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项少龙亦看出这是她唯一的弱点，故蓄意在这方面入手整治她。两人四目交击，互不相让瞪着对方。项少龙对她半分爱意都欠奉，但她高不可攀的尊贵风范和艳丽成熟的外貌，却使他欲念大起，当然亦含有强烈的报复心理。感到无论对这毒妇做出什么举动，亦不存在责任的问题。而她的危险性，本身已是一种强烈的引诱力。他坐了起身，移了过去，直至轻挤着平原夫人不可冒渎的玉臂和修长的美腿，才停了下来，挑战地在不足两三寸的距离，看着她显出情绪正在强烈变化的眼睛。平原夫人眉头大皱，低声道：“项少龙！你不嫌太过份了吗？”暗恨着那种使她魂销魄荡的接触。项少龙虽蓄意挑逗她，但却深明对付这种崖岸自高的女人之道，最紧要是适可而止，逐分逐寸敲破她坚硬的自保外壳。长身而起，笑道：“看来夫人仍未有足够勇气，去接受真正的快乐。”往帐门走去。平原夫人大嗔站了起来，娇叱道：“项少龙！”项少龙停步转身，灼热的目光在她娇躯上下游走数遍后，才恭敬地道：“夫人有何吩咐？”平原夫人跺足道：“你还未答我那问题，不准你走，否则到了大梁后，我会要你好看。”项少龙举步往她走去，无论眼神和笑容都充满了侵略性。平原夫人手足无措，竟往后连退三步，首次露出女性柔弱的一面。项少龙到差点碰上她的酥胸，才停了下来，伸出稳定有力的手，捉着她的下颔，迫她仰起脸庞，看着自己。入手的皮肤嫩滑无比。她眼角的浅皱，反成为一种奇异的诱惑。平原夫人两手紧捏衣袖，呼吸急促起来，如兰芳气，直喷在对方脸上。她很想闭上俏目，但却知若是如此，对方必会进一步侵犯她。到这刻在心理上她仍是很难接受，虽然身体的反应却是另一回事。她故意想起被对方打伤的儿子，但仍起不了厌恶这威武男人的心。反更感到对方那种强者的压迫感。项少龙柔声道：“夫人问吧！假若我坦白答了，夫人便要给我亲上一口，不得撒赖。”平原夫人心如鹿撞，六神无主，又是不忿之极，兼之身子似要前倾，举起纤手，推在他宽壮的胸膛上，对方却是纹丝不动。项少龙大感以下犯上的刺激，放开她的下巴，两手改为抓着她那对除死去的平原君外，没有男人抓过的柔荑，先迫她垂下手儿，推往她身后，再把她搂过来，紧贴到她臀腿之间。平原夫人一声娇吟，丰满成熟的肉体立时毫无隔阂，整个贴到项少龙身上，和他全面地接触着。项少龙怕她一时受不了，分她的神道：“说吧！项少龙洗耳恭听。”平原夫人娇躯一阵抖震，受惊的小鸟般挣了两下，当然丝毫改变不了形势，抬头望向项少龙，颤声道：“你在做什么？”项少龙强忍着再着力挤压她的冲动，道：“夫人若再不发问，我便要告退了。”平原夫人招架不住，呻吟一声，软挨在他身上，颤声道：“项少龙！我要你告诉我，为何你能佈局害我的孩儿？”项少龙早猜到她要问必是这和雅夫人相同的问题，以平原夫人的厉害，当然会怀疑项少龙偷听到她们母子的说话。那便连其他要对付项少龙的阴谋都泄漏了。若弄不清楚这点，她怎还可引他入彀。心中暗骂，这女人始终是要陷他于万劫不复之地。想来无论她怎样对自己有兴趣，终大不过她功利之心。微微一笑道：“我要对付的人，根本不是你的儿子，只不过我隐在秘处的人发现有外人潜伏在附近，人数又不多，使我猜到可能是有不利于公主的行动，不过却想不到竟有少公子作同谋罢了！”这是早拟好的答案，合情合理。因为乌卓的人确是一着平原夫人没有想过的奇兵。平原夫人松了一口气，回复了虚假的面目，仰起俏脸，正要说话，项少龙的大嘴压了下来，封着了她的香唇。若项少龙不知道她的阴谋诡计，绝不会沾半根指头到这仇人之母的身上。因为害怕卷入纠缠不清的关系里。可是现在只是尔虞我诈，各施手段，故而绝无任何心理障碍，反有侵占仇人母亲占便宜的报复快感。她的身体仍充盈着生命力和弹性，半点衰老的感觉都没有。在他唇舌的挑逗下，平原夫人的反应逐渐炽烈起来。在最魂销神迷的吃紧时刻，项少龙却放开了她的香唇、纤手和身体，退后施礼微笑道：“多谢夫人恩宠。”不理她挽留的眼光，退出帐去。鼻内仍充盈着她娇躯散发的芳香气息。洹水退敌项少龙和乌卓的一百子弟兵，手持强弩，伏在一座离营地只有数百步的密林里，看着在微朦的天色里，正缓缓离开的己方车马队。天色大明时，成胥指挥的队伍已消失在下游的弯角处。又过了顷刻，蹄声人声同时由两岸传来。一队近四百人的马贼，在上游一个密林驰出，对岸亦涌出大群彪悍的贼兵，其中一人高踞马上，长着一撮粗浓的灰胡，正是纵横赵境的头号马贼灰胡。只见他气得翘须瞪眼，暴跳如雷，不断催促手下把渡河的木筏由隐蔽处搬出来，好去追赶敌人，显已乱了方寸。蹄声响起，在这边岸上的马贼已一窝蜂的沿河驰去。另一股马贼开始渡江。项少龙偷看了乌卓两眼，见他在这种千钧一发的紧张形势里，仍是沉着冷静，心中暗赞。二十多只木筏，载着战马物资，渡河过来。当灰胡的人卸下了两批近四百匹战马和粮食后，开始载马贼渡河。灰胡亦在其中一个木筏之上。此时这边岸上只留有五六十名马贼，均全无防备，忙着把马儿赶到岸旁的平地处。项少龙打了个手号，百多人由密林处口叟口叟连声发出一轮弩箭，射得对方人仰马翻，伤亡过半。灰胡等魂飞魄散，仓皇下搭箭还击。岸上剩下的小量贼兵，则一声发喊，四散奔逃。项少龙等早移到岸旁的石后，弩机声响，劲箭飞蝗般往在筏上毫无掩蔽的马贼射去。马贼避无可避，纷纷中箭，鲜血染红了木筏和河水。灰胡忙喝令退回对岸去。众人觑准了他，一齐发箭射向这明显的目标。马贼虽高举木盾，仍挡不了百弩齐发劲力强大的箭矢，一个个纷纷倒下。灰胡见势色不对，一声狂喊，翻身跳入水里，躲往木筏之下。众贼有样学样，纷纷跳入水里去。对岸尚有近二百马贼，不过除了暴跳暴叫外，一点办法都没有。劲箭直射入水里，鲜血不住由水里涌起来，然后是浮出水面的贼尸，情景残酷之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从来就是战场上的铁律。木筏散乱无章地往下游飘去。项少龙心悬成胥那方的情况，一声令下，鸣金收兵，无暇理会灰胡的生死，骑上抢来的贼马，又把装载着武器粮食的马匹全部牵走，往下游驰去。成胥方面的战事这时也到了尾声。他们到了下游形势适合处，联车作阵，又由查元裕领了四百人，伏布侧翼密林处，静候追兵。四百马贼沿河赶来，刚转过弯，看到严阵以待的赵兵时，早进入了伏兵射程之内，进退失措下，被赵兵借车阵的掩护，弩机强弓，一起发射，立时人跌马倒。余下者退走不及，想由侧翼绕过车阵时，又给查元裕和埋伏的四百赵兵，射个七零八落，溃不成军。急急往后撤退，却刚好遇着项少龙的援军，再给杀个措手不及，逃得掉的不出五十人，都是弃马曳甲，窜入岸旁的丛林里。大获全胜下，全军欢声雷动，连平原家的人都分享了那胜利的气氛。是役项少龙方面只伤了四十多人，但无一重伤，战果骄人，再次证明了项少龙具有优秀的军事头脑和灵活有效的战术。项少龙派出了二十人，把俘获的三百多匹战马送回赵国，至于武器箭矢粮食则留为己用，包扎伤兵后，继续沿河东行。黄昏结营时，离开内河只有两日半的路程了。一来因路途起伏不平，又兼剧战之后，人困马乏下，众人都尽量争取时间休息，一宿无话，次日清晨继续行程。景色又变，山势起伏延绵，草木茂盛，风光如画，山涧深溪，飞瀑流泉，教人目不暇给。岸旁是广阔的原始森林，巨大的云杉高插云端，粗壮者数人合抱不过。阵阵林涛中夹杂着动物奔窜号叫的声音，赵兵沿途打了些旱獭野兔，好作晚餐的美点。有时登到高处，极目而视，只见远处草原无限，林海莽莽。草浪中偶见村舍农田，对项少龙来说，确是处处桃源，更不明白人们为何还要你争我夺，惟有怪责人类天生贪婪的劣根性。景色虽美，路程却是举步维艰，不但要靠人力开路，很多时还要靠树干铺路，才可穿溪渡涧。整天走了不到十里路，最后在一处山头营起灶。人虽疲倦，但众兵都士气昂扬，心悦诚服为项少龙做任何事。美人爱英雄，雅夫人对他更是千依百顺，曲意逢迎，使他享尽这尤物的温柔滋味。赵倩自那天隔窗和他说话后，便蓄意躲开了他，他无奈下只好默许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没有采取打破这僵局的任何手段。用膳后，平原夫人又派人过来邀请他过去说有事相商。项少龙亦好奇地想知道她目前的态度，匆匆来到平原夫人的私帐。岂知帐内的平原夫人后立了两名家将，教他大失所望，不轨之念消失得无影无。与平原夫人的关系乃不折不扣的男女征战，赋予了他犯罪的感觉，亦因而带来他更强烈的刺激。而且那个男人不喜爱新鲜，何况项少龙这惯于风流阵仗的人。平原夫人正襟危坐地席上，招呼他坐下后，先狠狠白他一眼，才道：“今次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项少龙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暗里恨得牙痒痒地，表面却不得不恭敬地道：“夫人请吩咐！”平原夫人再横他一眼，一副又恨又爱的诱人神情，却冷冰冰的道：“现在我们远离了大路，究竟要到那里去？”项少龙答道：“路途艰险，夫人辛苦了，我们是要先抵内河，才沿河朝大梁去。”平原夫人忽地叹了一口气，微俯过来，轻声道：“若你──我可以遣走他们。”项少龙大喜，连忙点头答应。平原夫人挥走了那两名家将后，凝神瞧了他一会，似有所感道：“你确是个难得的人材，现在保证无人再敢怀疑你曾以五十之众，挡御了灰胡的八百马贼了。”项少龙微笑道：“马贼只是乌合之众，胜之不武。”平原夫人摇头道：“有些人是天生的将领，不但能使将士用命，还能以奇兵取胜，屡战不殆，你便是这类人。”项少龙不知她又要弄什么玄虚，惟有谦然受赞。平原夫人忽地俏脸微红，垂下头去道：“渡过内河，朝东南走二十天，便到达濮水，再沿河南下，十天可至封丘，那城的守将关朴是我的人，那我们便可脱离险境了。”项少龙道：“卑职当然依照夫人的吩咐行事。”接着奇道：“为何夫人嫩滑的脸蛋儿会忽然红了起来呢？”平原夫人更是霞烧玉颊，嗔道：“又故态复萌了吗？给本夫人磙出去。”项少龙见她着窘，心头大快，笑嘻嘻站了起来，施礼道：“卑职告退了！”脚却像生了根般动也不动。平原夫人那会真要赶他走，见他脚步全无移动迹象，又嗔又喜道：“为什么还不走？”项少龙不怀好意笑道：“夫人不给卑职一点赏赐吗？”平原夫人心情显是矛盾之极，幽幽看了他一眼后，垂下俏脸。项少龙走了过去，到了她背后，跪了下来，两手探前微一用力，这贵妇便无力地靠入他怀里，使他又再次享受到她的红唇。今次项少龙再进一步，两手恣意揉捏她的酥胸。平原夫人娇躯剧震，死命捉着他那对无恶不作的手，娇喘着道：“项少龙！”项少龙最明白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宝贵的。这样吊她的瘾，最能使她到了大梁后，狠不下心肠害自己。两手按兵不动，痛吻个饱后，便扬长去了，留下这美妇独自捱那寂寞的一夜。接着的二十多天，他们继续东南行，渡过了内河和西河，过魏人大城濮阳而不入，由濮阳南面的官道直下濮水。经过了这段平安的日子后，他们的侦骑再次发现了敌人探子的影，使他们知道危机再现。他们车马既多，又要不时修补坏了的车子，慢得像蜗牛般，根本全无可甩掉敌人的方法，惟有祈求这些不知名的敌人不会比灰胡更厉害便心满意足了。这时地近大梁，官道旁关防处处，数十里便可遇上魏人的土塞军营。魏兵态度奇怪，看过他们的文书后，虽没有留难，却不肯派人护送，到官道已尽，他们只好朝东往濮水而去。三天后离开了山路，到了濮水西岸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还要走上两天，才可到达濮水。大队人马在草原边停了下来。项少龙和乌卓、成胥、查元裕三人走到一旁商议，各人都神色凝重。乌卓道：“现在我们的行和兵力全被敌人了若指掌，可是我们对或会来犯的敌人却一无所知，正犯了敌暗我明的兵家大忌。”成胥接口道：“敌人若要来犯，必会在这两天之内，因为在这平原之地，利攻不利守，敌人势不肯错过如此良机。”再苦笑道：“最怕是魏王使手下兵将扮成马贼来攻，那我们定难逃过大难了。”项少龙皱眉苦思了一会后，道：“成胥提出这可能性，很有机会成为现实，既是如此，我们自不能够眼睁睁地送死。”三人凝神细听，看这智谋过人的统帅又有什么保命妙计。项少龙沉声道：“我们索性在这附近找一个背山面向平原的险固高地，创建土寨壕沟，储备野味泉水，守他个十天半月，另外派出轻骑，前赴封丘，求那处的守将关朴派兵来援，那时纵使魏王心存狡计，亦莫奈我何了。”众人苦思后，都觉得这是没有办法中的最佳方法。当下项少龙往找平原夫人商量，隔着竹帘，说出了计划和原因后，平原夫人低声道：“这方面你比我在行多了，一切由你决定吧。”项少龙从未听过她对自己如此温言婉语，言听计从，心中一荡道：“夫人想不想我今晚来看你呢？”平原夫人叹道：“到了大梁再说好吗？我孩儿已因我和你数次独处一帐而非常不满，现在他的身体逐渐痊好，我不想他为我们的事动气。”项少龙想起少原君，意兴索然，离开她的车子，把计划通知雅夫人，再由她转述与赵倩知晓。勘察了半天后，他们终于在草原的边沿区找到了一处背山面向平原的高地，设立营寨。全军立时忙碌起来，同时派出二十快骑，着平原夫人的亲笔押印书信，分十条路线奔往封丘求援。今次立营的工程与前大不相同，以壕沟作主体防御。沿着高地边缘处挖出深一丈、宽丈五的泥沟，掘出的坭土就堆于壕沟的前方，加石填筑，变成了一道高若半丈的矮土墙，又留下孔穴供弩弓射箭之用，倒也非常坚固。然后把骡车推到土墙内围，加强土墙对抗敌人冲击的力量。在矮墙之外，插上削尖的竹签，满佈斜坡之上，又设下陷马坑，总之危机处处，以应付敌人的强攻。四周的树林长草都给去掉，以免敌人有掩蔽之物。军营则依前法，采偃月式，主营居中，六军分居两翼，形成一个向前突出的半圆形。营地与矮土墙间隔了三丈有余，除非土墙被攻破，否则营地将在敌人矢石的射程外。忙了三天后，终做到外辟壕堑，内设壁垒，壕堑外再布竹签陷坑，守以强弓硬弩的规模。项少龙为了防止敌人火攻，把背后山泉之水，挖沟引进营地。到一切佈置妥当，已过了五天时间。这日当项少龙指挥手下在斜坡顶设置檑石时，探子回报，发现了一股实力接近万人的马贼正由平原赶来。众人心中恍然，知道这定是在草原久候他们不至的敌人，终忍不住正面来犯了。而且亦证明他们猜得不错，这些敌人里若说没有混入了正规的魏兵，真是没有人会置信。纵然知道事实如此，他们仍弄不清楚为何魏王定要如此赶尽杀绝，唯一的解释是信陵君的确威胁到他的王位，而他亦想借此来打击信陵君与赵人的关系。至于其他的原因，就非他们所能知了。不过魏安厘王乃出名昏庸的国君，就算做出什么荒谬的事，亦没有人会奇怪。那晚平安度过，到了次日，项少龙吩咐除了值班的兵士外，全体休息，好养精蓄锐，应付敌人的攻击。幸好他们由灰胡处俘获了大量的武器、粮食和箭矢，守个十天半月亦不虞箭尽粮绝。还有一项优势是敌人想不到他们会筑土为城，所以理该没有带来针对这种防御设施的工具，使他们应付起来会轻松许多。黄昏时分，浩荡而来的马贼出现在平原之上，还设寨立营，俨然两军对峙之局。项少龙细察敌人，失声道：“看！那个不是灰胡吗？”其他人用尽眼力，只见一队贼兵驰至近处，仰头往他们望来，带头者正是灰胡。成胥怒道：“如此看来，灰胡根本是魏王的人，那些马贼亦是由魏兵改扮的，专责扰乱别国的经济和治安，魏人真狠毒！”查元裕摇头叹道：“我真不明白大王为何要把我们最美丽的公主嫁给魏人。”成胥骇然道：“你小心点说话，若传入大王耳里，你和你的族人都会大祸临头。”查元裕苦笑道：“活过今晚再说吧！”项少龙知他见贼势庞大，兵力十倍于己，心中虚怯。由此推之，其他人亦会有这种心态，对士气自有影响，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向成胥道：“给我预备一批火箭，或者今晚我可用得上它们。”言罢不理他们不解的目光，回到帅营，取齐工具后，往营后走去。在营与后山峭壁间，骡和马被分隔在两个大木围栅里，自由写意地喝着山泉引入的清流，吃着山头的青草。幸好这只是初冬时分，否则来一场大雪，这些骡马便有难了。他抬头仔细研究了峭壁的形势和附近的山势，借着索钩之便，轻易爬了上去，用锤子在适当的地点插入了郭纵为他特制的爬山圈，一直延往隔邻的石山，套上粗索，这才爬回营地去，只要爬过邻山，他便可轻易由这“秘径”降到数十丈的平原下面，进行任何秘密行动。回到帅帐时，成胥气急败坏来寻他道：“快来看！”当他再到前线时，只见下面的贼兵全体动员，砍伐树木，把一端削尖，每根长约一丈，一排排放在地上。乌卓皱眉道：“他们想干什么呢？”项少龙亦心中嘀咕，旋即恍然道：“那是攻我们这土城的工具，只要把这些树干一条条并排插在斜坡上，便可不惧我们箭矢檑石的攻击了。”查元裕骇然道：“这招确非常有用，只要前后三排挤插在一起，连磙石都不用怕了。又可阻挡我们的视线，教我们看不清他们的形势。”乌卓冷笑道：“若他们想插下这东西，先要付出可怕的代价。”接着叹道：“他们来少一半人就好了。”言下之意，就是纵使他们会牺牲很多人，但余下的军力仍足够攻破土城而入。项少龙笑道：“放心吧！敌人犯了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轻敌。你看他们的营房，一点防御都没有，粮草马匹就那么丢在后方，若我们能够给他们来一把火，他们的表情才好看呢！”乌卓等三人眉头大皱，看着把这座小山围得密不通风的贼子，暗忖对方并非轻敌，而是纵是老鼠亦恐难熘出去放火烧营。项少龙微微一笑，再不说话，回营休息。倒头睡了两个时辰后，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雅夫人在旁静候他一起进膳。项少龙精神饱满坐了起来，梳洗后连吃三大碗饭。雅夫人奇怪地打量他道：“看来你又是胸有成竹，否则为何会如此兴奋泰然？不过我真想不通为何今次你仍会有破敌的把握。”项少龙把她搂入怀里，笑道：“雅儿害怕了吗？”雅夫人欣然献上香吻笑道：“没见你时确有点害怕，但见到你后忽然什么都不怕了。是了！你到赵倩处看看她吧！她说有事求你呢。”项少龙心想赵倩比马贼更令他头痛。这美丽的三公主挥退了侍女后，来到他身前，含羞道：“项少龙，赵倩可否向你借一件东西呢？”项少龙奇道：“你要借什么？”赵倩赧然摊开白皙嫩滑的小手，轻轻道：“我要你贴身带着的匕首。”项少龙心中一颤道：“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吗？我定能把你送往大梁的。”赵倩秀眸一红，幽怨地瞪他一眼道：“赵倩并不想你带她到大梁去，到什么地方都可以，就是不要到大梁。”没有那些话比这番话能清楚地表达出她对项少龙的情意。听得项少龙热血上冲，冲口而出道：“好！我答应你，就算把你带往大梁，我亦有方法把你完璧无损地带回赵国。”赵倩剧震道：“真的！”项少龙感到她整张俏脸亮了起来，充盈着勃发的生机，勐一咬牙道：“这是一个承诺！”说了这句话后，整个人轻松起来。事实上自从知道魏国王室的复杂情况，又知赵王要盗取《鲁公秘录》，他便感到无法做那牺牲赵倩终生幸福的帮凶。现在一旦表明心迹，那感觉不知多么痛快。赵倩大喜道：“少龙！倩儿真的很感激你呢！”项少龙见她对他比他对自己更有信心，心中欢喜，取出匕首塞入她的小手里，乘机握着她柔荑道：“非到最后关头，你切不可拿这匕首自尽。”赵倩霞烧玉颊，珍而重之把这定情之物纳入怀里，垂首深情地道：“倩儿全听少龙吩咐。”项少龙魂为之销，正想乘机一亲芳泽，战鼓声由山下传来。看着山下的情势，成胥等脸色有若死灰，只有乌卓仍是那冷淡的表情。贼人成功地以一排排阔约两丈的木排在地上，把山下所有逃路团团围了起来。木排间只留一尺许空间，仅可容一人通过，若骑着马便过不了。一副瓮中捉鳌状态。木排顶挂了风灯，照得斜坡下方一片通明。木排外此时聚集了近二千马贼，最前头的二百人举着高及人身的巨型木盾，盾底尖削，可插入土内，借力抵挡矢石的攻击。另二百多人手持锄铲等工具，看样子是先要破去斜坡的障碍，填平装有尖刺的陷坑。接着排列的就是五百名持着弩机强弓的远程攻击手，然后才是提着长钩、矛、戟等长兵器的贼兵，阵容鼎盛，教人见之心寒。灰胡和几名领袖模样的人高踞马上，对他们指指点点，显是商量攻击策略。乌卓指着灰胡旁边长了一张狼脸的大汉道：“那人叫‘狼人’黎敖，是常寇患韩国边境一带的著名马贼，与灰胡齐名，想不到亦是魏王的人。”项少龙道：“如此看来，这支万人部队应属不同的马贼，但却全是魏王派出的人。哼！我有点明白了，魏王对付我们，固是要打击信陵君，亦含有私怨在内，因为我曾杀伤了大批灰胡的人。”接着心中恍然，难怪当日窦良会向灰胡暗通消息，教灰胡来劫马和女人，因为他们都是魏王派到赵境搅风搅雨的间谍。成胥道：“看来他们会分批昼夜不停地攻击我们，打一场长时间的消耗战。”查元裕吁出一口凉气道：“救兵就算一接到消息便立即赶来，最少要在十五天后，我们恐怕连三天都捱不住，谁想得到他们的实力这么雄厚呢？”鼓声响起。盾牌手鱼贯由木栅间的空隙钻出来，队形整齐地列在前方，接着是工兵和射手。项少龙见天已黑齐，向成胥要了那筒包着油布的火箭后，吩咐道：“你们负责这里的防务，我到敌后烧他们的粮草和赶走他们的马匹，看他们还能有什么作为？”众人均愕然望向他，不明白他怎样到得敌营去。大破贼军项少龙回营换上夜行衣，箍上载针的腰甲，又扣上攀山的工具，背上弓矢，吻别了雅夫人和小昭诸女后，往营后走去。经过赵倩的凤帐时，忍不住在营门处唤道：“公主！”战鼓的声音愈来愈急，显示敌人快要发动攻山。“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死神的呼唤般直敲进战场上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赵倩不知是否正在想着项少龙，听到他的声音，便惊喜地掀帐而出道：“少龙！你怎会在这里呢？噢！”明媚的秀目落到他的夜行衣上。项少龙看着这像乌廷芳般可爱的美丽少女，看着她那至真至纯的清丽容颜，一直压制着的深情，涌上心湖，微笑道：“我现在便去制敌死命，公主不给我一点香艳的鼓励吗？”赵倩吃了一惊，俏目射出崇慕倾心的神色，温柔地仰起俏脸，嘟长了小嘴，静待初吻和幸福的降临，没有半点畏怯；但玲珑有致的酥胸却急剧起伏着。项少龙心中贯满柔情，对这被父亲当作一件政治工具的金枝玉叶，生出誓死保护她对抗任何伤害的心，痛吻在她香唇上，同时两手探出，把她搂得紧贴怀内。营边处忽地喊杀震天。敌人开始攻上斜坡。项少龙和赵倩却是充耳不闻，完全迷失在那种亲密浑融，销魂蚀骨的醉人接触里。喊杀和箭矢破空声，潮水涨退般起落着。项少龙放开了赵倩，微微一笑道：“得此一吻！我项少龙有信心保护公主直至地老天荒的时刻。”赵倩心神皆醉时，项少龙早没入营后的黑暗里。北风呼呼中。项少龙施展浑身解数，纯靠记忆、感觉，沿着早先系下的索子，攀过山的峭壁，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到敌军的后方去，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往贼营潜去。他曾受过二十一世纪最严格的军事训练，如此黑夜偷营，实乃小儿科之极的事。不用负着近百斤重的战甲，他便像鸟儿长出了翅膀，闪腾移动时迅若狸猫，到了敌阵的大后方。贼兵结的营阵叫“土方阵”，形成由内至外共五层的大小方形。放粮物的营位于后方，接着是两个大围栏，关着数百匹战马。那边的情势愈趋紧张激烈，贼营这边却愈安详宁静，灯火黯淡。看来尚未轮到他们攻山的贼兵，正尽量争取休息的时间。项少龙心中暗笑，项某可保证你们今晚将好梦难圆，有的只是一个残忍现实的噩梦。留心观察下，贼军的营地保安松弛，甚至有守兵坐下来打瞌睡。当他到了马栅时，更觉好笑，原来十二个值夜的贼兵竟围在一起赌钱，兴高采烈，像完全不知那边敌我双方正陷于紧张的胶着状态中。只要解决了这十二个小贼，他便可以放火烧粮烧营了。问题是怎样可杀掉这十二个慓悍和有丰富作战经验的贼兵，而又不让有一人逃掉呢？项少龙大感头痛。此时其中一个人朝他走来。项少龙先是吓了一跳，幸好看到那人边行边解着裤子，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勾当，忙闪往一棵树后。那人刚步入林内，刃光一闪，咽喉微凉，登时了账。项少龙收起飞虹，脱掉那人的外甲，披在身上，大模大样走了过去，直来到其中两人身后，探手抓着他们的头发，大力扯得两人头颅勐撞在一起，然后两掌扬起，迅疾无伦地噼在另两的颈侧处。这两下手法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当四人倒下时，其他七个贼兵才醒觉发生了什么事。