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每个人都有故事经过这几周的相处，程恳和Lillian渐渐熟络起来。两个人在休息的间隙一边吃着阿姨准备的水果，一边闲聊。Lillian好奇地问，“所以，你在学校的时候，课外时间就泡图书馆里？不干别的吗？”程恳想了想，说，“回宿舍的时候也玩电脑，在网上看看电影，跟朋友聊聊天什么的。哦，对了，现在校内网很流行，我前几天也注册了一个账号，连失联很久的小学同学都能在上面找到。要不，我也帮你注册一个吧？”Lillian神色一黯，摇着头说，“不用了。”其实，程恳刚一问出口，就后悔了。Lillian现在这个状态，应该不想跟外界过多接触吧。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不经脑子的话。“那个，”程恳抠抠手心，惴惴不安地说，“我好像话太多了。”Lillian贴心地转开了话题，“那你交男朋友了吗？”程恳怔住了。那天在电影结束之后，她问萧齐，“你会爱我多久？”她想，如果萧齐也像那个人一样说着不负责任的“永远”，她就在那一刻立即喊停。可是，萧齐说，“直到我确定你永远也不可能爱上我的那一天。”他把选择权全权交到她手里，他怎么可以这么懂她。“嗯？”Lillian叩了叩茶几。程恳回过神来，微笑着点点头，“嗯。”“我想也是，你这么可爱。”说实话，那一次她的状态让她着实担心了一下。现在看起来已经好多了。于是，Lillian也笑了。熟识之后，程恳才知道Lillian并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清冷，也没有一点富家小姐的架子。可是，这么好的女孩，为何偏偏？程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划过Lillian的右腿，又匆忙移开。是谁说，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程恳摊开书，“那，我们就开始下一章学习吧。”Lillian没接话，摸了摸空荡荡的裤管，静静地望着窗外，目光深幽。“程恳，你一定很好奇吧。”她的语气很轻，轻得像一团云雾，好像风一吹就会飘散开去。程恳想起辅导员给的那张《注意事项清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话。Lillian也只游离了一瞬，很快恢复了常态，“那，我们继续吧。”“哦，好。”程恳赶紧翻开了书。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廖晴快步走进来，“蹬蹬蹬”地直接上了楼，连个正眼也没给客厅里的两个人。Lillian轻声示意程恳，“别理她，她最近心情不好。”程恳咬了一下唇，压低声音说，“你们两个还是真是一点也不像啊。”她来的这几回，也跟廖晴打了好几次照面。与Lillian发自内里的淡然恬静不同，廖晴身上有股浑然天成的傲气，讲话时会微抬下巴，明明带着笑脸，却依然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如果她是苹果，那也应该是这一种吧。”Lillian指指盘子里的红蛇果。“嗯。”程恳赞同地点点头。“可能是小时候生活的环境不一样吧。”Lillian摊开右手，拿左手食指轻轻摩挲有些凌乱的掌纹，“毕竟，我伯伯只有她一个孩子。”程恳张了下嘴，话要出口的一瞬间，硬是叫她生生给憋住了。她今天已经很没脑子了，不能再干刚才那样的蠢事。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各怀心事，一堂辅导课上得七零八落。******程恳从Lillian的别墅出来时，萧齐已经等候在路边。“冷吗？”他一边解下自己的格子围巾，一边心疼地埋怨，“怎么老是忘记戴围巾啊！”程恳温柔地看着他完成一系列的动作，笑嘻嘻地说，“客人家里有暖气，不冷的。”“傻瓜，外面冷啊。”萧齐瞪了她一眼，“冷热交替什么的，最容易感冒！”程恳见他叨叨个没完，赶紧打开车门，一下子跳了上去，“这不是有你吗？”萧齐闻言，心里明明乐得冒泡，却仍然不忘嘱咐她，“下次一定要记住，知道吗！”程恳翻了个白眼，“知道啦，啰嗦。”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萧齐突然唤了一声，“心心。”程恳正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发呆，侧过头看着他，问，“什么？”萧齐看着前方，嘴角扬起微微的弧度，“你马上放寒假了吧。”“嗯。”程恳掰着指头数了数，“还有五天吧。”“那正好。”萧齐尽量坦然地说，“我下个星期要去西安出趟差，你跟着我一块儿去吧。”“我？”程恳皱了下眉，连连摇头，“不去！你是去办正事的，我去干嘛呀？！”萧齐赶紧说，“公事用不了一天，到时候你先转转，之后我们再一起去玩啊。听说，西安好吃的特别多，你就不想尝尝？”“我不要。”程恳撇了撇嘴，“我最近都胖了好多。再说了，瑶瑶马上也要放假了，我们约好她一回来就碰面的。”萧齐沮丧地叹了口气，人家谈个恋爱，女朋友都是巴不得时时刻刻跟男友黏在一起，换成自己家的，怎么就完全行不通呢。以前他还觉得罗源太过儿女情长，老是跟在小琳屁股后面，可是这一刻他却无比羡慕他，至少，人家小琳也乐意跟他待一块儿啊。程恳见萧齐耷拉着脑袋，眉心拧成一团，有些不忍心道，“那，我先跟瑶瑶商量一下，好不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让小丁帮你订票。”被人打了一棒子再给颗甜枣的萧老板立马来了精神，抓起驾驶台上的手机就拨。“哎！”程恳懊恼地拍了一下膝盖，“你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啊！”萧齐拿手肘轻轻碰她，“快，身份证号码，报给我。”程恳心不甘情不愿地报出一串数字，“XXXXXX……”萧齐挂了电话，拿手摸了摸程恳的脑袋，这下子，轮到她变焉搭搭了。萧齐收起嘴角的窃笑，故作严肃地问，“程恳同志，你就这么不乐意跟你男朋友出门？”“不是啊，”程恳苦恼地皱了皱眉，“就是肯定要被瑶瑶说了。”“那回来之后，”萧齐试探地问，“我请她吃饭赔罪，怎么样？”程恳还在烦恼怎么跟张瑶解释，敷衍地答道，“到时候再说吧。”萧齐没再说话，瞳孔微微收缩，双手用力扣紧了方向盘。意想不到的礼物因为大雾造成了航班的大面积延误，萧齐和程恳抵达西安时已经接近傍晚。两人从机场出来，打了辆车直奔市区的酒店。房门打开的一瞬间，程恳就傻了眼。两个人住一间房也就罢了，还只有一张床。这是要她躺地上的节奏吗？还未等她开口，萧齐倒把行李直接摔在了地上，气冲冲地说，“这个小丁办事怎么越来越不靠谱了？我跟她再三强调要订一间‘标准间’的嘛！”程恳见萧齐一脸毫不知情的样子，出声宽慰道，“算了，算了，别生气，我们去前台换一间就可以了。”“可是，”萧齐面露难色，摊了摊手说，“刚刚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前台小姐跟我后面的人说客房已经满了。”“不会吧！”程恳惊呼一声，“你确定你没听错？”“应该没有吧。”萧齐摸了摸鼻子，信誓旦旦地说，“你看今天是周末，现在又都这个点儿了，客满也是必然呀。”“那可怎么办啊？！”程恳焦急地跺着脚，眉毛拧成了一团。萧齐想了想，拖起地上的行李箱，“走，我们换一家酒店好了。”“哎！”程恳赶紧叫住他，“这时候别家也不一定有房间吧。”“那该怎么办？”萧齐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说，“这样吧，你匀一床被子给我，我睡地上就好。”程恳终是不忍心，在心里暗暗鼓了半天劲儿之后，大方地说道，“这么冷的天，睡地上会感冒的。算了，床这么大，到时候我俩各睡一边就行了。”萧齐努力掩饰住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你放心吧，我睡觉很老实，绝对不会多占地方的。”“但愿吧。”程恳认命地点点头，脱下羽绒服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转身进了洗手间。萧齐看着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这才牵起嘴角，让藏在眼睛深处的笑意泛滥开来。这家酒店地处中心地带，离著名的回民街只有一小段路的距离，两人收拾好行李打算步行过去那边吃晚餐。萧齐站在酒店门口，朝程恳伸出右手，“来。”程恳犹豫了一瞬，伸出左手轻轻交到他手中。置身陌生的城市，又有熟悉的人相伴在侧，程恳从头到脚都放松了不少。他们上一次这样手牵着手一起走一段路，好像还是在很多年以前，遥远得仿佛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夜色撩人，庄*严矗立的钟楼在霓虹灯的勾勒下显得愈发金碧辉煌。这一片儿果然是西安的繁华之地，即使在这灯火初明的寒夜，街上依然人流川息，热闹非凡。萧齐和程恳手拉着手悠然地走在路上，一袭黑衣的英俊男子，伴着出尘脱俗的清丽佳人，引得过往的路人纷纷侧目。穿过长长的地下环道，终于看到了与钟楼隔街相望的鼓楼。回民街就在鼓楼边上。