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如何反思战争 纪念馆与五味杂陈历史记忆\n柏林市中心的建筑物——新岗哨Neue Wache，在德国统一后被命名为：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战争与暴政牺牲者纪念馆。

BBC记者克里斯-鲍尔贝（Chris Bowlby）通过回顾这个建筑物的历史，揭示德国对战争反思反省的心路历程。

英国的阵亡将士纪念日激发人们对军队保家卫国的民族自豪感，全国上下对两次世界大战中的牺牲者哀悼致敬，而德国对阵亡者的纪念则要谨慎和复杂得多。

20世纪的德国军队令人联想的是深刻的羞耻，最为人所关注的是纳粹德国的军事侵略和对犹太人的大屠杀。而使耻辱感更为深重的是人们相信，德国纳粹所造成的巨大灾难，是建立在普鲁士军国主义基础之上。正是在19世纪完成统一大业的普鲁士将这个国家带进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新岗哨之初

奉行军国主义的普鲁士在柏林市中心著名的林登大道（Unter den Linden）建造了一座古典建筑——新岗哨(Neue Wache)，现在它是每年哀悼日的中心。

新岗哨建于1818年，最初是为了庆祝德国从拿破仑统治下获得解放，庆祝战争胜利建立起国家认同感。后来在军事上的胜利——特别是1871年战胜法国——是普鲁士和德国成为欧洲强国的重要里程碑。新岗哨既是纪念胜利和将军们的地方，也是著名的普鲁士军事机器的中心。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动员令就是在那里宣布的。

与其他参战国一样，德国在一战中也蒙受了巨大的伤亡。1920年代，这里首次举行了一年一度的全国性哀悼日——人民游行（Volkstrauertag）。当时德国内部还讨论过建立一个类似于伦敦战争纪念碑（the Cenotaph）的国家纪念场地的问题。但1931年，新岗哨作为 “世界大战阵亡将士纪念地 ”重新开放后，德国社会出现了尖锐的分歧。

那些左翼人士希望纪念馆能表达和平主义者对战争受害者的同情。其他人——-包括迅速发展的纳粹运动——则坚持认为它应该继续发挥庆祝军事胜利的作用。

1933年纳粹上台后，他们用英雄纪念日（Heldengedenktag）取代了哀悼日。新岗哨成为美化战争的象征——仿佛对当年普鲁士军国主义的呼应，不过改头换面用了一种新的法西斯主义风格。

历史变迁

12年后，第三帝国的军事侵略以灾难性的失败告终，而新岗哨处于苏联占领的德国范围。后来成为共产主义国家的东德，也面对如何使用这座建筑的问题。

1967年，东德士兵在新岗哨外的换岗仪式迈着正步。

一方面，东德共产党人宣称他们凭一己之力打败了法西斯主义，把新岗哨称为 “法西斯主义受害者 ”纪念馆。另一方面，作为苏联的傀儡，东德的领导人却仍然热衷于维系与德国历史、包括德国军事传统的渊源。

1980年代初我第一次到新岗哨时，看到外面站着东德士兵穿着类似于老式德军军服的军装。他们甚至在换岗时还会迈着正步。这让人难免想起过去迈着正步的德国军队，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怪异。

1989年东德垮台，德国统一后，新岗哨又一次被改变，终于有了今天的样子和用途。这一次的焦点是新岗哨内摆放了根据1930年代艺术家凯绥·珂勒惠支（Käthe Kollwitz）原创所建造的雕塑《母亲与亡子》——一个女性怀抱死去了的孩子。 

凯绥·珂勒惠支的雕塑被认为是人们最终将关注点从军事历史转向了战争和暴政的所有受害者。这也正是查尔斯王子参加的纪念仪式和现代哀悼日的精髓。

1933年，柏林，人民哀悼日 Volkstrauertag

今年早些时候，德国总统弗兰克-瓦尔特-施泰因迈尔在新岗哨发表讲话时说，二战的结束标志着 “国家社会主义暴政的结束，夜间轰炸和死亡行军的结束，德国前所未有的罪行的结束， 对文明大屠杀的结束”。

珂勒惠支的雕塑不仅代表一位母亲失去士兵儿子的悲痛，还要代表所有那些被卷入战争恐怖的军队以外的人所受的苦难，尤其是大屠杀的遇害者，以及像二战结束时遭受大规模性暴力的德国妇女，等许多鲜为人知的受害者。

关于新岗哨的现代辩论还涉及到另一个问题，在修复柏林普鲁士时期建筑物时，那些战功累累的将军们的雕像是否应该恢复到建筑内或建筑物旁边它们原来的位置？ 而这又牵涉到一个更大问题：如今在强调纪念战争受害者时，又该在何处安放那些曾经为德国军队效力的军人们的集体记忆和声誉？ 

痛定思痛

2014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在新岗哨。

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数百万的德国家庭痛失父亲、兄弟或儿子，他们毫无疑问是极为悲痛的。珂勒惠支在一战中失去了两个儿子，她令人心碎地写下了自己让他们在1914年的爱国热潮中参军所留下的悔恨。

她写道：“给彼得写了一封告别信，就仿佛这个孩子第二次被剪断脐带。第一次是出生，第二次却是去死。” 几天后，他死在战场上。

珂勒惠支说， 新岗哨雕塑中的人物，代表了 “一个年老、孤独、痛定思痛的女人”。

尤其敏感的，是缅怀二战中丧生的德国士兵。在柏林的牧师瓦尔纳·克拉切尔（Werner...\n\ntl;博士：
11月15日，英国王储查尔斯王子访问柏林，参加德国的全国哀悼日。今年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75周年，在德国举行的纪念仪式、敬献花圈活动，将柏林市中心的“战争与暴政牺牲者纪念馆”——新岗哨 Neue Wache一次次呈现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