刃光闪处，项少龙手执飞虹，跃在临时当作赌桌的石头上，割破了三个人的咽喉。“砰！”一脚蹴出，命中刚把刀子拔出了一半的另一名大汉面门处，把他踢昏了。剩下的三名贼子魂飞魄散，分往两旁磙开去。项少龙心中暗笑，飞虹脱手而出，贯背杀了其中一人。那两人见他丢了武器，拔剑扑了回来。项少龙探手腰间，拔出两支飞针，手腕一振，飞针电掣而出，插入两人眉心间。当他们尸体着地时，项少龙早十回飞虹，没入黑暗里。喊杀声更是激烈。檑石声隆隆作响，可见敌人已攻近斜坡顶，成胥等才不得不放下檑石，冲击攻了上来的敌人。这时项少龙已成功地拆毁了后方的马栏。忙解下大弓，穿行众马间，来到靠近粮营的一方。由这个角度窥视贼营，刚好见到三丈外位于后方最外围一排二十多个营帐，每个帐幕外都挂有风灯，在北风里摇摇晃晃，营地里清清冷冷，只有几个守夜的贼兵在打瞌睡，防卫散漫。这也难怪他们，此处乃他们后防重地，又以为项少龙的人已全被围困在绝境，故而粗心大意。今早项少龙占了高势之利，清楚看到这最后两排四十多个营帐，均用来放置粮食，所以省了再作探察的烦恼。这土方阵的营地，首尾向着南北，现时吹的是北风，所以若他成功烧着了这些位于北端的粮营，火随风势，说不定很快便能席卷整片广阔的营地，尤其营地内仍是野草处处，极易酿成不可收十的大火。打定主意后，项少龙单膝跪地，先把火箭燃着，射往最接近他的粮营，他取的是营帐背着营地的一面，除非火苗蔓延，否则敌人一时亦难察觉。燃着了外围的粮仓后，他又用火种点燃了马栏内喂马的饲料，这才找上其中一匹特别壮健，没有鞍蹬的战马，绕着营地旁的疏林，兜往营地的中部。这时营北冒起浓烟，火焰窜闪，已有部份惊觉突变的贼兵大喊救火，往那方赶过去。更使贼人心乱的是战马惊嘶狂窜的声音，一时闹得整个营地都骚动起来。项少龙一边策骑缓行，一边却不住射出火箭，取的都是外围的营房，只要外围火起，在内围营帐的熟睡者便休想能逃出生天。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北端炽烈的火势，他又穿上贼兵的战甲，公然穿过营地，驰往另一边的外围处。贼兵营地内已像世界末日般混乱，正要争取休息时间，以作下一轮攻击的贼子，纷纷睡眼惺忪由营内钻出来，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情事。有些则以为有敌人来袭，衣甲不整提着兵器扑了出来。四处都是狼奔鼠窜，慌忙失措的贼兵。北端处蹄声由疏转密，显是战马受惊，由那端逃往草原去。项少龙策骑而过，竟没有人怀疑他，还有人呼喝他这拥有一匹马的人，去追赶逃逸的马儿。项少龙答应一声，转了个圈，依然驰往另一边的外围去，这时后方边缘处的营帐，已全卷入大火里，火势波及四周的草树，迅成燎原之势。他火箭用罄，索性抛掉长弓，拔出飞虹剑，见风灯便挑破，火油落到地上，立即燃烧起来，比火箭更管用。身后破空声响。项少龙忙伏在马背上，三枝劲箭擦背而过。他哈哈一笑，一夹马腹，早已驰远，再挑了十多盏风灯后，发觉远近贼兵均向他赶来，不再犹豫，策马快速远遁，往己方营地奔去。此时攻营的贼兵正仓皇撤退回来，慌乱下还以为大批敌人来犯，阵脚大乱。这些贼人除了灰胡、狼人和另外四名领袖，其他全是步兵，赶回来时，灰胡等骑马者自是远远领先。项少龙艺高人胆大，收起飞虹剑，两手拔出飞针，暗藏手里。黑夜里只能借助远处的火光，看不真切，灰胡等还以为来的是报讯的自己人，隔远喝道：“什么事？”项少龙大叫应道：“是信陵君的人！”众贼头齐吃一惊，加速驰来。灰胡和狼人落在较后方，项少龙暗叫可惜，两手扬起，飞针电射而出。他腕力何等厉害，兼之飞针尖长，穿透力惊人，破胸甲而入，策马奔在最前的两名贼兵领袖立时中招。两贼尚未倒下时，项少龙又拔出两根飞针，在两人间穿过，掷往后排的两人。灰胡和狼人同时惊觉不妥，大喝声中取出长剑，策马由两侧绕来。这时前排两人已在惨哼声中翻倒马侧。项少龙无暇取回飞针，一手策马，另一手拔出飞虹剑，往左侧来的狼人迎去。狼人一声暴喝，借着健马冲刺之势，一剑照脸噼来。项少龙一声长啸，举剑挡格，同时侧倾往外，借势飞起一脚，撑在狼人腰际处。这一脚乃由泰国拳改良出来的侧踢，劲道十足，狼人一声惨嘶，跌下马背。此时后排两个中了飞针的人才掉往地上，发出两声沉响。战马失去了主人，受惊下跳蹄狂嘶，其中一马铁蹄下踏时，正好踹在倒地的狼人的胸膛处，骨折肉裂的声音立时爆起，把这凶人当场踩死。项少龙绕着两匹马转了一个圈，乘隙拔出另一枝飞针，赶到灰胡背后。灰胡见势色不对，掉转马头，朝着全陷进了大火的营地全速奔逃。项少龙扯掉贼甲，减轻重量，狂追过去。他这匹马负重比灰胡那匹至少轻了百来斤，兼之特别壮健，转眼便追到灰胡七、八个马位后。项少龙一声不响，投出飞针。那知灰胡见逃走不掉，索性勒马回身，刚好避过飞针。这处恰好是由山上撤回来的贼兵和着火贼营的中间，四周无人，变成一对一的局面。灰胡持剑反杀过来，大喝道：“来者何人？”项少龙大笑道：“就是你的老朋友项少龙。”铿锵声中，两人擦马而过，交换了三剑，谁也没有占到便宜。项少龙想不到他膂力既强，剑术又精，掉转马头时，纯以双腿控马，右手飞虹剑，左手拔出飞针。这些天来他大半时间都在马背上度过，使他的骑术突飞勐进，早非当日的吴下阿蒙了。灰胡亦乘机取出弩弓，以迅快的手法装上弩箭，“飕”的一声向他劲射一箭，长剑则咬在嘴上。项少龙一直以来的训练都是闪避枪弹，那会惧怕他的弩箭，往侧一闪，避过来箭，一夹马腹，加速前冲。灰胡想不到他能避过这必杀的一击，大骇下将空弩往他掷来，伸手取过大口咬着的长剑。项少龙飞起一脚，踢掉了掷来的空弩，飞虹剑闪，横扫灰胡胸膛。“当”的一声激响。灰胡虽险险挡着此剑，但因自己是仓猝招架，而对方是蓄势而发，又借了马儿前冲的力量，整个人被噼得翻仰马背上。项少龙一声暴喝，反手掷出飞针。“叮”的一声，飞针虽射中灰胡，可惜却是射在他坚硬的头盔，反弹了开去。项少龙知道形势危急，若这样任由两马往相反方向错开，将没有可能再在离贼营的短程里赶上这凶人；行个险着，离马后翻，凌空打了个筋斗，飞虹剑脱手飞出。这时灰胡刚坐直身体，两脚夹着马腹，给项少龙那锋利无比，来自越国巧匠精冶的飞虹宝剑贯背而入，把他当场刺死。马儿狂奔而去，十多丈外，灰胡的尸身才翻跌马下。项少龙安然落地，赶了上去，拔回飞虹剑。己方营地处杀声震天，显是成胥等见贼人溃不成军，乘势杀出阵来。项少龙豪气涌起，割下灰胡的首级，不理流着的鲜血，提起首级，飞身上马，迎着退回来的二千贼兵赶去，大叫道：“灰胡死了！灰胡死了！你们快逃！快逃！”那些持着火把赶回来的贼子，因后有追兵，早心慌意乱，又见前方来人手提灰胡首级，还以为来了强大的敌人，那敢逞强，一声发喊，往四外逃去。兵败如山倒，后边的贼兵那知发生了什么事，连锁反应下，也亡命奔逃。二千多人，不战而溃。项少龙转瞬与杀来的成胥等大军相遇，全军欢呼中，往成了一片火海的敌阵杀去。贼兵既失领袖，又烧了营帐，丢了马匹粮食，谁还有心恋战，都望风而逃，项少龙领着众兵将，冲杀直至天明，大获全胜。是役斩贼过千，项少龙方只死了五人，伤一百五十多人。以不足一千的兵力，破敌人过万大军，伤亡如此轻微，实属难以想像的奇迹，真正确立了项少龙在战场上的地位。不过亦胜得很险。贼营起火时，灰胡的人已清除了斜坡上所有障碍，填平了陷坑，正要发动越壕之战时，才因己阵告急，撤退下去。那些木栅反成了贼兵撤离的障碍，被磙下的檑石和居高下射的箭矢杀得血流成河，俨若人间地狱。灰胡和狼人的首级浸在药酒里，由轻骑抄捷径送回去给赵王，让他向国人显逞威风。这亦是项少龙对抗赵穆的心理攻势，使赵王愈来愈感到他的重要性，异日若因赵倩的事出了岔子，亦有商量转圜余地。当项少龙回抵营地时，除了更添嫉恨的少原君托病不出外，连平原夫人都出来欢迎他凯旋归来，更不用说赵雅、赵倩诸女了。自古美人爱英雄，众女眼睛望向他时，那种迷醉崇慕之色，教他似飘然置身云端。在二十一世纪，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一切都是集体的配合和行动，个人只是组成整体的一枚小螺丝钉。但在这古战国的年代，则充满个人色彩的浪漫英雄主义，故此才有商鞅这类扭转整个时局的人出现，又有廉颇这种绝代名将叱沙场。项少龙却名副其实是超时代的产品，拥有现代化的军事知识和训练，故能屡施奇兵，破敌取胜。众女怎能不对他倾心恋慕。连满肚鬼蜮心肠的平原夫人都对他刮目相看，转动着其他的念头，如此人才，倘浪费掉实在太可惜了。项少龙多处受伤，被赵雅和赵倩硬拖了到帅帐里，为他洗擦伤口、敷上伤药。雅夫人见赵倩对着项少龙只穿短裈的身体毫不避嫌，大感奇怪，又心中担虑，若两人纠缠不清，那就祸患无穷了。赵倩心痛地道：“痛吗？”被两个娇滴滴美人儿的玉手抚在身上，差点舒服得呻吟起来，项少龙以微笑回应，躺到席上，迷煳间，带着两女的香气沉沉睡去。三晋合一大胜灰胡后，项少龙仍在那里逗留了十天时间。这时伤病者都在令人乐观的康复中，各人商量后，怕魏人再耍手段，决定了不等关朴的救兵，自行上路，最好当然是能在半途遇上救兵。有了这决议，项少龙往见平原夫人。她的家将对他态度大改，敬若神明。项少龙早从雅夫人处得悉，自平原君逝世后，他遗下的三千多家将食客，都不看好少原君，纷作鸟兽散，最后剩下不到五百人。赵王若非念在他们与信陵君的关系，亦不会纵容少原君，使他成为在邯郸横行的恶霸。这些家将大部分都是赵人，对魏国无甚好感。此时逐渐觉察到平原夫人等回到魏国后，可能再不会返赵国，所以都人心思变。而项少龙则是最理想的投靠对象，一来因他是乌家孙婿的背景，更重要是看到他正义的为人和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术和胆略。在这时代，只要是强者，便有人依附和追从。而项少龙正是这样一个如日之初升的强人。食客和家将，代表的正是本身的实力。当年信陵君能夺晋鄙的兵符对付秦人，便是因为本身已有数千家将了。现在平原家的人对他态度大改，乃最正常不过的事。在平原夫人的帐外，他遇到了痊愈得七七八八的少原君，后者看也不看他一眼，迳自去了。项少龙暗忖好小子，我不去找你麻烦，可算你祖宗有福了，竟然给脸色我看。自重创了少原君后，他对少原君的仇恨淡多了，但碰上他这种仇视的态度，不由勾起了旧恨。帐内，平原夫人蜷卧席上，手肘枕着软埝，一副慵懒诱人的风情和姿态。害得项少龙的心儿忐忑跳着。她生少原君赵德时年纪当不会超过十五岁，所以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她仍只不过三十许人，恰是女性最有韵味、风情和需要男女欢好的时刻。与这种成熟女性的交往，必然是肉体满足的追求，不像少男少女般只充满憧憬和幻想，而转趋为实际的得益。所以当看到平原夫人这媚样儿时，分外使他想到男女之事。但他反而规矩起来，老老实实在她脚侧坐下。平原夫人淡淡道：“项少龙，你是否想不待援军，立即上路呢？”项少龙一愕道：“你猜到了！”平原夫人白了他风情万种的一眼道：“不是猜，而是从你的性格推想出来的。因为你绝不是那种放弃把主动权握在掌心的人。”项少龙有点招架不住，苦笑道：“夫人似乎对我改变了态度，不但不防备我，还似在引诱我哩！”平原夫人“噗哧”笑了起来，再白他一眼道：“你自己心邪吧！不过我却不是要引诱你，而是希望和你恳诚一谈，因此态度有变，是很自然的事。”项少龙故作惊讶道：“这样说，夫人一直都不是以坦诚待项某了。”平原夫人坦然道：“可以这么说，因为那时我还看不透你，到你破了灰胡的大军后，我才知道你是个绝不会受人操纵的人，而你亦有足够的智慧能耐做到这点。”项少龙苦笑道：“你把我弄煳涂了，我怎才知你什么时候说的话是真，什么时候说的话是假。或者你只是改变了对付我的策略吧？”平原夫人没有答他，奇兵突出的道：“你知否安厘为何要破坏赵魏这个婚约？”项少龙摇头。平原夫人眼中射出缅怀伤感的神色，缓缓道：“这要由十二年前说起，那是长平之战前三年，赵倩只有三岁。”项少龙现在对当时的历史，已颇为熟悉，闻言道：“夫人说的当为秦昭王派杀人王白起攻韩的事。”平原夫人失笑道：“杀人王？哼！这绰号倒很适合这个满手血腥的凶徒。”叹了一口气续道：“秦人若要东侵，首当其冲就是我们三晋的魏赵韩。身受其害下，感受特别深刻，所以三晋最有权势的三个大臣，秘密私订了一个协议，就是要在有生之年，使分裂了的三晋重合而成一个强国，就像以前的大晋，只有这样，才能击败秦人，成为天下至尊。”项少龙一震道：“原来竟有这般想法。”平原夫人岔开话题道：“你知否我为何要嫁给平原君呢？”项少龙心道：你是以为平原君可篡位自立吧！口中却说：“那是否另一项政治交易呢？”平原夫人漠然道：“大概可以这么说吧！却亦是协议的一部分，就是利用皇族间的通婚，拉近各国君主的距离。”接着微笑道：“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和无忌两人都对赵国有很大的寄望，长平一役之前，赵人拥有天下最精锐的雄师和名将，所向无敌。赵国亦是第一个弃车战而改以骑兵为主的国家。”无忌就是信陵君的名字。在春秋之际，纯以车战为主。战车乃身分和实力的象征。改车为马，实是一项划时代的改革，也改变了战争的形式。赵国因与强悍的匈奴接壤，长年累月的交战经验里，使赵人深切体会到这些以骑射为主游牧民族的军队，实拥有更大的灵活性和来去如风的攻击力，所以才舍弃以战车为主那中看不中用的作战方法。平原夫人黯然道：“可是长平一役，惊碎了我们的美梦，但却更使我们相信生存之道，唯一的希望就是使分裂了的三晋重归于一。亦只有这样，才可避免互相间的倾轧和战争。”项少龙道：“那三个大臣，魏国的当然是信陵君，赵国则是平原君，韩国的又是谁呢？”平原夫人道：“我不想说出来，总之他们运用影力，为三国定下了连串婚约，赵王后便是韩人，而信陵君则娶了赵女为妻，今次赵倩嫁给魏国的储君，正是协议里至关重要的一环。”项少龙恍然大悟，怕腿道：“定是安厘王风闻此事，怕三晋合一会使他失去王位，才如此不惜一切要破坏这婚约。但他身为魏国之主，要悔婚一句话便成了，何用费这么多心力？”再冷冷看着她道：“为何夫人又要破坏赵倩的贞操？”平原夫人俏脸微红道：“可否不和我算旧账呢！”接着幽幽一叹道：“现在形势已变，平原君的早逝，使赵国大权旁落到赵穆这狼子野心的人手里，信陵君才被迫返回魏国，与安厘这昏君展开新一轮的斗争，赵倩的婚约亦失去了原本应有的意义。”她又沉思顷刻，凤目深注着项少龙道：“实际上现在谁都不讲信用，但外表上却谁都扮作以诚信治天下道貌岸然的样子，安厘这昏君已屡屡失信于国内国外，怎能再次失信于赵人。况且他对无忌非常忌惮，岂敢公然悔约。”顿了顿低声道：“对付赵倩亦只是其次的事，他真正想除去的人是我。因为他知道当我和无忌合起来时，对他会构成很大的威胁，因为我有无忌所没有的狠和辣。”没有人比项少龙更明白她最后这句话了，对视着她闪闪生辉细长而媚的凤目，沉声道：“夫人为何肯忽然对我推心置腹，说出这天大的秘密来呢？”平原夫人玉腿轻移，贴到项少龙股侧处，俏脸升起两朵红晕，柔声道：“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新的希望，除非你永不返回赵国，否则必须和赵穆展开生与死的斗争，若你能除去赵穆，甚或取而代之，那三晋重合便再次变成有可能的事。”再低声道：“但这仍非最重要的原因，项少龙你想听下去吗？”项少龙大感头痛，茫然不知她是否只是以另一种谋术来对付他。因那晚偷听她母子对话时，平原夫人予他那毒若蛇蝎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而且她这么宠纵儿子，怎会真的对儿子的仇人毫无保留地动情和委以腹心呢？他暗忖你要和我玩游戏，我就决定奉陪到底。伸手放到她大腿上，还轻柔地爱抚着她敏感的内腿侧，看着她的眼睛道：“当然要听！”平原夫人俏目泛上一层动人的云彩，垂首看着他充满侵略性的手，轻轻道：“因为人家想向你投降，乞求你的爱怜。”项少龙移前封着她的香唇，大手同时攻城掠地，恣意蹂躏下不片晌平原夫人全身剧烈抖震着，香舌因情欲紧张而寒如冰雪，那种无可掩饰的生理反应，教项少龙欲火大炽。一声冷哼，由帐外传来。两人吓得分了开来，往帐门看去。少原君掀帘而入，双目闪动着近乎疯狂的愤恨和怒火。他们同时想到少原君其实早进来看到两人的亲热情况，只是再退身出去，以冷哼惊醒他们，才又扮作什么都没看到似的进入帐内。项少龙心中涌起报复的快意，不待少原君说话，长身而起道：“今晚我们趁夜行军，夫人请准备一下。”看也不看少原君，迳自去了。项少龙现在明白了很多以前有若藏在迷雾里的事，例如田单之所以派出嚣魏牟来破坏这魏赵之间的通婚，正是因不想有三晋合一的局面出现，那不但对秦国不利，亦威胁到齐国和其他国家。三晋虽不同姓，但始终曾共事旧主，比起别国自然亲密靠近多了。当年信陵君不惜盗虎符、窃军权，正是要保存赵国，希望有一天三晋能重归于一，成为最强的国家。但陶方曾说过魏人最不可信，这平原夫人对自己或有三分真情诚意，但对信陵君来说，他只是只有用的棋子而已。而更影响他决定的，是他知道三晋根本不会重合为一，这早清楚写在史书上。他能改变历史吗？“兵卫大人！”项少龙循声望去，原来是赵倩贴身双婢里的翠桐。这两个陪嫁的俏婢均生得非常秀丽出众，比赵倩大了一两岁，约在十七、八间。翠桐俏生生地拦着他垂首道：“三公主有请大人。”项少龙被平原夫人撩起的欲火仍未消退，见她秀色可餐，神态娇羞，色心大动，不过想起若这样放纵，会教赵倩看不起他，强压下冲动，随她到赵倩的帐幕去。翠桐不敢和他并肩，落后了半步，随在他身后。项少龙别转头瞥她一眼，见她满脸红霞，奇道：“小桐姐为何如此害羞？”翠桐大窘，额头差点垂至酥胸处，不敢看他。这时两人经过了守卫，进入了围幔，四个女营外面都没有人，项少龙终是风流之人，一把抓住起她柔声道：“你的帐幕里有没有人？”翠桐娇躯抖颤，又惊又喜地道：“大人！求求你，别人会知道的。”小昭等人居住的帐门掀了开来，吓得项少龙忙放掉翠桐的手，三步变作两步，进入了赵倩的帐幕去。这十天来，项少龙和赵倩两人郎情妾意，早打得火热，除了未逾越那最后一关外，什么男女亲热的动作都尝过做过，忍得不知多么痛苦。所以这两天他们反克制起来，不敢太过放肆，免得错恨难返，给别人捉着他监守自盗了这年青美丽的三公主的罪名。赵倩见他来到，欣喜地把一个亲手缝制的长革囊，送给他道：“这是人家特别为你的木剑做的，倩儿最不欢喜兵刀这类凶物，只有项郎的木剑是例外。”接着厌恶地盯了他腰间的飞虹剑一眼。项少龙贪飞虹轻快，故爱把它随身带，见美人情重，搂着她纤腰吻了她香嫩的脸蛋，笑道：“连越国名剑都看不入眼吗？”赵倩横他一眼道：“越剑形质高美古朴，但因它乃赵穆赠你之物，睹物思人，所以我不想见到它。”项少龙讶道：“原来你不欢喜赵穆。”赵倩两眼一红道：“我不但恨他，更恨父王。”项少龙将她拥入怀里，移到一旁，和她坐在席上，挨着软埝，探手抚上她酥胸道：“赵穆对你有不轨行为吗？”赵倩被他摸得浑身无力，伏入他胸膛里，幽幽道：“我与魏人有婚约，他尚不敢如此放肆，但倩儿的娘却是因他而死。”项少龙一震停止了大手的活动，失声道：“什么？”赵倩热泪涌出，紧搂着项少龙道：“项郎为倩儿作主，替我把这奸贼杀了。”项少龙为她拭去泪珠，柔声道：“你先告诉我你娘怎样被他害死。”他一直没有问及赵倩有关宫内的事，还以为现在的赵王后就是她的生母。赵倩泪眼盈盈凄然道：“那时倩儿的亲娘乃父王最宠爱的昭仪，一晚赵穆和父王把娘召了进寝宫，次日娘便县梁自尽了，倩儿才只十岁，但那情景却永远都忘不了，娘死得很苦啊！”再次痛哭起来。项少龙想不到这美丽得绝无瑕疵的公主，竟有这么凄惨可怕的童年，任她痛哭泄出仇怨，抚着她香背，心中涌起不能遏抑的怒火。赵穆和孝成王两人真是禽兽不如的家伙，竟在宫帏里玩这种变态的色情勾当，由此推之，宫内还不知有多少受害者。王宫实是个最藏污纳垢，不讲伦常的地方。唯一改变这淫乱风气的方法，就是由自己来把天下统一了，再榷立新的法度。他记起了墨家最后一个伟人元宗的说话。当日他和元宗讨论起这时代的思想，项少龙提到孔子，元宗不屑地道：“他只是不肯面对现实，终日思古忧今，只知拥护传统，不辞养尊处优之人。提倡所谓礼乐，只令诸国君主更穷奢极侈，把国人的财富变成一小撮人的私利。他又只尚高论，不明实务，更不知行军打仗之窍，更可恶者是鄙视手艺，对种园的弟子樊迟便有‘小人哉’之讥。”项少龙当然没有反驳他的识见，不过亦知墨孔两家的思想实处于南辕北辙两个极端。墨子不但是著名的战士，还是孔子鄙视的巧匠，胼手胝足，以礼乐为虚伪浪费奢侈。还有最大的分别，就是孔子的学说：有利传统君权，而墨子却是一种新社会秩序的追求者。没有统治者会欢喜墨翟的思想。这亦是孔子日后被捧上了神的主因。项少龙从元宗口中，才知道“儒”这一名词在当时并非孔子的信徒所专用的。所谓儒者，最初实乃公室氏室所禄养的祝、宗、卜、史之类，主家衰落后，流落到民间，借着对诗、书、礼、乐的认识，帮助人家丧葬祭祀的事务，又或以教授这方面的事，以赚取生活费用。到孔子提出“君子儒”的理想，“儒”才变成了他们的专称。每一种学说，代表着一种政治思想。对项少龙来说，墨翟的思想比较合他的脾胃。不过当然不是全盘接受了。赵倩哭声渐止，见他默然无语，忍不住唤道：“项郎！”项少龙捧起她的脸蛋，亲了几口后道：“不用怕！以后有我保护你。”赵倩凄然道：“我不想回赵国了。”项少龙一呆道：“你想留在魏国吗？”赵倩嗔道：“当然不是，只要能随在你身旁，什么苦我也不怕。”接着饮泣道：“假设回到赵宫去，又没有了婚约，赵穆定不会放过我，那时倩儿唯有一死以报项郎了。”项少龙皱眉道：“他真可这样横行无忌？妮夫人不是亦可在他魔掌外安然无恙吗？”赵倩道：“妮夫人怎同哩！她公公乃赵国名将赵奢，军中将领大部分来自这系统，所以即管是赵穆亦要对她投鼠忌器，不敢强来。但我赵倩的身分全赖父王的赐予，他不护人家，倩儿便呼救无门了。”项少龙安慰道：“有我在哩！”这才知道赵妮嫁的原来是赵括的兄弟，难怪赵妮和雅夫人关系如此密切了。赵倩叹气道：“赵穆最懂用药，若他有心得到我，倩儿根本想拒绝都办不到，惟有学娘那样！”悲从中来，再次痛哭。项少龙心中烧起熊熊仇恨的火焰。为了赵倩，为了舒儿的血海深仇，当他再回赵国时，就是他和赵穆决一生死的时刻了！他会不择手段地打击这奸贼，就算要借助信陵君和平原夫人，亦在所不计了。离开赵倩后，回到帅帐。成胥和乌卓两人在等候着，与他商量往封丘去的路线。与平原夫人一席话后，使他茅塞顿开，很多以前不解的事，现在豁然而通。若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定可成为战国史的权威。三家分晋，变成了韩、赵、魏三国，但讽刺的是这三个国家无时无刻不在希望重归于一，问题只是由谁来当一国之主而已！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侵略和征服的手段。首着先鞭，风头十足的是魏国，连邯郸都攻破了，并占领了两年，后因齐国的压迫才退出。齐国当然亦非对赵人特别有好感或见义勇为，只是齐国最恐惧的就是三晋合一，因为在那形势下，第一个遭殃的，当然就是紧靠着三晋的齐国了。后来魏国遭到马陵之战的大败，十万雄师，一朝覆没，连主帅太子申和大将庞涓都送了命，自此一蹶不振。马陵之战之于魏国，有点像长平之战之于赵人，都是影响深远。而各国因深惧三晋合一，所以趁其颓势，连连对魏用兵，齐秦楚接二连三予她无情的痛击，魏国再无法以武力统一三晋了。可是秦人威胁却日益强大。于是三晋最有权势的三个大臣，密谋通过婚约等等手段，希望以和平的方式使三晋合一，细节当然只有他们才知道了。但齐国仍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他们，所以田单派来嚣魏牟，破坏这次通婚。现在项少龙几可肯定嚣魏牟不会放过他们。嚣魏牟可不比灰胡这种半贼半兵的乌合之众，而是职业杀手，有点像他来此前的特种部队，专门深入敌后从事侦查、颠覆、破坏和暗杀等行动，非常难应付。所以他们更要早点和援军会合，那时他们才是真的安全了。烈火克敌今年的霜雪来得特别迟，草原上仍是绿草如茵，大小湖泊星星点点缀于其上。这片沃原位于黄河支流与主流间，濮水贯穿而过，由这两大水系分出百多条河流灌溉沃土，长短河流银线般交织在一起，牧草茂美，处处草浪草香，地跨草甸草原，是森林草原和干草原地带。大队车马在直伸往天际、仿似一大块碧绿地毯的平坦草原缓缓推进。虽是沃野千里，但仍是块未开发的土地，只居住了少数的牧民，他们各自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像赵境内漂亮的白夷族，我行我素，并不接受政府的管束。