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美国往事》可以称得上是一部伟大的电影，它伟大在何处？
谈一谈个人的看法。 这部作品，或许是电影史上的最大悲剧。华纳为了商业放映而削减到130分钟的决定，让院线版完全无法复现塞尔乔莱昂内的核心思路，让作品失去了回忆与现时的穿插。这不仅仅改变了表层的叙事结构，也让穿插中精心设计的交互、对于人物内心变化的细致表达，不复存在了。 在华纳的眼中，本片或许是一个关于阴谋与追逐真相的电影，而回忆部分则显得无比累赘、滥情，只需要保留“查案“的现时部分即可。然而，本片的核心并非阴谋，“情”也绝非泛滥，反而正是作品的关键。在很多时候，电影都以面条年老后的回忆追寻为推进点，搭配以繁多的面条第一人称视角，就让本片拥有了极强的主观思想色彩，是面条对自身一切生活的内心感受。面条只是不愿意相信现实，情愿沉浸在虚幻的完美之中。这种对于童真“自我麻醉”一般的留恋，才是本片的核心。 整部电影，被分成了少年、青年、老年三个时代。青年是表面的纯真与暗示的真相，老年则是对于真相的不可遮掩。也只有短暂的少年段落，拥有真正的纯真“真相”，也是面条想回却终究无法回去的过往。而作为主力的表现手法，莱昂内依托于“回忆”的叙事结构，让回忆部分与大量的面条第一人称视角相结合，构建起不同时空中的多组对比性镜头，引导出了“面条主观”与“客观现实”的差别。 电影开头，便是对于“美好”的打破——面条的妻子走入安静的住宅，全景下的房间平和，然而杀手随即出现，打碎了面条的照片，杀死面条妻子，而看似平和的床上也遮掩着子弹孔，象征着面条一切生活幸福的破灭。紧接着，莱昂内迅速地给出了第二个关于“破灭”的信息：以胖子被殴打的正面镜头开始，直截了当地强化残酷感，引导出胖子对面条的背叛。 比起上一个场景，这一次的破灭无疑更显确切，更具有了对核心剧情的暗示意味。让面条纯真破灭的，是友情的被背叛，而他的纯真也正是关于友人与爱人的。他对麦克斯化身的贝利部长的“复仇”，以及得知麦克斯背叛之真相后的内心伤痛，以及相关的一切“过往不再”，都在这个开场里得以铺垫。 事实上，这样的引导性手法，也在开场段结束时的“烟馆戏”中得到了沿用。面条从大烟的幻梦中醒来，随即迎来现实真相的部分——记录了友人死亡的报纸。此时，他扔下报纸，努力抽大烟，显然试图躲开现实，回到吸毒后虚幻的美好中，却连连咳嗽。这种“幻觉无法持续回避真相残酷”的状态，在面条进入回忆部分后也有展露。先是三人尸体的“现实”，而后倒回三人健在的宴席。在那个宴席上，面条决定向警察告发走向疯狂的麦克斯，也是伙伴们最后聚集的场合。对于友情的挽救，在那里拥有了最后的希望，但却抹去了随后的挽救失败、爆炸现场，对应着面条回忆之主观性的躲避、追寻。 然而，即使在宴席部分，莱昂内依然留下一个“麦克斯沉默地凝视面条”的特写，给出一种不安的隐约信号，铺垫麦克斯此时的阴谋、对面条的戒备，让美好与希望的回想中混杂了真实。并且，在中国剧院的段落，莱昂内还大胆地运用了电话铃的要素。回忆中持续响动的电话铃，从面条于睡梦中惊醒即开始，一直延续到了杀手们闯入。这是面条打给警察局的电话，是他挽回一切的希望所系。然而，持续无人接听的响铃，以及画面中的残酷，仿佛在催促着面条，让他无法彻底沉浸于挽救成功的幻觉，被迫早回现实。 类似的操作，还有杀手追入中国剧院后的现实部分：杀手用枪拨弄着女人的乳头，羞辱她与她的男友，而她则露出了性欲难耐的神色。“绝对力量下的女性顺从与爱情玷污”，对应着从面条女神堕落为“求名利”的麦克斯情妇的黛博拉。面条对爱情的纯真幻想，由黛博拉的人生选择而打破，同步于麦克斯对对友情信念的影响。而面条爱情与友情的真相，便在电影开场的“胖子”与“女人”这两个现实片段里，得到了铺垫。 而这种破灭，也是他从麦克斯和黛博拉身上感到的“童年纯真不再”的虚幻与崩溃。他拒绝着承认这一切，拒绝接受自己入狱后几年空白期而导致的“与友人心境脱离”。这个“接触现实”的所谓“长大成人”，是面条相对于友人而缺失的共同体验，也让他们从此必然地心态不一，走上分裂。 