刚走进街区内，程恳就被兼具中国传统风格和穆*斯林风格的街区建筑深深打动了。古朴的匾额，明晃晃的灯泡，别具匠心的器皿。一间间小铺轮次排开，小吃店、工艺品店、民族服饰店……果糕清香甜腻，烤肉云雾缭绕。这满是烟火气息之地，牢牢吸引住了程恳的眼球。程恳每每站到一个小摊前，萧齐就立马递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钞票。静糕、烤串、羊肉泡馍、烤面筋，逛了不到一半，程恳就觉得自己已经撑得快要走不动路了。“不行了，我不行了。”程恳拖住萧齐的手，连连摇头。萧齐把钱包放回口袋里，“叫你慢点吃，你偏不信。前面还有好多呢。”程恳撇了撇嘴，委委屈屈地说，“实在是太好吃了，忍不住嘛。”“那还要不要逛？”程恳赌气般地说，“逛，当然要逛。只逛不吃还不行嘛！”萧齐爱怜地刮刮她的鼻子，“你呀！”两人走走停停，居然撞到一间卖石头的店铺。程恳来了精神，二话不说，一头扎了进去。比起庄清的小店，这家店面显然“富贵”得多，各色水晶宝石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程恳慢慢地移动脚步，挨个儿看过去。最后，程恳指指玻璃柜，对柜台里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说，“老板，这颗虎眼可以拿给我看看吗？”萧齐一边掏钱包一边问，“要买这个吗？”程恳连忙按住他的手，有些生硬地说道，“这个我自己付，你就别管了。”萧齐悻悻地住了手，面色不虞地站在一旁。程恳拿起珠子对着灯光来回转动着细细查看。好一会儿，她微笑着对老板说，“这个我要了，麻烦您给我配一根黑色的吊坠绳子。”萧齐见程恳把他晾在一旁，自顾自地跟老板叽叽咕咕地讨论着绳子的编法。他觉得很无趣，只好默默地走到门口，静静地望向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的街道。程恳一回头就瞧见萧齐僵立在门边，双手揣在大衣兜里，全身上下透出冷傲。“萧齐哥，”程恳冲他招招手，“过来一下。”“选好了吗？”萧齐勉强挤出个笑，慢腾腾地走过来。“我帮你戴一下试试，看看长度合不合适。”程恳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尖去够他的脖子。萧齐条件反射般地低下头，嘴里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给我的？”“长度刚刚好。”程恳微凉的指尖轻轻蹭着他颈部的皮肤，“嗯，送你的礼物。”“心心。”萧齐轻轻唤她的名字，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想到自己的刚才小心眼，他又开心，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喜欢吗？”程恳伸手摸了摸那颗亮闪闪的石头，“我觉得很好看呢。”萧齐连声说，“喜欢，很喜欢。”“喜欢就好。”程恳说着，伸出手想要帮他摘下来。萧齐侧身躲开她，诧异地问，“干什么？”“珠子我摸过了，得先取下来消消磁才可以佩戴。”“什么破规矩。”萧齐赶紧护住绳子，“我不要。”程恳好笑地看着他，这人怎么越来越幼稚了啊。算了，等下回去再说吧。双人房的双人床萧齐万般不舍地将虎眼石吊坠取下来递给程恳，从行李箱里拿了睡衣裤，钻进洗手间。浴室里响起了“哗哗”的水声，程恳赶紧把被子扯开，两头各铺上一床。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安心，又从衣帽架上取下萧齐的大衣和自己的羽绒服，叠成长条形，堆放在床中央。嗯，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她满意地拍拍手，就差大笔一挥写上楚汉河界了。萧齐冲完澡，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拿毛巾细细擦拭身上的水珠。他身形修长，肌肉结实匀称，英俊的脸庞上，两道浓眉神采飞扬，双眸漆黑，深如幽潭。他伸手轻轻揩掉镜子上的水雾，嘴角噙着一抹不羁的微笑。萧齐开门出来的时候，程恳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瞧见床上的一堆衣物，萧齐愣了一秒，有些好笑地说，“你这是防贼呀？”程恳目光停留在书上，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不防贼，防你。”“！”萧齐哑然，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程恳见萧齐杵在地上，身上只套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诧异地问道，“你不冷吗？怎么还不过来？”萧齐假意跺了跺脚，讨好地笑着，“你不发话，我哪儿敢就这样跑上*床来啊！”程恳皱了皱眉，“快过来！搞什么呀！”萧齐几个大步到了床边，一股脑儿钻进被窝里，舒服地叹了一声，“真暖和啊。”程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一天下来，她愈发觉得印象中那个沉稳冷静的萧齐都是假象。不是有人说旅行可以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嘛，她这下算是见识到了，他根本就是个幼稚鬼嘛！“心心。”萧齐见程恳丝毫没有要躺下的意思，拿手拽了拽她的衣袖，边打呵欠边说，“睡吧，明天还要爬华山呢。”“你先睡吧，我把剩下的一点看完。”程恳下意识地抵触就这么和他肩并肩地躺在一块儿，她想要采取拖延政策。萧齐晃了晃她的胳膊，“明天可要早起。而且，这灯太亮了……”这人怎么就这么多事呢。程恳叹了口气，把书放回床头柜上，伸手调暗了床头灯，掀开被子躺了下来。“心心。”萧齐动了动身体，往程恳这边轻轻靠了靠。程恳赶紧往边上挪了挪。怎么办，萧齐每叫一次她的名字，她头上的血管就突突直跳，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萧齐突然翻了个身，将挡在两人中间的衣物拨了拨，直愣愣地盯着她的侧脸。程恳慌乱地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发抖地说，“快睡吧，明天不是要早起吗？”“心心。”萧齐凑得更近了些。昏暗的灯光下，她白瓷般的肌肤光洁无瑕，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眼底投下浓密的阴影，粉嘟嘟的双唇饱满诱人，唇齿间吐气如兰。这一切，无不考验着萧齐原本就薄弱无比的意志力。萧齐一颗心急跳着，眼底的情意越来越浓，呼吸交缠间，他毫不犹豫地凑身吻了过去。程恳闭着眼，感受到一股逐渐靠近的热源，一边躲一边惊叫，“你要干什么！”眼看程恳就要掉到床底下，萧齐一把捞住她，“乖，我就亲亲你，绝对不会乱来，好不好？”“不要！”程恳哀嚎道，“你快过去，回你自己的被子。”萧齐箍紧她的身子，撑起上半身，将炙热的双唇紧贴在了她微微颤抖着的粉唇上，轻吻慢啄，细细研磨。“唔......”程恳动不了身，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他推开，可是双手软绵绵的，力气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绵软的拳头砸在他身上，如同羽箭射在草垛上，丝毫不能撼动他的热情。而这种推拒对萧齐来说，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暧昧，他的吻不绝又加深了几分。程恳隔着衣服也感觉到了他身上灼热的温度，心头莫名一慌，贝齿轻咬了一下他舌尖。“咝”，萧齐吸了口冷气，吃痛地放开了她。程恳见机赶紧缩回被窝里，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躲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萧齐晓得自己这下子算是触到了程恳的逆鳞，满身的欲*火“噗”的被浇灭，脑子却还不太清明，嘴里胡乱解释道，“心心，对不起。只怪你太'诱人'，我一时没忍住......”一向精明沉稳的萧老板面对爱人的时候却坦白得等同于透明，稍不留神就将自己的小心思彻底的暴露无遗。自从跟程恳的第一次亲吻之后，他总会在忙碌工作的缝隙里回味起那让人心跳加速手心发烫的甜蜜。所以他才有了这么处心积虑的安排，想要创造更多的机会重温那醉人的瞬间。程恳在被子里冷哼了一声，虽然他把诱人二字压得很轻，可是她还是好巧不巧地听了个清清楚楚。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要不是自己足够清醒，还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心心，快把被子揭开，会闷坏的。”萧齐一边说着，一边去掀程恳的被子。程恳把头埋得死死的，连声嚷道，“你别碰我，离我远点。”萧齐无奈地撒了手，就算借他十个胆儿他也不敢再乱来了呀。他往外挪了又挪，“好了，我回到自己的地盘了。绝对不会再碰你，你快点出来吧。”