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巴托洛梅奥是洛迪一家医院的麻醉师，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包，包里装着个人物品，有的放在地上，有的挂在手推车上。”所有病人都不允许家人来探视，所以电话是他们唯一的交流渠道。许多病人虽然病情危重，但自已并不觉得有多糟糕，有些甚至没有意识到呼吸困难。

最不寻常的是，许多病人需要重症监护室的床位，但并不能全部得到安置。当有重症监护室的床位空出时，医生必须决定安排哪一个病人。

有热带医学和流行病学背景的迪巴托洛梅奥，3月中旬开始在洛迪医院与“无国界医生”组织（Medecins Sans Frontieres）一起执行任务。让人感到震惊的是：3月13日，那里的病例已经达到1100例。他说：“医院一直在应对这种情况，但已不堪重负。”

治疗Covid-19患者所需的许多设备供应有限，迫使医生决定谁能使用这些设备。

迪巴托洛梅奥目前在一个病房工作，在那里，病人在等待重症监护室床位时，可以进行无创通气，通过口将导管置入呼吸道。但并不是所有的病人都被送到他的病房。

迪巴托洛梅奥说：“有些病人，因为年龄太大或病情太严重，只能靠吸氧。不适合其它形式的更具侵入性的支持治疗，如持续气道正压通气（CPAP）或无创通气。”

艰难的决定

随着4月全球冠状病毒检测呈阳性的人数超过300万，该流行病正将医疗服务机构拖向崩溃。截至4月28日，已确认21.2万多人死于冠状病毒。在此次大流行的210个国家中，许多医院的病房中挤满了冠状病毒患者。

在这种情况下，重要的资源如呼吸机、防护设备甚至医务人员等日益匮乏。医生们被迫选择优先治疗谁。

做为一名医生，怎么能把一个生命看得比另一个生命更重要呢？

但医疗机构已经进行了实施，尽管他们的指导方针以及背后的逻辑，受到了强烈的批评。

2020年3月23日，来自世界各地的一组医生和学者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上发表了一套伦理指南，概述了如何在冠状病毒大流行期间对资源进行配给。该杂志的论文作者提出的建议之一是，在这种情况下，不应采用“先到先得”的通常做法。它敦促优先考虑年龄较轻且现有健康状况较差的重病患者。

这与意大利医生的指导方针相呼应，该指导方针称，他们可能需要优先考虑那些最有可能成功治愈的人。意大利于2020年3月6日发布的“指南”，将医生和护士的工作环境比作“灾难医学”，并表示“可能有必要”对那些接受重症监护的人设定年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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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伦理与健康政策系主任、论文合著者伊曼纽尔（Ezekiel Emanuel）说：“首要考虑的是，从挽救的生命数量和挽救的生命年数方面实现利益最大限度。”

对一些医护人员来说，病毒大流行带来的情绪动荡可能会产生持久的影响。

他们的论点是，更年轻、更健康的人有更大的生存机会，也有更长的预期寿命。这一理论认为，把有限的资源转移到这些人身上，可以为大多数人带来好处。

即使对接受这种逻辑的人来说，也不是无懈可击的，例如，一个年轻人和一个老年人在各自使用呼吸机时，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都有相同的死亡风险，而一个年轻人脱下呼吸机的存活率也不会比老年人高。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论文还敦促给予那些在抗击冠状病毒方面最具价值的人群（如前线医护人员和其他维持关键基础设施运转的人群），优先获得使用医疗设备和治疗的机会，因为他们的工作需要长期大量的培训，因此很难取代。

研究人员写道：“因为在病毒大流行中，最大限度地获取利益是至关重要的，所以我们认为，将患者从呼吸机或重症监护室病床撤出，以提供给其他有需要的人也是合理的，患者在入院时应该意识到这种可能性。”

伦理问题

只有当医院和卫生保健系统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当病例处于最高点，资源达到极限时，才有必要做出此类决定。