序幕中更加明确的表现，紧跟着出现于面条的反击与逃亡之中。首先，在他的主观镜头中，黑洞洞的电梯缓缓下降，向他压来，仿佛同样黑暗的现实真相逼近着他。随后，当他与杀手交战、听到伊芙死讯，镜头先后给出了激烈、平稳的剪接节奏，又配合以中远景的构图，让他的心境彰显出来：他可以平和地应付紧张环境，杀死敌人，也可以消化妻子死亡的噩耗，并非一个真地“天真无邪”之辈，反而深谙黑帮现实。这一点，在他与胖子的交谈中表现得更加明显——借由眼神特写，他一直对胖子保持着审视的心理，面对倒地受伤的对方，也并未有亲近之举，只是冰冷问话。 序幕奠定了面条的细化心态：他并不是对现实一无所知，只是不愿意承认，不甘心舍弃对纯真的信念。序幕的收尾，莱昂内出色地强化了这个信息。在一个推拉的特写中，面条拿起装有赃款的钥匙，意味着他依然对原计划的进行、友人的信守怀有信心，哪怕事情已经远远偏离。然而，等待他的结局只是一个空箱子，和特写中他的震惊与失望。信念，又一次遭到了打击。 随后，莱昂内给出了一个与结尾高潮处高度对应的画面——面条即将逃亡，在售票员的注视镜头之下，他从右往左缓步移动，被一辆经过的行李车短暂遮掩。在结尾处，年老的面条也这样注视着麦克斯，后者以同样的方向移动、被垃圾车遮掩，只是随后消失。二人身影的结局，即是关键之处：售票员不带特殊感情地看待现实中的面条，于是他无法消失，只能保留着这个“赃款消失，纯真动摇”的触及现实状态；相比之下，操纵一切的“真相集大成者“麦克斯，以阴谋家贝利部长的“终极真相”形态，在面条眼中的“消失”，则无疑意味着面条对真相的排斥，对纯真的强求，哪怕“诗意的消失，而非被碾碎的死亡“这一“极致纯真对极致现实的取代”，只是他的幻想。 序幕中，售票员眼中的面条，是一副现实的状态。但他自己却不想完全屈服于此，怀有一丝希冀。对此，莱昂内使用了又一个象征意味极强的镜头，他让面条站在了纽约科尼岛的巨大画像之前。以当时20世纪初的时间设定，科尼岛刚刚兴建完毕，代表着美国的未来希望，而画中的天使则强化了这个概念。面条前往此处的暗示内容，与他此时的现实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将他的“排斥”之心表露。 而与之配合的，则是接下来“老年面条”正篇的起始镜头——面条白发苍苍，时过境迁，随后全景中的科尼岛画像，也已经是现实的高楼模样，不复几十年前的天使身影，取代以象征纽约、也有“欲望”之意的大苹果图像。纯真的理想与希冀，变成了现实的物质与欲望，后者隐含的“金钱、权力、性爱”，也正是麦克斯和黛博拉背叛面条的具体驱动因素。 序幕的结尾与正篇的开头相结合，引导出了了面条的历程。青年时代的他，感知到现实真相，却依然怀着纯真的希望而远走。年老时代的他重新回归，却是为了追究真相而来，曾经的希冀被愈发地打碎了——隐居的他被敌人的书信威胁，他意识到对方要对他赶尽杀绝，曾经的友情丁点不存。对于车站到街区的转场连接，莱昂内使用了街区的黑白照片与现实街区的渐入渐出，用不同于科尼岛天使“彩色”画像的“黑白”，暗示了年老面条回归这方世界的希冀不再、立足现实。 “从希望幻想回到现实，查明真相”，构成了面条回归后年老部分正篇的主线。而序幕则奠定了正篇的发展基础：现实残酷，打破幻想，无法回避，面条并非不明其利，但最终无法在心中割舍纯真友情的昔日幻想，包括一些具体信息，都已经逐一铺设。而正篇，则是对序幕的一次扩大化复现。 正篇中，面条也确实给出了相当程度的“现实化表现”，一度想要彻底报仇。在他首先会面胖子时，莱昂内已经巧妙地表现出了面条理想的变质。怀旧的背景音乐烘托着二人的重逢之情，然而在一组主观性较强的横移镜头中，面条却在电话亭里观察着店里的胖子，随后见面，也干脆地打断了胖子激动的叙旧，将代表“赃款被拿走，友情被背叛”的钥匙横在二人中间，言谈也目的性极强，克制尽显。就像莱昂内对二人正反打“渐次放远，最后变成特写胖子与远景面条”的距离提示一样，面条始终保持着二人心灵间的距离，并不沉浸于友情。 