程恳慢腾腾地探出个头来，瞪了一眼挂在床边的萧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萧齐轻轻翻转身体，想要调整一下睡姿，感觉到程恳的双肩微微抖动了一下，他立马停住了所有的动作，僵硬地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夜很静，房间里响起爱人深深浅浅的呼吸。萧齐睁大双眼盯着程恳黑乎乎的后脑勺，她那漆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散发着一股茉莉花的清香。一小段白皙光洁的脖颈裸露在外面，随着她的均匀呼吸轻轻地律动。小腹下方窜出一股火苗，以星火燎原之势将他整个身体点燃。萧齐把手伸向程恳，最终停在了半空。他蹑手蹑脚地钻出被窝，溜进浴室，捧起冰冷的自来水，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脸颊。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样的苦心孤诣，到底折磨了谁？最迷人的最危险程恳这一夜睡得出奇的安稳。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萧齐面向她侧卧着，阖着双眸，呼吸轻微而绵长。萧齐跟客户会面的时间安排在周二上午，回程的机票定在周二当晚。所以，接下来两个人还要在一起待上三天两夜。想到他昨晚熔化一切的热情，程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人自制力太差，借口又太多，为安全起见，得跟他保持点距离才行。萧齐醒来时已经过了七点，程恳换了件雪白的羽绒服，坐在窗下看昨晚那本小说。美人临窗，温婉沉静。萧齐呆呆地注视着她，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摸摸额前翘起的几缕头发，微笑着说，“早啊。”“早。”程恳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也没有任何波澜起伏。没有得到期待中的热情回应，萧齐悻悻地爬下床，进了浴室洗漱。程恳放下书走到床边，把凌乱的被窝整理好，又打开行李箱，取出里面的旅行背包，将需要的东西一件件装进去。不知何时，萧齐站到了程恳身后，静静地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归置物品。这一年多，她真的改变了不少，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和程实后面撒娇卖萌的小女孩了。萧齐欣慰的同时又感到隐隐的心疼。他清楚地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磨砺，才得到这样的成长。如果有得选，他倒宁愿她永远躲在自己身后，不必长大。程恳一转身，看见萧齐定定地站在背后，目光深不可测。她赶紧一个闪身，躲远了些。萧齐看着程恳一系列条件反射般的动作，只觉得啼笑皆非，她还真把自己当成那条蛇了。两个人在酒店吃了早餐，搭乘前往华山的旅游专线，优哉游哉地出发了。因为程恳恐高，死活也不愿意坐缆车上山，两个人选择从西麓入口徒步上山。比起西安市区，这里的温度明显低了很多，好在两人都裹了羽绒服，此时并不觉得冷。站在山脚望去，整个世界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犹如一幅大自然亲手绘上的水墨丹青。青市的冬天很冷，但极少下雪。程恳原本恹恹的情绪被雪景调动起来，当即摘下厚实的棉手套，欢天喜地地奔向雪地。“你慢点。”萧齐跟在后面，嘴角噙满笑意，这会儿看去，她又是小孩心性了。一段相对平坦的山路之后，地势变得越来越陡峭，两人沿着石阶慢慢地往上爬。没多会儿，程恳就有些吃不消了。“包给我吧。”萧齐伸手想要接过程恳身上的小挎包。程恳看了一眼他背上鼓囊囊的背包，挡开了他的手，喘着气摆摆手，“不用。”萧齐拉住了挎包背带，提高声调道，“给我。”“说了不用。”程恳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用力将包带拽了回去。“你！”萧齐心头窜出一股无名之火，这丫头从早上起来就跟自己不对付，和她说话爱理不搭，跟她牵手直接躲开，现在要帮她背下包她还发起火了。萧齐站在程恳身后，冷冷地注视着她，看着她慢慢地往前走。一步，两步……有多远了，她一直没有回头，萧齐一颗心掉进了冰窟窿。起初，他以为因为昨晚未经允许的强吻，她还在生自己的气，那也是他活该。可是现在看来，她的整个人整颗心从未为他停留过片刻。这长长的一段路，他无数次的希冀她能回过头，哪怕只是冷漠地看自己一眼。可是没有，除了逐渐远去的背影，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自己。前所未有的失落袭上心头，萧齐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路很滑，程恳埋下头留心脚下，小心地挪动步子。走了好一阵子，她才发现萧齐并没有跟上来，于是赶紧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等他。就在程恳准备折身回去寻找萧齐的时候，他从石阶尽头冒出个头来，慢悠悠地朝上爬。等萧齐快到近旁的时候，程恳蹲下身紧了紧鞋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他一起继续往前走。萧齐冷冷地笑了起来，她并不关心自己的去向，也没有追问自己缘由。自己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程恳知道自己之前有些过火，好几次想要开口，见萧齐阴沉着脸，浑身笼罩着一层冷凛，下意识地闭紧了嘴。两个人肩并肩默默地往前走，气氛凝固，比周遭的冰雪更为寒冷刺骨。天气虽然寒冷，但因为是假期，登山的游客还是很多。不知是哪个好事的小年轻，拿了手杖去打山路两旁树上的雾凇，冰珠子稀稀疏疏掉落下来，砸在路上，游人身上。程恳也遭了秧，细碎的冰渣朝着她迷雾般地扑过来。萧齐见状，赶紧侧过身体，将她整个人紧紧护在怀里。周围的人嬉笑着，怒骂着，他却浑然不觉，只想一心一意地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属于他俩的天地。程恳原本还有些迷迷瞪瞪，一边想着要怎么打破僵持，跟他重归于好，一边又担心他卷土重来，强取豪夺。转瞬之间，自己已经落入了他的怀中，右手还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的袖口。两个人静静地注视着对方，视线胶着在一起，又陡然分开。程恳赶紧松开手，口中嗫嗫道，“没，没事了。谢谢你。”萧齐轻轻地松开了她，语气颇淡地说，“小心点，注意前面。”程恳拂了拂头发上的冰渣，尴尬的“哦”了一声。沉默了片刻，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她扯了扯萧齐的衣袖，“萧齐哥，我要喝水。”萧齐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程恳，又翻出一袋饼干，问，“饿了没有，要不要吃点？”程恳连忙点头，“嗯。我们在路边休息一会儿吧。”萧齐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拂开上面的残雪，将背包的零食拿了些出来摆在上面。“这个很好吃。”程恳蹲在地上，指了指其中一种夹心饼干，“你尝尝吧。”萧齐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点点头，“嗯。蛮好吃的。”“那再来一块吧。”程恳拈起一块，送到萧齐嘴边。萧齐没有动，静静地注视着她。程恳收也不是送也不是，手尴尬地停在空中。好一会儿，萧齐终于凑过来，将饼干连同她的指尖含在嘴里。白茫茫的世界里，他黑发如墨，一双眸子流光溢彩，嘴角噙着一个邪魅的笑容，连同唇舌柔软灼热的触感，齐齐撞击着程恳心房。怦，怦，怦，整个世界只剩下程恳不知所措的心跳声。靠近天堂的地方上山的路越来越难走，前面的人也越来越少。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人来到千尺幢，险峻华山的开始。长长的台阶几乎垂直于地面，没有尽头。萧齐站在程恳身后的台阶上，右手抓紧山道旁的铁链，左手虚空地环住她的腰，轻声问，“怕吗？”程恳脸色发白，双肩微微颤抖着，“不怕。”她咬着牙说。西安之行确定下来后，程恳就坚持说要爬华山，看日出。为此，萧齐还专门更改了行程，空出两天时间来陪她。他知道她有轻微的恐高症，平时连观景电梯都不敢坐，此时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是一声不吭地往上爬。萧齐觉得有些奇怪，她这到底是跟谁在较劲儿？一阵风吹过，将萧齐诚挚郑重的声音送到程恳耳边，“别担心，有我在，我会护着你。”她知道。虽然他有时候幼稚又别扭，但每到紧要关头，他总会毫不犹豫地守在自己身边，给她支持和力量。程恳留神脚下，一步一步踏实。