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在東京朝鮮學校的新一天，總是從看到教室裏懸掛的金日成和金正日笑臉開始。

「金先生善良又努力，樸先生貪婪又狡猾，」老師將這段文字寫在了黑板上，轉身在手提電腦上按下了播放鍵。一個低沉的男聲從擴音器裏傳出來，學生們跟著念。

高中女生

開始上課前，18歲的李雲華需要很快在學校更衣室裏換上朝鮮傳統服裝「赤古裏裙」。作為一個在日本出生，但把朝鮮當成祖國的人，雲華知道這種衣服現在也只能在她就讀的學校裏穿了。

在日本，雲華並不被稱為韓裔日本人，而是一個更加複雜的稱呼：在日朝鮮人。

她所在的這間東京學校，被稱為朝鮮學校。在過去的60多年裏，類似的學校在日本教育了幾代朝鮮人和韓裔日本人。但自2002年朝鮮承認綁架日本人，以及近期朝鮮威脅與美國對峙，雲華所在的學校和她這樣的學生就自然被人疑神疑鬼。

「有一次我在地鐵上，一個日本人在我背後說我真應該滾回我的國家，」雲華充滿沮喪地對我說。在日本，雲華並不被稱為韓裔日本人，而是一個更加複雜的稱呼：在日朝鮮人。

這間學校的老師對我說，反對他們的日本人會時常到學校門口抗議。他們說，還有幾次，學校甚至收到了匿名炸彈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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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衝突，也是大環境的縮影。雖然近期朝鮮開始向國際社會示好，但就在不久前，戰爭好似一觸即發。新年第一天，朝鮮領導人金正恩在講話裏說，朝鮮根本不怕美國的威脅，核按鈕「就在我的桌上」。他還補充道，這並不是一個威脅，而是現實。

每當聽到這樣的新聞，雲華就很難過。在我遇見她之前不久，雲華剛從平壤回來。她對我說，自己不能理解為何外界要如此負面地描繪朝鮮。

「我去過朝鮮，他們很好客，對我也很好。」雲華對我說，未來她想成為一名食品設計師，遊走於日朝兩國之間。

朝鮮學校學生

雲華雖然在日本出生和長大，但她始終把朝鮮當作祖國。最近在朝鮮的時候，她倍感親切。那個被一些人稱為「流氓」的國家與她親身的經歷截然不同。

朝鮮人在日本的歷史可以追溯到20世紀初。不過到了20世紀中葉，地緣政治和意識形態將朝鮮半島分割成兩個國家，因此很少有連貫數據顯示日本究竟有多少朝鮮人，或者在日本還有多少支持平壤政府的人士。

專家說，目前大約有50萬當年從朝鮮半島來的人的後代在日本，但日本司法部向BBC提供的數據顯示，截至去年6月，這其中只有31674人是朝鮮公民。

對許多生活在日本同時認同朝鮮的人士來說，他們的身份認同和生活方式要比國籍更重要。就教育系統而言，日本還有親首爾的韓國學校。但專家表示，在那裏就讀的學生數量遠不及朝鮮學校的學生數量。那是因為，韓國學校的教學並不像朝鮮學校那樣「旗幟鮮明」。

目前，日本全國共有大約60間朝鮮學校。我訪問的東京朝鮮學校的校長說，該校600名學生中，45％或者270人認為自己是朝鮮人。

學校老師說，儘管近來國際制裁嚴厲，但2016年，日本全國的60間朝鮮學校共收到平壤當局給的200萬美元補助。不過，由於東京的這間學校地理位置優越，並沒有分到太多。

日本的朝鮮學校系統於上世紀50年代初建立，旨在幫助在日本的朝鮮人學習語言和文化。鼎盛時期，全日本共有160所這樣的學校，提供各個層次的教育，從幼兒園到本科，再到研究生，且都是韓語教學。

隨著1953年朝鮮戰爭停火，朝韓分割，朝鮮學校逐漸成為神秘的平壤意識形態在日本的代表。這樣的學校也成了在日韓裔人口政治分歧的一個縮影。

「由於目前的平壤局勢，你無法否認日本人對朝鮮越來越有敵意，」日本前高級外交官、2002年曾幫助東京政府從朝鮮帶回5名日本人質的田中均（Hitoshi Tanaka）對我說。

「而日本朝鮮學校背後的組織也不否認他們的最終目的：在這個國家製造一場大革命……很不幸，這成了一起政治事件，需要解決。」

校長先生

東京朝鮮學校的慎吉雄校長

67歲的東京朝鮮學校校長慎吉雄卻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沒有人要在這個國家製造革命，」他氣憤地回應道。 「家長們把孩子送過來，學習的是作為一名朝鮮人的自豪。」

「我們學校強調的是學習母語。學生學到的是如何照顧自己的母親，結交朋友，如何像成年人一樣成熟，以及如何改善我們居住的國家日本。最終，學生也會學到為了南北韓的統一，他們能做什麼。... \n\n給我上面文章的好標題。
東京朝鮮高中裏的面孔：他們的祖國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