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大學金匠學院傳媒碩士生 廖方舟





金匠學院（Goldsmiths College）學生廖方舟在倫敦碰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人——東亞當然包括在內。

根據並不科學的個人統計──樣本為隨機的五天裏所覆蓋的區域（除去中國城），我在倫敦平均每天能碰到55個東亞人。如果在行進間，此身份是可以在20米外確定的，而進一步的細分通常發生在5-10米間。這是一個「彼此彼此」的過程，雙方面無表情，時間可控制1-3秒。在最後的三米內，至少有一方會在突然之間看不見對方，眼神接觸被小心地杜絕。

以我之前的生活經歷來看，在中國的西方人之間的情形很不一樣。比如在我長居的城市上海，正巧走在我前方的和迎面而來的西方人幾乎不可能不互相問好，地鐵上的相遇基本可以引出長篇對話。誠然，倫敦的東亞人人口比例要比上海的西方人人口比例大太多──到處都有老鄉可見，哪裏還有淚汪汪的必要。可是這顯然不能解釋素不相識的東亞人之間的詭異氣場。

大多數時候我是這種詭異的同謀者，但是偶爾地，不定期地，心血來潮地，我會做那個「莫名其妙」的人。好幾次，與其是說我的微笑問好是送給了一面面沒有迴音的牆，它們激起來的更像是滿腹狐疑和不得其解。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說昨天早上，在我拐進公園的時候，一個韓國姑娘正向這個方向走來。三秒的「彼此彼此」後，她已經準備好進入「我沒有看見你」狀態。可這是多清新的早晨啊，她在陽光底下走過來，走成了我的早晨的一部分，於是想也沒想，張嘴、說hi、笑。韓國姑娘顯然吃了一驚，稍稍遲疑後，原本繃住的臉龐也向我生動起來，眼睛彎彎的，帶出一個友好的、甜蜜的笑容。我由此見到了一個本來沒有機會見到的更美好的她。我們互相點點頭。

又比如在公交系統。奧運會開幕式帶妝彩排後，歸途的DRL上，一個日本姑娘在列車關門前的最後時刻跑了進來，與我面對面站著。先是例行的沉默。我心想她或許也剛看完彩排，抱著交流觀後感的心態，便同她打了招呼聊起天來。結果開幕式倒是沒怎麼談，東拉西扯了一路。日本姑娘回憶道，啊，以前我和我在巴黎的中國室友沒有辦法用英文交流，我們就寫字，大致能明白過來。又說自己有個好朋友跟著中國男朋友去了中國，每天都在刻苦學習中文，「可是她說實在好難啊」。到了她要下車的時候，兩個人不約而同地伸出了右手握在一起。我們給對方的祝福是「enjoy the rest of your time in London」。

在東亞系餐館吃飯，中國、日本、韓國或是越南等，席間的食客以東亞人為主。某天選擇了市中心一家韓國餐館，正中間一張長桌上包括我坐了四個姑娘，均是獨自前來用餐的中國人。四個人分別點了菜，玩著手機。沉悶的氣氛下，突然我的「搭訕」欲就又冒了出來，向坐在我正最面的姑娘問了個好。她漸漸地鬆弛了下來。聊著聊著，另外兩個姑娘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我們。很快，我們四個相談甚歡著一道分享了我們各自所點的食物。本來聊以作「餐伴」的微博，變成了活生生的新知、新友。

上述破冰行為，不知道對方是怎麼認為，總之得到對等回應的那些，是令我愉快的正能量。它們讓一個早晨、一次旅程和一頓晚飯更加可愛。不過即使懂得它們的可愛，它們依然如我所說，是偶爾，是不定期，是心血來潮──可能是因為倫敦的東亞人實在數量龐大，可能是因為被當作「怪人」的機率實在不小，來不及也由不得我示太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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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n給我上面文章的好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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