这处盛产牛、马和鹿。穿行其中，不时见到它们结队在远处賓士或徜徉吃草。但此原始区域，亦是勐兽横行的地方。最可怕的是野狼群，不时追在队伍的前后方，一点都不怕人。项少龙派出了十队五人一组的侦察队伍，探察远近的原野，以免给敌人埋伏在长草区或灌木林内。三天后，地势开始变化，眼前尽是延绵起伏的丘陵，杂草大量生长，铺满了地榆和裂叶蒿，大大拖慢了他们的行程。项少龙大感不妥。以嚣魏牟凶名之着，若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绝不会无知到连他们大战灰胡都茫然不知，至少也抓得几个“逃贼”来拷问，从而掌握到他们的行踪。假设这推论正确，那嚣魏牟定是一直跟蹑着他们，等待最佳下手的时刻。他们会在那里动手呢？至正午时分，答案终于出现了，那是横亘前方的一座大山，唯一的通路是长达三里的一道峡谷。项少龙看得眉头大皱，沉吟片晌，召了成胥、乌卓和查元裕来，道：“假若我猜得不错，嚣魏牟和他的人定在峡谷里等待着我们。”成胥点头道：“探子的回报说，若有人埋伏两边崖壁上，只是掷石便可使我们全军覆没。”查元裕苦着脸道：“这里处处丘峦草树，敌人若在上风处放火，只是那些浓烟便可把我们活活呛死。”项少龙笑道：“浓烟只能对付没有预备的人，元裕你立即发动全部人手，将这个山头和斜坡的草树全部除去，又在坡底挖掘深坑，引附近的溪流进坑里，把营地团团围着。山头则联车为阵，保护营地。同时营地里准备大量清水，每营至少两桶，每人均须随身带着布巾一类的东西，遇上浓烟时，沾水后铺在脸上，便可不怕烟呛了。”查元裕正要行动，项少龙又把他唤回来，道：“吩咐所有人把战甲脱下，免得影响了行动！”查元裕领命去了。项少龙和成胥、乌卓研究了一会后，正要去找赵雅、赵倩，少原君在几个家将陪同下，兴冲冲赶来道：“项少龙！为何停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怎样对抗敌人的火攻？”项少龙冷冷道：“你喜欢的话，便自己过峡谷吧！恕我不奉陪了。”少原君双目差点喷出火来，沉吟一会后，当然不敢冒险，改口道：“进既不能，便应后撤至安全地方。”乌卓忍不住道：“尚有三个时辰便日落了，山路又难走，若撤至进退不得的地方，不若──”少原君怒喝道：“闭嘴！那有你这奴材插口的资格。”乌卓色变，手按到剑把上。项少龙一手搭上乌卓的肩膊，微笑道：“公子弄错了，乌卓是我的战友，他的话便等若我的话。”成胥亦冷笑道：“谁说的话有道理，我们便听谁的。”少原君气得脸色阵红阵白，怒气冲冲地走了。乌卓感激道：“能和孙姑爷并肩作战，实是生平快事。”项少龙亲切地拍了拍他，才放开他的肩膊，望往峡谷道：“只要能守过今晚，我便有把握对付嚣魏牟布在峡谷上的伏兵。”成胥道：“照我估计，嚣魏牟的人手绝不会比我们多，否则早在路上对我们强攻了。”又谈了一会后，项少龙往见雅夫人。小昭等刚竖起营帐，见他到来，纷纷向他施礼。看着这些如花似玉的少女，项少龙心怀大畅，和她们调笑后，入帐见雅夫人。雅夫人欣然迎上，任他放肆一番，拥坐席上道：“少龙！有些说话雅儿不吐不快，请勿见怪！”项少龙笑道：“你定想问我和赵倩的关系，放心吧！她仍是处子之身。”雅夫人道：“可是你挑起了她的情火，她怎肯嫁到魏国去，我们还到大梁干什么呢？”项少龙淡淡道：“自然是去偷《鲁公秘录》哩！”雅夫人嗔道：“少龙！”项少龙失笑道：“我知你想说：若信陵君明知我们要去偷他的《秘录》，自不会教我们得手，是吗？”雅夫人狠狠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气得说不出话来。项少龙抚着她的香肩，安抚道：“信任你的夫君吧！在这尔虞我诈的时代里，只可随机应变，说不定鱼与熊掌，两者兼得。嘿！我像很久没有和你行房了。”雅夫人媚声道：“是没有‘行营’，那来‘房’呢？”项少龙尚未有机会回答，小紫的声音在外唤道：“成副将请项爷立即出去！”项少龙叹了一口气，向雅夫人道：“定是少原君这家伙又闹事了。”不出所料，少原君召集家将，一意孤行，要自行撤离这山头。项少龙到达时，平原夫人正苦口婆心地劝爱儿打消这念头。少原君见到项少龙，更是怒发冲冠，暴跳如雷道：“我才不陪人送死，这里山林处处，敌暗我明，我们能守多久？只有对军事一无所知的愚人，才会做这和自杀相差无几的蠢事。”平原夫人气道：“你有什么资格批评人呢？你能破灰胡的大军吗？那天灰胡攻来时，你除了躲在帐内，做过什么出色的事。”少原君想不到母亲当众揭他疮疤，脸子那挂得住，点头道：“好！现在你完全站在外人处了，还反过头来对付自己的儿子，由今天开始，我再没有你这种娘亲。”“啪！”平原夫人怒赏了他一记耳光，浑身抖颤道：“你给我再说一次！”少原君抚着被打的一边脸颊，眼中射出狠毒的神色，眼珠在她和项少龙身上打了几个转，寒声道：“有了奸夫，还要我这儿子作甚！”举臂高嚷道：“孩儿们！要活命的随我去吧。”平原夫人气得脸无血色，叱道：“谁也不准随他去，这个家仍是由我作主，何时才轮到他说话。”众家将一言不发，但谁都知道没有人会随少原君冒险离去。平原夫人冷冷看了少原君一眼，道：“你若不给我扣头认错，休想我原谅你。”娇哼一声，回营去了。项少龙看都不看僵在当场的少原君，命令道：“若真要活命，立即给我去工作。”众家将轰然应诺，不理少原君，各自斩草砍树去了。其他人一哄而散，只留下少原君一人独立山头，孤身无助。日落西山，大地昏沉起来，寒风一阵一阵由西北方拂至。项少龙方全军戒备，枕戈待旦，营地只有几点灯火，凄清苦冷。项少龙、成胥和乌卓三人坐在外围的一辆骡车上，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硬物堕地的声音在另一方的山头传来。三人大感振奋。终于肯定了敌人的存在，证明了项少龙的推断。堕地的声音乃因敌人碰上了他们设下的绊马索。要知直到这刻之前，对敌人的存在仍纯属揣测，没有任何实质的支持。只是推论若有敌人，则他们必是藏身峡谷中，而这里终是魏人之地，故嚣魏牟不得不速战速决，趁天黑到来发动袭营。若要夜袭，这种地方最利火攻，而火攻则必须先占上风的地利，故此敌人定要离开峡谷，潜往与峡谷遥对的一方，来到营地另一边的山头。所以他们针对此点，在营地两侧外的山野设下绊马索，敌人若被绊倒，发出声音，便可把握到黑暗里敌人推进至什么位置。堕地和闷哼声连串响起。项少龙大笑而起，高叫道：“嚣魏牟，你中计了！放箭！”营地火光亮起，数百支火箭劲射上高空，分别远远投往两侧和峡口的方向，只余下上风之地。一时火苗四窜，干燥的山林迅速起火，乘着风势由两侧往峡口的方向蔓延过去，把摸黑而来的敌人全卷入火舌里。原来项少龙早命人在林木上先洒了灯油，真的一触即发。浓烟冒起，大部份均往峡谷方向送去，只有少部分飘往营地。众人忙取来湿巾，蒙在脸上，遮着嘴鼻。惨叫和惊呼声响个不停，敌人手足无措，怎想得到项少龙先发制人，反以火攻来对付他们。人影闪出。峡口处已被大火封闭，潜伏在营地四周的敌人惟有冒险往营地攻来。赵兵见主帅的奇谋妙计再次凑巧，军心大振，万众一心精神抖擞地向试图抢过水坑，攻上斜坡的敌人乱箭射去。毫无掩护下，又受黑烟所熏，敌人前仆后继地逐一倒下，只有数十人勉强越过护营的水坑，但仍无一幸免地倒毙斜坡处。战情完全是一面倒的局面。项少龙见敌人纵在这等劣势里，仍是凶悍迅捷，纵掠如飞，大叫侥幸。若是正面交锋，纵能获胜，己方势必伤亡惨重，那有现在斩瓜切菜般容易，可见智勇两项，缺一不可。这时附近整个山林全陷进狂暴的火势里，烈焰冲天而起，参天古树一株一株随火倒了下来，更添声势。浓黑的烟直送入峡谷内，大火往内延去。敌人被火势不住迫得硬攻过来，有些在冲出来前早变了火人，不用射杀亦活不了。本是风光怡人的山野，变成了人间地狱。惨嚎声不住由火场传来，喊声震天。斜坡和水坑处处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到天明时，方圆十里之地全化作了焦土，火苗仍在远处延续着，但已减弱多了。项少龙巧施妙计，不损一兵一卒，连嚣魏牟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下，便把敌人收十了。正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劫后灾场尸骇遍野，约略估计，最少烧死射死对方近千人之众。只不知嚣魏牟是否其中一名死者。项少龙亲自带队，到峡谷探路，确定了没有敌人后，立即起程，离开这惨不忍睹有若修罗地狱的现场。过了峡谷，东南行两个时辰后，大队抵达濮水的西岸。此段河流石质多泥沙少，流水清澈。再南下数里，一个晶莹清亮的大湖出现眼前，湖区辽阔，水草丰美，无数大雁、野鸭、鱼鸥嬉戏飞翔，把蓝天白云和潋碧波连成无比动人的画面。众人经过一夜的折腾，至此心怀大放，立即在湖边扎营，起灶做饭。又有军士撒网捕鱼，充满了旅行的情趣。雅夫人兴致大发，命人在湖的一角围起布幔，就在明澈澄碧的湖水里嬉戏沐浴，最后连赵倩和翠桐、翠绿两婢都抵不住引诱，加入了她们，内中自是春色无边。项少龙悠然坐在湖旁一方大石上，欣赏着湖光山色，看着绿草无穷伸展，接连苍穹，湖水则流光溢彩，碧绿迷人，一时心神皆醉。那些兵卒亦不甘后人，赤身裸体扑入湖里，纵情畅泳，饱历惊险后，谁可怪他们放肆。项少龙分享着他们的欢乐时，平原夫人的声音温婉地在身后响起道：“少龙你为何不下水畅游呢？”项少龙回头看去，笑道：“若夫人肯和我鸳鸯戏水，下属自当奉陪。”平原夫人俏脸微红，到他身旁坐下，幽幽一叹道：“我愈来愈佩服你了，若长平一战是由你作主帅的话，包保死的四十万人不是赵人而是秦兵，整个形势亦须改写。”项少龙挨了过去，碰着她的香肩，嗅着她的芳香，谦虚道：“夫人过誉了，偶有小胜，何足挂齿。”顿了顿问道：“少原君怎样了？”平原夫人玉脸一寒，咬牙切齿道：“不要提那没用的畜牲了。”接着无奈叹了一口气，欲语无言。项少龙愕然道：“他竟敢不向你扣头认错吗？”平原夫人别过头来，深深地看着他道：“扣头认错有什么用？我一向已对先夫不太满意，岂知这畜牲更远不如他。”接着垂下螓首，红着脸道：“少龙！你肯否给我一个孩儿，只要他有一半像你，妾身已心满意足了。”项少龙先是虎躯一震，继而大喜道：“到此刻我才真正感不到夫人对我的敌意。”平原夫人的俏脸更红了，轻轻道：“这是你以本领赚回来的，连番目睹你鬼神莫测的手段后，我再不想成为你的敌人了。”项少龙探手过去，抓起她的柔荑道：“那你是否想成为我的女人呢？”平原夫人眼中射出无奈的神色，轻叹道：“现在我什么都不想瞒你了，今次我返回魏国，早安排好改嫁一名握有兵权的大将，这是不能更改的事。你──你怪我吗？”项少龙反松了一口气，事实上他对这女人只是有欲无情，一直抱着玩弄的心。一方面借此报复少原君害死素女的仇怨，也是一种求生的手段，所以怎会因此怪她。表面当然扮作伤感地叹了一口气，失望之极的样子。警报声起。项少龙愕然望去，只见远方地平线尘头大起，一队人马正往他们驰来。平原夫人反手握紧了他，喜形于色道：“关朴的援兵来了。”身陷险地魏都大梁位于黄河南岸，乃洛水、岁水、睢水、丹水、鸿沟数大河集之处。魏人又先后开凿了大沟、梁沟两大人工护河，团团保护着大梁，成天然屏障，使这伟大的都城更是易守难攻，稳如泰山。魏国处于当时中原的中心处，北贴赵，西靠韩秦，东齐，南临楚。乃天下交通枢钮。大梁这位于魏国正中的战略重镇，更紧扼着水陆交通要冲，若要进攻其他五国，不先攻陷魏国，会困难倍增，而若要征服魏国，则大梁乃必争之地，于此可见这魏国都城的重要性。项少龙等在封丘休息了三天，在关朴的二千军马护送下，渡过黄河，走了十五天后，大梁在望。项少龙一路走来，心情轻松，有若参加了古代的旅行团，重游“旧地”。神驰意飞中，他驰想着在这广阔的大地上，分布着无数的城市，每城都建起了高大坚实的城墙和城外宽阔的城壕，而每一个城市又是一个战斗的中心和庞大的军事设施。这时代的所有风骚，就是在一个个这样的据点内外，以破城与守城为中心而展开。城市的保存或陷落，标志着国家的运势和成败。这种以城市攻防战为主的争霸，既简单又直接，在某一角度来看，实有其无比动人的魅力。对战国的君主来说，就像在下一盘棋，迷上了便欲罢不能，只有互拼棋力，看看最后谁吃掉了谁。在这些封闭型的城墙内，就是大大小小的政经军中心，是四周土地最重要的指挥中枢，亦是该地政权的象征，攻下了这些城市，等于摧毁了对方的政权，这方面的意义不言而喻。关朴的军队把他们送至大沟北十里处，便回师封丘，将护行的任务，转给大梁外围的驻军。这时信陵君欢迎的先头部队亦已抵达，领着他们由吊桥渡过大沟。而信陵君魏无忌，亦早在另一端排开阵势，隆重地迎接这多灾多难的送嫁团。这战国四公子之一的魏无忌一身便服，策骑而至。生得方面大耳，相貌堂堂，身段颀长，自有一股威严尊贵的气质，虽是笑容亲切，但两眼精光闪闪，顾盼生威。他虽是平原夫人之弟，但外貌却比乃姊老了几年，不知是否因长期处于压力之下，人也苍老了一点。一番寒暄说话后，众人朝大梁城进发。大梁城气象万千，城郭相连，周围城壕宽广，呈不规则的长方形，随地势河道弯拐有致，以南门为正，所有城门均有凸出的门阙和护城，大大增强了对城门的防守力，气势磅礡。离城门北面尚有五里许路时，前面尘土飞扬，一将持魏王之令而至，传旨除项少龙和赵倩等女眷外，余人须在城外扎营。平原夫人母子和家将自然不在此限。项少龙等当然大感惊诧和没趣。信陵君亦面露不悦之色，但王命既下，除非决心违背或立即做反，否则也只好接受这屈辱的安排。项少龙吩咐了成胥和乌卓几句后，随信陵君进入大梁。大梁比之邯郸，又有不同面貌，少了赵国的古朴宏伟，却多了几分绮丽纤巧。在装饰上更见多采多姿。城内街道，以南北向八条并行的大街，和东西向的四条主街互相交错而成。这十二条大街可容十多匹马并肩而进，极具规模。其他小街横巷，则依这些主街交错佈置，井然有序。在卫士开道下，大队经过皇宫外佈满官署的大街，再绕过宫城的高墙，来到东北角贵族大臣聚居处。沿途热闹升平，街上的行人比邯郸多上了一倍，见到信陵君的旗帜，都现出尊敬神色，甚至有人跪地礼拜，显出信陵君在魏人心中的威望。信陵君的府第巍峨矗立在道路尽处，高墙内树木参天，益发显出信陵君与众不同的身分地位。项少龙和赵倩等被分隔开来。各自居于不同的院落。信陵君招呼周到，派了四名千娇百媚的美婢来贴身侍候，梳洗过后，立即在书斋接见项少龙。当侍婢全退出去后，信陵君殷勤招待他用膳，举杯互贺后，信陵君道：“少龙你确是不凡，能以区区八百人，力抗过万马贼，难怪你能在赵国冒起得如此之快。”项少龙知道这只是开场白，连忙谦让。信陵君举杯沉吟片晌后，淡淡一笑道：“人人都看到长平一战，使赵国由强转弱，却很少人看到其实秦人在此战亦伤亡惨重，否则本人怎能在六年前大破秦军于邯郸城下，翌年接着又给贵国的乐乘和庆合，偕韩、楚和敝国的联军大败秦人于宁新。”项少龙不知他为何要说起这些事，硬着头皮拍马屁道：“全赖君上果断英明，领军有方，才能使秦人遭到这自商鞅变法以来最惨痛的败绩。”信陵君傲然一笑道：“秦昭王心胸狭窄，有白起如此名将，竟为一时意气，硬把他迫死，范睢又于四年前罢相，使秦势大弱，旋被我国攻陷陶郡，若我猜估不错，秦人在二十年内休想恢复元气。”项少龙心中懔然，暗忖这信陵君确是一代人杰，因为据他从史书得知，秦灭六国，确是二十多年后的事。信陵君亲自把盏斟酒，干了一杯后，悠然道：“现在吕不韦害死了孝文王，使异人登上宝座，天下皆惴惴然，因知吕不韦厉害，但我却持有另一种看法，以秦人对外人的猜忌，怎容许吕不韦把持朝政，所以内部必陷于四分五裂之局，更削弱了他们东征的大业。”项少龙由衷赞道：“难怪君上如此得天下人望，确是见解精辟。”他自然知道吕不韦后来给秦始皇族诛，所以才特别佩服信陵君的远见。战国四公子中，以他和孟尝君居首，可见盛名之下，确无虚士。想起赵人听到吕不韦得权时的心惊胆颤，益发显出信陵君的高瞻远瞩。信陵君双目精芒闪闪，神驰意远地叹道：“少龙！若要使三晋合一，此其时也。”事实上项少龙对这想法亦大有兴趣，谁敢包保历史不可以被改变。至少现在的秦始皇只是废人一个，与历史上英明神武的他判若两人。自己既要对付赵穆，自然要借助信陵君的力量，想到这里，心儿忐忑狂跳着。信陵君何等样人，察貌观色，已知其心，满意地点头道：“家姊确没有看错你，项少龙果然是有胆有识之人。”接着沉声道：“少龙知否正身陷进退两难的险境。”项少龙点头表示知道。岂知信陵君摇头笑道：“你还不真是知道，告诉我！知否灰胡是谁人的亲信？”项少龙一呆道：“灰胡不是听命于贵王吗？”信陵君道：“安厘这胆怯的家伙，怎敢沾手这种触犯众怒的事。这些暗里为非作歹的事，全是由安厘最宠爱的龙阳君一手包办。据密报：龙阳君现在对你恨之入骨，所以才迫安厘下令不许贵属入城，好使你孤立无援，若非我强护着你，少龙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项少龙既是头皮发麻，又感好笑。竟然会遇上千古传诵，早成了同性恋者专有名词的龙阳君，亦是异数。不问可知，安厘和龙阳君，赵孝成王和赵穆的关系都是大同小异。可见这时代的王室贵族，因处于享受极度淫奢和生命朝不保夕这两种极端的矛盾里，心理都变得有异常人。信陵君道：“龙阳君名列魏国三大剑手榜上，人又精明狡诈，绝不容易应付。”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我这可算进不得，但为何连退也不能呢？”信陵君凝神看了他一会后，淡淡道：“因为你若就此回赵，赵穆必然会置你于死地。”项少龙想起平原夫人曾说赵王看中了自己，若是如此，信陵君说的自非恫吓之言。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今次我奉命来魏，实怀有密令，要盗取《鲁公秘录》。”他明知信陵君早悉此事，所以先一步说出，以争取他的信任。果然信陵君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肩头，道：“好！到现在我才相信你有投诚之意，假设你能为我好好办事，本君保证你荣华富贵，终生享之不尽。”接着压低声音道：“安厘这家伙在龙阳君怂恿下，现正密锣紧鼓，准备灭赵，所以即管灰胡和他全无关系，亦绝不肯放你这种人材回去。至于赵倩不但做不成储妃，命运还会非常凄惨。”项少龙泛起有心无力的感慨，问道：“那现在应怎么办呢？”信陵君微笑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这道理少龙明白吗？”项少龙登时出了一身冷汗，终于明白信陵君费了这么多唇舌，仍是要进行当初平原夫人和少原君密议刺杀安厘王的计划，可知自己只是一只棋子。他愤怨得差点要掌自己两巴掌。他是多么的愚蠢幼稚，竟然相信平原夫人这毒妇真的爱上了自己。平原夫人真厉害，故意表现得不满少原君，又哄他说要为他生个孩子，教他陶然自醉。若非那晚听到她们母子的说话，真是死了仍不知为的是什么回事。这毒妇以逐步渐进的手法，牺牲色相诱他入彀，又不断奉承他讨好他，目的就是要借助他的胆色才智剑术和身分为他们杀死魏王，事成后则归罪于他和赵人，好能完全置身事外。如此连环毒计，确使人心胆俱寒。为了不启对方疑窦，扮作热血填膺地昂然道：“若有用得着我项少龙的地方，君上即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信陵君喜道：“有你这几句话，何愁大事不成。”接着正容道：“我心中早有定计，不过仍未到告诉你发动的时候，这几天你可尽情享乐，我府内美女如云，你爱那个侍候都可以。”项少龙心中一动，趁机试探他道：“我有雅夫人便心满意足了。”信陵君眼中怒之火嫉一闪即逝，换上亲切的笑容道：“你真懂得选择，赵雅媚狐过人，确是男人私房内的恩物，你尽情享受吧！”接着又道：“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明天让我给你安排点节目，包保你不虚此行。”项少龙离开大堂后，朝赵雅等居住的优雅房舍走去，心知信陵君为取得他的信任，绝不会限制他在府内的活动，亦不会派人暗中监视他。步入园里，忽地想起了美蚕娘那个幽静的小山谷，假若能终老于那与世无争的地方，岂非没了现在的烦恼吗？虚荣与野心真的害人不浅。项少龙情绪忽尔低落，对周遭一切起了强烈的厌倦。尤其当想起了平原夫人，心中更有一种因被欺骗和伤害而来的痛楚。经过了一排婆娑老树后，赵雅等寄居的“飞云阁”出现眼前，廊柱上和檐嵴下，都挂着照明的灯笼，灯火掩映里，只见屋顶重檐飞歇，宝顶饰以吻兽和覆瓦的勾头滴水，色彩艳丽，气派豪华。大门的雕刻油漆，甚为精美，窗子均帘幕深垂，透出一片柔和朦胧的灯光。项少龙心中一阵茫然，大生感触！那种在奇异时空做梦般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唉！真是做梦就好了。纵使在赵国最恶劣的环境中，他亦未试过现在般颓丧。正如信陵君所言，就算他能逃离魏国，回去亦是死路一条，除非他能把《鲁公秘录》弄到手中。不过那时的追兵队伍，必然会多了信陵君的人。这信陵君恐怕比魏王更难对付，否则秦人便不会在他手下连吃大亏了。若真让他统一三晋，说不定他真能代秦始皇成为天下霸主。历史真能被改变吗？项少龙颓然躺在雅夫人的秀榻上。赵雅在床沿坐下，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惊惶地道：“项郎你受了什么打击，为何脸色如此难看。”项少龙把她搂了上床，埋入她的酥胸里，叹了一口气道：“假若《鲁公秘录》现已落入我的手里，我会立刻带你们偷出大梁，远走高飞。”赵雅娇躯轻颤道：“少龙啊！振作点好吗？看见你这样子，人家心都痛了。”接着凑到他耳边轻柔道：“不准成胥等人进城，完全与安厘王无关。”项少龙愕然抬起头来，看着她道：“你怎会知道？”雅夫人抿嘴一笑，脸有得色道：“所以不要以为我们全无反抗之力，我们赵国在各处均广布线眼，连信陵君府内亦有我的人。”接着俏目闪起寒光道：“此事必与信陵君有关，故意使你觉得孤立无援，并且生出危机重重的感觉，于是惟有任他们姊弟摆佈你。”项少龙精神大振，坐了起来，双目放光道：“你查到了《鲁公秘录》的藏处没有。”雅夫人泄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假设你明知有人来盗取你的东西，你会随便让人知道吗？”接着站了起来，在布囊处取了一卷图轴出来，摊在床上，竟是信陵君府的鸟瞰图。项少龙大喜道：“那里来这么好的东西？”雅夫人娇媚地笑道：“别忘了人家是干那一行的。若连这样的宝贝都弄不到，怎么偷更重要的东西呢？”项少龙想起一事，疑惑地道：“若真有《鲁公秘录》，信陵君怎不拿去依图制造，还留在府内干什么？”雅夫人淡然道：“这牵涉到信陵君和魏王的斗争，信陵君一天未坐上王位，都不会把秘录拿出来，所以秘录必藏在府内某隐秘处。”项少龙叹道：“恐怕我未找到秘录，早给信陵君这奸鬼害死了。”雅夫人倏地伸出纤美白皙的玉手，掩着他的嘴巴，滑腻柔软的感觉，电流般传入项少龙心底里去。只听她嗔道：“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好吗？”项少龙嗅着她的体香，好过了点，留心细看摊开床上的图轴，默记着所有屋宇房舍的位置，他曾受过这方面的严格训练，自有一套记忆的方法。雅夫人见他回复了自信冷静，更欣然向他解释府内的形势。项少龙终从失落中回复过来，道：“你有没有方法联络上乌卓等人？”雅夫人傲然道：“这么简单的事，即管交给我办吧！”项少龙沉吟半晌，道：“你要乌卓设法在营地处打条通往别处的地道，有起事来，说不定能救命呢？”雅夫人色变道：“情势不是那么严重吧？我们终是赵王的代表──”项少龙打断她道：“你若知道魏王有攻打赵国之心，就不会这样说了，今次我们真是来错了。”说着已走下床去。雅夫人拉着他道：“不陪人家吗？”项少龙道：“信陵君随时会迫我去行刺魏王，时间无多，我定要尽快查出《鲁公秘录》的藏处。”雅夫人吃了一惊道：“魏无忌的住处有恶犬守卫，闯入去定会给他发觉。”项少龙笑道：“你是偷东西的专家，自然有应付恶犬的方法。”雅夫人白他一眼，再从行囊里拿出一个小瓶，递给他道：“只要洒点这些药粉在身上，恶犬都会避开你。可是那处不但有恶犬，还有守卫，唉！既知道你这样去冒险，人家今晚还怎睡得着？”项少龙接过瓶子，搂着她吻了一口道：“你脱光衣服在床上放心等我吧！保证没有人可看到我的影子。”得遇龙阳项少龙回到居所，拂退那四名美婢的侍奉纠缠，换上夜行衣服，把装备配在身上，又洒上药粉，正要由窗门熘出去，有婢女扬声道：“平原夫人到。”