但是，对人口中易受伤害的部分，老年人或有先天健康疾病的人，轻重缓急的提出显然有严重的道德问题。

因为这种人群不仅更容易死于冠状病毒，而且从一开始生病就更容易受到感染。例如，那些健康状况极差，需要他人帮助才能吃饭、穿衣和洗澡的人，就不太可能与人保持距离。这也更证明了这一点。

医务人员必须佩戴的防护设备，会让冠状病毒患者感到整个经历很可怕。

与此同时，冠状肺炎病毒通过数百家养老院在世界各地迅速蔓延，造成了毁灭性的后果。在英格兰和威尔士，三分之一的冠状病毒死亡病例发生在养老院，例如，一周内就有2000人死亡。同样，欧洲和美国也出现了不成比例的死亡人数，在那里，四分之一的冠状病毒死亡病例发生在养老院。

许多支持老年人的组织对此表示担忧。

包括英国《时代》（age UK）在内的多家英国老年慈善机构的负责人在一份联合声明中说，“多年来，我们都知道，实龄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健康状况和恢复力，在生活中我们都能从老年人身上看到这一点。”“一个人无论是在养老院或自己家里需要照顾和帮助的事实，不应被当作健康状况的指标，也不应被用来制定笼统的政策，例如，他们是否应该住院治疗。”

由英国残疾人权利慈善机构联合签署的一封致英国医学协会的公开信，也引发了人们对残疾人权利得不到维护的担忧。

信中说：“如果我们患有Covid-19，我们从治疗中获益的机会，不应该受到社会对我们生命重视程度的影响。”作为回应，英格兰的国民医疗保健服务计划坚称，正在寻求在病毒大流行期间“充分保护残疾人的权利”的办法。

但是，在疫情最严重的国家，医疗机构也不得不要求医生做出艰难的选择，以确定优先治疗的对象。而这些选择并不总是基于明确的证据。

例如，在美国一些州，在病毒大流行前已经制定了解决可能出现呼吸机短缺问题的指导方针。《纽约时报》的一篇报道研究了来自阿拉巴马州、亚利桑那州、堪萨斯州、路易斯安那州、马里兰州、密歇根州、纽约州、宾夕法尼亚州、田纳西州、犹他州和华盛顿州的公开“指南”，以了解它们在对谁优先治疗的定义上有何不同。

报道显示，在某些情况下，某些州把患有神经障碍、痴呆或艾滋病的患者，排除在呼吸机治疗范围之外。阿拉巴马州的“计划”写道，那些患有“严重智障、晚期痴呆或严重创伤性脑损伤的人，可能很难获得呼吸机支持治疗”，然而在接下来的句子中补充道：“智障人士的平均寿命现在已经延长到了第七个十年，而患有严重神经功能损伤的人士可以享受富有成效的幸福生活。”

此后，美国残疾人权利团体提出质疑，阿拉巴马州的十年计划被另一套指导方针所取代。然而，新的指导方针并没有解决医生应该如何优先考虑呼吸机分配的问题。

美国的残疾人团体也警示说，在病毒大流行期间，残疾人面临着“致命形式的歧视”。全国残疾人委员会主席罗马诺（Neil Romano）说，“每一个生命都是有价值的”。“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中，每个国家都必须对Covid-19作出反应，不仅要支持医疗专业机构的治疗，而且要承诺保护残疾居民的公民权利。”

阿尔茨海默病国际协会（ADI）首席执行官巴巴里诺（Paola Barbarino）说，他们一直在听取世界各地成员组织关于根据年龄和基本健康状况限制治疗的决定。

她说：“年龄和痴呆等疾病不能被用来歧视或阻止接受治疗，这一点很重要。”

在许多国家，医务人员所做的工作受到了公众的称赞。

与此同时，英国国家健康与保健卓越研究所（NICE）于3月21日发布了新的指导方针，解释了如何评估是否为65岁以上无稳定长期残疾的患者插管。这是基于一个称为“临床虚弱量表”（Clinical frail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