然而，即使面条抱定了“扎根现实”的寻仇之心，当他真地深入接触友人们之时，他便不再能保持曾经隔绝隐居状态下的冷酷客观，一系列回忆涌上，终究让他泛起了对曾经美好的深切留恋。少年与青年时代的回忆与年老时代的现时交织，构成了正篇核心的“面条心境变化”的表达，引导着他从冷酷逐步解冻。 当他最初看到友人被挖起的墓碑，这种变化便开始了，同样地也在回归时的《yesterday》里得到暗示——归根结底，他还是会无法割舍对往昔美好的留恋。而在与胖子的交谈中，他也逐步地融化了自己，从上述那般的保持距离，渐渐地凝望照片，开始关怀胖子的生活，具有了温度。在这里，照片又一次成为了关键的指引：序幕里，他从彩色的纽约科尼岛画像去往黑白照片的纽约高楼，多彩性淡去，随之他转入后者的“冰冷”现实；而在这里，他看着黛博拉的黑白照片，进入漆黑的厕所，站在洞孔前窥视，仿佛离开现实、沉入回忆，舞动着的少女黛博拉从照片的黑白变为彩色。 面条在年老时代的现时中追查真相，表现着他序幕后多年来积累的“现实认知”。然而，与之同步地，他又不停地接触过往存在，唤起回忆。这既让作品的倒叙结构具有了对真相抽丝剥茧的解密看点，也带出了年老面条对于昔日情怀的逐渐恢复，最终他依然还是那个无法割舍情义的“现实失败者”。 对面条少年时代的回忆部分，莱昂内一边强调着此时众人的纯真，也暗示着他们在现实中的必然受挫。首先，重点呈现的内容是爱情部分。面条的窥视视角中，黛博拉翩翩起舞，却一度被蒙在了面粉的粉尘之后，并始终保持着远景，对面条而言若隐若现，捕捉不真切。同样的朦胧，也出现在了面条追出店面、看到黛博拉与人聊天时的画面，此时他的视线被蒸汽模糊了。他被黛博拉喝令“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随后真地照了镜子，伙伴更是在两个角度自照，暗示了这一伙少年的爱情追求之虚幻——他们承认了黛博拉对自己的否定，爱情根本不可实现。 而另一方面，当面条试图从佩姬身上实现性欲满足与男性压迫——高度对应序幕里杀手的“掏乳手”——时，却被佩姬“一个蛋糕换一次”的要求打断，悻悻然离去。少年面条想要执行现实化的男女诉求，却终是无法驾驭而成胜者，这也对应了年老的他在黛博拉身上暴行强奸的事件。而他的伙伴，也在佩姬面前自己偷吃了蛋糕，招妓未成，与他产生了吻合。 在面条等人的眼中，佩姬实际上也是一种程度上的爱情对象，而非完全的肉欲发泄工具。面条在厕所发现佩姬时等同于看到黛博拉的锁眼偷窥镜头，伙伴为佩姬买蛋糕时的真挚憧憬之色，都是表现。然而，这种纯真的憧憬，便必然地在佩姬面前被粉碎——厕所里面条阅读的小说，扉页上画着的男女，引导出了“对爱情的虚构幻想“的信息，而伙伴挑选蛋糕时的脸庞，则始终处在玻璃之后，颇为扭曲，淡化了其真实感。这种将爱意与肉欲混合的憧憬，便必然让他们在纯粹卖肉求利的现实妓女佩姬面前，一败涂地。 可以说，少年时代的面条等人，围绕着爱情憧憬，纯真之心不可撼动，但也体现出了其结果的不敌现实。相比之下，此时的麦克斯，则在一开始就展现出了不同之处——更强的现实油滑作风，更纯粹的性欲诉求。首次出场，他就从面条手中精明地抢走了人，第二次相逢则站在高于面条的车顶，暗示着他的“更高一筹”。而面对面条搞不定的警察和佩姬，麦克斯则以“性丑闻”驾驭前者，与后者逢场作戏，远不是纯真的面条可比。 对此最重要的表现，便是麦克斯、面条二人在屋顶与佩姬做爱的部分。面条在佩姬面前佯装流氓，在警察面前虚张声势，结果却是秒射后被推开、警察无动于衷。而麦克斯则引得佩姬调情，让警察俯首帖耳。而在他调戏佩姬时，面条只能在外面干看着。并在一个转头间连接起下一场戏——黛博拉出现，仿佛面条在屋顶上的关注视线，从妓女佩姬转了她的身上，随后也确有面条远观的镜头，性欲被爱意取代了。而于“权力控制”与“男女处理”上，麦克斯在童年便表现出了老练世故与性爱诉求，从没有面条的天真和爱情，二人在现实中的高下立判，这里的两个要素、面条与麦克斯的对决，也引导出了成人后二人分歧与抗衡的“大戏”。 麦克斯和面条的内在不同，“纯真”的有无，是少年面条段落的表现重点，主要落在了“爱情”的角度，从而与本片的另一关键人物黛博拉连接起来。