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煙勢加大，從車門和麵包車下面的排氣管中噴湧而出。站在附近的人幾乎消失在白色的煙霧裏，一個女人發出了一聲尖叫。因為風向突變，煙霧衝著我的方向滾滾而來。

當它飄到我身邊時，我隱隱聞到了口香糖的那種味道。我能聽到人們在咳嗽，附近有人影倒在地上。有人在大聲呼救。還有人一動不動地躺著。20分鐘後，街頭拐角處隱約有藍色的閃光出現，表明救援正在路上。消防員穿著配備全套呼吸裝置笨重的防護服。他們在受害者當中移動，查找可救助人員和確認已沒生還希望的人員。

幸運的是，對我和其他在芬蘭南部小城米凱利（Mikkeli）的人來說，這只是一次預演，為第二天的化學攻擊演習做凖備。我剛才經歷的這一幕，是預演一個恐怖分子團伙於午餐的繁忙時間，在市場廣場釋放了一種有毒的神經毒劑，旨在測試一項開創性的新技術，這項技術可能改變應急服務部門對有毒化學物質釋放的反應。

但是，我們對化學武器襲擊事件的真相了解多少呢？人們該如何應對？為了防止出現慘重的生命傷亡，我們應該做些什麼？

在芬蘭，受害者都是由志願者扮演的，但這一幕是基於現實中的恐怖事件。

1995年，奧姆真理教（Aum Shinrikyo）於交通高峰期在繁忙的地鐵上釋放了沙林毒氣，在5起協同襲擊中，造成13人死亡，數千人受傷。一年前，同一組織發起的沙林毒氣襲擊造成8人死亡，600多人受到傷害。

英國拉夫堡大學（Loughborough University）分析化學家托馬斯（Paul Thomas）解釋說：「我們這個項目的源起，就是那起事件。」他是米凱利演習背後Toxi-Triage項目的負責人。

了解所接觸的化學物質，可以幫助緊急救援人員在搶救傷員時保護自己（Credit: Andy Weekes/Loughborough University）

現居住在日本京都的前廣告主管阪原淳（Atsushi Sakahara），是1995年沙林毒氣襲擊的倖存者之一。他當時就站在距離一包含有沙林的揮發性液體幾尺遠的地方。他回憶說：「一開始我並沒有想太多。接著我感覺眼睛很幹，有種用眼過度的感覺。但是那天早上我要給客戶做一個重要的演示，所以之後我就去辦公室上班了。」結果證明，這件事影響了他後來的人生。

那一天，阪原淳像往常一樣。早上收音機鬧鐘響過之後，他小睡了幾分鐘，然後起牀。走一小段上坡路到達六本木車站，他在那裏買了份報紙，坐上了日比谷線... 繼續這篇文章，最多 4000 個字符：
列車，開始每天15分鐘的築地站通勤之旅。

阪原淳回憶說：「列車到達時，我正在讀報上一篇關於9個月前松本市沙林毒氣襲擊的文章。我看第一節車廂的第三個門沒那麼擁擠，所以我就從那個門上了車。左邊有一個塑料袋。我差點坐到它旁邊，但後來改變了想法。」

阪原淳的直覺是正確的。那個用報紙包著的塑料袋裏，是含有30%的沙林溶液。在阪原淳上車前兩站，奧姆真理教的一名成員把包裹放在地板上，然後用尖銳的雨傘尖刺穿包裹，讓裏面的溶液揮發到車廂裏。

1995年發生的東京地鐵上的沙林毒氣襲擊事件，在交通高峰時段將可致命的化學武器帶入了這個熙熙攘攘的城市（Credit: Getty Images）

阪原淳說：「坐在那個塑料袋旁邊的人看起來不大舒服，耷拉著腦袋，一直在冒汗。我只是覺得自己應該換一個地方。其實我應該大聲呼喊讓大家都離開，但我沒有。我是希望我能這麼做。」

相反，阪原淳走到了第二節車廂的前部，一起的還有另外幾個乘客，他們關上了身後的車門。當他回頭時，看到剛離開的車輛裏還有一個孕婦。後來在目睹沙林毒氣的可怕之處時，這段記憶一直揮之不去。

