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水貨客折射出的中國改革壓力：「我們就賺個發票錢」\n給定上面虛構文章的標題，想像這篇文章。\n
「水貨客」對深港邊境居民造成滋擾，引發民怨。

7月13日，香港北區上水發起「反水貨客」的遊行。組織者稱有30000人遊行，警方稱高峰期有4000人。

雖然規模遠不及兩次百萬級「返送中」遊行，但反映出來往中港的「水貨客」對毗鄰邊境的香港居民的滋擾。

專家認為，過去10年，在深港邊界穿梭的「水貨客」難以禁絶，究其原因是兩地不同稅製造成的商品價格差。而稅制差異又反映了兩個經濟體的不同模式，以及中國模式面臨的改革壓力。

iPhone折射的「水貨客」生態

「我們現在就賺個發票錢。」王一民（化名）是東莞人，在深港邊界從事水貨生意已經5年，他只做一項產品——iPhone。

王一民稱，2014年iPhone 6上市時大受歡迎，內地貨源吃緊，香港的iPhone不僅有貨還相對便宜。當年的王一民只有18歲，被家裏人拉入行。但他不是水客，而是管「收貨和發貨的『水頭』」，2015年春節前後「賺了幾百萬」。但水貨iPhone的生意自此後「一年比一年差」。

新的iPhone上市後，總有「水頭」等在邊境從水客手中購買iPhone。

即便如此，每年發佈的iPhone在中國內地和香港之間依然存在價差。

以最新的iPhone Xs Max 256G版為例，中國內地售價為10499元人民幣，香港售價為10799元港幣（合人民幣約9525元），相差近1000元人民幣。

每天洪水般流向深圳的港貨中，一部分因為稀缺，比如僅在香港銷售的玩偶等影視劇周邊產品；一部分因為質量，比如進口奶粉；絶大部分還是像iPhone一樣存在價差的商品。而有價差，就有牟利空間。

價差是怎麼產生的

一條深圳河之隔，同樣的商品，價格為何差了這麼多？

如果仔細觀察，在上述iPhone的購買頁面，蘋果用小字標明「含增值稅及其他法定稅費：約RMB1214」。大致相當於兩者的價差。

一台手機的稅負就能反映出，中國內地和香港之間稅收制度的不同。

香港低稅率造成的低價格，使「水貨客」有牟利的空間。

中國現行有18個稅種，既包括增值稅、消費稅、關稅等流轉稅，也包括個人所得稅、企業所得稅等直接稅。

香港則實行利得稅（企業所得稅）、物業稅、個人薪俸稅（個人所得稅）3個主要稅種。沒有增值稅、營業稅等流轉稅，消費稅也僅限於煙酒等個別商品。

香港的稅種不僅更少，稅率也更低。以利得稅（企業所得稅）為例，中國內地徵收的稅率為25%，對於一些高新技術企業，可以減按15%徵收；而香港該稅稅率為16.5%，對於企業首200萬元利潤，降至8.25%徵收。

對於平均關稅稅率，中國在1990年代達到40%，之後不斷下降，到2016年，中國平均關稅稅率仍有7.8%。相比之下，香港作為一個自由貿易港，長期以來實施零關稅。

這就造成香港與中國內地稅負差別巨大。

世界銀行的統計顯示，2017年香港的企業綜合稅率為22.9%，而中國內地則高達67.3%，幾乎是香港的3倍。作為參照，亞太地區企業綜合稅率均值為36.4%。

天津財經大學教授李煒光認為，過高的稅負對企業意味著死亡，可以稱為「死亡稅率」。中國國家稅務總局則刊文反駁，認為中國宏觀稅負水平總體上還是比較低的，「死亡稅率」之說嚴重誤導了社會公眾。

中國巨額財政收入維持巨額基礎設施投入，拉動中國經濟增長，但在當前經濟形勢下似乎難以為繼。

稅制背後的經濟模式差異

「不同稅制背後是不同的經濟模式。香港是『小政府、低稅負』的自由主義經濟體，高度依賴國際貿易；中國是『大政府、高稅收、高投資、高補貼』的國家資本主義。」

一位在中國從事財稅研究的學者向BBC中文表示，歐洲很多國家也實施高稅率，但主要用於承擔國民的高福利，中國的高稅收很大一部分用於政府主導的投資和產業補貼。

這種模式似乎很管用，在幾十年間造就中國經濟崛起。但上述學者分析，投資作為拉動中國經濟的三駕馬車之一，效率和效果都在不斷下降，甚至造成部分產能過剩；產業補貼則被美國等西方國家詬病，甚至成為貿易戰的誘因之一；而高稅收抑制了中國國內消費的增長。

「如果不改變，中國經濟將失去動力。」

中國政府似乎意識到這一點，近年來實施了多項減稅政策，但效果遭到質疑。根據中國官方數據，2018年稅收收入156401億元，同比增長8.3%，超過了GDP的增長率。

不過，路透社援引中金公司的分析報告稱，2019年中國的減稅力度高於預期，例如個稅改革及中小納稅人「擴容」及稅費減免，有望在今年推動消費領域的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