麦克斯的现实化，对黛博拉与面条爱情的阻断与抢占，暗示了他未来与黛博拉的利益交换关系。 在屋顶的部分，莱昂内先让麦克斯和面条一样，也草草射精，似乎吻合了二人的“童真”，而后才给出了麦克斯熟练的调情功夫，强调了二人此时表同而心异的状态。其后，麦克斯更成为了面条对黛博拉纯爱实现的阻碍——当面条走入曾经只能偷窥的仓库，进到寄托自身爱情的神圣场地，与黛博拉拥吻之时，却是麦克斯的偷窥打断了二人，而他能给予面条的，则是巴格西争夺权利的殴打报复，是他反唇威胁而“如鱼得水“、面条却只有沉默被打的残酷现实。这种对待男女关系的不同，一路发展到了面条出狱的“青年时期”开头部分：麦克斯给面条带了妓女，面条仓促应对。 在爱情之外，麦克斯与面条的背离，借此表达的纯真将逝，还有很多表现环节。当麦克斯与面条等人乘船贩盐时，莱昂内给出了与“黛博拉首次起舞”相同的安排，用蒸腾的水雾模糊了众人的身形，欢快的拥抱根本无从看清。这个处理无疑淡化了此刻面条与麦克斯表面上的友谊迸发。而后，麦克斯和面条掉入水中，面条寻麦克斯而不得，后者却出现在了船上，复现了二人相遇时的“车上麦克斯”手法，更是对此的加强表达——就像掩盖身影的水雾一样，面条与麦克斯的“同进退”并不存在，麦克斯始终是身处“高位”、对面条有所算计与隐瞒的存在。 少年时期里，莱昂内铺垫了麦克斯与面条的性格区别，从而暗示了此后发生的背叛。然而，这一时期，依然是面条内心中最坚定的“纯真存在”阶段。即使是麦克斯，也没有事实上的出格举动，忠诚与友情是确实存在的。莱昂内制造了一组与序幕的对比，强调了此时期的纯真确凿性。众人在火车站存放装有赃款的皮箱，矮个子伙伴打开它确认，构图与序幕里面条开箱的镜头完全一致，而赃款的存在，却与“只有报纸”的后者全然不同。这样的对比，让序幕里的“后少年时期“成为纯真友情的失落时段，也反过来强调了少年时期的美好。 正是这一点，再借由莱昂内给出的那些纯洁、天真、童趣的生活互动细节，黛博拉与面条之间的爱意萌生，伙伴在佩姬出卖肉体前的手足无措，才让面条拥有了对这一时期的美好回忆，以及对友情和爱情确定存在的信念，对于故人的留恋。 最直接的“纯真丧失”，则发生在少年时期的结尾。矮个子的被杀，成为了重要的象征性瞬间。在这一时期，莱昂内将他树立成了“最纯真”的符号，给出了大量的童趣细节，让他在镜子前反复臭美，让他在经过车站站口时不走正门，而是钻过栏杆再给朋友们开门，让他学着意大利大人的样子摆弄着手势说话，让他在最后的濒死时刻，也只是懵懂地说出“我滑倒了”。而他的死亡，也就象征了此前种种童真与纯洁的消失，一切开始走向成人现实的残酷。 从剧情上讲，面条因矮个子的死亡而杀死了巴格西，导致他入狱，与伙伴们分离，人生发展、内心成长的轨迹开始区别开来，到了青年时代出狱，自己依然天真，伙伴却已经饱经黑帮生活的风霜而愈发世故。从此，面条已经不再“认识”他们，尤其是对“不知道这些年干了什么”的麦克斯。而从镜头语言角度，莱昂内也强化了“杀死巴格西”的重要意义。 首先，在面条杀人的时候，镜头反复给到了麦克斯等人的震惊与旁观，却无人上前帮手。而后，面条入狱，镜头跟随着牢车，逐渐远离了门外的麦克斯等人。这两处，皆是对面条与众人距离拉远的表达。最后，莱昂内还操作了构图中的背景。此前多次作为背景出现、彼时刚刚修建完毕、与“科尼岛”意义接近的曼哈顿大桥，是积极的象征。然而，伴随着矮个子在它前面的被枪杀，少年时期的结尾部分，背景不再是曼哈顿大桥，而变成了面条入狱时冰冷的监狱高墙。这种切换，与序幕里“彩色科尼岛到黑白纽约市”的转变如出一辙。 电影里，莱昂内使用了背景音，烘托出面条心境的“现实”与“纯真”。现时里，面条的幻想被电话铃持续打断，回到胖子饭店则变成了火车鸣笛声。而当他凝望黛博拉、伙伴不顾招妓费用而偷吃蛋糕时，背景音则是深情的乐曲。此番操作，让成人面条的“被现实追赶”、儿童面条等人的“纯真无邪”，得到了烘托。 憧憬爱情、不明权利，心境的纯真是孩童面条时期的表现重点，也给出了纯真不敌于现实的日后结果，由“并非一路人”的麦克斯与面条的呈现高下而传达出来。