脚步声传来，平原夫人已抵门外。项少龙来不及解下装备，忙乱间顺手抓着一件外袍披在身上时，平原夫人已推门入房。平原夫人把门关上，倚在门处，含笑看着他。项少龙暗暗叫苦，只要给她碰触自己，立时可发现身上的装备，以她的精明，当然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勾当。不过若不搂她亲她，又与自己一向对她的作风不符，亦会引起她猜疑。怎办才好呢？眉头一皱，计上心头。项少龙坐回榻上，拍了拍身旁床沿处，不怀好意道：“美人儿！来吧！今次不会有人撞破我们的了。”平原夫人粉脸一红，微嗔道：“你忘了我是要嫁人的吗？”项少龙心庆得计，道：“我还以为是你忘记了，所以才入房找项某人，而且夫人不是要我送你一个孩子吗？不上我的床，我怎能使你受孕成胎呢？”平原夫人幽幽道：“放点耐性好吗？我的婚礼在明年春天举行，嫁人前一个月才和你尽情欢好，才不会使那人怀疑我肚里的不是他的儿子。”项少龙早知她会这般说，因为这根本是她拒绝自己的好办法，又可稳着他的心，使他不会怀疑她在计算自己。两个月后，若不谋妥对策，他项少龙尸骨早寒了。这女人真毒！他从未试过这么憎恨一个女人，尤其她是如此地充满成熟诱人的风情，身分亦是这么尊贵。他站了起来，往她走去，直至快要碰上她的酥胸，才两手向下，抓紧她的柔荑，吻上她的朱唇。平原夫人热烈反应着，娇躯不堪刺激地扭动着，但却无法碰上项少龙的身体，悉破他的秘密。良久后，两唇分了开来。两人四目交投，四手相握，一起喘息着。平原夫人有点不堪挑逗地喘气道：“少龙！抱我！”项少龙微笑摇头道：“除非你肯和我共赴巫山，否则我绝不会碰你小嘴外其他任何部位。”平原夫人愕然道：“什么是‘共赴巫山’？”项少龙这才想起此时尚未有这句美妙的词语，胡诌道：“巫山是我乡下附近一座大山，相传男人到那里去，都会给山中的仙女缠着欢好，所以共赴巫山，即是上床合体交欢，夫人意动了吗？”平原夫人的明亮凤目射出矛盾斗争的神色，项少龙吓了一跳，怕她改变主意，忙道：“夫人来找我其实是为什么？”平原夫人回复过来，娇嗔地道：“人家过来找你，定要有原因吗？”项少龙心中一动，行个险着道：“夫人最好提醒信陵君，雅夫人对盗取鲁公秘录，似乎蛮有把握的样子，我猜她已知秘录藏放的地方了。”平原夫人玉脸一寒道：“这骚货死到临头仍懵然不知，任她有通天手段，亦休想沾着秘录的边儿。”项少龙奇道：“你们准备杀死她吗？”平原夫人知说漏了嘴，面不改容道：“那只是气话罢了。少龙啊！你不是真的爱上了这人尽可夫的女人吧！”项少龙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爱上了她，可是她却真的迷恋着我，所以我不想她会遭到任何不幸。”平原夫人一怒挣脱他掌握道：“放开我！”项少龙笑道：“夫人妒忌了！”仍紧握着她柔荑和再吻上她的香唇。在他挑逗性的热吻下，平原夫人软化下来。唇分。平原夫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项少龙知她心情矛盾，既要害自己，又忍不住想找他亲热，以慰长久来的寂寞。他当然不会揭破，岔开话题道：“夫人的未来夫君是何人？”平原夫人神色一黯道：“他是大将白圭，听过他没有？”项少龙暗忖这不外又是另一宗政治交易，那有兴趣知道，俯头吻上她的粉颈。平原夫人久旷之身，那堪刺激，强自挣扎道：“不要！”项少龙离开了她，含笑看着。平原夫人毅然挣脱他掌握，推门而去，道：“我走了！”项少龙直送出门，道：“你不陪我，我惟有去找赵雅了。”平原夫人见候在门外的四名府卫都似留意听着，狠狠瞪他一眼后，婀娜去了。项少龙诈作朝彩云阁走去，到了转角无人处，脱掉外衣藏好，以索钩攀上屋顶，远远跟着平原夫人，逢屋过屋，或在长廊顶疾走，或借大树掩护，紧蹑其后。以平原夫人的谨慎，听到他刚才那番话，怎也要对信陵君警告一声吧！府内房舍无数，占地甚广，愈接近内府的地方，守卫愈是森严，又有高出房舍的哨楼，若非项少龙曾受严格训练，又看过府内房舍的分佈图，兼具适当装备，根本全无偷蹑之法。哨楼上均设有钟鼓，可以想像在紧急状态下，发号施令，如臂使指。这时平原夫人在四名府卫前后护持下，鱼贯走入一道院门之内。两边的围墙又高又长，间隔出一座宽阔的广场，幸好场边有几排高树，否则项少龙休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熘进去。对着院门是座高广的大屋，门前石上立了两排十六名府卫，屋外还有犬巡逻的人。项少龙更是小心翼翼，由最近大屋的高树借勾索凌空横度往大屋屋顶。平原夫人独自一人登入屋，穿过一个宽阔的天井，到里面的正厅去见信陵君。魏无忌凭卧在地席上，左右手各拥着一名美女，正在饮酒取乐，见到乃姊，仍是调笑无禁。厅内佈置典雅，色调相配，灯光柔和，予人宁谧恬适的感觉。平原夫人在信陵君对面坐下。信陵君忽地伸手抓着其中一女的秀发，向后扯去。该女随手后仰，灯光照射下，美女动人的粉脸完全暴露在倒挂在窗外的项少龙目光中，看着她雪白的脖子，不由亦吞了一口涎沫，同时心生怜惜。信陵君接着俯在她粉项处粗暴地又吻又咬，弄得那美女娇躯颤抖扭动，不住呻吟，但显然只是痛苦而非享受。信陵君的嘴离开她时，只见嫩滑白晢的颈肤佈满了齿印，还隐见血痕。另一旁的女子似早见怪不怪，仍微笑着俏脸不露半点异样神色。信陵君哈哈狂笑，仍揪着那女子的秀发，向平原夫人道：“你看此女是否比得上赵雅那骚货。”平原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无忌！你嫉忌了！”信陵君一把推开那美女，喝道：“给我磙入去。”两女慌忙躲往后堂。信陵君灌了一盅酒后，以衣袖揩去嘴角的酒渍，愤然道：“赵雅这贱人，当日我大破秦军，留在邯郸时对我千依百顺。但看看现在怎么对我，我必教她后悔莫及。”平原夫人皱眉道：“你的耐性到那里去了？几天的时间都等不及吗？你是否见过赵雅了？”信陵君挥手道：“不要提她了。到现在我才相信你的话，赵雅只是为赵穆笼络我而牺牲色相，将来我灭赵时，定要赵穆尝遍天下间所有酷刑。”平原夫人咬牙切齿道：“我也恨不得食他的肉喝他的血，若不是他，平原君赵胜怎会无端平白地英年早逝？”接着说出了由项少龙处听回来有关雅夫人对盗取秘录似胸有成竹一事。信陵君毫不在乎道：“就算那贱人知道秘录藏在这地下密室内，我这里守卫如此严密，她休想可潜进来，放心吧！”窗外的项少龙大喜过望，首先肯定了秘录是确有其事，而且是放在这宅院地下某一密室之内，以自己身为特种部队精锐的本领，要盗取秘录自是大有可能之事。平原夫人道：“还是小心点好！”信陵君道：“我早加强了防卫，就算她取得秘录，亦休想带出府外。”平原夫人沉吟片晌，道：“你现在和安厘的关系怎样了？”信陵君双目厉芒一闪，冷然道：“这老鬼愈来愈不把我放在眼内，只知宠信龙阳君、楼梧、芮宋、管鼻此等小人，若我仍任他胡作非为，我们大魏迟早要国破家亡。”平原夫人道：“你安排了项少龙何时去见安厘？”信陵君道：“现在我们伪称赵倩不服水土，故不能入宫见安厘，好使我们的佈置更妥当点。不过此事不宜久拖，我决定下月初一，即是三天之后，便让项少龙正式把赵倩交入皇宫，届时安厘当会设宴款待，那就是行事的时刻了。”顿了顿道：“你最好用情把项少龙缚紧，使他更毫不疑心为我们卖命。”平原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你最好另找笼络他的方法，我有点怕见到他。”信陵君愕然道：“你不是对他动了真情吧？”平原夫人站了起来，再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大事为重，个人的得失算什么呢？只是我害怕和他有上肉体关系，若怀了他的孩子可就更惨了。”言罢转身离去。项少龙一阵茫然，呆了半晌，待信陵君走入了内堂后，潜入厅中，迅速查看了一遍，最后肯定了地下室不在厅下时，才偷偷离开。项少龙钻入被窝内，拥着雅夫人灼热的身体，舒服得呻吟起来。来到大梁，他有种迷失在怒海里的可怕感觉，只有在搂着怀内这美人的一刻，他才感到刹那的松快和安全，纵使是那么脆弱与虚假，仍是令人觉得心醉和珍贵。他首次感到赵雅和他再没有任何隔阂或距离。两人用尽力气拥抱缠绵，享受着患难里片晌的欢娱。雅夫人吻着他的耳朵道：“你为何不去看看三公主？”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我怕会忍不住和她欢好，异日回到赵国，会给赵穆抓着这点陷害我。”雅夫人赞赏地吻了他一口道：“难得你这样明智，项郎！赵雅爱你。”项少龙诚心道：“我也爱你！”接着把偷听来的情报，详细告诉了她。赵雅道：“地下室必在信陵君寝宫之下，项郎真好本领，连那么守卫得密如铁桶的地方也可潜进去，此事必大出那奸贼的意料之外。”项少龙道：“要盗取秘录或者不是难事，但如何把你们十二位弱质纤纤的娇滴滴美人儿弄出大梁，才是天大难事。”赵雅道：“所有王侯府第，必有秘密逃生的地道，假设能找到这条地道，便有可能逃出府外。不过即管到了外边，也熘不出城去。”项少龙给她一言惊醒，坐了起来，想起若有地道，当在信陵君那大宅的后方，因为他曾查探过大厅的地下，并没有任何发现。雅夫人随他坐了起来，倚入他怀里道：“少龙！你想到什么呢？”项少龙道：“若有秘道，必是与藏着鲁公秘录的密室相连，那才合理，而且这秘道的入口必然不止一处，所以只要找到任何一个秘道的入口，我们便有可能在这里来去自如。”雅夫人媚笑道：“这事交给我办，保证不会有负所托。”项少龙一把搂紧她，笑道：“雅儿这么乖巧，要我怎样酬谢你？”赵雅待要回答，敲门声响，接着是赵倩幽怨的声音道：“倩儿可以进来吗？”项少龙醒过来时，满床芳香。赵雅和赵倩分在左右紧偎着他。昨夜有赵倩在场，他并没有和雅夫人欢好，当然更不敢碰赵倩。可是那种未曾真个已足销魂的感觉，却也同样动人。睡足了精神，昨日的颓丧一扫而空。他放开了一切，整个早上半步也不踏出彩云阁，陪着两女和众婢谈天说地，乐也融融。到午间时分，信陵君使人来召他。到了外堂时，信陵君和三个人坐着喝茶，见他到来，立即为他介绍，原来都是他府中食客里的著名人物。其中一名魁梧貌丑的大汉就是朱亥，当年信陵君夺兵符破秦，就是全赖他以暗藏的四十斤铁锤击杀领兵的大将晋鄙，乃天下闻名的勐将。另外两人是谭邦和乐刑。前者五缕垂须，一派儒生风范；后者矮壮强横，一看便知是武艺高明之辈。信陵君微笑道：“少龙初来甫到，让我带你四处走走，午膳后再去见我们大梁以色艺名著天下的才女，看看你能否破例打动她的芳心。”项少龙立即想起雅夫人曾提过的“石少女”，精神大振，随他上车出门去了。五人分别上了两辆马车，在二十多名近卫护持下，畅游大梁。车马循来时原路经过皇宫。只见凤阁龙楼，宫殿别苑，组成了壮丽的建筑群，林木耸秀，不过当项少龙想到曾几何时，这些风格优美的建筑，都会变成难以辨认的遗址，又大生感慨！沿宫墙而去，河道处处，路桥交接，美景无穷。离开了宫殿区，转入了南北直通的繁华大道。奇怪的是大道中央有条驰道，平坦如砥，两旁植有青槐，浓荫沉郁，再两侧有宽深的水沟，外围处才是行人的信道。信陵君解释道：“这是专供大王和有爵位的人使用的御道，平民都不准踏足其上。”说话时，车马已转入了御道。御道南端是密集的居民区和商业区，商店民宅鳞次栉比，错落有致，极具规模。仕女商贾纷至沓来，人声喧哗，肩摩踵接，一派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他们就在这区其中最大的丹阳楼进膳，此楼前临大街，后靠小河，非常别致。他们占了二楼靠河那边一间大厢房，到酒酣耳热时，那谭邦纵论时人，非常健谈，显出饱学清客的本色，难怪信陵君会找了他来作陪客。朱亥和乐刑虽是一介武夫，亦听得津津有味。项少龙还是初次听到这么深入剖析时局的连珠妙语，更是兴趣盎然。这时信陵君问道：“以为众说纷纭中，以何家何人为优胜？”谭邦捋须而笑，从容不迫道：“虽说千川百流，但到了今天，已同流合。照老夫看，时人中以齐的邹衍、荀卿和韩国的公子非三人分别集前人之大成，又能发前人所未发，今后的治国良方，不出这三人的思想学说。”项少龙当然知道荀子和韩非两人，但却不知邹衍的身世来历，奇道：“邹衍是什么人？”众人愕然向他望来。信陵君道：“想不到少龙竟不识这誉满天下的奇人。”接着神秘一笑道：“待会让我为你引见引见。”项少龙呆了起来，难道这邹衍是住在那石才女家中，否则怎能随时见到他呢？谭邦压低声音道：“邹先生固是天下奇士，不过他如此有名，亦是时势造成。”众人忙追问其由。谭邦叹了一口气，露出悲时伤世的神色，道：“自周室衰微，天下群龙无首，各国征战不休，苦命的民众谁不在盼望真命天子的出现，好能偃息兵戈。邹先生的五德始终学说，专言符命。谁都希望他能指点一条明路，使大家知道谁才是新世代的主人。”信陵君眼中射出向往的神色，因为他早自视为拨乱反正的救世主，而他亦是朝这目标努力着。项少龙本来肯定地知道那新世代霸主是秦始皇，但在知道真实的情况后，又变得煳涂起来了。谭邦却低声道：“以我看，此新主人非君上莫属。”信陵君干咳两声，掩饰心中的兴奋，道：“谭先生所说的荀卿，声名虽盛，却是出身于以怪诞言论惊世的稷下，依我看他只是个徒懂空言放论之徒。”谭邦正容道：“非也，此人大异于稷下那些狂徒，乃孔丘的拥护者而兼采墨道之言，君上若有空闲，应细阅他的著述。”信陵君表现出广阔的胸襟道：“多谢先生指点。”谭邦刚想评说韩非，门外脚步声响起，守在门外的卫士报入来道：“龙阳君求见！”信陵君和项少龙大感愕然，均想不到龙阳君如此有胆色，竟寻上门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信陵君傲然坐着，丝毫没有起身相迎之意，扬声道：“龙阳君若非想喝酒，便最好不要进来了。”这两句话摆明车马，不卖龙阳君之账，可见两人的关系，已到了公开破裂的地步。朱亥双目一寒道：“君上要否朱亥为你把门。”信陵君含笑摇头。项少龙看得心中佩服，信陵君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风度，正是他成功的要诀。同时心中亦有点期盼，很想看看这以男色名垂千古的龙阳君，究竟是如何“迷人”？一把柔婉悦耳似男又似女的声音腻腻地在门外道：“信陵君为何如此大动肝火，是否奴家有什么地方开罪了你呢？那龙阳更要进来陪罪了。”项少龙听得全身汗毛倒竖，想不到龙阳君只是声音已教人受不了。信陵君哈哈一笑道：“陪罪大可免了！”接着喝道：“还不让贵客进来！”房门大开。五个人鱼贯而入。项少龙瞪大眼睛，看着领头进来的龙阳君，立时为之绝倒。他的俏秀俊逸敢说空前绝后，皮肤比女子更白晢嫩滑，一对秀长凤目顾盼生妍，走起路来婀娜多姿，有若柔风中的小草，摇摇曳曳，若他肯扮女子，保证是绝色美人儿。他的高度最少比项少龙矮了半个头，可是骨肉均匀，手足纤长，予人修美合度的感觉。身穿的武士服更考究精工，以墨绿作底色，然后在上边以漂亮的丝线绣出花纹图案，非常夺目。他戴的虎头帽更是精采，以棉料仿出虎面浪漫夸张的造型，帽后还垂着一条虎尾巴。项少龙虽不好男色，仍不得不承认龙阳君的确很“漂亮”。若非他腰佩长剑，项少龙怎也记不起信陵君曾说过他是魏国三大剑手之一。你绝不会去提防这么似是娇柔无力的一个男人。若只论俊美，连晋拍马也追不上他。其他四人一看便知是一流剑手，尤其在龙阳君右后侧的粗壮矮子，两眼神光充足，杀气腾腾，一派好勇斗狠的悍将本色，更令人不敢小觑。龙阳君轻移“玉步”，来到几旁，盈盈坐下，先送了信陵君一个媚眼，水熘熘的眼睛飘过席上各人，最后才来到项少龙脸上，凝神看了一会，“花枝乱颤”般笑起来道：“项兵卫大人，奴家想得你很苦呢！”项少龙给他看得头皮发麻，暗忖这人如此扭捏，早不当自己是男人，真使人恶心得要命，一时不知怎样应付他，惟有僵硬一笑道：“项某何德何能，竟劳龙阳君如此挂心？”信陵君亲自为龙阳君斟了一杯酒，淡然笑道：“我也愿闻其详。”龙阳君“嫣然一笑”道：“项兵卫既能击杀卫国好手连晋，又再斩杀悍贼灰胡，显是有真材实料之人，奴家怎能不倾心呢？”朱亥等均听得眉头大皱，但又无奈他何。项少龙却是暗自惊心，此人“巧笑倩兮”，看着自己的眼睛更是“脉脉含情”，丝毫不露出内心对自己的仇恨，比之笑里藏刀，尤使人感到心寒。信陵君失笑道：“来！让我们为龙阳君的多情喝一杯。”眼光一扫肃容立在龙阳君身后的四名剑手，喝道：“赐酒！”当下自有人把酒奉给那四人。众人各怀鬼胎，干了一杯。只有龙阳君按杯不动，待各人饮毕，把酒倾往身旁地板上，羞人答答般道：“这酒便赏给土地，庆祝赵国第一剑手踏足我大魏的领土之上。”以信陵君的修养，亦微微色变，冷然道：“我今天特别为少龙安排了很多节目，若龙阳君你没有别的事情，便恕我们要立即离去了。”项少龙心中喝采。事实上他已给龙阳君那种飘飘忽忽的说话方式，弄得不耐烦起来。旋又心中懔然，暗忖若此君的剑法亦是走这种阴柔飘忽的路子，当会是非常难以应付。若决战时自己亦像现在般不耐烦，躁急冒进，说不定就因而致败。龙阳君笑了起来，“俏目”似喜似嗔地盯着项少龙，阴声细气道：“本人今日来此，是想看看兵卫的男儿本色，英雄气概，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无忌公子当不会拦阻吧！”信陵君和项少龙对望一眼，为之气结，不过真又是很难拒绝。项少龙眼中神光亮起，瞧着这以男色名著天下和后世的嗲俏男人，失笑道：“不知是由龙阳君亲自试项某是否真材实料，还是由下人出场呢？”信陵君插入道：“刀剑无眼，若龙阳君你要亲自出手，恕我不能答应了。”龙阳君“娇笑”道：“公子既然这么爱护奴家，便由沙宣领教项兵卫的手段吧！”信陵君等均露出警惕的神色，望向刚才项少龙特别留心的矮横壮汉，使项少龙更肯定这人必是战绩彪炳的无敌勐将。那沙宣踏前一步，朗声道：“沙宣愿领教项兵卫的盖世剑术！”项少龙知道此战避无可避，而且尚牵涉到赵国的面子，向信陵君恭敬请示道：“君上是否容许少龙出战！”信陵君对他自是信心十足，亦想亲睹他的剑术，看看有没有刺杀魏王的资格，微笑道：“沙御卫乃我王御前高手，少龙切不可轻忽大意。”接着朗声道：“今次纯是切磋性质，希望你们点到即止。”又大喝道：“人来！给我把楼厅腾空出一个比武场来！”话才出口，厢房外立传来搬几移席的声音。龙阳君欣然一笑，盈盈起立。项少龙看得眼也呆了，难怪此人能使魏王如此迷恋，真是没有一个动作不娇柔优美，百媚千娇，表情迷人，相对一久，很难不把他当作了女人。龙阳君向项少龙微一福身，女臾媚笑道：“奴家在厅外恭候兵卫大人。”婀娜多姿地领着众人出房去了。信陵君看着他背影消失门外，两目精芒闪起，压下声音冷冷道：“给我杀了沙宣！”雅湖小筑几埝等物均被移到厅角处，腾空了宽广的空间。所有客人闲人均被驱下楼去，只剩下双方的人。沙宣和项少龙对立厅心，阳光由一边的大窗洒了进来，照得近窗台的地面一片金黄。龙阳君对这手下充满信心，嘴角含春地看着项少龙。他的几个属下则都对项少龙投以轻蔑神色。这沙宣的剑术在大梁非常有名，乃魏安厘王的御前八大铁卫之首，是大梁人人害怕的人物之一。信陵君表面虽从容冷静，其实心内却是颇为紧张。若项少龙不幸战死，那刺杀安厘王的大计便尽付东流，可是若能把此人杀死，刺杀魏王时自是少了一个障碍。“锵！”沙宣掣剑出鞘，立时寒芒四射。但见他像变了个人似的，威勐无俦地抱着剑把，“喳喳喳！”不进返退，后移三步，踏得木楼板撼动作响，先声夺人。他虽往后退，可是气势压力却是有增无减，旁观者都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大为震懔。项少龙亦感到对方凶猛狠辣的气势，收摄心神，进入墨子剑静守的境界，与敌人利若鹰隼的目光一点不让对视着。双方的人见项少龙在对方凌厉的气势压迫下，仍是屹立不动，渊停岳峙，意态自若，都大感惊异。那知这正是墨子剑法以静制动的精粹。局中的沙宣更不是滋味，以往他制敌取胜，就是凭借自己特别的气势，压得对方心胆俱寒时，乘势勐击，使对方溅血五步之内，那知眼前此人一点不受自己的气势影响，反使他失了方寸，此时再无可退之地，暴喝一声，挥剑攻上。龙阳君和从人立时喝采叫好，为他助威。这一剑迅若电光，望项少龙额中噼去，充满一往无回的惨烈气势。项少龙的飞虹剑仍安藏鞘内，似乎毫无还击之意，直至剑光临头，信陵君等都为他担心时，他才身形忽动，快逾脱兔般往横移去，来到阳光洒射的窗旁，仍是冷冷看着对手，双目流露出坚强无比的斗志。他出身于严格训练的精锐部队，最懂利用环境以发挥最有效的战术。答应接受挑战时，早下了决心，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对手，一来是杀龙阳君的威风，二来是要信陵君更重视自己。他战斗经验无比丰富，培养出高明的眼力，一看这沙宣拔剑的势子，便知此人膂力过人，专走狠辣险着，所以避他一剑，以削弱对方气势。沙宣怒叱一声，人随剑走，再往他杀来。项少龙一声长笑，飞虹剑电掣出鞘，宝刃先横摆一旁，剑身作四十五度角倾斜，立时捕捉和反映了午后透窗而入的阳光，同时射往沙宣圆睁着的凶睛。沙宣连做梦都未想过天下间竟有这种在室内借阳光反映克敌的剑法，骤觉眼前强光闪烁，一时间什么都看不到。项少龙岂肯错过这千载一时的机会，避过剑锋，风卷雷奔般一剑侧噼，登时血光溅现，惨叫起处，沙宣颈侧鲜血激溅，侧跌地上。这一剑割断了对方咽喉，任何人都知道沙宣再无生还之理。双方之人均看得冷汗直冒，谁想得到以沙宣的剑术，竟非对手一合之将。项少龙还剑入鞘，向龙阳君淡淡笑道：“沙兄剑法高明，我想留手亦有所不能，君上请恕罪。”马车内，信陵君欣然道：“少龙给我出了这口鸟气，真是痛快！”项少龙想起龙阳君走时那故作安然的脸色，微笑道：“不知安厘王会否因我杀了他的御卫而不快。”信陵君冷哼道：“这沙宣借试剑切磋为名，先后杀了我五名得力剑手，今次被你杀了，安厘有什么话好说的。”这时车马转入了一条林木婆娑的小路，前方有座清幽雅致的园林院落。信陵君显是心情极佳，说不定是因刺杀魏王有望。亲切地道：“我们现在去的是大梁所有男人都想去的‘雅湖小筑’，此筑固是风光迷人，更主要的原因是它的女主人纪嫣然小姐不但有倾国倾城之色，又以才艺震惊天下，与秦国的寡妇清并称当代双绝。”项少龙心中苦笑，换了以前，必然会因能见到这样天下闻名的美女而雀跃，可是现在自身难保，那还有心情去泡妞儿，就算对方青睐相加，自己亦要想方法使她打消主意，免得为他的未来伤心担虑。想到这里，真有虎落平阳之叹。信陵君那知对方早悉破他的奸谋，还以为项少龙兴奋得说不出话来，加盐添醋道：“嫣然小姐最爱和各地慕名而来的公子雅士谈文论武...”项少龙愕然道：“论武？”信陵君讶道：“想不到你竟不知此事，嫣然小姐在我大魏剑术排名尤在龙阳君之上，位列第二。唉！如此佳人，一般凡夫俗子怎配得她起呢？所以至今仍是未嫁之身，谁人能得她心许，定可立时名扬天下，羡煞四方有心之徒。”再叹一口气道：“说到外型武技，少龙均有入选资格，就怕过不了诗艺才学一关。”说话时，车队已驶入院落里。林木掩映中，只见一个小湖展现眼前，湖心有片小洲，纵横数亩，上面有几座雅致精巧的小楼房舍，一道长桥连接洲岸，有若仙人隐居的福地。项少龙纵是心情不佳，亦看得油然神往，大梁竟有如此胜景，观其居知其人，由此推之，可见这美丽的女主人如何超凡脱俗。这雅湖上的小洲屈曲若半月，假山瀑布，飞溅而下，犹如山水画卷。房舍间奇花异草，花浪轻翻，洲沿处长廊环绕，质朴古雅，蜿蜒曲折，与通幽的小径接连，使人想到能漫步其上，必是流连难舍、逸兴湍飞。车队走上长桥，便像走入了一幅美丽的图画里，风拂碧水，林树争艳，洲上的亭台楼阁与湖光山色交相辉映，小桥流水掩映于枝青叶秀之中，粼波潋，绚丽多姿。穿过了一条修竹曲径和经过了两个避雨小亭后，车队在一座林中楼舍前的空地停了下来。那里早泊了三辆马车，显然访客并不止是他们几个。项少龙随众人走下马车，一名清秀的美婢由楼内盈盈出现，向信陵君施礼道：“小姐正作午间小睡，信陵君和诸位请在客厅小候片刻。”信陵君丝亳不以为忤，欣然领着项少龙步入小楼下层的客厅里。项少龙心中再次苦笑，其婢如此，已可知主人，空有如此别具风格的绝世美女，自己却没有猎艳的心情和勇气，真是造化弄人。（卷三终）卷四绝代凶人纪嫣然这座楼房以白石建成，掩映在花丛草树之间，形式古雅，仿佛仙境中的蓬莱楼阁，里面住的是永生不死的美丽仙子。步上登楼的石阶，门内有个供客人摆放衣物和兵器的精致玄关，两名美婢早恭候于此，殷勤服侍。谭邦凑到项少龙耳边道：“纪才女不欢喜有人带剑进入她的秀闺。”项少龙点头表示知道，暗忖这纪才女的架子真大，明知有信陵君这类显赫的贵宾来访，仍高卧不起，婢子亦不敢唤醒她，又不准人剑入楼。