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改革開放40年：鄧小平究竟給今日中國留下什麼\n給定上面虛構文章的標題，想像這篇文章。\n
歷史對鄧小平的評價，從不缺少爭議。他一手締造了中國的經濟奇蹟，也造成政治改革的停滯。回溯改革開放40年，這個龐大國家的成與敗，似乎都與鄧小平密不可分。

勢成水火的兩股勢力都在反對鄧小平，反對的理由卻又顯得十分充足——鄧訪美一個月前，台北熟睡中的蔣經國，被大洋彼岸電話吵醒，得知美台斷交；此前不久的北京，鄧掀起關於真理檢驗標凖的大討論，被毛澤東的支持者斥責在「砍旗」、「違反中央精神和反對毛澤東思想」。

此後18年，更多矛盾在鄧小平身上持續呈現。他反對「兩個凡是」，努力使文革後的中國走出毛澤東的陰影；但卻又極力避免成為「第二個赫魯曉夫」，力排眾議在官方文件中給予毛澤東積極的歷史評價。鄧小平是政治鬥爭中改革派最有利的支持者，甚至是培育者；但面對訴求民主的學生，他卻下命令「採取一切手段」恢復秩序。鄧小平主張「摸著石頭過河」，務實推進經濟改革，塑造此後幾十年的改革方法論；但他也曾強行推「物價闖關」，導致全民搶購潮，誘發通貨膨脹。

改革之路，矛盾叢生，也讓各方對鄧的評價不盡相同。中國官方語境將他形容為「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一手締造今日經濟奇蹟；哈佛大學教授、《鄧小平時代》作者傅高義認為，改革開放並沒有清晰、完整、現成的設計圖紙，不如說，鄧小平全面領導轉型過程的總經理；哈佛大學教授麥克法夸爾則認為，「總設計師」應該是趙紫陽，鄧更像是改革的「教父」，他臨陣督戰，抵擋四面八方的反對者；曾出版趙紫陽回憶錄的鮑樸更認同台灣學者鐘延麟的觀點，認為鄧小平實則是毛澤東的「副帥」，並得出「主事在毛，成事在鄧」的結論。

哪個歷史評價更公允，需要時間的持續檢驗。但在中國改革開放40週年之際，我們能做的是重新觀察他在關鍵時刻的決策細節；或許更為重要的是，在另一個政治強人習近平主政的當下中國，鄧小平的改革遺產是如何被揚棄的。

1979年1月，鄧小平訪美時接過牛仔遞過的帽子並戴上，成為開啟中美關係的標誌性舉動。

「西單民主牆」與六四事件——自由的尺度

1978年，入冬後，中國北方萬物冰凍，而思想的解凍卻在江湖和廟堂兩個層面，同時發生。

廟堂之上，11月召開中央工作會，原本議題是農業及之後兩年國家發展計劃。會議剛開兩天，政治氣氛迅速改變。與會的210名高層幹部，紛紛發言對華國鋒的「兩個凡是」和對「四五」事件定性表達不滿。輿論洶湧，以至於葉劍英勸華國鋒順勢改變。

這次氣氛的轉折，為剛剛復出的鄧小平執掌政權提供條件。傅高義引述黨內老領導評價，「就像遵義會議是毛澤東成為黨主席的轉折點一樣，這次工作會議是鄧小平崛起的一次決定性事件。」

江湖之中，也發生著微妙而劇烈的變化。工作會開始後出版的《中國青年》雜誌，登載「四五」運動中天安門詩抄，還批評對毛澤東的迷信為「現代迷信」。時任副主席汪東興氣急敗壞地叫停發行，卻被人一頁一頁地貼上天安門西邊幾百米的灰磚牆上。由此一發不可收拾，訴求民主、批評毛澤東和文革的大字報，雨後春筍般出現在「西單牆」上。

「西單牆」恰為我們提供一個對於鄧小平心中自由尺度的絶佳觀察點。

政治氣氛轉向，民間與高層相呼應，一度為鄧小平所樂見。11月28日，鄧在回見日本民社黨黨魁佐佐木良作時稱，「寫大字報是我國憲法允許的。我沒有權利否定或批判群眾發揚民主、貼大字報。」他還進一步反問，「允許群眾表達自己的觀點，這有什麼錯？」

一個月後，大字報的形式已無法滿足民眾的表達欲。時任新華社記者楊繼繩記述，12月28日，有人在西單牆演講，認為光爭取民主、自由還不夠，最根本是要改變國家的政治制度，數千聽眾堵塞交通，人群遂向天安門轉移，邊走邊高喊「要民主，不要專制」「讓思想衝破牢籠子」的口號。3月25日，北京動物園職工魏京生貼出《要民主還是要新的獨裁》一文，直接點明鄧小平「走的是獨裁路線」。三天後，北京市政府發佈禁令，第四天即逮捕魏京生。

傅高義猜測，「西單牆」曾為鄧的政治理想提供燃料，因而被他容納，甚至鼓勵。隨著言論觸及中共領導的根本制度，他斷然壓制。一位前省委書記評價，鄧小平對民主的看法就像「葉公好龍」一樣，如果龍真的出現，他就害怕了。

1989年6月2日的天安門廣場，遠處為中央美院學生四天趕製的民主女神像，5月30日被正式立於天安門廣場。

在改革開放的第一時間，民間思想的一次噴發就這樣驟然遇冷。鄧小平意識到政治言論需要紅線。魏京生被捕後一天，鄧小平發表講話，確立四項基本原則，即必須堅持社會主義道路，必須堅持無產階級專政，必須堅持共產黨的領導，以及必須堅持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

四項基本原則為之後四十年的言論管制劃定「紅線」，乃至今時今日，還在影響中國。

毛澤東去世後第一次來自民間的思想解放與反思，激烈噴薄，卻心有餘悸地快速收縮。這一蟄伏就是十年，再次爆發已是1989年的春天——彼時，數以萬計的學生帶著更強烈的民主訴求，再一次觸及四項基本原則，鄧決定用武力一勞永逸地結束運動，維護政府權威。他的女兒鄧林曾說，不管鄧小平受到多少批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