而对友情之纯真信念的破灭，爱情信念的加倍蒙尘，不断的往昔回忆追寻，则是电影进一步展开后的工作对象，让面条的人生愈发提示“现实”、打破纯真，却又让面条在回忆的些许甜美里沉醉，无法放弃必定破碎的纯真内心。 纯真迸发的少年时期结束，现实化开启的青年时期到来。在时代转变的瞬间，莱昂内借助年老时期的现时部分，串联起前两个时期的过渡，表达了丰富的信息。 首先，这里给出了年老面条的心境与际遇变化。当面条回忆完最纯真的少年时期，对于美好的向往与信心再一次复活，让原本只为寻仇而回的他有所软化。少年时期的结束镜头，是麦克斯在监狱外的“眺望”，紧接着镜头切换到老年时期，面条同样在“眺望”，二者看向的对象也是同一句话。这便带来了老年面条与少年时期的内心对等——他的回忆以少年们送别的友情而告终，麦克斯彼时的情感更是对接了他此刻的情感。随后，老年面条步入伙伴们的坟墓，莱昂内用片中反复使用——特别是面条多次进入厕所，偷窥或追忆黛博拉——的“打开大门、走入黑暗”的镜头，暗示了他“离开客观现实，步入美好回忆”的状态。 然而，以牢狱为中心，莱昂内随即给出了下一组回忆到现实的衔接，表意却是相反的。在那之前，莱昂内先是运用了“钥匙”与“赃款皮箱”的要素。坟墓里挂着钥匙，而第三次出现的“开箱”构图中，皮箱里出现了钱财，似乎都意味着序幕里“钥匙无用”、“钱箱无钱”之背叛的被推翻，而是与少年时期的相应段落吻合，是对于面条此前回忆往昔、美好复苏的再确定。然而，钱箱里的钱却是“为了下一个工作”，是勾引他现身的诡计。与之呼应地，当老年面条走在大街上，背后出现了象征意义的曼哈顿大桥，却不再是少年时期的深景拍摄、清晰可见，而是近景对焦下的模糊。 随后，回忆与现实的衔接手法出现了。面条的钱箱被抢走，并飞过了一个飞盘。画面随即跳向了回忆中的出狱时刻，飞盘变成了麦克斯的帽子，钱箱变成了行李。这次从现实到回忆的切换，显然是面条的心境再变化——在现实中，他刚刚重建的希望又蒙尘，而回忆也再一次被怀疑地调动出来。这也是一种暗示：与这等现实衔接的青年时期，特别是第一个出场的麦克斯，势必已经不再是童年时的状态。 并且，通过这两处回忆—现实的跳接，莱昂内也暗示了面条与其他人逐渐背离的缘由。由此处理，两个时期之间的过渡岁月，便被一带而过，无从展现了。这暗示了一种“空缺”——面条与众人的人生，在这几年里完全独立，而缺失了共同相处的时间，成长中的分道扬镳正源于此。当他进入宴会厅而看到的伙伴们，也确实于“男女关系“上与他不同，他们更加熟练地调情，不再是他停留于童年时代的笨拙——面对车上妓女，做爱画面隐去，仿佛曾经对佩姬的草率尴尬，而那句“你以为我会怎么对她”的强撑面子，也与当年如出一辙。 青年时代的回忆，是面条对于纯洁变质、阴谋背叛的体察与追究。在这个部分里，我们也看到了更多、更明显的“分裂”信息：多年后重聚的面条，与其他人的隔阂区别愈发加大，他不熟悉后者的功利，后者也不欣赏他的“天真”。在出狱后的宴会里，他先是与佩姬重现“抓乳”，亲密互动，仿佛友情升温，但在他们离去后，镜头下却依然保持在佩姬脸上，强调着她的无所适从，让此前的友情表达带上了言不由衷之感。面条对她的真诚热情是真，但却不同于其他人吻她时的逢场作戏，然而让熟悉了演戏的她陷入尴尬。 而面条的爱情，也再一次被麦克斯打断，与黛博拉从冷转热的对话，在麦克斯别有用意的注视与“来见老板”的功利催促中，暂停下来。这又是一个暗示麦克斯在面条爱情中阻碍作用的细节。麦克斯想让面条摆脱爱情那种纯真的东西，而是来进入到现实的功利与犯罪世界，这里只有算计而没有友爱。在这一段里，莱昂内预演了麦克斯对面条等人的背叛——弗兰克让他们抢宝石给好友乔，暗地里又让他们灭口乔，背叛阴谋与麦克斯如出一辙。 而对于面条来说，这件事便让他感到了自己之于他人的格格不入。一开始，他与其他人一起，为了乔的笑话而开怀，各人特写之下其乐融融。然而，弗兰克此时已经暗自命令杀乔，表面上的友情勃发就变成了假象，只有面条还在不知情地信以为真。而在前面的几个镜头里，面条也早已发现了旁听杀手们的咄咄逼人。 