因为有了萧齐的宽慰，她拧紧的心放松了些，可额头手心仍是沁出层层薄汗。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鼓励自己，程恳，你一定可以做到。几百米的距离，两人硬是用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抵达台阶顶端的那一刻，程恳张开双臂，迎着风的方向呼喊，“啊—啊—啊—”声音穿透云层，直达天际。萧齐站在她身后，笑眯眯的看着她。突然，他拍拍程恳的肩膀，指指不远处。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正坐在山道旁的石凳上歇气。老先生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老太太示意她先喝，老太太笑着接过来，顺手拿纸巾帮丈夫擦了擦额上的汗。萧齐轻轻抓起程恳的手，满怀感慨地说，“心心，我只愿同你也有这么一天。”程恳没有接话，定定地望着老夫妇俩，泪水盈满眼眶。曾几何时，她也曾期待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然而……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如今的她，是否还会拥有幸福的资格。两个人默默地对望了片刻，沉默着拉着手继续往前走。这一路，萧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如何靠近程恳的心。有时候他觉得她离自己近了些，可还来不及欢喜，她又瞬间将彼此的距离拉得老远。他有些苦恼，不明白她究竟是还没准备好爱上自己还是压根就不打算和自己长长久久地走下去。程恳一边走一边想心思，猛地被萧齐手上加大的力道拉回现实。她下意识地挣了挣，见他并没有松手的意思，侧过头诧异地望着他。“你捏痛我了。”她说。痛吗？我比你更痛，萧齐在心里想着，嘴角挂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哦，不好意思。”“还不松开？”程恳瞪了他一眼。就这么瞪我吧，也总好过心不在焉面无表情。程恳气恼地抽回手，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萧齐指指前方，重重地叫出三个字，“金锁关！”他试探地问，“刚才在路上听到的传说你还记得吗？我们也过去把咱俩的名字刻上去吧。”程恳揉着发红的手腕，白了他一眼，嘴里冒出两个字，“幼稚！”萧齐心里腾地窜出一股火，他一闪身挡在了程恳面前，双手用力扣住她的肩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是真觉得幼稚？还是你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一直和我在一起？”程恳因他突然的动作断了思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当然有想过啊！”萧齐直刺刺地盯着她，目光深沉而锐利，似乎要将她看穿。程恳有种被人拆穿的罪恶感，紧抿着嘴唇，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说话啊！”萧齐晃了晃她的肩膀，“只要你说的是实话，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程恳一咬牙，吐出几个字，“我有在努力。”“努力？”萧齐笑起来，目光阴骘，“那好，现在就证明给我看。如果你真想和我走下去，那就去买两把锁，将咱俩永远锁在一起。”程恳原本并不反感这样的仪式，可是他这样强逼着自己去做，她却有些难以接受。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低着声音说，“萧齐，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又来了，他总算明白了，每当她叫自己萧齐的时候，总是在这样的情景中。究竟是心怀愧疚，还是觉得这样的称谓会更容易让自己心软？萧齐没说话，目光冷冷地扫过她的脸庞，嘴角挂起一抹戏谑的笑。程恳心一横，“好吧，我这就去买。”“不必了。”萧齐扔下一句话，飞快地往前走去。“哎！”程恳赶紧追了上去，这人究竟要怎样，这又发的哪门子邪火。萧齐自顾自地往上爬，风在耳边呼啸，仿佛老天得意的嘲讽，全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说什么再给一点时间，说什么会努力，自己居然相信了，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傻瓜！程恳见他越走越快，很快就将自己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心里又急又气，只能拼命往前追赶，一不留神，她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摔在了两级台阶之间。一阵钻心的疼从左脚传来，她惊叫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程恳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尝试着站起来，还没怎么用力，左脚已经痛得难以忍受。她卷起裤腿一看，脚踝处肿得老高，看样子崴得有些厉害了。怎么办？路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游客，萧齐已经不见人影。程恳叹了口气，沮丧地坐回地上，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萧齐心急火燎地往回赶。终于，他看到了她，单薄的身子蜷缩在台阶上，在两旁金锁红绸的映衬下，显得分外的孤单。他又是后怕又是懊悔，她明明就恐高，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自己怎么可以就这样扔下她，将她置于这样无依无靠的境地。萧齐轻轻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心心，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脚崴了。”程恳委屈的红了眼。“我看看，疼吗？”“嗯！”程恳点点头。萧齐轻轻按压红肿的地方，环顾一下四周，“你忍耐一下，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到了酒店再处理了。”“我走不了了。”“别担心，我来背你。”“也不能去看日出了。”萧齐蹲下身，稳稳地背起她，“没关系，我们下次再来。”程恳伏在他的肩上，“可是他们说，太阳升起的地方最靠近天堂。在那里，可以见到逝去的亲人。”萧齐没有说话，“唰”地流下一行热泪。把承诺留在风里为了看日出，萧齐让小丁将他们的住处预定在了离东峰观日台最近的地方。到了才知道，这里的住宿条件很一般，设施简陋，热水也是限时供应。山顶的夜晚冷得要命。两个人草草地吃完晚饭，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躲进了被窝里。萧齐的下巴抵着程恳的额头，呼吸拍打着她的脸庞。“还冷吗？”他问。程恳下意识地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好多了。”“脚还疼吗？”“有一点儿。”“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我再也不会……”“嗯。”萧齐的话没有说完，程恳却完全明了他的意思。其实，无论是他扔下她一去不回的时候，还是她崴了脚无法动弹的那一刻，她都没有害怕。她心里有一种笃定，只要她等在原地，就算隔得再远，他也一定会回头找到她。她伏在他背上，跟着他一步一步爬上被金锁红绸包围的石阶。他们谁也没再提挂锁的事，可是在她心里，他们已经完成了仪式。“萧齐哥，”程恳拿手指轻轻地在他手臂上画圈，“你在美国那一年过得好吗？”萧齐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就那样吧。”程恳难得地问道，“有没有女孩子喜欢你？”隔着衣料，萧齐能隐隐地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随着她手指划过，手臂的皮肤微微地颤栗着。他身体发烫，贴在程恳耳畔，轻声低语，“我只有你。”夜色掩映下，程恳羞红了脸。“心心。”他低沉的呢喃胜过情人的蜜语，程恳心头发慌，双手死死地抓住被角，理智渐渐消失，身子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只能软绵绵地依附于他。见程恳没有抗拒，萧齐心中一阵激荡，灵巧的舌趁势滑入她的口中，与她纠缠在一起，攻城略池。