但回心一想，又觉这架子摆得好，因为扪心自问，亦不得不承认男人是贱骨头，愈难到手的女人便愈是矜贵，这刻连他亦很渴望看看她究竟美艳至何等程度了。那两个俏丫环对项少龙特别有好感，服侍得体贴入微，细心为他拂拭衣服上的尘土，又以湿巾为他抹脸。诸事停当后，四人进入大厅。才步入门里，一把嘹亮响脆的声音在项少龙旁嚷道：“贵客来了！贵客来了！”项少龙失惊无神下吓了一跳，循声一看，禁不住哑然失笑，原来是一只夷然立在架上的能言鹦鹉。两个美婢显然极是宠它，娇笑着拿谷料喂饲这识趣的畜牲。项少龙环目一看。这座大厅装饰得高雅优美，最具特色处是不设地席，代以几组方几矮榻，厅内放满奇秀的盘栽，就像把外面的园林搬了部分进来。其中一边大墙处挂着一幅巨型仕女人物帛画，轻敷薄彩，雅淡清逸，恰如其份地衬起女主人的才情气质。此时厅内四组几榻上有三组坐了人，每组由两人至六人不等，十多人都是低声交谈，似怕惊醒了女主人的小睡。信陵君领头走进厅内，立时有一大半人站了起来，向这魏国的第二号人物请安施礼，其他人显是初次遇上信陵君，这时才知他是谁，亦忙起立见礼。项少龙一眼便注意到其中几个人。特别是左方靠窗那一组的四个人，其中三人武士装束，气度不凡，但最引起他注意的是他们的慓悍之气；尤其当中一名魁梧大汉，长得有若峻岳崇山，比他项少龙还要高了少许，手脚粗壮之极，长发披肩，戴了个银色额箍，脸骨粗横，肩膊宽厚，眼若铜铃，带着阴鸷狡猾的神色，外貌雄伟，浑身散发着邪异慑人的魅力。他身旁另两名武士都是强横凶狠之辈，但站在他旁边，立时给比了下去。更奇怪的是三人的手均有被火灼伤的痕迹。另一个吸引他的人是右方那组六个文士打扮的人物，其中一人身量高颀，相格清奇，两眼深邃，闪动着智者的光芒，看去有若神仙中人。最后一组只有两个人，较矮者面貌平凡，从其服饰看来，便可知他非是魏人，只不知是来自何国的客人，但能到此见纪嫣然，自然是有点身分的人物了。信陵君先向右方那六人组打招呼，向那相格清奇的男子道：“我们刚刚提起邹先生，想不到立即见到你。”向项少龙招手道：“少龙过来见过精通天人感应术的邹衍先生。”项少龙心道原来这个就是以“五德始终说”名显当代的玄学大师。正要上前礼见，左方一把沉浑雄厚的声音传来道：“无忌公子，请问这位是否来自赵国的御前剑士项少龙兄呢？”项少龙心中一懔，循声望去，发言者正是那有若魔王降世的武士。信陵君显然亦不认识这人，讶然道：“这位壮士──”那看来是引介这三名武士到此来见纪嫣然的魏人踏前恭敬道：“龙阳君门下客卿冯志参见公子，这位乃以智勇双全闻名齐国的嚣魏牟先生，右边的壮士叫宁充，左边这位是征勒，均是齐国的著名勇士，魏先生的亲卫将。”信陵君和项少龙齐感愕然，想不到这大凶人竟紧蹑不舍，公然追到大梁来，自是不怀好意，显然又有龙阳君加以照拂，魏王在背后撑腰，难怪如此凶横霸道了。项少龙大感头痛时，嚣魏牟大步踏前，向信陵君施礼后，移到项少龙身前，伸手递过来道，“久闻项兄剑术超卓，有机会定要领教高明。”项少龙知道他要和自己比力道，无奈下伸手过去和他相握。嚣魏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用力一握，项少龙的手顿时像给一个铁箍锁着，还在不断收紧。项少龙心中懔然，虽勉强运力抵着，仍是阵阵椎心裂骨的痛楚，知道对方手力实胜自己一筹。幸好他忍耐力过人，不致当场出丑，还微笑道：“魏先生是否最近经过一次火劫，为何两手均有灼伤的痕迹？”嚣魏牟眼中闪过疯狂的怒火，加强了握力，冷然道：“只是些宵小之徒的无聊把戏，算不上什么，而且搅这些小玩意的只能得逞一时，迟早会给嚣某撕成碎片。”浓重的火药味，连邹衍那些人亦清楚感觉到，知道两人间必发生过很不愉快的事。项少龙苦苦抵受着他惊人的力道。嚣魏牟本想当场捏碎他的指骨，教他以后再不用拿剑。但试过项少龙的力道后，知道实无法有如此理想的效果。冷笑一声，放开他的手，退了回去。他的两名手下紧盯着项少龙，射出深刻的仇恨，可见那一把野火，烧得他们相当惨呢。信陵君向项少龙打个眼色，为他介绍邹衍旁的魏人，都是魏国的名士和大官。可见邹衍非常受魏人欢迎。介绍毕，信陵君目光落在剩下那组的魏人身上，微笑道：“本君还是第一次在这里遇到张凤长先生。”望往他身旁那中等身材，除了一对眼相当精灵外，便长相平凡的人道：“这位是──”张凤长笑道：“这位就是韩国的韩非公子，今次我是叨了他的光，因为纪小姐看了韩公子的《说难》后，赞不绝口，使人传话要见公子，于是凤长惟有作陪客领韩公子来此见小姐了。”信陵君等一齐动容，想不到竟遇到这集法家大成、文采风流的人物。但又有点不是滋味，估不到这人外貌如此不起眼。这名传千古的韩非显是不善交际辞令，拙拙的笑了笑，微一躬身，便算打过招呼。两名美婢忙请信陵君等在韩非两人对面的一组矮榻坐下。这时只有位于那幅仕女巨画下的一张榻子空着，想来应是纪才女的位子了。项少龙学着其他人般挨倚榻子上，吃喝着侍女奉上的点心香茗，心中却是一片混乱。嚣魏牟一到，形势便复杂多了。兼且此人膂力惊人，身体有若铜墙铁壁般坚实，自己虽然自负，亦未必是他的对手。若他与地头虫龙阳君联手，而信陵君又对自己包藏祸心，这次真是凶多吉少了。思索间，听到信陵君向韩非子问道：“韩公子今次到我国来，有什么事要办呢？请说出来看无忌有没有可帮得上忙的地方？”韩非道：“今次──嘿！今次韩非是奉我王之命，到──到贵国来借粮的。”项少龙心中讶然，想不到韩非说话既结结巴巴，毫不流利，又辞不达意，不懂乘机陈说利害，指出为何魏国须借粮给韩国。信陵君果然皱起眉头道：“原来如此，贵国需借多少粮呢？”韩非冷硬地道：“一万石！”竟再无他语。信陵君当然不为所动，微微一笑，再没有说话。邹衍扬声道：“盛极必衰，衰极必盛，五德交替。现在韩国大旱，其实早有先兆，邹某五年前便因见彗星坠进韩国境内，断言必有天灾人祸，今天果应验不爽。”韩非子眉头大皱，显是心中不悦，亦不信邹衍之言，但邹衍身旁的其他人却纷纷出言附和。对面与邹衍同是齐人的嚣魏牟哈哈一笑道：“邹先生深明天道，今天下七国称雄，先生可否详释天命所在，以开茅塞？”邹衍微微一笑，正要答话，环佩声响，一名绝色美女，在四婢拥持下，由内进步入厅内。项少龙连忙看去，脑际轰然一震，泛起惊艳的震撼感觉。只见一位肤若凝脂，容光明艳，有若仙女下凡的美女，在那些俏婢簇拥里，众星捧月般袅袅婷婷移步而至，秋波流盼中，众人都看得神为之夺，魂飞天外。她头上梳的是坠马髻，高耸而侧坠，配合着她修长曼妙的身段，纤幼的蛮腰，修美的玉项，洁白的肌肤，辉映间更觉妩媚多姿，明艳照人。眸子又深又黑，顾盼时水灵灵的采芒照耀，难怪艳名远播，实在是动人至极。身穿的是白地青花的长褂，随着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步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明眉皓齿的外在美，与风采焕发的内在美，揉合而成一幅美人图画，项少龙如入仙境，那还知人间何世。以乌廷芳的美色，亦要在风情上逊色三分，可见她是如何引人。直到纪嫣然以其优美的姿态，意态慵闲地挨靠在中间长榻的高埝处，其迷人魅力更不得了。她那种半坐半躺的娇姿风情，本已动人之极，更何况她把双腿收上榻子时，罗衣下露出了一截白晢无瑕，充满弹性的纤足，令到项少龙只想爬到榻上去，把她压在身下，好探索她精采绝伦的玉体，嗅吸她幽兰般的体香。纪嫣然坐好后，玉脸斜倚，嫣然一笑道：“嫣然贪睡，累各位久等了！”项少龙清醒过来，往各人望去，只见不论是信陵君、邹衍、韩非又或嚣魏牟，都露出色授魂与的神情，比自己更没有自制力。各人忙着表示没相干时，纪嫣然闪闪生辉宝石般的乌黑眸子飘到项少龙身上来，滴熘熘打了个转，又飘往嚣魏牟的一席，深深打量了各人，最后才望往韩非，掠过喜色，欣然道：“这位是否韩非公子呢？”项少龙和嚣魏牟都大感失望，纪嫣然对韩非的兴趣显然较对他们为大。韩非脸都涨红了，紧张地道：“在下正是韩非。”纪嫣然俏目亮了起来，喜孜孜地道：“拜读了公子大作，确是发前人所未发，嫣然佩服得五体投地。”项少龙大感没趣，这韩非外貌毫无吸引力，但纪嫣然却对他另眼相看。显然此女更着重一个人的内涵，若说作文章、舒识见，自己比起韩非，便像幼稚院生和诺贝尔得奖者之别。不过亦有点解脱的感觉，因为目下自身难保，无论纪嫣然如何引人，他也要收起君子好逑之心，免得更应付不了。韩非受美人赞赏，更不知如何是好，连一双手也不知应放在那里才妥当点。这时纪嫣然眼中似只有韩非一人，柔声道：“先生以‘法’、‘术’、‘势’相结合的治国之论，提出‘世异则事异，事异必须变法’，确能切中时弊，发人深省。”韩非更加失措，只懂不住点头，令人为他难过。项少龙暗忖若把他的识见移殖到自己脑内，说不定今晚便可一亲香泽了。邹衍一声长笑，把纪嫣然和各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后，才胸有成竹地道：“以韩公子的识见，必受贵王重用，为何贵国争雄天下，却从未见有起色呢？”项少龙心中暗骂，这邹衍如此一针见血去揭韩非的疮疤，实在过份了点。韩非脸上现出愤慨之色，却更说不出话来。纪嫣然显是爱煞韩非之才，替他解围道：“有明士亦须有明主，卫人商鞅不也是在卫国一无所成。但到秦数年，便政绩斐然，邹先生认为嫣然说得对吗？”项少龙心中赞好，此女确是不同凡响，正以为邹衍无词以对时，邹衍微微一笑道：“小姐的话当然深有道理，但着眼点仍是在人事之上，岂知人事之上还有天道，商鞅只是因势成事，逃不出五德流转的支配，只有深明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克之理者，才能把握天道的运转。”韩非冷哼一声，说话流利了点道：“邹先生之说──说──虚无飘渺，那──那我们是否应──坐听天命，什么都不用做呢？”这几句话可说合情合理，可是由他结结巴巴说出来，总嫌不够说服力。邹衍乃雄辩之士，哈哈笑道：“当然不是如此，只要能把握天道，我们便可预知人事，知道努力的目标和方向，譬如挖井，只有知悉水源所在，才不致白费了气力。”韩非气得脸都红了，偏又找不到反驳的话，或不知怎样表达出来。项少龙对他同情心大起，恨不得找来纸笔，让他痛陈己见。掌声响起，原来是嚣魏牟鼓掌附和。纪嫣然望往嚣魏牟，蹙起黛眉道：“这位是──”嚣魏牟挺起胸膛，像只求偶的野兽，大声应道：“本人齐国嚣魏牟，不知小姐听过没有？”纪嫣然恍然道：“原来是提倡要学禽兽的魏先生，请问若人与禽兽无异，天下岂非立时大乱？”嚣魏牟得到这个可向这美女显示识见的机会，那肯放过，欣然笑道：“小姐长居城内，当然不会明白禽兽的世界。嚣某长年以大自然为师，观察禽鸟生活，得出只有顺乎天性，才能不背叛上天的推论，可在大自然更伟大的规律下享受生命的赐与；若强自压制，只是无益有害，徒使人变成内外不一致的虚伪之徒。”纪嫣然深深看着他，露出思索的表情。项少龙心叫不好，这美女显然对事物充满好奇心，很容易受到新奇的学说吸引，若给嚣魏牟得到了她，连他亦感痛心和不值，忍不住道：“人和禽兽怎么相同呢？即管不同的禽兽也有不同的生活方式。”嚣魏牟冷笑道：“生活方式可以不同，本性却不会有异。”项少龙怎会对他客气，瞪着他微笑道：“人和禽兽所以不同，就是不受本能和欲望的驱策；甚至能因更大的理想而舍弃本身珍贵的生命。禽兽四足着地，但我们却可站立起来，双手因不用走路，变得更精细灵巧，制造出这所房子和一切的用品，禽兽有这本领吗？”嚣魏牟显是曾对这问题下过一番研究，嘲弄道：“你说的只是本领，而不是本质，鸟儿会飞，人可以飞吗？鱼儿可在水底生活，人可以在水底生活吗？”项少龙绝非理论家，不过这时势成骑虎，硬撑下去道：“我说的正是本质，人类因为脑子的结构和禽兽不同，所以会思想，会反省，除了衣食住行外，还需要精神的生活；但禽兽一切都是为了生存，食饱就睡，时候到便交配；禽兽在大自然里是茫然和被动，人却可以对抗自然，克服自然。这就是因为人有着不同的本质，懂得进步和发展，使他们凌驾于禽兽之上。”项少龙这番不算高明的理论，在二十一世纪可说人尽皆知，但对这时代的人来说，却是非常新颖，使得纪嫣然等立时对他刮目相看。嚣魏牟显然未想过这问题，怒道：“有什么不同，人脑兽脑我全看过，还不是骨壳和肉酱吧！”项少龙哈哈一笑道：“你正说出了人和禽兽的最大分别，禽兽会研究它们的脑和人的脑有什么分别吗？”嚣魏牟一时语塞，两眼凶光乱闪，恨不得生裂项少龙。邹衍虽不同意嚣魏牟人应学禽兽般放纵的理论。但一来大家同是齐人，他亦想在纪嫣然前教项少龙受窘，蛋里挑骨头道：“项兄刚才说人和禽兽的不同，是因为我们可站立起来，那猩猩和猿猴都可以站着走路，又该作何解释呢？”项少龙呆了一呆，暗忖自己总不能向他们解释什么是进化论，幸好脑际灵光一闪道：“分别仍是脑子的结构。”并摸着前额道：“猩猿都没有我们这前额，所以它们的注意只能集中到眼前这一刻，不会想到明天，但我们却可安排和筹划明天的事甚或一年后或十年后的事。”事实上项少龙的思路说辞已颇为凌乱，但众人都知道猩猩确是没有前额的，所以都觉得他有点道理。纪嫣然鼓掌娇笑道：“真是精采，我这里已很久没有这么有趣的辩战了。”美目飘往项少龙，甜笑道：“这位先生，恕嫣然还未知道阁下是谁呢！”项少龙呆了一呆，心中叫苦，自己一时忍不住胡诌一番，千万不要教她看上了自己才好。楚墨符毒纪嫣然问起项少龙来历，信陵君忙道：“这位是来自赵国的首席剑手项少龙，嫣然你记着了。”纪嫣然含笑看了项少龙一眼，眼光回到韩非身上，项少龙虽松了一口气，知道她仍未“看上”自己，但又禁不住大大失望，似感到被伤害了，矛盾之极。谭邦凑近项少龙低声道：“这是纪嫣然的规矩，只能由她询问名字身分，老夫来了这里不下二十次，她仍未问过我是谁呢？少龙你已使她留有印象的了。”项少龙涌起男性的尊严。暗忖横竖自己不可追求她，何用看她的脸色做人，只见她独对韩非谈笑，其他人只能在旁干瞪着眼看，无名火起，当然也混有点被冷落了的嫉忌和醋意，长身而起。信陵君一呆道：“少龙！你要干什么？”纪嫣然亦转过头来望向他，俏目异采一闪，显是此刻才发觉到他完美的体格和威武的风采。项少龙故作潇洒哈哈一笑道：“纪小姐确是丽质天生，项某有幸拜识，告辞了！”纪嫣然微一愕然，然后像看穿了他心意般浅笑道：“项先生还会在大梁留多少天呢？”项少龙见她毫无留客之意，心中气苦，亦感大失面子，表面却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淡淡道：“怕还有好几天吧！”信陵君等亦无奈站了起来，陪他一道离去。回信陵府途中，在马车内信陵君怨道：“少龙你也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好机缘？纪嫣然难得有这么多的笑容，说不定会弹琴唱歌娱宾呢！唉！”言下大为惋惜，可知纪嫣然的歌声琴艺是多么卓异。项少龙想的却是离开时嚣魏牟盯着他的恶毒眼神，这家伙并非有勇无谋之辈，手下能人又多，自己的处境确非常危险。回到信陵君府，来到雅夫人处，雅夫人立即把他拉进房内，道：“我联络上了乌卓和成胥，传达了你的指示，乌卓亦要传话给你：他们在大梁的眼线不知是否因这次事件牵涉到信陵君和龙阳君的斗争，所以躲了起来不肯与他接触，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他还说会设法混入城来。”项少龙一听下心情更坏，颓然倒在雅夫人的秀榻上。雅夫人上来为他脱靴子，柔声道：“雅儿已发现了地道的入口，你该怎样奖赏人家？”项少龙大喜坐了起来，把她拥入怀里，痛吻了她香唇后道：“夫人真个本事！”雅夫人喜不自胜地和他咬了一轮耳朵，详细告诉了他地道入口所在后，叹了一口气道：“偷《鲁公秘录》或者不太难，但如何离开魏国和躲避追兵却是最困难的事。《鲁公秘录》这么重要的东西，信陵君会每天加以检查，一旦发觉不见了，自然想到是我们动的手脚。”项少龙也大感头痛。这时信陵君使人来找他，着他立刻去见。侍从领他到了那晚他偷听信陵君姊弟说话的内宅大厅，分宾主坐好后，信陵君正容道：“安厘有谕令下来，请你后天把赵倩送入皇宫，当晚他将设宴款待你这特使。”项少龙心中一懔，知道关键的时刻迫在眉睫了。信陵君沉声道：“龙阳君今次会借比剑为名，把你杀害。出手的人定就是那嚣魏牟，那样安厘和龙阳君便不须负上责任，因为嚣魏牟是齐国来的宾客。”项少龙心中叫苦，若是光明正大和嚣魏牟比武，自己的赢面实在小得可怜，只是膂力一项，他已非常吃亏。信陵君低声道：“龙阳君现在对你更恨之入骨，肯定不会让你生离大梁，而因他有大王在背后撑腰，我恐怕都护你不得，少龙有什么打算吗？”项少龙心中暗骂信陵君，叹道：“有什么办法呢？只好见一步走一步算了。”信陵君仔细打量他好一会后，深吸一口气道：“少龙若想今次得以免难，还可享到无尽的荣华富贵，只有一个办法，你想知道吗？”项少龙心叫：“来了！”扮作怦然心动道：“君上请指点！”信陵君道：“就是杀死安厘这昏君和龙阳君。”项少龙装作吓了一跳的惊叫道：“什么？”信陵君冷然道：“无毒不丈夫，他不仁我不义。安厘身边也有我的人在，可把兵器暗藏宫里，只要你杀死安厘，我的人便可以立即取出兵器把龙阳君等人杀个精光，那时我登上王位，又有你这勐将为助，趁秦国无力东侵的良机，统一三晋，天下还不是我们的吗？你亦可杀了赵穆报仇雪恨，否则回到赵国你也是死路一条。”他描缯出来的前景的确非常诱人，但项少龙早知这全是骗他的话。点头道：“这确是唯一的方法，但安厘王必有人贴身保护，我又不可以公然拿武器，如何杀得了他呢？”信陵君见他没有反对，双目放光般兴奋道：“我本来打算把匕首藏在你那一席的几底，不过也不太妥当，现在既猜到在席上嚣魏牟会向你挑战，那你便可以胜了嚣魏牟后，在接受安厘的祝贺时出其不意把他杀死，再凭你的剑术制造点混乱，我们便有机会动手了。同一时间我的人会攻入皇宫，何愁大事不成。”项少龙心道若我给嚣魏牟杀了又怎么办呢？心中一动，这时不乘机多占点便宜，就是笨蛋了，正容道：“只要我无后顾之忧，少龙便把性命交给君上，尽力一试。”信陵君皱眉道：“什么是无后顾之忧？”项少龙道：“就是雅夫人和赵倩，假若她们能离开大梁，我便心无挂虑，可以放手而为了。”这叫开天索价，落地还钱。他当然知道信陵君不能放赵倩走，但却不怕让雅夫人离去，因为后天无论刺杀是否成功，信陵君也可预先吩咐下面的人把雅夫人追截回来。果然信陵君道：“赵倩万万不可以离开，因为你还要送她入宫去。至于雅夫人嘛？少龙你既然有这要求，我定可设法办到。”项少龙放下了一半心事，道：“君上的大王根本不会让赵倩成为储妃，为何还要迎她入宫呢？”信陵君叹道：“少龙太天真了，安厘可轻易地使赵倩不明不白死去，然后向外宣称她病死了，还把遗体送回赵国，赵王亦难以奈他的何。这样做虽差了点，亦是安厘没有办法中的最佳办法。”项少龙听得遍体生寒，更增救美之心。信陵君道：“只要你杀了安厘，不是一切均迎刃而解吗？”项少龙摇头道：“我这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不想连累其他人。若赵雅赵倩不在，什么事我都可一力承担下来，纵然失败遭擒亦不会出卖君上，但若想到可能会牵累了她们，我怕到时不敢下手就糟了。”信陵君拿他没法，强压下怒气，点头道：“这事让我想想，总有办法解决的。”项少龙听他这么说，心中暗喜，又想起乌卓说过会设法混入城来，道：“为了不使安厘起戒心，我这两天最好不要只躲在君上府内，轻轻松松四处熘逛，那安厘便更不会防我了。”信陵君皱眉道：“这怎么成，龙阳君会找人对付你的。”项少龙笑道：“他才不会这么蠢，看过沙宣那么容易给我杀掉，现在又有嚣魏牟代他出手，两天时间都等不了吗？我也是为君上好，希望计划更易成功。”信陵君因有求于他，不想太拂逆他的请求，叹了一口气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呢？我最近刚收到了几个楚国送来的歌舞姬，声色艺俱全，让本君派两个供你享乐吧！”项少龙自问小命能不能保住，尚在未知之数，那有兴趣和美女鬼混？肃容道：“这两天我不应沾染任何女色，以保持最佳状态，嘿！若能杀死安厘，君上就算不送我美女，我也会向你提出请求呢！”信陵君眼中闪过嘲弄之色，哈哈笑道：“假若事成，你要魏国的王后公主陪你都没有问题。”两人对望一眼，各怀鬼胎的笑了起来。项少龙离开信陵君的内宅，朝雅夫人的彩云阁走去，穿过园林时，一婢匆匆擦身而过，把一团东西塞往他手心里，项少龙愕然接着时，婢女加快脚步，没进林木里去，由于她低垂着头，他连她长相如何都没有看得清楚。项少龙摊手一看，原来是条折整齐的小丝巾，打开后只见上面画着一幅精致的地图，旁边还有几个小字，写着：“风桥候君，申酉之交，纪嫣然。”项少龙心中大奇，细看地点，正画着由信陵君府到那风桥的走法。哈！这个才女真想得周到，竟然用这种方式约会自己，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想不到她表面摆出一副高不可攀的骄傲样儿，其实还不是渴望男人。一颗心立时灼热起来，旋又想起目前四面楚歌的处境，叹了一口气，在园中一个小亭坐了下来，考虑应否赴约。足音响起，一名府卫赶来道：“公子有请大人！”项少龙大讶，随府卫回到内堂去见信陵君。信陵君欣然道：“少龙真有本领，嫣然刚差人送来口讯，邀本君和你今晚酉时中到她的小筑继续今天未完的辩论，可见她对你印象非常好，待会我遣人把你送去吧！”项少龙吓了一跳，暗叫好险。刚才那条丝巾原来是个陷阱，这次才是真的，自己真是粗心大意，差点上了当。主因还是对自己的魅力过分有自信，不由羞愧交集。信陵君见他神色古怪，讶然道：“少龙不高兴吗？大梁人无不以能参加嫣然的晚会为荣呢！”项少龙正思忖是谁想布局害他，闻言苦笑道：“我都是不去为妙，以免分了心神。”信陵君笑道：“不要那么紧张，也切莫以为嫣然会这么容易就对你动了春心。你今天妙论连篇，所以引起她少许兴趣罢了！若不去反会惹起别人怀疑呢。”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刚才君上说找人送我去，难道君上自己不去吗？”信陵君唉声叹气道：“她邀我只是礼貌上不得不如此，目标仍只是你，去吧！错过了嫣然的晚会，我也要为你惋惜呢！”其实项少龙亦不知多么渴望可以再见到这风格独特的美女，今天的离开是基于大男人的自尊心，这时既有信陵君的推波助澜，把心一横道：“我自己去便可，顺便亦可随处逛逛。”信陵君笑着答应了。项少龙回到彩云阁时，赵倩和赵雅两人正在大厅闲聊，见他回来，自是笑靥如花，非常高兴。他见赵倩在座，不敢说出信陵君刚才那番话，怕吓坏了这柔弱的公主。雅夫人会意，笑道：“来！公主！让我们一齐侍候项郎入浴！”赵倩虽不介意和项少龙亲热，甚至让他动手动脚。但却从未试过裸裎相对，立时俏脸飞红，骇然逃去。雅夫人半真半假，扯着他到了浴池。项少龙和这动人的美女鸳鸯戏水时，把信陵君要他刺杀魏王的事说了出来。雅夫人身体变冷，虽有小昭等八女不断倾进热水，仍于事无补，失色道：“后天那么快！怎办才好？”项少龙道：“刺杀魏王之事自然万不可行，无论成功与否，我也休想活命，所以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如何盗了《鲁公秘录》，然后全体安全逃去。”雅夫人愁眉不展道：“你倒说得轻易，这是魏人势力最强大的地方，魏王和信陵君均有严密防范，真是寸步难行，怎逃得出去呢？”项少龙紧搂着她，香了下她脸蛋后道：“放心吧！信陵君装模作样，亦要让你和成胥离去，否则我便拒绝执行他的刺杀行动，问题是你们怎样可避过他的追截，更可虑是说不定他会瞒着我，私下把你们押送往别处去。”雅夫人埋首入他怀里，颤声道：“他定会那么做的。而且人家怎舍得离开你呢？要死便死在一块儿好了。”项少龙道：“这次轮到我不许你说这个‘死’字，信任我吧！”顿了顿道：“雅儿是偷情报密件的高手，今次专诚来偷《鲁公秘录》，不会事前全没有计划过吧！”雅夫人道：“当然有计划过呢！只没有想到是个陷阱吧！我根据郭纵得来那画有云梯制法的残卷，配制了一个帛卷，只要能把真正的《秘录》偷出来，由我和小昭等八人一齐动手，有把握把卷首的一大截摹制出来，包保维肖维妙，若信陵君查卷时只看卷首的一截，绝发觉不到给我们动了手脚，不过却最少需要十天的时间才行。”项少龙灵机一触道：“既是如此，不若你尽一晚的时间，粗略临摹卷首的一截，然后把其他部分割了下来，驳上空白的假卷，那便更有把握将信陵君瞒过了。”雅夫人欢喜得搂紧了他，献上香吻，赞叹道：“雅儿真蠢，这么好的方法都想不到。”旋又满怀愁苦道：“可是怎样才可离开魏国呢？若信陵君把你和倩儿留下，我们纵然成功逃掉都没有用。”