他也试图融入这样功利的犯罪小团伙，洗脱自己的天真追求：抢劫乔时，面条强奸了串通的乔妻子，呻吟声作为背景声音，伴随着麦克斯等人偷出珠宝的全过程，这便增加了面条与其他人的对等——一个将男女关系视为肉欲满足，另一组则以功利目的抢劫。然而，面对“物欲”与“性欲”，莱昂内隐去了面条强奸的正面表现镜头，而是让呻吟声成为背景音，对接到抢劫的画面。 如此，宝石特写的“物质”与背景呻吟的“性欲”，便被并列起来，成为面条试图融入团队的切入点，但属于他人的抢劫有大量镜头，面条的强奸却只有开头和收场，甚至结尾处的面条是被麦克斯催促下的草草收场。面条在这个点上的“融入成人团队”失败，由此而出——甚至连他强奸，都是为了女方做内应的“要求扇耳光“，是他被“大人”控制后的恼羞成怒所致，远非他本心。而在犯罪角度，面条杀死乔的同伴，其他人则杀死了乔，同样的杀手行为，却只有面条追进棉花房开枪的身影，被扬起的棉花遮掩模糊起来，与此前的“面条眼中黛博拉”一样处理，否定着他同化于此时其他伙伴们的可能性。 在迎接最后的贝利部长之前，面条其实便已经感受到了真相的大致方向。在一切看似还未破裂的“纯真”桥段里，莱昂内已然埋下了很多隐约的真相碎片，借助于这些段落的回忆属性，也暗示了面条的有所察觉，开场的“麦克斯的凝视”便是如此。此外比较有强化作用的典型段落是，当面条与麦克斯杀了乔，就“为什么不告知自己”而争论不休时，他开车撞入河流。车子下沉的结局，正是二人分歧、友情破裂的象征，也是面条在回忆中寻找到的东西。而落水轿车到“损坏的调查贝利之人座驾”，串联起了两个时期，也让年老面条对青年回忆的看法表露出来——他在这段回忆中找寻黑暗的线头，对友情则不饱信任。他眼中的青年时期便是纯真沦丧的黑暗，回忆到此的年老“现时“也做如此想法。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阶段，面条的回忆探索开始进入到更具体确切的部分。此前的他，只是从更早期的回忆中感受到隐约的信号，此时回忆推进到了更接近背叛事件的部分，真相也就逐步清晰，美好的希冀也愈发动摇。莱昂内依然使用了回忆与现时的剪接，作为开头的表达。衔接的前半段，已经给出了“贝利部长”这一信息，而当后半段再次切回到回忆，围绕事件的具体细节则更多了一个——工会斗争，以工人领袖直面媒体的方式，传递出来，这也正是面条等人参与、中计的事件中心。 同时，应和着真相探究、希冀动摇的具体化，这处衔接也被设计成了更确切的“希望沦落”：现时里被面条斥为“没一句真话”的政客，在回忆的开头变成了年轻时不惧资本家酷刑威胁的工人领袖。由此，光明之人的堕落、腐化，便成为了面条于这段回忆、这个时期之中的重要感受——就像他的友情、爱情一样，纯洁与美好终将在成人世界里变质。 在这段回忆里，莱昂内也确实完成了此前美好要素的破灭过程，让铺垫与暗示发展成了切实的结果。他建立了一个内部独立的“高潮——毁灭”曲线，以背叛事件核心要素的工会为引子：回忆开头那个刚正不阿的年轻工人领袖，被子弹打穿大腿的现实洗礼后，成为了任用麦克斯一伙的同流合污者，与现时的老年状态一致。与这个线索同步，面条与黛博拉的爱情也如此发展。二人互诉衷肠，深情拥吻，似乎大功告成，但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面条强奸过别人，黛博拉也应酬老板，追求好莱坞的名利，在“性欲“与“物质”之上，走到了序幕里现时的最终状态。黛博拉所说的“你当年推开了我”，暗合着少年面条被麦克斯打断、离开与黛博拉温柔互动的仓库的桥段，爱情的破灭在那时已经奠定。包括二人此时吃饭的场所，都以远景、推拉镜头，强调了“奢华”的物质属性，给出了二人爱情在此的必然失败。 在这一段的爱情表达中，“洞孔偷窥”与“雾气构图”的要素，也被再一次地启用了。曾经的面条，站在厕所的洞孔中，凝望着自己爱情之所系的黛博拉。而到了此时，他们却在宴会厅的房门洞孔中，偷窥着此前被面条强奸的卡洛。借由洞孔而抒发的，从爱情变成了性欲。