程恳意识越来越模糊，她忘了思考，只能用力地抱紧他，仿佛在茫茫大海中抱住的一块浮木，又觉得自己如同飘在蓝天上的一朵白云，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萧齐浑身燥热，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开来。程恳感受到萧齐的意志，惊得一颗心狂跳如鼓，失声叫了出来，“不要！”萧齐按住她的手，盯着程恳的眼，笑得异常写意。程恳看着萧齐的笑容，内心生出一种胆怯，开始用力挣扎，想要摆脱这令人心慌意乱的陌生氛围，双手用力撑住萧齐的身躯，不让他靠近。“乖，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萧齐轻笑着，嗓子却哑得不像话，“你不同意，我不会乱来的。”程恳闻言稍稍放下心，却隔着衣料感觉到萧齐身下的小动作有点诡异。过了一会儿，萧齐急促的呼吸轻松下来，只是伏在她的耳畔，声音迷醉，“宝贝，我爱你。”程恳哪里还不明白，愤愤地用力推开他，以最快的速度坐了起来，抓过床头的一盒纸巾，狠狠砸在萧齐头上。“流氓！”她咬着牙说。萧齐轻轻笑了起来，带着一点纾解后的慵懒，“只对你耍流氓。”夜半，萧齐从身后轻轻地拥住程恳。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像两只蜷在一起的大虾。他贴在她的耳根处，喃喃地诉说着爱语，“心心，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不能再抛弃我了。”“……”“这次回去，就向他们公布我们的关系，好不好？”“……”“我爸妈和程叔那儿应该没问题，就是不知道程实会不会生气。”“……”“心心，你有在听我说吗？你在想什么？”“……”程恳白了萧齐一眼，仍然不说话。但这一眼的风情却让萧齐心花怒放，唇角的笑意弥漫开来，近乎死皮赖脸地将整个身体都拥住怀里的程恳，那得意的神态掩也掩不住。程恳见不得萧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伸出手使出每个女人似乎都会用的绝招，萧齐不例外，像所有男人一样败倒，痛的呲牙咧嘴。程恳得意地笑了起来，一如刚刚的萧齐。萧齐揉着手臂，嘟着嘴像个孩子：“你看，都肿了。”“活该。”程恳如是说。萧齐很是不满，搂着程恳不断地撒着娇。这一刻，萧齐不再是程恳的哥哥。夜色已浓，情亦浓。良久，程恳仿若梦呓的声音响起：“萧齐，我妈妈眼角是有颗痣吧，可我竟然不记得在哪一边了。”“在左边。”“这样啊。”程恳细细碎碎地低语着，萧齐仔细倾听，“如果那个时候……如果我没有……”萧齐心疼地将她搂紧。程恳眼角挂上泪，在他怀中，在梦里才会有的温度中沉沉地睡去。早上六点，程恳阖着双眼，呼吸平稳而绵长。萧齐凑到她跟前，轻轻地唤她，“心心，快醒醒。”程恳慢慢地睁开眼，脑子不甚清晰，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快起来，我们看日出去！”“我的脚……”“我背你。”程恳纤细的手臂紧紧搂住萧齐的脖子，“累吗？”“不累。”“我很重吧。”“很轻，再来一个我都可以。”“吹牛。”“没有。”“有。”“傻瓜。”几年之后，萧齐又一次登上了华山，再次走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隔了那么久，他仍能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心情。山路很险，他神经紧绷，小心地踏出每一步，双脚有些发软，身上汗流浃背，心里却像喝了蜜，他多么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晨曦初露，天边出现了一道瑰丽的红霞，云波诡谲间，红红的火球喷薄而出。继而，霞光万道，光芒四射，世间万物都给它披上了一匹金色的锦缎。程恳静静地站在天穹下，任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冬日清晨凛冽的风刮过她的耳畔，却动听得如同母亲慈爱的低语。她仰起头，将泪洒在风里。妈妈，对不起，请宽恕我。萧齐站在程恳身后，深情地注视着她的背影。钟姨，您放心吧，我会永远爱着她守着她，决不放弃。似曾相识的将就周二晚，程恳独自坐上了返回青市的飞机。上午的时候，萧齐跟客户如约见了面。然而，会谈却并不如预期那般顺利，据说是客户方面对项目方案有了不同意见，需要进一步的磋商解决，这让萧齐不得不推迟了返程计划。原本萧齐想让程恳跟他一起留下来继续玩上两天，但程恳却执意先行回去。一来，她待在这边不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每每令他分心，无法全情投入工作。加之这些天在萧齐的热情攻势下，她感觉自己的意志力越来越薄弱，很多防线都在他暧昧不明的笑容里分崩离析，这让程恳感到一丝不安。程恳说自己还是先回去吧，就快过年了，爸爸和程实的工作都很忙，她得回去着手准备准备。萧齐无奈，只得点头答应。窗外的夜空漆黑一片，程恳没有看见星星，连个月亮也没有，除了飞机机翼微弱的光，视力都无法远及。转头看了看旁边空着的位置，程恳的内心泛起难以言喻的不舍和空洞。萧齐，萧齐哥，程恳默念着这个慢慢走近自己内心深处的名字，觉得又踏实又温暖。此时的萧齐却陷入了难题，白天的会面跟他的设想完全不同。在来之前，萧齐就已经跟对方就设计方案进行过多次的沟通和研讨，而此次会面的主要目的就是针对前期方案做最后的敲定。然而，一夕之间，他志在必得的方案却被对方莫名其妙地否定掉了，这让萧齐很是不解。看得出来，项目经理陈欢跟萧齐在前期的合作中一直都是愉快的，甚至可以说一直都对方案持欣赏态度。前后如此大的反差让萧齐有点措手不及。客户提出了新的要求，萧齐也看了，觉得有点太过想当然，一味追求建筑的美观而牺牲部分不可或缺的实用性，这有悖于萧齐对住宅区建筑群的设计理念。而且建设成本将无谓提高，很可能会超过客户设置的警戒线。当然，这是萧齐对客户的说法。实际上，他心里对客户的标新立异很是不以为然。会后，萧齐私下找到陈欢，询问事情始末。虽然甲方进行如此大的变更可以算做违约，但设计方对于甲方来说永远都是低人一等的，更何况是像LFP这样的大型集团公司。萧齐当初也是费了颇多工夫才与LFP集团接上轨，还指望通过此次的作品让自家公司与LFP建立更深的友谊，以此作为契机走出青市。陈欢苦笑了一下，食指往上指了指，“集团副总监亲自发话，我也没办法。”萧齐微微皱起了眉头，左手食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陈欢解释道，“一般情况下，这种项目只要项目经理确定了，上面基本都不会有反对意见的。但这次张总监居然直接过问，实在很奇怪。”陈欢作为项目负责人，经手的方案不知凡几，看着自己确定的方案就这么被集团高层否定了，脸上也是无光。再说，方案变更也会平添一些麻烦。他也很困惑，心中猜想着这中间是不是有一些与方案本身无关的缘由，便用一种明显蛊惑的语气对萧齐说：“方案我十天前就递交上去了，据说上面本来都要签字确认了。临到了，才被张总监叫了回去，说要重新审核。我还听说，她是在问过你的名字之后，才决定要求更改方案的。”“所以改不改方案，张总监是关键。毕竟前期我们的工作已经做了那么多，重新来过实在耗费人力物力。”最后，陈欢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萧齐，“张总监可是集团有名的大美女，莫非你得罪过她？”“我都不认识她，谈何得罪？”萧齐疑惑道，“张总监叫什么名字？”“张可可。”******见到张可可已经是程恳离开第二天的下午了。萧齐上午就过来了，但被秘书以开会的名义一直拦在外面不得而入。不过LFP集团自有大公司风范，午饭倒是安排萧齐在公司餐厅吃了，但人却一直没有见到。下午五点，秘书才姗姗而来，告诉百无聊赖的萧齐张总监此刻有空了。萧齐稍理容装，随秘书去面见这位他心下已是万分不满的LFP高层。秘书作了介绍，萧齐伸手，“您好，张总监。”张可可生得果然很漂亮，比萧齐想象中的年轻，却因为身处高位，自有一股端庄气质。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描着淡妆，嘴角挂着颇带距离感的微笑，目光淡淡地扫过萧齐，并没有伸出手。萧齐有点尴尬，他只想礼节性地跟她握个手。可被张可可这样看着，却弄得好像自己要占她便宜似的。看着张可可的态度，萧齐悻悻地缩回手，努力搜索脑海里的影像，却硬是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个女人。好在秘书走过来问他要喝点什么，算是给他解了围。萧齐说一杯清水就行，顺势坐下了。萧齐拿出文件，准备给张可可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设计理念，再切入为什么不应该更改方案的意见。还未开口，张可可就轻轻挥了挥手，阻止他说下去，“如果你的方案没有更改，就没必要再在这里复述了。”萧齐直视着她，强压下内心的不满，“为什么？我的方案有问题吗？”“你的方案很好，整个方案一直以我方利益为前提，从建筑本身的结构到实用价值，再到成本设置，可谓是面面俱到，做的非常好。”萧齐挑起眉，做得好你还否定了整个设计方案。“但是，”张可可话音一转，“不符合我对这个项目的设计要求。建筑的美观和艺术性才是最重要的。我要的是精品！也别给我说成本，那是你设计的事，有难度但不是达不到，不是吗？”