当时在翠微居，翠微居也有论坛，我常常跟熟悉的作者讨论这个手法有什么亮点，那个开头怎么能做得那么好。但今天这种讨论机制没有了，至少龙空上的发言人大多为了彰显自我，选择的是不断的找茬，但这样是无法让作者得到提升的。联合阅读既然没钱也没有已经成熟的自带流量的作者，那么就只能从这样的方向上走，如果他们拥有了几本好书，而且建立起诚恳友善的推荐系统，给进去找书的读者看到希望，那么接下来才有循环的可能。否则，热点期过去，它们也会彻底的进入僵化。人可以用爱发电，但发不了多久，今天偶尔或许也有读者去纵横找书，但是遭遇失望的概率太大，循环已经消失了。 那么，倘若起点倒台，同样有真正有眼光的网站运营者坚持做收费这一块，让循环运作起来，或许经历颠簸后，付费网文的摊子还能继续。但这个可能同样不大，因为头条这些巨头的冲击已经过来了，免费阅读的作品不一样，运转机制不一样，有些网站只推内容并不推人，类似飞卢，你上推荐时有一波收入，没推荐就没人看你，为了适应这些推荐机制，那么类似赘婿流、战神流这些简单粗暴可辨识的内容将比比皆是，作者考虑的或者是巴结编辑，或者是欺骗算法，再难走出新的道路了。 有人会说，有需求就永远有市场。 今天网文的需求量到底有多大呢？没有网文看，很多读者看抖音也可以嘛。至于一些网文的重度阅读爱好者，他们将养活目前已经有名气的部分作者，就好像出版市场上苟延残喘的畅销书作者一样，我们开个公众号，当个网红，或者做个自媒体，反正也能提供一定的内容，赚些收入。但是网文的未来将永远关闭（当然说永远太武断，或许以几十年为单位的阶段性的吧），我们今天所憧憬的经典、IP，类似哈利波特或者金庸一般的高度成熟的通俗作品，可能会失去希望。这个可能性，也是非常大的。 *************** 至于政策，它是这个博弈大局中能够一票否决的玩家。有一点是确定的，在中美博弈的背景下，或许一二十年内，思想文化领域的收紧会是不变的趋势，就是：只要上头看你一眼，大局就收紧一点。 有些人会期待在监管下变好，变良性。它首先需要的是能够说服大部分人的某个理论体系，你看传统文学有这个理论体系，不管你有没有了解它，对于文学是什么这个概念，全社会都有一定的共识，这个共识将会深入到管理者的心中，决定他的管理倾向是什么。网文最吃亏的，在于没有理论体系，那么社会上说起网文的第一印象，往往是负面的，就是这种印象，从根子上导致了一次次的一刀切。如果我们有一定深入大众内心的褒义的理论和定义，这样的事情也许能得到缓和，这是我这几年不断尝试理论探索的原因。但目前看来，可能来不及了，收紧的趋势已经明朗了。 这些就是我能看到的网文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