而在面条偷偷送别黛博拉的时候，黛博拉乘坐的火车也被雾气遮掩起来，且更甚于此前对少年少女的遮掩程度——这一次，在雾气之外，更有着黛博拉干脆放下的遮阳板。 然而，莱昂内也彻底地揭示了面条的悲剧：他并不像麦克斯一样，并没有彻底地堕落到性欲与物质之中。这正是他被麦克斯背叛得手的原因，也是他始终留恋往昔、不放弃希冀的驱动。在这一段里，他先与其他人一样，沉浸于性欲——对着卡洛解开裤子，爱情失败后强奸黛博拉。然而，当卡洛与其他人调情时，镜头却时而切换到面条并不自然的表情之上。而当他强奸黛博拉后，也完全没有得意之色，而是站在空旷的荒野中怅然：莱昂内精细地做了设计，拍摄强奸后下车的面条时，先从别墅背景的一侧取景，而后越过中轴，转到背靠荒野的另一侧，以背景的变化表现面条“并不完全物质化”的状态，给出了他性欲满足而又怅然若失的心理成因。 同样地，对于面条与麦克斯等人的友情、事业，莱昂内也做出了同样的曲线。他们潜入医院、偷换警局局长孩子的部分，是少年时期后几乎唯一的“纯真”段落。音乐、动作、节奏、应付护士的狡黠，都与少年面条等人的作案段落如出一辙。然而，这种回归往昔之高的纯真性，马上被打入了无底深渊。麦克斯等人并不在意孩子的寻回与否，忘记了被替换的婴儿数字牌，只有面条在竭力询问。这种非道德性的行为，是少年面条们不会去做的。 而随后，当他们迎来卡洛时，莱昂内则给出了两个对应细节，强调他们的“与往日不同”——蒙上白色围巾，吻合医院里的白色口罩，却从纯真变为性欲彰显；侧面构图的四个胯部，与少年时代点火报亭时类似小便的“滋水”镜头对应，氛围却也大相径庭。 一系列的表达之中，面条的“纯真未泯”，麦克斯等人的彻底堕落，黛博拉的放弃爱情，已然确切无比。虽然也已变化，但面条对往日的纯真仍有一丝追求，而其他人却已经是完全“活在当下”、臣服现实的丑恶。这让面条的爱情追求必然失败，也让他与麦克斯面合心离。这便带来了“中场休息”后的地震级毁灭：麦克斯侮辱卡洛，完全露出了其不同于面条——即使此刻——对待黛博拉的嘴脸；同时，麦克斯坐在“王座”上，名利欲望展现无遗，也与面条激烈争吵。男女关系、物质名利，从开头延续至此的两个角度，终于落到了面条与麦克斯完全背离的阶段。 从工会领导“你应该抛开他”的诱导，到面条与麦克斯频繁的“你疯了“与殴打，二人的分裂走向了表面化。而二人试图重归于好的海滩之旅，也含有了分裂的信息：医院里二人约定时，黑帮的身影走过，铺垫了麦克斯与他们合作的阴谋；海滩上，二人再次“疯了”和动手，最终归于面条眼中远景里的麦克斯，身形渺小，相距甚远。 大部分时间里，莱昂内都在维持着回忆与现时的切换，并通过两个部分的剪接方式，传达出面条感受到现实、又难以放下往日希望的心理。而在最后一阶段，现时与回忆终于交织在了同一时空中，借此将年老面条的心理明化表现——他站在现时，但眼中所见，却都是往日的样子。 黛博拉与他的重逢，是爱情线索上的“交织”。“往日”的黑白照片切换到了现时里的黛博拉真人，而二人相会之初，也似乎重燃起了往日的爱情。在温情的交流中，面条单人镜头的一侧被灯光的光晕笼罩，给予了强烈的暖意。而二人全景中的埃及艳后海报，是黛博拉主演的角色，在此刻的面条口中成为了“《时光永不消逝》，真适合你”，对应着黛博拉浓妆下的青春依旧。然而，随着二人交谈转入贝利部长，涉及到麦克斯的阴谋与黛博拉的卖身，往昔的爱情也消失了。面条的镜头里不再有灯光，黛博拉卸下了妆容而显出老态，埃及艳后也在剧名背后，指向了黛博拉“出卖色相”的本质。 年老的面条看着黛博拉，希望看到往昔，却无从实现。而随后的一处“交织”，则让他的心态更加强化。他看到了麦克斯与黛博拉的儿子，后者与少年麦克斯面目相同，对面条露出往昔麦克斯的笑容。面条凝望着他，十足留恋于往日，但终究叹息而去——“年轻麦克斯“不过是幻觉，其人作为麦克斯与黛博拉背叛产物的身份，才是现实。 这一点“留恋”，也延伸到了麦克斯的身上。当他即将迎来面条时，他同样看向了年轻的“自己”，而后向面条忏悔、以死赎罪。他与面条的分裂，是二人性格区别、人生经历分化所致，都想回到美好的往日，却也都无法成功，只能不断恶化，直到求死的地步。