萧齐心想，你有要求当初怎么不提出来，等设计都进入最后阶段才全盘否认，这不是耍人玩吗。仿佛看穿了萧齐心中所想，张可可敲敲放在桌上的方案书，“你肯定觉得为什么我当初不提出这些要求，实际上我早就在项目名称中给出了暗示，不是吗？”“山水间”，萧齐默念了一下，想从这个名字中找到张可可所说的暗示，然而并没有。他心里微微一叹，客户说的永远是对的，如果客户说的不对，那就一定是你没懂。进门之前萧齐就有种预感，可能此行未必能够达成目的。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明白，不管客户有多么苛刻的要求，到了最后也只有接受而已。只是这一次更惨，从头到尾，萧齐都没说过几句话，就被断了想要说服对方的念头。临走，张可可挑起一侧唇角，淡淡说道，“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将就’两个字。”快慢之间的抉择萧齐返回青市，立刻召集相关人员开了一个碰头会，对LFP项目方案进行可行性分析。事实证明，甲方的新要求果然大大提高了设计难度。前期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不算，单是建筑整体外观的更改就使得每个单一楼层所对应的结构都得重新设计，并且其中很多地方都不能按照常规方法对相同楼层结构进行同化处理。无形之中，工作量大大增加。“这女人什么来头啊，一开口就什么精品精品的，设计费也没见她以精品的理由提高。要不是看LFP家大业大，我都以为是哪个同行派来整我们的。”罗源心直口快，强烈表达了内心的不满。要知道，“山水间”项目很多细节方面都是他在负责，本来就快收割劳动成果了，结果张可可一开口，他此前所有工作都等于做了无用功，心里怎不恼火。萧齐也很恼火，但更多的是无奈，只能让大家按照之前的业务分工各自作业。晚上恐怕又得加班了，萧齐想着好不容易跟程恳加深了些感情却不能趁热打铁，心里就更是将张可可恨得牙痒痒。萧齐拨通了程恳的电话，简单地提了一下事情的始末，接着就不住地抱怨说过年前都未必有时间陪她，那神情那语气怎一个委屈了得。直到程恳出言安慰说有时间就会去公司看他，萧齐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翌日，陈欢一个电话拨过来，兴奋异常。他说设计方案不用改了，张可可同意采用原来的方案。萧齐满头雾水地挂断电话，一脸茫然。要知道，那女人的强势姿态到现在都还深深地印在萧齐的脑子里，他也已经做好后期方案必须精益求精的准备了。谁知道这才两天过去，张可可的态度就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反转，不光是他，就连陈欢都觉得匪夷所思。萧齐不是很愿意跟张可可打交道，但作为大客户的一名颇具话语权的高层，萧齐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拨个电话过去表达感谢。只要继续跟LFP合作，就免不了还得在张可可眼皮底下转悠。虽然临走前张可可所说的话意有所指，但萧齐却真的想不起何时得罪过这样一个人物。如果有什么过节，萧齐也希望把它找出来，尽力化解。电话接通了，萧齐的语气尽量谦逊又不失风度，“张总监，您好。”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但萧齐竟能想象出张可可微抬下巴示意自己有话就说的神态。这个女人，真是骄傲啊，宛若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花，美丽却冰冷。“是这样的，刚刚贵公司陈经理在电话中说，“山水间”的项目方案重新获得您的认可，不需要我们再另行修改了，是吗？”张可可满是讽刺地反诘道，“你很得意？”萧齐微微一愕，心想我哪儿得意了啊，嘴上却没有马虎，“我是来表示感谢的。谢谢您的理解，愿意继续采用我方原来的方案。之后的合作中，我方也会尽全力满足贵方的要求，力求把这个项目做到最好，打造出一个精品住宅项目。”“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好好做事。哼！”电话“duang”一声挂断了。萧齐分明听出了张可可最后那个音节里蕴含的不满，终于确认自己曾经得罪过她，疑惑再次爬上心头，但更困惑于为何张可可重重拿起，却又轻轻放下。萧齐本想给陈欢打个电话让他在可能的情况下帮着打听一二，可又想到陈欢跟自己的关系也仅限于工作往来，私交却未必到了这个份上，只得作罢。萧齐立刻召集“山水间”项目组，告诉大家LEP改变决定，原方案重新获得通过。事涉公司利益，萧齐也没有隐瞒，坦言自己可能曾得罪过张可可，要求全体成员今后在跟LFP的合作中务必小心谨慎，莫出差错，以免让对方抓到把柄。大家听闻年前不用多加班，自然都很兴奋。高兴之余又不禁纷纷八卦，一向颇有风度的萧总是如何得罪了这位美女总监。一时间，什么“萧齐始乱终弃，翻脸不认人”啊，又什么“女总监整容，欲惩负心郎”啊，甚至还有一版“萧总车祸失忆，不识情人真面目”的流言在公司里悄悄传开。萧齐偶然得知，简直哭笑不得，但却无碍他阴霾了几日的心一遭放晴，终于得空去见他如隔N秋的小心心啦。一念及此，萧齐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立马跟程恳通了电话，告诉她自己的公事已经解决，今晚就去他们家拜访。程恳明白萧齐的意思，知道他是想要跟自己的父兄摊牌，不由得心生紧张，“别，萧齐哥。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原本因为萧齐说年前会很忙无法抽身，程恳以为这件事可以再拖上一段日子。现下这么突然地提及，她一时间心如乱麻，哪里还看得清自己真实的想法，但是心下涌出的恐慌却迫使她先一步拒绝。“哪里快了？”萧齐自动忽视了程恳语气中的那一丝坚定，柔声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很多很多年了。”程恳婉转地坚持着，“萧齐哥，真的，太快了。再等等好不好？”萧齐不忍让程恳太过为难，却又下意识希望快刀斩乱麻，“好吧。那你说，再等几天？”程恳差点让萧齐委曲求全的语气逗笑，有这样讨价还价的吗，但心中的惶恐却因他的赖皮稍稍淡了一些，“年后吧。”萧齐很失望，“那今年春节都不能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在你们家过年了。”程恳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过年，你还不是想来就来！”萧齐大笑出声。挂断电话，萧齐就已经决定，晚上还是要去程恳家做客，至于要不要捅破那层关系，到时再说。不是有谁说过，女人都是善变的吗？程恳电话里说太快了，说不定晚上又觉得太慢了呢。萧齐坐在办公室里傻傻地想着，在白纸上轻轻写着心心两个字，各种甜蜜滋味涌上心头，一时间痴了。而此时的程恳，握着刚刚挂断的手机，蜷着身子，缩在床头，敛去了笑容，怔怔地盯着书桌下方的抽屉，仿佛要看出花来。久别重逢情如故程恳和张瑶终于见上面了。寒假伊始，一个被萧齐骗去了西安，一个回了老家探望亲戚。等到彼此都有空的时候，整个假期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张瑶拉起程恳的手，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都打量了一番，这才点点头说，“嗯，胖了。比暑假那会儿气色好多了。”“真胖了？怎么办！”程恳觉得这压根儿就是个坏消息。张瑶安慰道，“你就是太瘦了，再胖一点都没有关系。”程恳轻轻拧了一下张瑶的胳膊，嗔怪道，“没关系么？那你自己怎么不见长胖。”“我嘛，就这样挺好的。”张瑶勾了勾唇，微微一笑。程恳一眼就瞧出张瑶笑得太过诡异，眯起眼睛，说，“你，是不是有啥情况？”“那个，”张瑶不好意思地抚了抚额，“就是，就是……”难得见一向快人快语的张瑶也有这么吞吞吐吐的时候，程恳使劲晃了晃她的手臂，“快说啊，能把人急死。”“我，还有周臻……嗯，那个……”张瑶白皙的脸颊爬上了一丝红晕。“啊？”程恳先是一愣，接着便开心地叫起来，“啊！你们！什么时候的事？”“就放假前啰。”程恳瞪了她一眼，“怎么这么久才告诉我？”张瑶没好气地说，“我倒是想一回来就告诉你啊，是谁要放我鸽子的？”程恳自觉理亏，赶紧讨好地拽拽她的衣袖，“好啦好啦，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张瑶和周臻的故事类似于那些欢喜冤家的电视脚本。两个人见面，斗嘴，一来二去，竟然都觉得对方俨然成了自己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下雪天的夜晚，两个人并肩走在Q大校园里，周臻一把拉住了险些滑到在地的张瑶。站定的时候，他依然握着她的手，眼神真挚，语带柔情地说，“傻丫头，你就跟了我吧。”没等张瑶回答，他又翘起唇角，戏谑道，“你这么笨，除了我估计也没人会要你。”“也只有他才会把本该十分浪漫的表白搞得这么没有情调。”张瑶无奈地摇摇头，侧过脸，看着程恳，“你不介意吧？毕竟他以前喜欢的是你。”程恳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介意，不介意。