项少龙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定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雅夫人俏目发亮道：“天无绝人之路，两全其美，项郎的说话既新鲜又动听，雅儿爱煞你了！”项少龙莞尔道：“现在让我去看看可不可以碰上乌卓，此人智勇双全，又熟悉魏国的形势，定可想出妥善之法。今晚我要赴纪嫣然的晚会，到时我会偷偷熘回来，快告诉我秘道的入口。”两人再商议了一回细节后，项少龙带齐装备，出门去了。才步出信陵君府，来到街上，一个人撞了过来道：“兵卫认得我吗？”项少龙愕然望去，只觉非常面善，好一会才记起是少原君手下的著名家将，与被他杀死的徐海齐名的蒲布，喜道：“原来是蒲布兄。”蒲布把他拉进一间食馆去，坐下后低声道：“我们中大部分人都对少原君心灰意冷，更不愿留在阴险难靠的魏人中苟安偷生，希望能跟随兵卫，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项少龙皱眉道：“可是现在我是自身难保，赵魏均不是我容身之所，你们跟着我，恐怕连性命都要赔掉。”蒲布道：“我们共有四十八人，都是最有胆色不畏死的人，早想过各方面问题，才下决心追随兵卫。只看兵卫这种斤斤顾及我们的态度，我们便心甘情愿为兵卫卖命。以兵卫的人材，迟早可大有作为，请收容我们吧！”项少龙心中一动道：“你们不是住在信陵君府吗？”蒲布道：“我们一部份人随少原君住在府内，有些则暂居在附近一所行馆，现在只等兵卫的指示。”项少龙有过教训，暗忖暂时仍不能这么信任此人，和他定好了联络的方法后，道：“你们是否全是赵人？”蒲布摇头道：“什么国的人都有，兵卫放心吧！我们是真心敬服你的为人和兵法，绝无异心。”项少龙道：“好吧！你先回行馆，静候我的命令。”蒲布大喜而去。他前脚刚去，乌卓便坐入他位子里。项少龙大喜，忙和乌卓密议对策。和乌卓分手后，太阳仍在西墙之上，他见时间尚早，顺步依地图指示，来到那风桥处，果然桥如其名，寒风呼呼，过桥的人很少，且都匆匆来去。桥的两端均为树林，房舍稀少，非常僻静，是动手杀人的理想地方。照道理龙阳君或嚣魏牟实不用多此一举，要布局在这里杀他，另一个仇人少原君亦不会蠢得坏他舅父的大事，究竟是谁人要骗他到这里来呢？想到这里，好奇心大起，看准敌人尚未来到，先一步躲到桥底下，又利用钩索，把自己紧附在桥底处，那样就算有人查探桥下，一时亦察觉不到他的存在。项少龙耐心等待着，到过了约定的时刻，密集轻巧的足音在桥上响起，似乎敌人都没有穿着鞋子。项少龙心叫好险，若自己真以为佳人有约，这次便定要吃大亏了。有人在上面叫道：“钜子！项少龙怕不会来的了，到此的路上连人影也看不到。”桥下的项少龙吓了一跳，难道是赵墨的领袖严平来了？一把雄壮的声音道：“这小子怎能识穿我们的陷阱呢？真是奇怪！”项少龙认得不是严平的声音，但却更感头痛，上面这班人不是“齐墨”便是“楚墨”，想不到他们消息如此灵通，竟猜到钜子令在自己身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先前那人道：“钜子！现在应怎办才好呢？”那钜子冷笑道：“他以为躲在信陵君府我们便找不到他吗？别人怕信陵君，我符毒怎会怕他呢？”他那手下低声道：“听说后天他便要赴魏王的晚宴，龙阳君和嚣魏牟必不会放过他，所以若要动手，只有今晚和明晚了。”符毒沉吟半晌后道：“我们还要预备一下，就明晚动手吧！若可以的话，顺手把信陵君也宰掉，那日后我们大楚对付起魏人时，会轻松多了。”项少龙暗庆自己来了，听到了这个大阴谋，同时亦知道来的是楚墨，不禁心中感谢着老天爷。对方既有内应，自然深悉信陵君府的形势和防守力量，还敢进入府内杀人和抢东西，显然实力惊人。但现在既知对方阴谋，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了。舌战群雄项少龙来到纪嫣然的雅湖小筑时，门前早停着十多辆华丽的马车，比今午的阵仗更是盛大。他把名字报上门卫后，今早见过的其中一位俏婢迎了出来，引着他绕过今午见到纪嫣然的楼舍，提着灯笼在前引路，穿过一条林间小径，眼前一亮，一间檐前挂满彩灯的大平房呈现眼前，隐有人声传出。项少龙忍不住问那俏婢道：“今晚还有什么客人？”俏婢淡淡答道：“今晚都是小姐特别邀来的贵客，除了项先生今天曾见过的韩非公子、邹衍和嚣魏牟三位先生外，还有龙阳君、徐节大夫和白圭将军。”项少龙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纪嫣然的脸子真大，白圭正是平原夫人要改嫁的人，自是非同小可，龙阳君则是魏王身旁的大红人，亦应约前来赴会，可见她在魏国的地位多么崇高。那徐节虽不知是何许人，当非无名之辈。旋又奇怪，龙阳君应是对女人没有兴趣的，来此既不是为了纪嫣然的美色，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要折辱自己出气。说到学识，自己拍马都追不上这些饱学之士，要他发言岂非立即当场出丑，不由心儿忐忑急跳。步入厅内时，只见摆开了一桌筵席，女婢所说的人全到了，都靠着软埝，舒适地围桌坐在地席上。另两位美婢迎了上来，为他解下外衣，脱去靴子，幸好这是寒冬时分，厚厚的绵衣覆盖下，除非伸手触摸，便不会发觉他衣内的装备。室内燃着了火坑，温暖如春。龙阳君还是那副“酥媚入骨”的样儿，还主动向他介绍其他人。那白圭年纪最大，看来不会少过五十岁，但非常强壮，两眼神光闪闪，予人非常精明的印象。并且对项少龙神态傲岸，只冷冷打个招呼，便和身旁典型儒生模样的大夫徐节交头接耳，自说私话。项少龙的座位设在韩非和邹衍的中间，韩非旁的位子仍空着，显是纪嫣然的主家位，接着依次是龙阳君、白圭、徐节和嚣魏牟。项少龙见不用和嚣魏牟面面相对，心中舒服了点。邹衍对项少龙相当冷淡，略略打个招呼后，迳自和同是齐人的嚣魏牟交谈，再没有理睬项少龙。反是韩非因项少龙今午仗义执言，对他很有好感，虽拙于言辞，仍使项少龙在这“冰天雪地”里找到一丝温暖。纪嫣然这时才出现，一身雪白罗衣，艳绝的容光，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那龙阳君都不例外，看得目瞪口呆，嚣魏牟更差点淌出了口涎来，韩非则涨红了脸，总之神态虽不一，但却都被她吸摄着心神。纪嫣然含笑环视过众人，黑白分明而又带着朦朦胧胧的眸子神光到处，连项少龙都涌起销魂的感觉，她的身体带着浴后的香气，更是引人遐想。她才坐下，便笑着道：“先罚项先生一杯，日间怎可未终席便离开呢？”众人立即顺着她的意思起哄。当下自有俏婢斟酒和奉上美食。项少龙欣然和她对饮一杯后，纪嫣然那对勾魂摄魄的翦水双瞳满席飘飞，檀口妙语连珠，使与席者无不泛起宾至如归的感觉，不过她似乎对韩非、邹衍和大夫徐节特别看重，对他们的殷勤和笑容亦多了点，反不大着意项少龙和嚣魏牟这对大仇家。事实上项少龙对他们所谈的风月诗辞歌赋，真的一窍不通，想插口表现一下亦有心无力。吃喝得差不多时，在众人的力邀下，纪嫣然使人捧来长箫吹奏了一曲。项少龙不知她吹的是什么曲调，只知她的箫技达到了全无瑕疵，登峰造极的化境，情致缠绵，如泣如诉，不由像其他人般完全投入到箫音的天地里，听到如痴如醉。纪嫣然一曲奏罢，让各人诚心赞许后，嫣然一笑，向嚣魏牟道：“嚣先生请恕嫣然无礼，斗胆向先生请教一个问题。”嚣魏牟不知是否受到席间气氛的感染，又或蓄意讨好纪嫣然，争取好感，说话斯文多了，柔声道：“只要出自小姐檀口，什么问题嚣某也乐意回答。”纪嫣然娇媚一笑道：“人与禽兽的不同，在于有无羞耻之心，先生认为如何呢？”众人知道今次晚宴的戏肉开始了，都停止了饮食，静聆两人的对答。项少龙来前还以为纪嫣然会对他另眼相看，刻下见到纪嫣然对自己愈来愈冷淡，正想着怎么找个借口，好熘回去把《秘录》偷出来，让雅夫人和八婢摹抄，故不大留心他们的对话。嚣魏牟显是有备而来，笑道：“小姐怕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我并不是说人和禽兽全无分别，只不过在一些本质例如求存，生育上全无二致吧！所以禽兽亦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例如禽兽便不会说谎骗人，比我们真诚多了，故人只有忠于自己的本性和真诚，才能尽情去享受生命。”接着向项少龙冷哼道：“项兄对小弟这番说法，又有什么高论呢？”项少龙这时正想着楚墨的符毒，闻言一呆道：“什么？噢！在下没有什么意见。”众人包括纪嫣然在内，均为之愕然，露出轻蔑之色。项少龙心中苦笑，自己又不是雄辩家，就算听清楚他的话，也辩答不了。幸好自己打定主意不追求纪嫣然，泡汤或受窘也没什么大不了。大夫徐节不屑地看了项少龙一眼，道：“嚣先生所言大有问题，人和禽兽的不同，正在于本质的不同。人性本善，所以才发展出仁者之心；禽兽为了果腹，全无恻忍之心，肆意残食其他禽兽，甚至同类都不放过。若人不肖至去学禽兽，还不天下大乱吗？”嚣魏牟这大凶人，给这崇尚孟子学说的儒生如此抢白，那挂得住脸子，冷冷道：“人不会残杀其他动物吗？徐大夫现在吃的是什么呢？”徐节哈哈一笑道：“这正是茹毛饮血的禽兽和我们的分别。而且我们吃的只是蓄养的家禽，禽兽懂得这么做吗？”嚣魏牟显然不是此人对手，一时哑口无言。徐节旗开得胜，在纪嫣然前大有脸子，矛头指向韩非道：“韩公子的大作，徐节也曾拜读，立论精采，可惜却犯了令师荀况的同一毛病，认定人性本恶，所以不懂以德政感化万民的大道，专以刑法治国，行欺民愚民之政，以公子的才华，竟误入歧途至此，实在令人惋惜。”韩非呆了一呆，想不到徐节如此不客气，对他提出不留余地的批评，心中有气，虽满腹高论，但愈气下更是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龙阳君、白圭、邹衍均脸现冷笑，“欣然”看着他受窘。纪嫣然则蹙起黛眉，既有点为韩非难堪，又对他的张口结舌颇为不耐。项少龙这旁观者，忽然明白了纪嫣然举行这晚会的背后意义；就是希望能找出一种治国的良方，所以才会对韩非另眼相看，并找来魏国的重要人物，好让他们接受新的学说和思想。徐节见韩非毫无反辩能力，更是趾高气扬，得意放言道：“至于公子否定先王之道，更是舍本忘宗，正如起楼，必先固根基，没有了根基，楼房便受不起风雨，这根基正是先圣贤人立下的典范。”这些话正是针对韩非提出不认为有一成不变的治国方法的主张。韩非认为沿袭旧法便如守株待兔，所以不应墨守成规，而要针对每一时期的真实情况采取相应的措施。这想法当然比倡言遵古的儒家进步，只恨韩非没有那种好口才说出来。项少龙见韩非差点气得爆血管，心中不忍，冲口而出道：“废话！”话才出口才知糟糕，果然众人眼光全集中到他身上来，徐节更是不屑地看着他冷笑道：“项兵卫原来除了带兵打仗外，对治国之道亦有心得，下官愿闻高论。”项少龙感到纪嫣然的灼灼美目正盯着自己，暗忖怎可在美人之前颜面扫地，硬撑道：“时代是向前走的，例如以前以车战为主，现在却是骑、步、车不同兵种的混合战，可知死抓着以往的东西是不行的。”纪嫣然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道：“项先生有点弄不清楚徐大夫的论点了，他说的是原则，而不是手段，就像战争还是战争，怎样打却是另一回事。”龙阳君娇笑道：“项兄你剑术虽高明，但看来书却读得不多，现在我们和韩公子争论的是‘德治’和‘法治’的分别呢！”徐节朗声颂道：“为政以德，比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顿了顿又念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这几句乃孔子的名言，意思是治国之道，必须从道德这根本做起，才可教化群众，使国泰民安。与法治者的着眼点完全不同。项少龙大感没趣，觉得还是趁机会早点离去较妥当点。什么为政以德，自己连个中是什么道理都弄不清楚。早走早着，以免出丑，站了起来施礼告辞。众人为之愕然，想不到尚未正式入题，这人便临阵退缩。纪嫣然不悦地看着他道：“若项先生又像日间般才说了两句便熘掉，嫣然会非常不高兴的。”龙阳君还未“玩”够他，怎舍得让他走，亦出言挽留。项少龙心道我理得你纪嫣然是否高兴，横竖对她来说，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陪客，正要不顾而去，忽地发觉韩非正轻扯着他的衣袖，心中一软，坐了下来。纪嫣然喜道：“这才像个男子汉大丈夫，项先生似乎刻意压抑，不肯表达自己的想法，嫣然真的很想得聆高论呢！”项少龙心中苦笑，你纪小姐实在太抬举我了，我比起你们来，实只是草包一个，那有什么料子抖出来给你听。徐节今晚占尽上风，暗庆说不定可得美人青睐，那肯放过表现的机会，步步进迫道：“项先生认为法治和德治，究竟孰优孰劣呢？”项少龙见他眼中闪着嘲弄之色，心中有气，豁了出去道：“不是孰优孰劣的问题；是行得通或行不通的问题。德政纯是一种理想，假设天下间只有圣人而无奸恶之徒，那不用任何手段也可以人人奉公守法。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这也永远不会成为事实，所以我们须要一种人人都清楚明白的法律和标准，去管束所有人，让他们遵守，做到了这点后，才再谈仁义道德、礼乐教化，我的话就是这么多了。”众人齐齐为之一怔，这对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但对那时代的人来说，却比韩非子的法治理论更彻底和更新鲜。纪嫣然的俏目亮了起来，重新仔细打量项少龙，咀嚼他的话意。韩非亦露出深思的神色，不自觉地点着头。邹衍亦沉吟不语，似乎想着些什么问题。徐节当然不会这么易被折服，不过再不敢轻视对手，正容道：“假若一个国家只靠刑罚来维持，那岂非掌权者便可任意以刑法来欺压弱者呢？”白圭道：“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这乃为君至道，若上自好刑，人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项先生请指教。”项少龙哈哈一笑，深深望了纪嫣然一眼后，才向白圭和徐节道：“这只是法治不够彻底罢了！把治权全交在君主手里，假若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天子──嘿──大王犯法，与庶民同罪，例如任何人无故杀人，都要受刑，那谁还敢随便杀人？我并没有说不要仁义道德，那是任何法律后面的基本精神，如此法治德治结合为一，才是真正的治国之道。绝对的权力，只会使人绝对的腐化。”当他说到“大王犯法与庶民同罪”时，纪嫣然“啊”一声叫了起来，而韩非双目亦立即闪亮，其他各人连嚣魏牟在内，都露出惊诧骇然的神色。尤其最后那两句，更若暮鼓晨钟，重重敲在各人的心窝处。对生活在这君权至上时代的人来说，这确是石破天惊的说法。项少龙暗忖自己的料子就是那么多，再说下去只是讲多错多，长身而起道：“在下已把心中愚见，全说了出来。嘿！我还有急事待办，告辞了！”纪嫣然皱眉怨道：“先生才说到精采处，这就要走了吗？是否讨厌嫣然呢？”邹衍硬把他拉得坐回席上，笑道：“项兵卫把我说话的兴趣也引出来呢！邹某想请教这种彻底至连君主也包括在内的法治，如何可以行得通呢？”龙阳君道：“项兄的治国之道，比我们所说的仁者之政更理想呢！”嚣魏牟冷笑道：“也更不切实际！”项少龙苦笑道：“是的！现在还行不通，但却是朝着这方向发展，终有一日，会出现立法、执法和行政三权分立的局面。君主都是由人民选出来的，到那时才会有──嘿──法国大──噢！不，真正的博爱、平等和自由。”他差点便冲口说出法国大革命来，幸好口收得快，吞回肚里去。他这番话更是石破天惊，众人一时都消化不了，对于长期生活在君主集权制的人来说，这是多么难以接受的想法，但又是非常刺激和新鲜。项少龙见各人眉头大皱，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离座而起，立即远离席位，施礼道：“小子胡言乱语，各位请勿摆在心上。”掉头便走，连纪嫣然唤他也不理了。偷天换日项少龙回到信陵君府时，耳朵似还听到纪嫣然的呼唤声。当每一个往访她的客人都用尽一切方法希望能留下不走时，他却刚好相反，仿佛怕给她缠着般熘之大吉。不过此女确是风格独特，初闻她的才艳之名时，还以为她是那种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型，或拒人于千里之外崖岸自高的绝世美人。见面后才知道她其实充满着对生命的热情，不断在寻求真理，渴望着有识见的人能找出治国的良方，甚或真的还在找寻着心目中完美的夫婿。但那却绝不可以是他项少龙。现在的他既无时间亦不适合和任何女人发生关系。他要把所有精力去保护拯救雅夫人和赵倩主婢等人，那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若因别的美女分了心神，铸成恨事，他定会抱憾终身。他虽然风流成性，但却有强烈的责任感，何况他深爱着这些娇娆们。借着府内透出的灯火，他绕了个大圈，借工具爬上了信陵君府背靠着的险峻后山，然后轻松的潜入府内，迅若狸猫地来到一座楼房旁的树顶处。这是属于信陵君府内宅的范围，守卫森严，不时可见着恶犬的巡卫，一组一组巡逻着，幸好他身上洒了雅夫人带来的药粉，否则早躲不过这些畜牲灵敏的鼻子了。时近亥时之末，即晚上十一时许，小楼仍有灯光透出来，不知是什么人仍未入睡。据雅夫人说这应是信陵君家眷居住的地方，假若楼下有人，他便很难不动声息的进入秘道里了。满心焦虑地等了大半个小时后，他终于耐不住性子，决定冒险一试，因为临摹需时，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他举起手上的宝贝，发动机括，索钩破空飞去，横过三丈的空间，轻巧地落在屋嵴处，紧扣在那里。接着飞鸟般滑去，悄无声息来到屋檐之上。看准了落脚处，他翻到了屋瓦下二楼被栏干围着的露台上，掩到窗外，往楼内望去。那是个陈设华丽的房间，除了帘幔低垂的矮榻外，还有梳妆铜镜等女儿家闺房的东西，灯火明亮，床内传来男女欢好的呻吟和喘息的声音。项少龙心道：这处既是秘道的进口，住的自是信陵君信任的人，说不定就是他的娇妻爱妾，信陵君若要人侍寝，大可把这里的女人召去，不用“远道”来此，难道是他的妻妾在偷男人吗？不过这时无暇多想，待要翻往下层，下方人声传来，一组巡卫来到楼下，竟停了下来，低声说话。项少龙心中叫苦，等了一会，下面的人仍未有离去的意思，勐一咬牙，拔出一枝飞针，由窗缝中伸进去，轻轻挑开窗闩，把窗拉开，翻进房内。一阵风随着卷入房内。项少龙暗叫不妙，尚未关上窗子时，一把男人的声音在帐内道：“枝春你定是没有把窗子关好，看！那窗打了开来哩！”声音熟悉，竟然是少原君。叫枝春的女子讶道：“没有理由的，让我去把它关了，天气真冷！”项少龙大吃一惊，这个房间虽大，却没有藏身之地，那矮榻离地不足一尺，想钻进去也办不到，人急智生下，磙到蜡烛之旁，伸手把烛蕊捏熄。那枝春刚坐了起来，“啊！”一声叫道：“吹熄了蜡烛哩！”项少龙那敢迟疑，蹑足来到门处，试推一下，应手而开，心中大喜，在枝春移动的声音掩蔽下，闪了出去，顺手掩门。外面是个无人的小厅，一道楼梯，通往楼下，另外还有两个房间。蓦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项少龙魂飞魄散，箭步前冲，及时躲到厅内一幅屏风之后。这时一位全身赤裸的艳女，由房内走出来，年纪绝不超过二十，长相清秀，肌肤嫩白，胴体丰满，非常迷人，走动时双峰摇颤跌荡，生出强烈的诱惑力。枝春风情万种地朝屏风走来。项少龙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脚下放着的正是尿盂夜壸等方便之物，忙由屏风另一边闪了出去，伏在地上，以免被烛光照出了影子，此时枝春刚步入屏风里，一出一入，刚好看他不着。项少龙暗叫好险，匍匐着爬到楼梯处，在屏风内咚咚声响时，往下面走去。刚到楼梯转角处，下方人声传来，最少有四个男人的声音。项少龙呆在转角处，心中叫苦，假若今晚偷不到《秘录》，那便惨了。他转过弯角，由楼梯处探头往下面的大厅望去，只见四名武士围坐席上低声闲聊，自己若走下去，无论如何小心，亦休想瞒过他们，急得他差点要捶胸顿足。无限焦急中，楼上枝春清脆的声音传下来道：“还有人在吗？”有人应了一声，往楼梯走来。项少龙暗叫不好，这次是前后均无去路，给夹在中间，把心一横，拔出一枝飞针，全神贯注着向楼梯走来的武士，同时贴入墙角里，不教对方隔远便看到自己。那人边走边应道：“夫人有什么吩咐？”项少龙恍然，那枝春是少原君由赵国带来的两名姬妾之一。那武士来到楼梯口，勐地和项少龙打了个照面，“啊！”一声叫了起来，竟是与蒲布齐名的另一家将高手刘巢。项少龙本要掷出飞针，见到是他，连忙收手。枝春的声音传下来道：“刘巢！什么事。”刘巢惊魂甫定，和项少龙交换了个眼色，应道：“没什么！刚见到有只耗子走过，吓了一跳。”女人最怕是这些小动物，枝春亦不例外，颤声道：“少君肚子饿了，小盈她们又睡了觉，麻烦你们到膳房使人弄些酒菜来。”说完逃命般回房去了。刘巢凑了上来，低声道：“我们正在谈起兵卫，兵卫到这里有什么事，我们怎样才可帮上忙。”项少龙把心一横，告诉了他盗取《秘录》的事。刘巢见项少龙如此信任他，大喜道：“兵卫请稍等一下！”回去向其他三人打了个招呼后，才请项少龙出来。项少龙先吩咐其中一人往膳房打点酒菜，然后在厅内仔细搜索，最后由厅搜到房内，才在一张榻下找到了地道入口的暗门。刘巢道：“兵卫放心下去吧！我们给你把风！”项少龙心中一动道：“最好你和我一起下去，必要时可由你把那东西放回原处。”刘巢欣然答应，合力抓着铜环，掀起石板，走下了十多级石阶，来到秘道里，只见一方通往信陵君内堂的方向，另一端却通往后山处，显是可安全逃离信陵君府的秘道，因为谁也不会想到那险峻的石山竟有逃路。刘巢取来一个灯笼，照亮了地道后，两人朝信陵君寝宫的方向推进。来到另一道往上通去的石阶时，项少龙停了下来，仔细观察敲打地道的墙壁，发现了其中一面墙壁内另有玄虚。两人试着推推，墙壁纹风不动。项少龙灵机一触，逐块石砖检查，终发现其中之一特别突出了少许来，试着用力一拉，石砖应手而出，露出里面的锁孔。两人大喜，项少龙取出开锁工具，依雅夫人传授的方法，不一会把锁打了开来。当门推开时，在灯笼照耀下，两人看到眼都呆了，原来竟是座藏宝库。广大的地下石库里放了十多箱珠宝珍玩，其中两箱打了开来，在灯火下玉器金银闪闪生辉，眩人眼目。项少龙沉声道：“切不要把这事告诉其他三个人，到我们有方法离开大梁后，才顺手偷走几件作盘缠，记着万勿妄起贪念，否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到时连命也要丢掉了。”刘巢亦是英雄人物，给他提醒，心中凛然道：“兵卫教训得好！刘巢知道了。”同时涌起对项少龙不为宝物所动的尊敬。项少龙迅速搜索，好一会才在墙角的暗格发现了一个更隐密的暗格，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铁盒，打开一看，正是用重重防腐防湿药布包裹着的《鲁公秘录》。翻卷一看，项少龙放下心来，因为这图卷的丝帛已旧得发黄，兼且长达十多丈，又厚又重，换了他是信陵君，也不会每次检查均要由头看至尾，所以他的计划是绝对可行的。略略一看，只见其上画满各类攻防工具的图样，又详细注明材料的成分和制法的程序，令人叹为观止。时间无多，两人匆匆离去。项少龙一觉醒来，雅夫人和八婢仍在辛勤临摹，是时天仍未亮。雅夫人早把假卷和一截真卷驳好，又以矿物颜料把卷边染黄，弄得维肖维妙，不愧仿摹的专家。项少龙要趁夜色行事，取过只有开头一截是真货的《秘录》，轻轻松松送回了地下密室内，这本来绝难办到的事，因有刘巢等的帮助，变得轻而易举起来。回到雅夫人处时，天已微明，雅夫人等累得筋疲力尽，上榻休息。项少龙搂着她睡了一觉，直到信陵君派人来找他，才匆匆梳洗往见。信陵君看来亦是一夜没睡，不知是否故示亲切，在内进的偏厅接见他，坐下后笑道：“为了你的事，昨晚我一夜没睡，终于想出了妥善的安排。”这时有美婢来奉上香茗，信陵君吩咐道：“我有事要和兵卫商量，所有人都不得踏进这里来！”