这一段中，现实对于希望的磨灭，在面条的报仇、麦克斯的求死、包括黛博拉的皱纹中，被无限放大。 然而，即使黛博拉说了“你面对他，就会失去回忆”，对待化身贝利部长的麦克斯，面对摆在眼前的残酷真相，面条依然没有放弃往昔。他始终称其为贝利部长，麦克斯则“死于我的告发”。手枪虚化失焦，变成了少年时代的他们，落于象征“纯真”的矮个子同伴、众人走过曼哈顿大桥的瞬间。 可以看到，发展到这里，面条的希望一次次于逐步揭露的真相里重建，又被一次次重复破坏，直到此刻无法躲避终极现实，他依然怀揣的希望，无疑成为了明知真相下的“幻想”。只有幻觉，才能代换真实。面条对美好往事的无法割舍，甚至于此。 因此，在电影结尾，他才会在主观镜头里看到麦克斯消失——而非“自杀“——于垃圾车中。最后一次“交织”，也在此出现。麦克斯死亡的垃圾车灯，变成了禁酒令解除时欢庆轿车的幻影，急驰而过。而禁酒令解除，正是面条告发麦克斯的宴会的举办主题，特意被写有相关字样的蛋糕特写所强调。友情终结、伙伴死亡的残酷现实，变成了“即将挽救”的美好时刻，凝结成面条长久凝望的幻觉。 也正因此，在最后一个镜头里，莱昂内才会带领我们回到一切的开始之地，让误以为自己拯救麦克斯成功的面条走入大烟馆，在药物造成的幻觉中展颜微笑，对其后更长久的未来人生怀有憧憬，全然不知道麦克斯的大型阴谋已经在此时开始，他的挽救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无法阻止彻底的毁灭。 当我们经历了整部电影，再回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已经知道了面条后续的一切，也看到了此时的真相——他让自己沉浸在了不现实的、关于“美好依旧”的泡沫之中。 对纯真之希冀的虚幻形态，成为了影片的终结点。首先，以段落内部的时空而言，面条一路走来，早已深感他与麦克斯的人生分歧，友情实难延续。用告发来挽救它，似乎只是一种奢望。而进一步地说，在莱昂内纳入观众体验的设计中，这又让我们看到结尾的感受与面条在本片里的主观内心吻合了——即使明知阴谋的存在，依然讲出了他自己的“故事”，让故事里的贝利部长别有他人，麦克斯被害，在现时也只愿意接受贝利部长的“消失”，而非麦克斯败露后的死亡。经历了一切，面条依然想让自己相信虚幻的美好。 莱昂内以“不知真相，麻醉微笑”的“最美好状态面条”作结，正是对面条人生心态的强调。而他笑容被笼罩在帷幕之下，模糊不清，则是对“雾气遮掩“手法的再现，加深了这一切的虚幻性。 对回忆部分，莱昂内制造了最美妙的场景、构图、节奏，来表现面条对于纯真往昔的情怀。而对于现实部分，则是对比性的破灭信息。面条在童年接触到的美好，那些莱昂内精心打造的情感巅峰，往往会在出狱后的成人部分有所投射。 从序幕开始，莱昂内就展示了这个手法：回忆中庆祝禁酒令解除的宴会，在面条逃亡的现时，变成了他眼中的闭店萧条之景。这一处宴会厅，在青年时代的段落里，成为了等同于“偷窥黛博拉的厕所”的存在。第一次出现时，莱昂内用一个升降梯的移动镜头，对等了“离开现实，进入黑暗”的“进入厕所”处理，而后展现出奢华美丽的宴会场景，建立了“承载面条美好回忆之地”的意义。然而，在通篇的现实时空“老年时期”里，也正是这个宴会厅，变得萧条无比，映衬着老年面条内心的蒙尘。 少年纯真的美好之短暂，在莱昂内天才般的曼哈顿大桥一幕中，得到了点睛一般的揭示——少年们走过大街，无忧无虑，吹着口哨，静谧之中带有神圣之感，然而一刹那之间，枪击的猝响便打破了这一切，吹着口哨、脚步轻快的纯真少年死亡，揭开了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少年时代终不可永恒，就像年老的面条进入《yesterday》的旋律，却不可能返老还童。 纯真是少年时代的限定真相，而所有人都终将长大成人。唯一发生于现实的纯真时刻，只有少年之时。在莱昂内眼中，“成长”本身，便是人生终极的残酷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