你知道的，我从头到尾就只拿他当普通朋友而已。倒是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个就和我生分了。”张瑶推了她一把，“我有那么小气嘛！”程恳重重地点点头，“嗯！我们瑶瑶超级洒脱超级大气的。说实话，你们能在一起我倒没觉得十分意外。你记不记得，高中那会儿，阿……顾淮笙，就常说你俩是一对欢喜冤家。”无意提起的名字，让原本欢愉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两个人沿着青江慢慢地往前走。张瑶到底憋不住，鼓足劲儿问出心中的担忧，“程恳，你真的忘掉他了吗？是准备和萧齐好好走下去吧？”程恳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瑶瑶，你说想要忘记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团棉絮，却重重地压在张瑶胸口上。“……”好一会儿之后，程恳指了指江的另一边，换上轻松的语调，“看，河对岸黄灿灿的好大一片啊。”张瑶敛起悲伤，笑着说，“是迎春花吧，春天就要来了。”******年三十儿一大早，厨房里就传出了程恳的惊叫连连。“怎么了，怎么了？”程实趿上拖鞋，飞快地从房间里冲出来。“这鱼还在动，吓死我了。”程恳指指水槽里的鱼，拍拍胸口，仍然心有余悸。程实笑起来，“你这丫头，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放那儿吧，我来处理。”程恳蹲在垃圾桶旁，一边理菜，一边跟程实聊天，“哥，你有女朋友了没？”程实手上的动作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就是想知道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她这个哥哥，把工作看得比啥都重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开窍，考虑一下自己的个人问题。还有，在萧齐跟他交底之前，她得旁敲侧击地探一探他的态度，省得到时候大家尴尬。程实清理干净鱼鳞，放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嘴里轻描淡写地说，“暂时还没有。”“暂时？”程恳很快抓住了重点，侧过脸望着他，眼睛睁得老大，“这么说是有目标了？”“算是吧。”程恳立马站了起来，“快跟我说说，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大人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程实顺手拂了程恳一脸水。“你！”程恳气得直跺脚。“好了好了，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程恳郁闷地瞪了他一眼，嘴还真严。客厅里电话响了，程实赶紧推了一把程恳，“快，接电话去。”“喂。”“新年好啊，心心。”是秀秀。“姐，新年快乐。”程恳妈妈去世没多久，舅舅就将外婆接去了省城。一来怕老人留在故地太过伤心，二来也方便家里人照顾。这一年多，秀秀没再回青市，两人平日里只能靠网络和电话联系着。“我听庄清说了，你们最近常见面。”“嗯，有空的时候就去她店里坐一坐。”“心心，”秀秀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我很开心你能走出来。”“姐，我……”程恳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轻轻的“嗯”了一声。“待会儿再给你打，有个电话进来了。”秀秀一边说着，一边接起了手机，“林凯南！”“好，那先挂了吧。”程恳轻轻放下听筒，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客厅。爸爸一早去了市场，哥哥在厨房里忙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墙上挂着的富贵花开图上，照亮了上面镶着金线的几个大字，“家和万事兴”。瑶瑶说你看上去已经好多了，秀秀说你终于走出来了。这样看来，她好像真的已经放下了，伤口也正在慢慢愈合。可是，午夜梦回，为什么还是会被悔恨包裹着，煎熬着，难过到无法呼吸。程恳正在胡思乱想，门铃“滴滴”地响了起来。爸爸没带钥匙？她一边想着，一边朝门口走去。听见花开的声音门一打开，程恳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萧齐站在中间，身旁零零散散地摆了七八个箱子。萧齐见程恳慢腾腾地从门缝里探出个头来，皱了皱眉，轻声问道，“你一个人吗？怎么这么久？”说着，就要来拉她的手。程恳连忙躲开，咬着牙无声说道，“我哥在家呢！”“过来，”萧齐勾勾手指，用充满诱惑的语调说，“给我亲一下。”程恳抬高声音，冲厨房里喊，“哥，萧齐哥来啦！”萧齐恨恨地瞪了程恳一眼，弯腰将地上的箱子一个个搬进屋。程实从厨房里出来，也被萧齐的阵势给惊着了，“你不会把家都给搬空了吧？”“哪儿能啊！”萧齐站起身拂了一把额上的汗，往洗手间去了，“都是我妈准备的，我家有的你们都有。当然我自己也挑了一些，作为准女婿的心意。”最后几个字模糊地一带而过。程实没听清，追问道，“你说什么？”萧齐见程恳吓得脸都白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打了个哈哈，冲程实摇摇头，“没什么，我先洗个手啊。”“哥，你陪萧齐哥坐会儿吧，剩下的交给我。”程恳说完，头也不回的钻进厨房。她还是离他远一点好，省得他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殃及池鱼。萧齐见她胆小怕事的样子，差点没笑出来，“你就别做太多菜啦，我妈说晚上让你们都去我家。”程实端来一盘水果搁在茶几上，自己拿了颗葡萄放进嘴里，“你最近不忙吗？”萧齐拿纸巾擦了擦手，剥开一个橘子，“忙啊，忙得要命。”“那还成天往我们家跑？”“这……”萧齐一下子给问住了，顿了一秒，连消带打地说，“这不过年了吗，再忙也得休息是不是？要我说呀，当初咱们要选一个小区多好，非要两家隔这么远。”提到这个，程实神色黯了黯，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老头子的意思。”萧齐自然明白，程叔是不愿看到自己父母恩爱的样子触景伤情，所以才执意要跟他们分开住。程建国从外面回来，视线扫过门口的几箱子年货，笑着冲萧齐点点头，“小齐来啦！”萧齐立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对程建国说，“叔，您回来啦！”“坐吧。”“那个，”萧齐搓了搓手，“我妈叫您仨晚上去我们家团年呢。”程建国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嗯，我是有很久没跟你爸喝上两杯了，那就叨扰了。”得了长辈的首肯，萧齐整颗心顿时轻松下来，喜气洋洋地溜进厨房，提高声音假意道，“心心啊，别做太多菜了。叔已经答应晚上去我们家了。”程恳将鱼码上作料放进蒸屉，前些天她已经反复练习了好多次，希望今天可以一次成功。见萧齐杵在旁边，目光随自己手上的动作转来转去，程恳挥了挥手，说，“恭喜你任务完成，赶紧回家去吧。”萧齐脸上浮起一丝受伤的表情，闷闷地说，“谁说我要回去了？我都跟我妈说好今天中午留你家吃饭了。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待一块儿？”程恳原本也不是真烦他，只是瞧着他随时蠢蠢欲动的样子，担心一个不小心就漏了陷儿。现下惹得他不开心，她也有些愧疚。程恳瞄了一眼门口，柔声说道，“我是怕阿姨不开心嘛。既然你都已经汇报过了，那就留下来吃饭吧，我再做个虾。”萧齐这才笑了起来，见四下无人，凑到她身旁，吧唧一口亲到她脸上。程恳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这人真是不分场合，给点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程恳做了满满一大桌子，有鱼有虾，有菜有肉。和往年一样，程建国开了瓶好酒，给程实和萧齐都斟了满满一杯，程恳则象征性地倒了小半杯。程建国冲萧齐举起杯子，“小齐，谢谢你，给我们带了这么多东西。还有，”他扫了一眼低头吃菜的程恳，意有所指地说，“谢谢你，从小到大一直这么用心地照顾心心。”程恳闻言，拿筷子的手一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萧齐心想，姜还是老的辣，程叔这是看出来了吧，是表决心的时候了。他端起酒杯，跟程建国碰了一下，郑重万分地说道，“叔，光是您和我爸的交情，还有我和程实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感情，我于情于理都该待心心像待自己的亲妹子一样。