美婢领命去了。信陵君顺口问道：“昨晚有没有打动嫣然的芳心，听说龙阳君和嚣魏牟都应邀去了。”项少龙叹道：“不要说了！那种聚会那有我插口的余地！”信陵君不同意道：“才不是这样，你的想法很有创造性，谭邦便很欣赏你呢！”项少龙暗忖欣赏我有啥用，还不是给你做成功的踏脚石和牺牲品。信陵君见他默然不语，顺口道：“少龙吃过早点吗？”项少龙一摸肚皮，摇了摇头。信陵君叫道：“人来！”旋又拍额叹道：“我真煳涂，刚把人赶走了，你坐一会，让我吩咐人把早点弄来。”起身出外去了。项少龙大喜，跳了起来，第一个目标便是潜入内进，那像个办公的地方，放满了卷宗一类的东西，旁边有道侧门，外边是个大天井，天井后看来是浴堂一类的地方。时间无多，他推开侧门，果然是信陵君的寝室，匆匆看了一眼，自然发现不了地道的入口。他急步抢前，揭开榻底一看，地道进口赫然入目，奇怪的是有支铜管由地下伸出来，延往榻上，伸了出来，变成一个铜制的龙头，有若床头的别致装饰。项少龙立时出了一身冷汗，匆匆回到内厅，这时信陵君刚好回来，笑道：“早点立即奉上，来！让我告诉你我的计划吧！”项少龙心中想的却是那枝铜管，分明是通往地道和密室的监听器，里面的声会由铜管传到信陵君床端的龙头去，设计巧妙。幸好昨晚他没有上床睡觉，自己的行动才未曾被他发觉。信陵君道：“我会使人假造文书，今天送到大王处，让赵雅和贵属全体返回赵国，只留下你和赵倩两人。赵雅是我邀来的客人，龙阳君也无权反对。”项少龙心道：你这只是自说自话，以你的权力，要放走他们只是举手之劳。同时亦由此知道他实际上是半个人都不会放行，只是做戏给自己看。当下诈作大喜道：“那真好极了，不过可否让他们早点走呢？”信陵君先脸现难色，才道：“假若这么小的事亦做不到，会教少龙小看我了，好吧！我会安排雅夫人等今午出城，与贵属会合后立即起程，少龙放心好了。”项少龙心中暗笑，道：“那赵倩的问题又怎样解决？”信陵君道：“我会派人假扮她让你送入宫去，再找隐秘地方把她藏起来，我信陵君向天立誓，无论事情成功与否，我也会把她不损毫发地送回赵国去。”项少龙暗叫厉害，那等若他有人质在手，不虞他项少龙不依照吩咐行事，就算失败遭擒，也不敢把他供出来，确是老谋深算之极。这时早点送到。信陵君看着他吃东西，笑道：“少龙满意这些安排吗？”项少龙扮作十分感激道：“非常满意，到时我一定不会有负所托！”信陵君像已成功了的开怀大笑，他见项少龙不反对他扣留起赵倩，还以为他完全信任自己，对项少龙亦疑心尽去。两人各怀鬼胎时，下人来报，纪嫣然来找项少龙。两人同时发怔，纪嫣然竟会上门来找男人，这真是天大奇事。信陵君双目射出强烈的嫉忌之色，以干咳掩饰道：“少龙你去见她吧！说不定她看上了你呢！”项少龙却是眉头大皱，他今天有无数事等着去做，全是与生死有关的重要大事，无论纪嫣然的吸引力多么大，他亦不可把时间耗在她身上。思索间，随着下人来到外宅的客厅里。纪嫣然外披一件白毛裘，娴雅恬静站在一个大窗旁，看着外面的园林美景，连一个随从都没有。厅内闇无一人，但所有后进的出入口和侧门处都挤满争着来偷看她风采的府卫和婢女下人。可见她的吸引力，便像二十一世纪娱乐圈的超级巨星，幸好这时还未有签名这回事，否则她的玉手必定忙个不了。项少龙来到她身后，低声道：“纪小姐！”纪嫣然优美地转过身来，朝他甜甜一笑道：“可以腾点空闲时间吗？”看到她笑脸如花，项少龙硬不下心肠断然拒绝她，点头道：“若只是一会儿，便没有问题。”纪嫣然听到只是一会儿，幽怨地横了他一眼，轻轻道：“那随嫣然来吧！”领先往大门走去。项少龙心中奇怪，这美女究竟要带自己到那里去呢？马车由信陵君府的大门开出，朝东驰去。项少龙偷看了她美丽的侧面，不施半点脂粉，美靥洋溢着青春的光辉，娇躯香喷喷的，诱人至极。纪嫣然忽地念道：“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的腐化，嫣然还是首次听到这么一针见血和富有智慧的话，先生真有勇气。昨夜你走后，所有人包括嫣然在内，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趣。嫣然一夜没睡，反复思量先生说过的每一个字，并想着先生说这话时那深信不疑的神采。”项少龙心中叫苦，这真叫无心插柳。可是自己那有时间和她谈情说爱。纪嫣然脸容冷了下来，淡淡道：“项先生为何会和信陵君来见嫣然呢？”项少龙很想说这只是信陵君的安排，不关他的事。但怎忍心如此伤害这绝世美人儿，叹道：“纪小姐会如此逐个询问慕名来访的客人吗？”纪嫣然亦轻轻一叹，柔声道：“项先生是第一个令嫣然想问这问题的人，坦白告诉嫣然：她是否令你生厌，所以每次都急着要走，现在又想着怎样离开这辆马车呢？”白了他一眼后续道：“我从未见过像你那么测不透的人，说话都藏在心底里，迫得没有法子才露上半手。嫣然多么希望能和你秉烛夜谈，畅所欲言呢！”项少龙放下心来，看来她仍未爱上自己，只是生出好奇之心，希望多知道点他的想法。当然，若此刻他发动攻势，把二十一世纪的精采理论拣几个出来取悦她，说不定便可占得花魁，夺取芳心。只叹刻下真是有心无暇，还要快点联络上乌卓和蒲布，安排逃出大梁这迫在眼前的急事。马车停了下来。项少龙愕然往车窗外望去，原来到了一块林中空地处，四周静悄无人。纪嫣然伸出纤美的玉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眼中异采连闪道：“若还觉得嫣然并不讨厌，便下车吧！”项少龙更是煳涂，讨厌她与否和下车有什么关系呢？禁不住她连番催促，茫然步下马车去。纪嫣然向驾车的大汉道：“你躲到远处去，半个时辰后才可回来。”大汉领命去后，纪嫣然脱下白毛裘，露出内里的武士劲服，项少龙登时眼前一亮，目定口呆地看着她身上无限美好的曲线和威风凛凛的英姿。纪嫣然拔出腰间佩剑，娇笑道：“项少龙！我是奉大王之命来把你杀死的，应战吧！”项少龙愕然道：“小姐说笑了！”纪嫣然脸寒如冰，秀眸射出锐利深刻的光芒，娇哼道：“谁和你说笑？看剑！”项少龙但见眼前尽是剑光，不敢怠慢，拔剑出鞘，“当！”的一声架着这美女凌厉无比的一剑，只觉对方力道沉雄，毫不逊色于男儿的臂力，更使他震惊是对方的剑似带着一种黏力，使自己无法展开剑势。纪嫣然像变了头雌豹般，又似鬼魅地倏退忽进，腰肢像装了弹簧般有力地扭动着，把腰腕之力发挥尽致，剑势则若长江大河，无孔不入地攻来。项少龙又气又怒，施出墨子剑法，苦苦守着，挡了十多剑后，才找到一个反攻的机会，一剑噼在对方剑锋处。纪嫣然的臂力自然及不上项少龙，仗的只是剑法精微，教项少龙有力难施，这下给对方噼个正着，忙往后退去。纪嫣然娇笑道：“终于肯露出真功夫了吗？”项少龙被她先前一轮急攻，杀得招架乏力，虽说自己输亏在失了先手，主因仍是对方剑法高明，更胜连晋半筹，这刻那还敢让她，一剑当胸搠入，角度力道与时间均拿得无懈可击。纪嫣然秀眸闪亮，在电光石火间侧身让开胸口要害，长剑由下而上，绞击在飞虹剑上。项少龙差点宝刃脱手，大骇下横移开去。纪嫣然剑光大盛，轻易地抢回主动，剑势开展，飕飕声中，奔雷掣电般连环疾攻，不教对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项少龙此时才真正体会到她为何可在魏国以剑术排名第二，实在胜过自己一筹，不过这只是纯以剑法论，自己的长处却是身体没有任何部份不是厉害武器，今次若要活命，便不得不以奇招取胜。一边运剑封架，极尽墨子剑法擅守的本领，另一方面暗察地形，看看有什么反败为胜的妙法。纪嫣然愈打愈勇，每一个姿势都是那么活力十足，既可怕又好看又诱人。这时项少龙不住后退，背嵴撞到一棵大树处。纪嫣然哈哈一笑，长剑吞吐不定间，忽然一剑抹来。项少龙横剑扫挡。“当！”的一声脆响，项少龙的飞虹应声脱手飞出。纪嫣然呆了一呆，因为明显地是项少龙故意甩手，让她把剑噼飞，而她用勐了力道，身子不由往同方向扑倾过去。“砰！”的一声，纪嫣然的粉臀已被项少龙飞起的一脚扫个正着，剧痛中不由自主往前仆跌，倒入厚软的草地里。纪嫣然大骇翻身，正要借腰力弹起，项少龙已整个飞扑过来，压在她动人的身体上，两只大手铁箍般抓着她手腕，立时使她动弹不得。项少龙笑嘻嘻凑下头来，在离开三寸许处的距离看着她的秀眸，道：“不服气吗？”纪嫣然全身放软，松开了握剑的手，俏脸转红，愈发娇艳明媚得不可方物，柔声道：“嫣然怎会不服气呢？”项少龙脸色一沉道：“那你怎样向你的大王交差呢？”两人肢体交缠，阵阵销魂蚀骨的感觉激荡来回，偏又要说着这类敌对的话，项少龙真的不知是何滋味。纪嫣然完全放弃了反抗的软躺地上，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道：“什么交差，嫣然不明白项先生你在说什么？”项少龙看着她打心底透出来的喜色，逐渐明白过来，愤然立起道：“原来你在骗我。”纪嫣然嗔道：“还不拖人家起来吗？”项少龙气得差点不想理她。但终很难狠心对待这美女，伸手把她拉了起来。纪嫣然施礼道：“不要怪嫣然好吗？若非如此，怎能试出你的盖世──嘻──盖世脚法，人家那处仍很疼呢！”项少龙苦笑摇头，走去十起飞虹剑，还入鞘内，掉头便走。马车回府途中，纪嫣然一副喜不自胜，得意洋洋的娇憨神态，不住偷看着气鼓鼓的项少龙，温柔地道：“项少龙你发怒的神态真好看！”项少龙为之气结，狠狠瞪了她一眼道：“想不到才艺双全的纪才女也会骗人，还扮得这么像。”纪嫣然白了他千娇百媚的一眼道：“你不奇怪为何人家想试你的剑法吗？”项少龙挨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摆出个满不在乎的样子，失笑道：“你想看看项某人是否有资格做你的未来夫婿，是吗？”纪嫣然抿嘴赧然道：“只说对了一半，因为尚未到那种地步，而你亦只是勉强合格罢了！”接着“噗哧”一笑道：“直到今天，你还是第一个入围者，若你真想追求人家，嫣然可以尽量予你方便和机会。”项少龙暗忖此女真是妙不可言，皱眉道：“爱情是男女间一种微妙的感觉，发乎自然，那有像你这般诸多考较的。”纪嫣然秀眸闪着难以形容的采光，微笑道：“说得非常好，比任何人都要好，所以嫣然知道你只是因某种原因扮作不喜欢人家，但你看人家的眼神却透露出你内心的秘密。尤其刚才你把人家压在草地上时，嫣然更清楚你对我的心意。”项少龙暗叫惭愧，又是哑口无言，只懂呆瞪着她。纪嫣然喜孜孜道：“究竟要回信陵君府，还是回嫣然的雅湖小筑？”项少龙一震醒了过来，暗骂自己给她迷得失魂落魄，嚷道：“快转左！”纪嫣然再发出命令，在抵达信陵君府正门前，转入了另一条街去。项少龙道：“请在前面街口停下，我要落车。”纪嫣然发出命令后，幽怨地道：“项先生，纪嫣然真是令你那么毫不留恋吗？”项少龙感到一阵神伤魂断，叹了一口气后，凑到她小耳旁柔声道：“小姐是项某人一生所遇到的女子中最动人的尤物。但时地上都太不适当了，很快小姐就会明白我的苦衷，忘了我吧！好吗？”勐下决心，走下车去。刚站在街头，纪嫣然掀帘唤道：“项先生！”项少龙暗叹一声，移到窗旁。纪嫣然深深看着他，俏目闪动着智慧的采芒，容色平静地柔声道：“嫣然明白了，若有什么困难，记着纪嫣然会不顾一切来帮助你。”长街血战项少龙在一间荒弃了的旧宅内见到乌卓。这生死与共，绝对可靠的战友道：“我们已依你吩咐，在营地下打了一条地道通到营后一个山林里。又派人由地道穿过去，做了十多条木筏，密藏在一条接连大沟的小河旁的丛林中，顺水而去，两天便可抵达齐国南面边境处。”项少龙大喜道：“雅夫人她们今天黄昏前会回到营地去，你教成胥装模作样，坚持明天才上路，那信陵君便不会提防我们了。”乌卓皱眉道：“那你如何混出城来呢？信陵君定会使人把你看紧。”项少龙道：“我绝不能离开，否则谁也逃不了。要凭那条地道把人撤走，最少要整个时辰才行。太阳下山你们便须立即行动，弄些假人以掩人耳目，所有战甲马匹和重型装备都要留下来。到了齐境后再设法由牧民处买些马匹，昼伏夜行，定可安然回到赵国去，总之秘诀就在隐秘两个字，你当自己是马贼就行了。”乌卓色变道：“那孙姑爷怎办，我丢下你回去，主人定会要了我的命！至少我也要留下来陪你。”项少龙肃容道：“这是命令，你定要照我的话去做，没有了你，成胥定成不了事。”接着放软声音安慰他道：“我绝不会不爱惜自己生命的，而且还有了周详的计划，不但足可自救，还可带走赵倩。”乌卓仍是摇头。项少龙叹了一口气，坦然向他说出了整个计划。乌卓听罢沉吟了一会后，道：“孙姑爷若三个月内回不到赵国去，我乌卓便刎颈自尽，以报答孙姑爷比天还高的情义。”项少龙既感动又无奈，再商谈了一些细节，分手后，通过巧妙的联络手法，找到了蒲布，密谈一番后，施施然回到信陵君府。信陵君拉着他吃午饭，饭后项少龙到彩云阁见雅夫人。雅夫人早得到信陵君方面的通知，收十好行囊，见他回来，不顾一切扑入他怀里，痛哭道：“没有你，雅儿怎也不走！”项少龙大感头痛，又哄又吓，最后被迫说出了整个计划时，雅夫人知道这是他们唯一保命的方法，才含泪答应了。起程的时候到了。赵倩那边三主仆亦是抱头痛哭，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真是闻者心酸。在项少龙的再三催促下，翠绿翠桐两婢才挥泪上路。信陵君亲自陪他们出城，抵达营地时，成胥依足项少龙吩咐，坚持要待到明天才起程。项少龙诈作无奈地向信陵君打了个眼色，接受了成胥的提议。信陵君笑道：“放心吧！我特别调来了一营轻骑兵，明天清早护送他们回去好了。”项少龙早看到那在附近监视的魏兵军营，只看规模便知兵力不少于二千人，心中暗笑下，和信陵君返城去也。两人并骑而行，信陵君道：“由现在开始，少龙最好留在府里，一来养足精神，亦免得节外生枝，坏了大事，我已派人把赵倩送往隐秘处藏好，好使少龙心无旁骛，应付明天的宴会。”项少龙听得一颗心立时掉往万丈深渊里，若赵倩被他扣押了起来，自己岂非完全被这奸人控制？但他表面还要装出感激的样子。天啊！今后怎办才好呢？信陵君若无其事地问道：“嫣然今早找你干什么？”项少龙这时想到的却是若信陵君明早发觉雅夫人等全体熘掉，自会怀疑自己的真诚，那时会怎样对付他和赵倩呢？闻言强颜一笑道：“我也不知找我做什么，东南西北扯着我说了一会后便走了。”信陵君暗忖：只要她没有看上你便得了，再不说话。项少龙心情极坏，神不守舍地回到信陵君府，回到住处，把那四名艳婢赶走后，坐立不安，心焦如焚时，“卜”的一声，一颗包着帛布的石子掷了入来。项少龙取下帛布，原来是刘巢的传讯，大意说信陵君加派了人手监视他项少龙，所以不敢来和他见面，赵倩则被带到平原夫人的住所软禁起来，他们会紧密注意她，布底还画了张简单的地图，指出平原夫人所在的建筑物。项少龙立时松了一口气，只要知道赵倩还在府内，便不致一筹莫展。同时亦猜到信陵君不安好心，明天将会照样把赵倩由平原夫人代他送入宫去，把自己当作了傻子和蠢蛋。此时天色渐暗。项少龙放开心怀，让那四名美婢回来服侍他梳洗沐浴，再出外厅与信陵君共进晚膳，虚与委蛇一番。席间项少龙道：“今晚我想独自一人练剑，最好不要派人来侍候我。嘿！没有了雅夫人，那些婢女又那么动人，我怕一时忍不住就糟了！”信陵君不虞有他，笑着答应了。暗忖只要我多派人手监视，赵倩又在我手上，还怕你飞了去吗？项少龙回到屋里后，立即在屋顶弄了个小洞出来，把索钩射出，连接到附近一棵大树处，才回到屋里，正要绑上木剑，敲门声传来。项少龙无奈下忙解卸装备，走出房去，把门拉开，只见平原夫人艳光四射的俏立门外，以复杂无比的眼神深深的看着他。他心叫不妙，无奈下把她迎了进来。平原夫人轻移玉步，往他寝室走去。项少龙立时魂飞魄散，榻上这时放满见不得光的东西，怎能容她闯进去，人急智生下，抢前两步，从后把她拦腰抱个正着。平原夫人娇吟一声，软靠入他怀里，泪水岑岑流下脸颊。项少龙一生人从未试过有那么多女人为他流泪，一见便头痛，把她扭转身来，逗起她梨花带雨的俏脸，扮作手足无措地道：“什么事！”平原夫人闭上眼睛，咬紧牙根，强忍着哭声，只是摇头，满面凄然。没有人比项少龙更明白她矛盾的心情了，既要狠心陷害他，让他去送死，但又忍不住来见他，这是何苦来由！平原夫人扑入项少龙怀里，用尽气力抱着他，俏脸埋入他宽阔的胸膛里，不住饮泣。项少龙暗暗叫苦，给她这样缠着，还怎样去救赵倩，若楚墨那批苦行僧般的剑手杀到，自己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平原夫人平静了点，咬着他的耳轮低声道：“少龙！抱我入房！”项少龙差点要喊救命，那间房怎“见得人？”忙道：“夫人！不是要迟些才可以吗？”平原夫人跺足嗔道：“人家要现在嘛！还不抱我进去？”项少龙把她拦腰抱了起来。忽然门环再次叩响。两人同时一呆。下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夫人，君主有急事请你立即去见他。”项少龙放下了平原夫人，扮作无奈地摊手叹了一口气。却心知肚明是信陵君接到平原夫人来找他的报告后，怕乃姊感情用事，坏了大计，于是派人来将她请走。平原夫人先是泛起怒容，接着神色一黯，应道：“来了！”扑上前搂紧项少龙，献上一个揉合了快乐、痛苦和袂别种种复杂情绪的火辣辣热吻后，低头推门去了，再没有回过头来。项少龙这时也不知应恨她还是爱她，但刚才的一吻，确使他有着永世难忘，销魂蚀骨、爱恨难分的感觉。当项少龙来到平原夫人居住的大宅院时，赵倩凄凉无依的芳心正苦苦地想念着项少龙，他已成了这美丽公主的唯一希望。她一方面对项少龙有近乎盲目的强大信心；但又深恐他不知自己被软禁在这里。两个反复交替的思想把她折磨得苦不堪言时，形影不离地贴身看守着她的两个健妇先后浑身一震，分别晕倒地上去，而轩昂俊伟的项少龙则傲然出现房内。赵倩大喜若狂，扑入了项少龙温暖安全的怀里去，娇躯剧烈地颤抖着。项少龙把她抱往由窗门看进来视线难及的角落，伸手便解她的绵袍。赵倩纵使对项少龙千肯万肯，但仍吓了一大跳，暗怨这人为何在如此险境，还有兴趣来这一套。刚想抗议时，项少龙爱怜地吻了她的香唇，继续为她脱掉罗裙。赵倩给他灵活的手指拂过敏感的嫩肤，弄得又痒又酥软，六神无主时，才发觉项少龙已解下背上的小包裹，为她只剩下绵布内衣的动人肉体穿上一套耐寒的厚暖衣裈，再加盖一件黑色的护甲背心。项少龙蹲了下来，再为她换上远行的靴子。赵倩感动得热泪盈眶，心中充满着幸福和感激，这时就算为项少龙而死，她亦是心甘情愿。一切停当，项少龙站了起来，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般紧拥着她，低声道：“小宝贝听话吗？”赵倩拼命点着头。项少龙取出布带，把这美丽的公主兜缚在背上，又把她修长的玉腿绕过腰间，用布带紧，两人立时二合为一，再无半点隔阂。这些布带，都是雅夫人应他请求赶制出来，项少龙受过训练，深明适当装备的重要性，故此事前的准备工夫做得非常充份。赵倩伏在他强壮的背上，先前所有愁思苦虑一扫而空，舒服满足得差点呻吟起来。项少龙来到窗旁，往外望去，轻轻推开了窗门，侧耳倾听。一队巡卫，刚在屋外经过。待他们远去后，项少龙背着赵倩，窜出窗外，轻巧落到外面的草坪处。以前军训时，他常背着数十公斤的东西翻山越岭，锻练体力，这么一位轻巧的美女，自然丝毫影响不了他的行动。在园林中，他忽而静匿不动，忽而疾风般狂奔，迅速灵巧地推移前进，目标当然是少原君那座两层楼房。蓦地东南角钟鼓齐鸣，接着人声沸腾，还夹杂着恶犬狂吠的声音。项少龙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那方火焰冲天而起，在这星月无光的晚上，份外触目惊心。他心叫符毒你来得正是时候，趁所有人的注意力均集中到起火处时，迅速朝少原君的住处窜去。喊杀声震天价响，兵刃交击声由项少龙住的那平房方向传来。项少龙这时已来到少原君那所房子后的花丛，只见少原君领着刘巢等人，由屋内持着兵器奔出，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扑去。他心中暗笑，由刘巢早打开了的窗门爬入房内，驾轻就熟钻进地道，把入口关上后，才奔下地道，朝后山的方向走去。他的靴底埝了软绵，虽是迅速奔跑，却是踏地无声，不虞会给信陵君听到，何况信陵君现在怎也不会还呆在榻上了。奔跑了一会后，地道以九十度角折往南方，再一盏热茶的工夫，他来到了地道另一端的出口。他取出开锁的工具，打开了出口的铁门，再锁好后，然后沿着门外往上的石级，到了通往地面最外一层的出口。外面是一个茂密的丛林，位于信陵君府南墙之外。项少龙封好地道后，研究了方向，朝大梁城最接近的城墙奔去，只要能离开这城市，逃生的机会便大得多了。黑夜的街道阗无人，有若鬼域，只恨家家户户门前都挂有风灯，虽是灯光黯淡，又被北风吹得摇晃不定，但仍极难掩蔽行。项少龙尽量避开大街，只取黑暗的横巷走。蓦地蹄声骤响，项少龙这时刚横过一条大街，在窜入另一条横巷前，已被敌人发现，呼叫着策马驰来。项少龙大感懔然，想不通信陵君为何可以这么快腾出人手，到来追他？这时想之无益，惟有拼命狂奔。赵倩紧伏在他背上的身体轻轻抖颤着，显是非常紧张，使他更是心生爱怜。这金枝玉叶的美人儿，竟也要受到这等灾劫！奔出横巷后，刚转入了一条大街，左方蹄声急响，十多骑狂风般卷至。项少龙知道避无可避，把心一横，移往一旁，背着房舍，面向敌人。来人纷纷下马，其中一人大笑道：“项少龙，今次看你还能逃到那里去？”竟然是以禽兽为师的嚣魏牟，他的左右手宁充和征勒当然也在其中。项少龙心中暗数，对方共有十九人，但无一不是慓悍强横之辈，幸好对方显是匆匆赶来，没有带弩弓劲箭等远程攻击的可怕武器，否则只是扳动机括，便可把他两人杀死。十九人分散开来，以半月形的阵式把他围得全无逃路。嚣魏牟冷笑道：“早想到你会临阵退缩，所以日夜不停监视着你，哈！你背上就是那美丽的公主吧！今晚我包保可令她快乐地死去。”他的手下闻言都肆无忌惮的淫笑起来。嚣魏牟加上一句道：“老子享受过后，你们人人都有份！”这些凶人更是怪叫连声，显然已视赵倩为他们囊中之物。项少龙依足以前军训教下的方法，以深长的呼吸，保持心头的冷静，同时解开缚紧赵倩的布带，吩咐道：“倩儿！这是生死关头，你定要提起勇气，怎也要躲在我背后。”赵倩本被吓到失魂落魄，但听到项少龙冷静自信的声音后，勇气赳增，站稳地上，但由于双脚血气未复，一阵麻软，忙按着他双肩，靠在他背上。嚣魏牟以机不可失，一振手中重剑，喝道：“上！”项少龙拔出木剑，摆开门户，一声不响，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分左中右三方扑来的敌人。嚣魏牟领着其他人迫了过来，收紧对项少龙的包围。两旁房舍被惊醒的人探头出窗想看个究竟，给嚣魏牟的人一声喝骂，都吓得缩了回去，不敢观看。此时三把长剑，同时往项少龙攻到。项少龙一见对方的声势剑法，便知是强悍的对手，手下已是如此，嚣魏牟当然更是厉害。不过这时已无暇多想，暗藏飞针的手一扬，正中左方敌人的面门，右手木剑拍的一声挡开了正中攻来那人的长剑，趁对方长剑荡起时，侧身飞出一脚，勐撑在对方下阴要害，然后拖剑扫开了右方另一个攻击者。中针者仰天倒跌，当场毙命。中脚者往后抛跌，再也爬不起来。嚣魏牟那想得到他如此强横，勃然大怒，大喝道：“上！”仗剑抢先攻来，不让他再有取出飞针的机会。项少龙左手拔出腰间的飞虹剑，对他这曾受严格训练的特种战士来说，左右手都是同样有力和灵活，不像一般人那样只惯一手可用。项少龙大叫道：“倩儿跟着我！”倏地横移，避开嚣魏牟。赵倩踉跄随在他背后。杀气剑光由三方涌至。项少龙知道此乃生死关头，退缩不得，涌起冲天豪气，誓要拼死维护背后的娇娆，右手木剑，左手飞虹，迈开马步，狂攻而去，气势的凌厉威勐，远超敌人。一阵铁木的交鸣声，项少龙与敌方两人同时溅血，他的胸口被敌剑划中，幸好有背心护甲，敌刃虽锋利，亦只能割破了一道缺口，画出一条半吋许深的伤口。另一剑噼向他腰间，却砍在束腰的钢针处，夷然无损。这类近身搏斗凶险万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尤其项少龙为了护着身后的赵倩，对敌剑更是避无可避，所以一接手便见血，只看最后是谁倒下来，才算分出胜负。攻击的五人中，一人被飞虹割破了咽喉，立毙当场，另一人被他木剑扫中持剑的手臂，长剑当啷堕地，踉跄退开，其他三人被他回剑迫开。蓦地兵刃破风声及大喝声在右方响起，项少龙运剑往右旋荡，只见嚣魏牟由右方抢至，挥剑当头噼来。同时赵倩一声尖叫，另一敌人由左方贴墙掩至，目标当然是他身后的赵倩。征勒和宁充这两个剑术仅次于嚣魏牟的高手，亦由正前方一先一后杀至，力图一举歼灭项少龙。这些人均为身经百战之徒，一出手便不予项少龙任何逃避机会。