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中國領導人鄧小平1979年1月訪問美國受到卡特總統歡迎。

（注：美國空軍戰爭學院張曉明博士撰寫的《鄧小平的持久戰：1979年至1991年中越軍事衝突》一書2015年出版發行。他在書中介紹了中國方面對當年中方稱為'對越自衛反擊戰'的中越之戰的看法。）

問：在你寫這本書的時候，你覺得1979 年這場戰爭還有什麼是看不透的嗎？

答：從中國這方面來說，對1979年的戰爭沒有什麼看不透的神話傳言。當然，在海外沒有歷史學家能得到中國這方面關於這場戰爭的完整記錄。儘管如此，歷史學家們還是可以找到大量中方的資料，從中方的角度來探討1979年的中越之戰。

例如，有關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行動結束後的報道有很多，報道中包含了中國軍隊是如何凖備和進行這場戰爭的，以及中方和越方人員傷亡情況。因為各種原因，這些報告可能並不完全凖確，比如戰場上的混亂狀況，和因為戰鬥激烈導致記憶誤差等。但這些資料對歷史學家的益處是不可否認的。

相比較越南方面的資料而言，越方很多關於 1979 年戰爭的問題仍有如神話。例如，從戰略上講，為什麼黎筍（Le Duan）在越南統一戰爭後要把中國當作頭號敵人？從技術上講，越南軍方如何評估自己在中越戰爭中的表現？我讀了一些越軍部門的歷史，有太多自我吹噓，以有限的事實來塑造於己有利的歷史。

問：你對中國方面的材料檔案做了深入研究。1979 年，從中國的角度來看，鄧小平為什麼要發動這場戰爭？

答：我在我的書的第二章"鄧小平與中國的戰爭的決定"裏回答這個問題。促使鄧小平發動這場反對越南戰爭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這場戰爭是鄧小平當時就蘇聯對中國威脅做出的反應。鄧小平認為，因為蘇聯的持續軍事擴張，經濟狀況的惡化，其國內俄羅斯和其他少數民族矛盾加劇，莫斯科將在 1985 年發動對外戰爭。河內與莫斯科結盟，使得鄧小平相信：蘇聯的威脅不僅來自北方，也來自南方。這就是為什麼他在很多場合反覆說，對這種情況中國必須要採取行動。

這也是在鄧小平越來越擔心美國在越戰後在亞洲乃至全世界的力量和影響都在下降之際做出的判斷。因此，鄧決定和美國聯手對抗蘇聯。因為這項政策強調對抗，北京對待東南亞地區的國際危機採取了強硬和軍事的態度。中國領導人認為，對越南進行一次懲罰性的攻擊，將會打擊蘇聯的全球擴張戰略。最終，中國領導人可能對蘇聯的威脅做出了過度反應。然而，鄧小平認為當時蘇聯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

影響鄧小平做出和越南開戰決定的第二層因素包括中國國內政治和不斷發展的中美關係。首先，中國人在越南多年的抗美戰爭中做出犧牲後，越南"挑釁"中國行為，特別是越蘇結盟，讓中國人深受侮辱，希望要懲罰過去盟友的背叛。

此外，中越邊境衝突攪動著中國人的情感，使得中國的政治和軍事領導人達成廣泛的共識，支持鄧小平和他發動戰爭決定。

其次，鄧小平的考慮是多方面的：北京已經將經濟發展作為國家的優先戰略，與此同時還面對著蘇聯不斷增長的威脅。中國決定對越開戰主要基於鄧小平對中國的戰略形勢判斷，其焦點在於蘇聯的擴張對國際安全意味著什麼，以及中國應該為保持世界力量的平衡承擔什麼責任。

鄧小平認為，與西方結盟會反對蘇聯的擴張會證明中國的價值，以此作為回報，西方將以資金和技術幫助中國進行經濟改革。

中國廣西的民兵開展全面動員，支持在中越邊界前線作戰的部隊。圖為廣西民兵組織的擔架隊。（攝於1979年2月22日）

此外，當時中國黨的領導權之爭，以及中國人民解放軍內部派系之爭的存在，成為促使鄧小平願意對越南採取軍事行動的催化劑。在他看來，這樣做會為中國爭取到國內外的支持，並為中國的現代化建設創建一個安全和穩定的環境。

最後，鄧小平的性格和他的獨斷的領導風格也在中國的戰爭決策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使用武力來解決國家之間的危機始終是一個選項。戰爭並不是不可避免的。然而，在促使人們相信對另一個國家使用武力是必要和正當的時候，大背景起到重要作用。中國 1979 年對越南的戰爭也沒有例外。因為當時各種複雜的因素加在一起，讓鄧小平相信對越南動武是必要的。因此，戰爭就不可避免了。

問：根據您的評估，誰贏了這場短暫的戰爭？

答：戰爭的目的是為了達到某種政治目標。這個問題的答案取決於如何定義北京在 1979 年的目標。中國公開的聲稱，這場戰爭是為了給越南一場"教訓"。很多人認為"懲罰"是一個目標，然後就此得出結論認為，中國在這場短暫的戰爭中傷亡慘重意味著它未能"教訓"越南。但我在書中表明不同意這種簡單化的推理。

對鄧小平來說，"教訓越南"不只是給越南發出信號，也給蘇聯、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清楚地發出了信息。對中國武力攻入越南，越南的反應是將其北部邊境森嚴壁壘，繼續敵對中國、並嚴重依賴蘇聯的金融和經濟援助的政策。美國和其它西方國家的反應是，自 1979...\n前面的內容可以總結如下：
英國廣播公司BBC專訪美國空軍戰爭學院張曉明博士，從他的著作回顧1979年鄧小平發起中越戰爭的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