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複雜的施受關係：攝影師與被攝對象\n給定上面虛構文章的標題，想像這篇文章。\n
不丹普那卡癲狂神僧廟（Temple of the Divine Madman）內的長者

有些人不喜歡面對鏡頭；可有些人卻十分願意甚至迫切希望自己能被拍攝，被採訪，這叫我蠻意外的。他們中很多人對有人對他們的生活感興趣而高興，也為有人願意向他們詢問問題，幫助他們解決困境感到開心，就算只是講出自己的故事，他們也頗感欣喜。

但若要問及誰從照片中獲益，答案很複雜。攝影師能以多種方式從作品中獲益，比如得到報紙或雜誌的稿費，出作品影集，辦展覽，出書乃至贏得名氣；可被攝對象卻可能什麼都得不到，更有甚者，會感覺自己被利用或被剝削了。

很多攝影師的攝影作品裏都流露出責任感，無論是像維塔爾（Ami Vitale）和德弗裏（César Dezfuli）這樣的攝影記者，還是像雷哈恩（Réhahn）和井津建郎（Kenro Izu）這樣的攝影藝術家都是如此。前者對拍攝對象的投入已遠不止分享圖片背後的故事，而後者運用攝影作品回饋被拍攝的人和物。

雷哈恩已拍攝了越南54個少數民族中的45個，並於2017年在越南會安成立了無價遺產藝術畫廊博物館

法國攝影師雷哈恩說：「個人而言，我相信因果循環。我們有時會拍攝那些經濟條件與我們迥然相反的人，我認為我們應該做到公平。以我自身為例，旅行人像攝影是我的專長。如果沒有這些人，我不會取得今天的成績。靠這些人拍出作品謀生卻不幫助他們，這並不公平。」

雷哈恩本著「回饋」的原則進行攝影工作。自2011年起，他以越南會安為大本營，目前從事的項目是拍攝越南全部54個民族。他去年在會安開辦了「無價的遺產」藝術畫廊博物館，展品主要展現了越南傳統民族服飾及工藝品。今年九月，他將在戈都族（Co Tu）少數民族聚居區西江（Tay Giang）開辦戈都族博物館，資金來自他的畫廊銷售所得。

2017年，雷哈恩遇到了74歲的舢板船船主裴氏清（Mrs Bui Thi Xong）：正是她下意識的動作成為雷哈恩《隱藏的微笑》（Hidden Smiles）系列作品的靈感之源。

裴氏清女士的照片是雷哈恩第一本書的封面，他也回贈裴氏清女士一艘搖船。他還買過自行車、奶牛和相機送給被拍攝的人，也曾為這些人的教育、醫療和房屋修繕等提供經濟支持。雷哈恩說：「給人拍照片之前，我總是花大量時間和他們相處。我了解他們的故事，而他們也常常變得像我的家人一樣親密。這些照片本身就是我們分享生活瞬間的成果。我並不認為我可以像一個窺探者一樣，匆匆忙忙就拍出這樣的照片。這是尊不尊重的問題。」

雷哈恩還表示，攝影師通常能從攝影作品中獲利，而回饋給被拍攝者的卻不夠。「無論是出售影印版本，把照片賣給雜誌，還是開攝影展，只要我們把這些照片用於商業用途，回饋的行為就當自動完成。許多攝影師認為，給錢會讓人習慣於索取，這確實可能發生。但還有很多人以此作為擋箭牌，從來不給予任何東西。」

草根行動

攝影可以成為非常強大的力量。無論是用來揭示秘魯亞馬遜森林裏瀕臨喪失家園的遷徙部落，還是記錄印度的瀕危動物禿鷲，攝影能提升人們的認知，講述看不見的故事。攝影還可以為某項事業引入資金、推動旅遊業發展，乃至創造收入，加深對人和事物的理解，有時甚至可以改變故事的走向。即便無其他作用，一幅攝影作品本身也是通往外部世界的一扇窗。

攝影家肯納（Michael Kenna）在日本北海道拍攝了作品《哲學家之樹》後，這裏引來了太多觀光客，當地農民不得不把這棵樹砍了

然而，攝影師和被攝對象之間的施受關係可以很複雜。風景攝影師肯納說：「我們都需要接受這個事實，那就是我們在拍攝並出版這些作品之後，我們就改變了我們拍攝的對象，有時會變得更好，有時則並不如此。」他解釋說：「我在日本北海道一位農夫的稻田中間拍了這一棵絶妙的哲學家的樹。後來許多攝影師都來拍這棵樹，以至於田地周圍都插滿了指示牌，提醒人們只能從路邊拍攝，不要直接從農作物上走過去。然而並沒有人理會這些指示牌，最終這名農夫為了保護自己的環境就把樹砍掉了。」

肯納2007年在韓國松島（Wolcheon）拍攝了一組松樹。該系列作品被用在一次環境保護行動上，最終這些樹木得到了保護。

如今一些風景攝影師會對拍攝地保密。許多人像肯納一樣，也捐獻影集以籌集資金來幫助保護區項目、災後重建工作和其它慈善活動。風景照片不但捕捉到了自然之美，也可以協助保護這些美景。肯納用他在韓國松島拍的一組松樹圖像做例子。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環保組織用他的照片並成功地讓某工業園區重新選址。「這些樹還在原來的地方，受到了保護，而且現在還小有名氣了。」

一個關心自然界乃至願意一生致力於拍攝風景的人肯定也很希望保護所攝風景，這道理顯而易見。「銘記野生動物」（Remembering Wildlife）項目發起人、攝影師瑞吉特（Marg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