他說：「後來我得知她沒事，但我不知道她究竟經歷了什麼。」當列車再次啟動時，他之前看到的那個人跪倒在地。「有人說他暈倒了。我們到達下一站神谷町站時，車站工作人員衝了過來，把他抬下了車。」

沙林毒氣在吸入幾秒鐘後開始發揮作用，接觸一分鐘內出現症狀。它可以在大約5-10分鐘內致命。不過，作為一種水氣，它比空氣重，因此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填滿整個車廂。據報道，乘客們在開始感到不舒服的時候，有人打開了車窗。這個做法救了車廂裏的許多人，阪原淳乘坐的那列地鐵僅一人喪生。

在隨後的幾分鐘，前面那節車廂的乘客被疏散，廣播通知稱築地站發生爆炸。事實上，並沒有發生爆炸，而是另一列遭到毒劑攻擊的地鐵列車靠站停車，乘客們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癱倒在地。事情發生得太快，一時間導致了混亂。

阪原淳說：「我本來是要在築地站下車的。既然這樣，我決定下車出站。」叫輛出租車去健身房，想稍微鍛煉一下，但後來決定在見客戶之前還是衝個澡。

阪原淳（左）正在拍一部關於奧姆真理教的紀錄片，他設法放下經歷六本木站事件所留下的心理陰影（Credit: Good People Inc）

他說：「我開始感到很難受，但淋浴幫了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阪原淳遵循了美國國土安全部建議的發生化學武器襲擊時的三個關鍵步驟：置身於乾淨的空氣裏、脫下衣服、用肥皂和水清洗。

他補充道：「不過，當我走到外面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戴了一副深色墨鏡，」視力變暗是沙林毒氣接觸的典型症狀，並伴有眼睛疼痛、瞳孔收縮、噁心和流鼻血。阪原淳在辦公室的電梯裏遇到一位同事，說他眼睛充血，他這才意識到可能出了問題。

阪原淳說：「同事告訴我應該去醫院。到了醫院，那裏已經有很多受害者了。那會兒我頭痛，眼睛也痛。身上黏糊糊的都是汗。我問接診的醫生這是什麼病，他說『不知道』。」

幾個小時後，政府才明確告知是沙林毒劑導致的。雖然致命劑量的神經毒劑幾秒鐘到幾分鐘就能置人於死地，但輕微或者短暫的接觸，症狀可能是難以形容的，如眼睛發炎、頭暈腦脹、頭痛、流鼻涕、呼吸不暢。這些症狀如果不是突然出現，就很容易被誤以為是重感冒。

裝有毒物的包裹被車站工作人員撿起並處理掉了，他們也成為這次襲擊的受害者。許多跟阪原淳一樣搭乘受影響列車和出現在站台上的人，在緊急救援人員控制局勢的時候，都離開了。後來，他們是自行前往醫院，從而加劇了混亂。

化學襲擊後帶來的另一個問題是恐慌。托馬斯說：「在東京的沙林毒氣襲擊之後，成千上萬的人湧向醫院尋求醫療救助和安慰，令醫院不堪重負。絶大多數——大約80％的人，是不需要住院治療的。可以想像一下，當數百人同時出現在醫院時，對繁忙的醫院會造成什麼影響。如果有老人當天碰巧中風，她可能就得不到需要的照顧。這太要命了。因擁堵造成更多人的間接傷害，也不比毒氣事件本身造成的傷害少。」

一滴沙林就能致人死亡，所以那些在1995年東京襲擊事件後進行清理工作的人員，需要穿上厚厚的防護服（Credit: Getty Images）

托馬斯相信，新技術可以提供幫助——在未來發生化學攻擊後，進行快速診斷。例如，德國電子公司Gesellschaft für Analytische Sensorsysteme（簡稱Gas）的研究人員開發了一種呼吸分析儀，可以檢測出人體對有害化學物質做出反應時，所產生的低水平的生化物質——代謝物。在米凱利的煙霧中加入了薄荷，志願者給予薄荷油膠囊作為沙林的替代品，分析儀器可檢測代謝物。

只需將氣吹入一個帶有注射器柱塞的塑料管，就可以對數百名潛在受害者的呼吸進行快速分析。參與研發這個名叫BreathSpec裝置的布羅德里克（Em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