嚣魏牟那迎头噼来的一剑，看似简单，其实却隐含变化，随时可改为侧噼，只是那一剑，已教项少龙难于应付，甚至不敢分神。其他攻势只能靠听觉去判辨。项少龙左手飞虹用尽吃奶之力，重重挥格在征勒正面攻来的一剑处，把对方震得连退三步，然后左手一挥，飞虹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电芒，闪电般贯入往赵倩扑去的凶徒胸甲里。同一时间木剑往上斜挑，卸去了嚣魏牟必杀的一剑，再摆出墨子剑法玄奥的守式，木剑似攻非守，以嚣魏牟的凶悍，亦吓了一跳，暂退开去。此时宁充的一剑，刚由正前方抹往他的颈项。项少龙的木剑已来不及挡格，人急智生下，整个人离地跃高。“当！”的一声，宁充斩颈的一剑，变成扫在他腰间放满钢针的袋上。宁充大吃一惊时，项少龙的木剑横噼而来，扫在他头侧处。头骨爆裂的声音传来，宁充往侧抛跌，撞得两个由左侧扑来的敌人同时变作磙地葫芦。这时另一敌人觑准时机，趁他落地时，抢前一剑当胸刺来。椎心剧痛传遍全身，在赵倩凄然尖叫中，项少龙飞起一脚，狂蹴在对方间，那人剑势未尽，早被踢得连人带剑，往后仰跌，刚撞倒另一个想冲前攻击的敌人。剑刃由项少龙左胁勐抽而出时，鲜血亦随之狂涌而出。交手至今，项少龙虽受了一轻一重两处剑伤，但敌人却被他杀了四人，重创了三人，死者包括了宁充这一流的高手。所有人均杀红了眼，剩下的十二人疯狂攻至。嚣魏牟更是暴怒如狂，再由右方扑至，一剑下噼。项少龙自知受伤后，更非嚣魏牟对手，大叫“倩儿跟我走！”往左方贴墙移去，手中木剑展至极尽，挡着敌人狂风扫落叶的攻势。嚣魏牟反被己方之人挡在外围处，气得他一把扯开了自己的手下，挞身入去，扑前狂攻。躲在项少龙身后的赵倩见三方面尽是刀光剑影，鲜血不住由爱郎身体溅出，勉强跟了十来步后，双腿发软，再也支持不住，坐倒地上。项少龙这时已不知受了多少剑伤，感到赵倩跌倒身后，心叫完了，发起狠性，不顾自身，运起神力，一下横扫千军，把扑来的敌人扫得东倒西歪，再格住了嚣魏牟的一下重噼。嚣魏牟这一剑乃全力出手，他的臂力本来胜过项少龙，加上后者剧战下力尽身疲，木剑立时脱手堕地。项少龙全身十多处伤口一齐爆裂溅血，危急间飞起一脚，撑在嚣魏牟小腹处，把这凶人踢得踉跄后退，但显然伤不了他。两把剑攻至。项少龙危急下拔出飞针，两手一扬，右手飞针贯敌胸而入，另一针却因左臂的严重剑伤牵制，失了准头，只中敌肩，那人的剑仍不顾针伤噼来。项少龙暗忖今次真的完了，反手拔出匕首，正要先一步杀死赵倩，以免她受人淫辱时，弩机声响，一枝弩箭电射而来，横穿过那人的颈项，把他带得横跌开去，倒毙当场。敌我双方同时往发箭处看去，只见一个戴着狰狞面具的怪人，身披黑色长袍，策马驰至，抛开手上弩弓，拔出长矛，幻出漫天矛影，杀进了战圈来。敌人骇然回身应战。那人矛法凌厉无匹，加上是新力军，真是挡者披靡，杀得敌人前仰后翻，转眼来到项少龙旁，矛势扩大，把嚣魏牟等全部迫开，沉声低喝道：“还不上马！”项少龙认出是纪嫣然的声音，大喜下将赵倩举上马背，再十起木剑，用尽最后的力气，跃到赵倩背后。纪嫣然纯以双脚控马，手中长矛舞出千万道光芒，再次迫开了狂攻上来的嚣魏牟，杀出重围，载着二人落荒逃去。高楼疗伤项少龙发了无数的噩梦。他梦到时空机把他送回二十一世纪去，并审判他扰乱了历史的大罪。一忽儿舒儿和素儿都七孔流血来找他，怪他不为她们报仇。然后无数不同脸孔出现在他眼前。包括了父母、亲友、美蚕娘、乌廷芳、赵王、赵穆等等，耳内不时响着哭泣声，鬼魂啼号！隐隐中他知道自己正徘徊于生死关头。不！我定要活下去。为人为己！我也不可以放弃。身体忽寒忽热，灵魂像和身体脱离了关系，似是痛楚难当，但又若全无感觉。在死亡边缘挣扎了不知多久的时间后，项少龙终于醒了过来。仿佛间，他似乎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军部那安全的宿舍里。一声欢呼在榻旁响起，赵倩扑到榻沿，泪流满脸又哭又笑。项少龙还未看清楚赵倩，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再醒过来时，项少龙精神和身体的状况都好多了。赵倩欢喜得只懂痛哭。项少龙软弱地用手为她拭掉眼泪，有气无力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昏迷多久了。”一把熟悉的声音在入门处响起道：“这是老夫观天楼最高的第五层，少龙你昏迷了足有九天，换了别个人伤得这么重，失血这么多，早一命鸣呼了。但你是非凡人，所以绝对死不了，可见天数有定，应验不爽！”项少龙呆了一呆，只见一人来到床头，竟是齐人邹衍。他一直对这人没有什么好感，更想不到他会冒死救自己，大讶道：“先生为何救我？”坐在床沿的赵倩道：“邹先生真的对你有救命之恩，若非他精通医术，悉心医治你──”邹衍哈哈一笑，打断了赵倩的话，俯头细看着项少龙道：“真正救你的人是纪嫣然。老夫只是适逢其会吧！这观天楼乃老夫研究天文的地方，也是大梁最高的建筑物，包保没有人会查到这里来。况且老夫和你无亲无故，亦不会有人怀疑到老夫身上。”项少龙精神转佳，逐渐恢复说话的气力，不解道：“先生仍未回答我先前的问题。”邹衍微笑道：“这事要由头说起，三年前，老夫在齐国发现一颗新星，移往天场上赵魏交界的地方，便知这时代的新圣人，终于出现，于是来到大梁，找寻新主。”项少龙听得一头雾水，道：“什么是天场？那里也有赵国和魏国吗？”邹衍傲然道：“天人交感，地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上应天兆。老夫五德始终之学，便是根据天上金木水火土五星而来，以天命论人事。天场就是把天上依照地上的国家地域分区，例如有客星犯天上某区的主星，那区的君主便有难，百应不爽。”项少龙这时那有精神听这些充满迷信色彩的玄奥理论，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邹衍看了看正睁大美目看着他，露出崇拜目光的赵倩，更是兴致勃勃，放言高论道：“怎会和你没有关系？就在你来到大梁的同时，那颗新星刚好飞临天场上大梁的位置，于是邹某便知新圣人到了。初见你时虽已觉你有龙虎之姿，一时还未醒觉，到那晚你说出石破天惊的治国之论，才猜到你便是新圣人，到你那晚遇袭，才绝对肯定老夫没有看错了你。”说完跪了下来，恭敬地叩了三个头。项少龙啼笑皆非，忙求他站起来，道：“前一部分我都可以明白，但为何我遇袭受伤，反更坚定先生的信念呢？”邹衍道：“就在你遇袭那天的下午，纪小姐郁郁不乐回到雅湖小筑，被我再三追问，才说你不肯追求她。于是老夫对她说：天上新星被另一颗星凌迫，恐怕你当晚会有劫难。于是纪小姐才能及时把你救出，送到老夫这里，试问少龙你若非新圣人，怎会如此巧合呢？”项少龙听得哑口无言。一阵疲倦袭上心头，勉强吃了药后又沉沉睡去。项少龙醒过来时，比上一次又好多了，已可以坐起来吃东西，十多处剑伤均结了疤，只有胁下的伤口仍非常痛楚，其他的均无大碍。邹衍出外去了，这原始天文台最上层处只有赵倩一人。这美丽的公主欣喜地喂他喝着落了珍贵药材的稀粥。项少龙怜惜地道：“倩儿！你消瘦了。”赵倩柔声道：“比起你为我的牺牲，这算什么，那晚看着你为怕我受伤，用身体硬挡贼子的利剑，人家的心都碎了。”接着担心地道：“嫣然姊三天没有来过了，真使人挂心。”项少龙精神一振道：“她常来看我吗？”赵倩点头道：“她不知多么着紧你，每次来都帮我为你洗伤口和换药。”项少龙一呆道：“那岂非我身上什么地方都给你两人看过了？”赵倩赧然点首，却喜透眉梢，神态诱人之极。项少龙心中一荡，抓着她柔荑道：“我定要报复，要看遍我们公主的身体。”赵倩轻轻抽回玉手，继续喂他吃粥，羞红着脸道：“看便看吧！”项少龙涌起无尽的柔情蜜意，美人恩重，那能不心生感激。微笑道：“不但要看，还要用手来研究，公主反对吗？”赵倩耳根都红了，不依地横了他一眼，更不敢答他，但神情却是千肯万肯。项少龙畅快得叹息起来。足音在梯间处响起。两人同时紧张起来。纪嫣然娇甜的声音传上来道：“不用怕！是嫣然来了。”赵倩大喜，迎了出门外。不一会两女挽臂出现在项少龙眼前。纪嫣然也消瘦了，但看到他时一对明眸立时闪起异采，与他的目光纠缠不舍。项少龙道：“小姐救命之恩，项少龙永世不忘。”纪嫣然毫不避嫌地坐到榻沿处，先检视他的伤口，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道：“不要说客气话了。你复原的速度真是惊人，你也不知那晚满身鲜血的样子多么吓人，累得人家都为你哭了。”接着粉脸一红道：“嫣然还是第一次为男人哭哩！”赵倩笑道：“嫣然姐对你不知多么好！”项少龙心中一荡，大胆地伸手握着纪嫣然的玉手，柔声道：“看来我不但合格，还更进一步进入了小姐的芳心里，对吗？”纪嫣然嗔望了他一眼，若无其事道：“对不起。仍只是在合格的阶段。”话虽如此，但玉手却全无收回去的意思。项少龙心中充满爱意，微笑道：“只要合格便有机会，纪小姐不是会尽量方便我吗？”赵倩见他们的对答有趣，在旁不住偷笑。纪嫣然瞪了赵倩一眼后，向项少龙道：“人家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还坐到你身边来，不是正方便你吗？”项少龙被她一言惊醒，回到了冷酷的现实来，问道：“外面的情况怎样了？”纪嫣然平静地道：“信陵君、龙阳君和嚣魏牟都全力搜寻你，城防比以前加强了数倍，连城外和河道都佈满了关防和巡兵，恐怕要变成鸟儿才可飞出去。”项少龙胆颤心惊地问道：“其他人呢？”赵倩亲热地坐到纪嫣然身旁，道：“放心吧！倩儿早问过嫣然姐，他们全部安全逃去，一个也没给逮着。”项少龙松了一口气，不过想起信陵君，便笑不出来，他失去了《鲁公秘录》，怎肯放过自己呢？纪嫣然脸色沉了下来，道：“这几天魏人分区逐家逐户搜索你的行踪，最后终会搜到这里来。暂时他们只留意我，还没有怀疑到邹先生，可是一天你离不开大梁，仍是非常危险。”赵倩轻轻道：“姐姐你这么本事，必定有办法的。”纪嫣然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但城防那么严。”记起了一事向项少龙问道：“你腰上配着的那东西很奇怪，连邹先生那么见多识广的人都未见过，是从那里弄来的？”项少龙知道她说的是攀爬用的索钩和腰扣，答道：“那是我自己设计，由赵国的工匠打制，只要到了城墙，我便有方法带着倩儿越墙而去。”纪嫣然大为惊异，用心地看了他一会，轻叹道：“愈和你接触，便愈发觉得你这人不可测度。不过现在的情况下，你想到达城墙不被哨楼上的人发觉，根本没有可能，就算走出城外，亦避不过城外以万计的守军，所以还是要另想办法。”赵倩凑到她耳边悄悄道：“姐姐是不是愈来愈欢喜他呢？”纪嫣然俏脸一红，房内突然响起摇铃的声音。项少龙还未知发生什么事时，两女色变道：“有敌人来了！”纪嫣然扶起项少龙，赵倩则手忙脚乱地收起有染血渍的被单，和收起所有与项少龙有关的事物。项少龙骇然道：“躲到那里去？”纪嫣然扶着他到了一个大柜处，拉开柜门，只见里面放满衣物，那有容人的空间。接着她伸手一推，衣物奇迹似的往上升起，露出里面的暗格。这时赵倩已收十妥当，还垂下幕帐，赶了过来，合力扶着项少龙避入暗格里。纪嫣然把载着衣物的外格拉下，柜门竟自动关上，巧妙非常。那原供一人藏身的空间，挤了三个人在里面，紧迫可想而知。三人侧身贴在一起，赵倩动人的肉体紧压在他背上，而纪嫣然则与他脸对着脸挤压至拨水难入的地步。他可以清楚地感到纪嫣然胴体曼妙的曲线，尤其是他身上只有一条短裤，其刺激香艳处差点使他忘记了眼前的凶险。纪嫣然比赵倩还要高一点，俏脸刚好搁到他肩头上，轻轻耳语道：“这是邹先生为自己设计的救命之所，想不到给我们用上了。”空间虽窄小，却没有气闷的感觉，显然设有巧妙的通气孔。项少龙有感想道：这时代的人无论身分多么尊崇，但都有朝不保夕的恐惧，所以邹衍有这藏身的暗格，信陵君亦有他逃生的秘道。暗格内忽地多了些奇怪的响声。项少龙用神注意下，原来两女的呼吸都急速起来，胸脯起伏下，贴体厮磨的感觉更强烈了。幸好项少龙身体仍相当虚弱，不致有男性生理上的反应，否则会更加尴尬。两女的身体愈来愈柔软无力，项少龙心中一荡，忍不住一手探后，一手伸前，把她们搂个结实。纪嫣然还好一点，赵倩“嘤咛”一声，纤手由后探来，搂紧了他的腰，身体火般发烫。步声起，自然是有人逐层搜查，最后来到这最高的一层。信陵君的声音在外厅响起道：“本人还是第一次来参观邹先生的望天楼，噢！这是什么玩意？”邹衍平静答道：“这是量度天星方位的仪器，邹某正准备制一幅精确的星图。”信陵君显然志不在参观，推门而入道：“噢！我还以为这间房内另有乾坤，原来是先生的卧室。”邹衍笑道：“我的工作只能在晚上进行，没有睡觉的地方怎行。”信陵君道：“不若让我到先生的观星台开开眼界吧！”步音转往上面的望台去了。三人正松了一口气。再有人步入房内，仔细搜索，还把柜门拉开，真个什么都没有遗漏。三人的心提到了喉咙处，暗骂信陵君卑鄙，引开了邹衍，让手下得机大肆搜索。扰攘一番后，信陵君和邹衍往楼下走去。三人轻松了点，立即又感到肢体交缠的刺激感觉。赵倩和纪嫣然都是黄花闺女，虽说对项少龙大有情意，但仍是羞得无地自容。赵倩和项少龙亲热惯了，还好一点；纪嫣然却从未试过这样挤在男人的怀抱里，一颗芳心不由忐忑狂跳，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怎瞒得过项少龙的耳朵，只是这点，已可教她羞惭至极。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三人似都有点不愿离开这安全的空间。项少龙的嘴唇揩了纪嫣然的耳珠，轻轻道：“喂！”纪嫣然茫然仰起俏脸，黑暗里感到项少龙的气息全喷在她脸上，心头一阵迷煳，忘了说话。项少龙本想问她可以出去了吗？忽感对方香唇近在眼前，暗忖若此时还不占她便宜，何时才占她便宜，重重吻上她湿润的红唇上。纪嫣然娇躯剧颤，终学赵倩般探手紧搂着他，仰起俏脸，任这男子进行非君子的欺暗室行为。脚步声又再响起。虽然明知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纪嫣然仍吓得把红唇离开了项少龙使她销魂蚀骨的大嘴。接着邹衍在柜外压低声音唤道：“可以出来了？”项少龙大感不妥，以信陵君这样的身分地位，邹衍没有理由不送他至楼外的，若是如此，就不会这么快返回来。还有是人都走了，以邹衍的从容潇洒，没有理由这么压得声音又沙又哑来说话。赵倩此时完全迷醉在项少龙强烈的男性气息里，根本不理会舍这以外的任何事。纪嫣然却是神思恍惚，迷煳间以为真是邹衍在外呼唤，正要答话，项少龙的嘴再封了上来。纪嫣然暗叫冤孽，心想这人为何如此好色，连邹衍的呼唤都不理了。那人又在外面呼唤了两次。纪嫣然蓦地恢复了澄明神智，知道有点不妥当，同时也明白了项少龙并非那么急色。外面那人低骂道：“君上真是多此一举，明明没有人，仍要我逐层楼扮邹衍叫唤三次，嘿！”那人骂完后下楼去了。三人同时抹过冷汗，信陵君真是谨慎，亦可见他手下能人众多，这人学邹衍的声音便维肖维妙，只是低沉和嘶哑了少许。纪嫣然自负才智，虽说刚才被项少龙吻得神魂颠倒，仍感羞愧。亦对项少龙的机智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深心中涌起爱意，主动热烈地和项少龙唇舌交缠，抵死缠绵。项少龙两手贪婪地摸索着两女的背臀，暗格里一时春意盎然。刚才的凶险，适足以刺激起他们的爱火。闹得差点不可收十时，脚步声再响，接着柜门打了开来，前格往上升起。两女羞得全把头埋入项少龙颈后。项少龙尴尬地看着邹衍，苦笑道：“看来我并非什么新圣人，因为我完全没有圣人的定力。”邹衍哑然失笑道：“我看你复元得比我想像中的圣人还要快。”逃出大梁五天后，项少龙已能下榻行走，除了胁下的伤口仍有时作疼外，体力精神全回复过来。他和赵倩的感情亦进展至难舍难离的地步，虽终日躲在房内，日子却毫不难过。纪嫣然自那日之后，便没有再来过，据邹衍说：信陵君一直在怀疑她，监视得她很紧。项少龙相信大梁的戒备终会松弛下来，因为人性就是那样，没有可能永远坚持下去。而且如此毫无遗漏的搜索也找不到他们的影后，谁都会怀疑他们已远走高飞了。这一晚两人郎情妾意，正闹得不可开交时。纪嫣然来了，看到脸红耳赤的赵倩，自己的俏脸亦不由飞起两朵红晕，更使她明媚照人，美艳不可方物。项少龙正欲火如焚，但又不敢和赵倩真个销魂，见这美色尤胜赵倩的美女来到，心中暗喜，正要对她展开挑情手段时，邹衍走了上来。项少龙无奈地放开了在被他半强迫下抱着的纪嫣然，让她坐到地席处。纪嫣然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怪他对自己愈来愈不规矩，才莺声呖呖道：“我十日前派人到了城外，又使人假扮你们，还背着假造的木剑，故意让人发现踪影。现在终于收效了，昨天信陵君亲自领兵，往楚境追去，大梁的关防亦放松下来，是你们离开的时候了。”项少龙和邹衍同时拍案叫绝，想不到纪嫣然有此妙计。难得是她直到成功了才说出来，显示出过人的涵养。纪嫣然幽怨地看了项少龙一眼，俏脸现出凄然不舍之色。项少龙一呆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纪嫣然摇头道：“嫣然是想得要命，但假若如此一走，谁也知道我和你有关系，那嫣然将会牵累了很多人，说不定包括邹先生在内，信陵君那天来搜这望天楼，正因嫣然常借口来观星，所以惹起了他的疑心。”项少龙亦知这是事实，叹了一口气道：“那何时我们才可再见面呢？”纪嫣然妩媚一笑道：“放心吧！嫣然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辅助新圣人统一天下，使万民不再受战乱之苦，今后怎肯把你放过。”项少龙摇头苦笑道：“我才不相信自己真是新圣人，纵使能回赵国，亦是艰险重重，危机四伏。你若要找真的新圣人，最好耐心点去寻找，免得看错了人，将来后悔莫及。”语气中充满酸涩之意，自是因纪嫣然爱上他的原故，全因以为他就是那新圣人。纪嫣然脸上掠过奇异的神色，垂头不语。邹衍正容道：“你说的反更证实了你是新圣人，因为代表你那粒特别明亮的新星正被其他星宿凌迫，照天象看，你最少要二十年才可一统天下，这之前自是危机重重。”项少龙听得浑身一震，瞠目结舌看着邹衍，首次不敢小觑这古代的玄学大师，因为秦始皇的确约在二十年后才统一战国，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皇帝。纪嫣然忽道：“邹先生，倩公主，嫣然想求你们到厅外待一会，嫣然有话和项少龙说。”邹衍和赵倩会意，走出房外，还关上了门。纪嫣然仍低垂着头，沉声道：“项少龙，我要你清楚知道，纪嫣然欢喜上的是你这个人，与你是否属新圣人一点关系都扯不上。”项少龙知刚才的话伤害了她，大感歉意，伸手过来搂她。纪嫣然怒道：“不要碰我！”项少龙乃情场高手，知她只是放不下脸子，那会理她的警告，扑了过来把她压倒席上，痛吻香唇。纪嫣然象征式地挣扎了两下，便生出热烈反应，恨不得与他立即合体交欢。唇分后，纪嫣然凄然道：“明天清早，韩非公子会押解借来的一万石粮回韩国，嫣然早和他说好了，其中一辆粮车底部设有暗格，定可无惊无险把你带离大梁。项郎！嫣然生是你项家的人，无论如何也会去寻你，切莫忘记人家了！”项少龙和赵倩拥卧在粮车底的暗格，无惊无险地离开了大梁，往济水开去，到那里后会改为乘船，沿河西上韩境。外面正下着迟来的大雪，车行甚缓，加上暗格底埝有厚绵被，所以两人并不觉太辛苦，反感到这是个温馨甜蜜的小天地。两人亲热一番后，都自动压下情火，免一时控制不住发生肉体关系。赵倩看着暗格的顶部，衷心地道：“我从未见过比嫣然姐更美更本事的女孩子，略施手法，便把我们舒舒服服送出大梁。”项少龙看着她美丽的轮廓，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微笑道：“你会否介意不当这个公主！”赵倩侧转过来，用手支起白里透红的脸蛋，秀眸闪着亮光，深情地瞧着他道：“倩儿只介意一件事，就是不能做项少龙的女人，其他的都不介意。”项少龙爱怜地轻吻了她的朱唇，沉吟道：“那就好办了，让我设法把你藏起来，然后报称你被嚣魏牟杀害了，那你便不用回宫做那可怜的公主了。”赵倩大喜道：“你真肯为倩儿那么做？不怕父王降罪于你吗？”项少龙哂道：“我是新圣人，那会这么容易被人修理的。”接着嘻嘻一笑道：“其实我还是为了自己，我憋得实在太辛苦了。”赵倩霞烧玉颊，埋首入他怀里，又羞又喜以蚊蚋般的声音道：“项郎你什么时候要人家，倩儿就什么时候给你。”项少龙心中感动，用力把她搂着。赵倩柔情似水地道：“倩儿不是请项郎为我杀了赵穆报仇的吗？倩儿现在改变主意了，只希望能和项郎远走高飞，其他一切都不想计较了。”项少龙心中暗叹，那舒儿的仇又怎么算？赵穆与自己，是势不两立的了。车子停了下来，原来到了济水岸旁的码头。三艘韩国来的双桅帆船，载着一万石粮货，朝韩国驶去。项少龙和赵倩在韩非的掩护下，脱身出来，躲到了一个小船舱里。这时船上虽全是韩兵，韩非仍小心翼翼，免得泄漏了风声。两人乐得恣意痴缠，尤其解开了不能结合的枷锁，都想到很快会发生什么事。项少龙这风流惯的人故不用说，连这一向斯文娴淑的公主也开始放浪起来。韩非派心腹送来晚餐，两人并肩坐在地席上，共进美点。项少龙想喝点酒，赵倩硬是把他的酒壸抢走，娇痴嗲媚地道：“不！赵倩不准你喝酒，人家要你清清楚楚知道在做着什么事。”项少龙看着她的俏样儿，摇头晃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待会看到公主横陈褥上的美丽身体时，项某人定醉得一塌煳涂，怎还清醒得了！”赵倩夹了一块肉送进他口里，喜孜孜道：“说得这么动听，哄得本公主那么开心，就赏你一块肉。”项少龙用口接过肉，扑了过来，搂着她伸手便解她的衣扣，笑道：“让我来看看公主的嫩肉儿。”赵倩大窘，欲拒还迎地以手撑拒着，最后的胜利者当然是项少龙，怪手由领口探到了她罗衣内，肆意把弄内里嫩滑的香肌。美丽的小公主全身酥软，蜷入他怀里，羞喜交集地受着爱郎的侵犯，柔声道：“外面下着雪哩！”项少龙一手温香，爱不忍惜，那有闲情理会外面下雪还是下霜，贴着她脸蛋揩磨着道：“我现在做的事算否监守自盗呢？”赵倩“噗哧”笑起来，手指括了几下他的脸，表示他应感羞惭。项少龙心中充满温馨。古代的美人儿比二十一世纪的美女更有味道。因为在这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她们把终身全托付到男人手上，所以更用心，更投入，没有半点保留。赵倩忽然想起了纪嫣然，道：“你知不知嫣然姐不是魏人，而是越国贵族的后代，所以才这么美艳，武术这么好。”项少龙奇道：“你怎会知道？”赵倩道：“当然知道，你昏迷时，她和我说了很多话。”顿了顿笑道：“你猜韩国借粮为何偏派了个最不懂说话的韩非公子来？原来韩王恼他终日游说他改革政体，所以故意让他做一件最不胜任的工作，好折辱他。”项少龙摇头叹道：“韩国已经够弱的了，还有个这样的昏君，拿借粮的大事来玩手段。”赵倩道：“不过韩王今次料错了，韩非公子因为有嫣然姐为他奔走游说，终打动了魏王，使他借出了粮食，但那是要归还的。”项少龙一震道：“有点不妥，看来魏国真的会来攻打赵国，否则不须讨好韩国。”

Summary: 项少龙埋伏打败了马贼，他们继续向东边走，在安全的地方建设了住所并建立的防御措施。项少龙为了保护同伴假意和平原夫人关系暧昧，同时他和赵倩之间也关系匪浅。项少龙先是用火攻防御了敌人的进攻，又在深夜突袭敌人内部，将敌人击溃。他又去找到平原夫人获取情报，平原夫人向他讲解了两国之间的政治冲突。信陵君让项少龙暗杀魏王，项少龙假意迎合，实则暗中计划着偷取《鲁公秘录》。项少龙被邀请来到纪嫣然居住的雅湖小筑，他和其他被邀请的宾客们展开激烈的辩论，最后项少龙提出了在法律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这一观点，所有宾客都赞赏他的这一观点。项少龙想要逃离大梁，纪嫣然和赵倩决定帮助他，他们三人在观天楼谈论逃跑的事项，信陵君发现了他们，于是派人来观天楼抓捕，他们三人被迫藏在暗格中。纪嫣然设计让信陵君以为项少龙已经逃出大梁，于是放松了对大梁内部的搜查，项少龙得以趁机逃跑，项少龙和赵倩一同坐船前往韩境，他们在路上感情逐渐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