您放心吧，我现在怎么待她，将来也会一样，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说完，一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程实望着桌上一来而去的两个人，心想我这个亲哥还没表态，倒让他这个外人捷足先登了。于是也举起杯子，豪情万丈道，“爸，心心有我看着呢，您就放心吧。”程恳几乎把头全埋进了碗里，怎么看都有种自己的人生被他人平白掌控的感觉。这几个人，有没有问过自己的意见啊。“别光吃饭，吃口菜啊。”萧齐夹起一筷子鱼，放进她碗里。“对，多吃菜，你就是太瘦了。”程实也给她夹了只虾。程恳筷子一撂，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我自己来！”程建国笑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几个孩子，视线转向电视柜上摆着的全家福，目光悠悠。芸芸，把心心交给小齐，你该放心了吧。******这好像是程恳第一次来萧齐父母的新家。一进门，齐芳就赶紧迎了过来，拉起程恳的手嘘寒问暖。曾经一度，她也很想要个温顺乖巧的女儿，可由于身体的关系，只能有萧齐一个皮孩子。再加之两家非比寻常的亲密关系，所以这些年她也是发自内心地疼爱程恳。而且，齐芳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他那个一向自由散漫的儿子在对待心心的事情上似乎热心得过了头。莫非？如果事实果真如此，她倒是乐见其成。与其儿子领回个全然陌生的姑娘给她当媳妇，倒不如选个知根知底的。就这一点来说，没有比程恳更合适的了。齐芳想着，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更加热情了些，而说话的语调也更柔和了。齐芳的态度让程恳心里一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的妈妈，顿时红了眼圈。“哎呀，妈。”萧齐见状，赶紧把自家妈妈拉开，“让大家先坐下吧。您都准备好了吗？”“快请坐，快请坐。”萧致远从厨房里端了菜出来，连声道，“老程，到这边来。”程恳仿佛又回到小时候，每到过年，两家人总会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包饺子，煮汤圆，其乐融融。她突然觉得，如果大家可以一直这样在一起，不分开，好像也不错。程恳不自觉地望向萧齐，他和程实正站在窗前聊着什么，剑眉星目，长身玉立。似是感受到程恳的目光，萧齐侧过头来，冲她扬起唇角，微微一笑。程恳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吃完晚饭，几个大人要拉他们凑麻将。程恳是真的不会，萧齐这会儿的心思哪在几个老人家身上啊，连连推辞，于是老实巴交的程实上了阵。萧齐借口带程恳参观参观，领着程恳进了自己的房间。众目睽睽之下，程恳原本有些紧张，但见他一副“别担心万事有我”的样子，心下也坦然了许多。刚进屋，程恳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被摆放在书架上的奖杯和证书吸引住了。“青大绿优杯建筑设计大赛一等奖”。“青市第十一届绿色建筑创新奖”。“全国住宅设计最佳创意奖”。……她好像真的有一个非常出色的男朋友。“男朋友”三个字从脑子里闪过时，程恳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不觉中，他已悄悄渗透了自己的生活，对自己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程恳的视线转到摆放在书架中间的相框上，“这个不是放在你办公桌上的吗？”她上次去时明明见到过。“哦，”萧齐假装不经意地说，“我加洗了一张。”“萧齐哥……”话音未落，程恳的双唇已被温热地堵住。窗外“砰砰砰”燃起了烟花，映在萧齐漆黑深幽的眸子里，流光溢彩，似有说不尽的情意。程恳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轻轻勾住他舌尖，生涩地回应他。萧齐心情激荡，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深深吻了起来，炽热缠绵。“咳咳咳。”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咳嗽声。两个人皆是一惊，骤然分开，慌乱地整理衣装。好一会儿之后，见门口再无其他动静，萧齐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你还笑！”程恳嗔怪地推了他一把。萧齐顺势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回自己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深情而温柔地说，“心心，我爱你，我觉得好幸福。”程恳受了他的感染，闭上双眼靠在他胸前，“我也很幸福。”两个人在萧齐的房间里磨蹭了好一阵，直到程恳唇角的红肿消散开，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出了房门。电视里响起了熟悉的新年倒计时，“十，九，八，七……”程恳的手机也跟着嗡嗡地响了起来，她拿过来一看，是个一长串数字组成的奇怪号码，她狐疑地接起来，“喂。”没有人说话。隔着千山万水，她仿佛听见那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呼吸声。无法接续的缘分人生是由很多个瞬间组成的，或快乐美好，或平淡安宁，或悲伤失意。如果说新年倒计时响起的那一瞬间，程恳心里充满了幸福和欢愉，那么在接起那个无声电话的瞬间，她的心则不由自主地被忧郁和伤痛填满。电话一直没有声音，也没有挂断。倒计时结束，新的一年就这么来了。萧齐撇过头，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程恳，“心心，新年快乐！”程恳望着萧齐亮晶晶的眼睛，嘴角轻轻上翘，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新年快乐！”话音刚落，她便用力掐断了电话，和亲人们互道祝福，融入到欢乐祥和的新年氛围中。******正月初一，程恳起得很晚。凌晨才从萧齐家回来，之后又发了一通祝福短信，程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不过睁开眼才发现将近中午了。抓过枕边的手机，里面又多了好些未读消息。程恳拨动手指，挨个看过去。张瑶说，“亲爱的，新的一年万事胜意，比如意还如意。”庄清说，“祝一切安好！”Lillian也在短信里郑重地写道，“程恳，新年快乐！要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程恳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越到后面，手越抖得厉害。最后一条是萧齐的，大概知道她睡得晚，只体贴地说了一句，“心心宝贝，醒了给我电话。”手指在萧齐的号码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拨过去。最终，她所期待的或是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心中的惶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怅然。程恳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起身穿好衣物，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程实一早就出去串门拜年了，程建国在客厅里看电视，背靠着沙发，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程恳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一看爸爸，此时才发现他已是半白了头发，皱纹也爬上额角，眼神愣愣的，似在看着电视，又好像陷入了沉思。程恳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在此刻扰乱父亲的宁静。从妈妈离开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对父亲抱有一种无法摆脱的歉疚，因而在平日里跟他的相处中始终保持小心翼翼的态度。程建国听到响动，转过头看到了程恳。他关掉电视，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程恳坐过去。程恳迟疑了一瞬，慢慢地抬脚，缓缓地走到父亲身边坐下。程建国将视线从电视柜上摆着的全家福上转到程恳身上，微笑着看着她，说，“不知不觉，我的乖女儿都长这么大了。”“乖女儿”三个字让程恳心中再次生出负累。她无颜以对，嚅嗫着唤了一声，“爸。”“心心，”程建国犹豫了一下，决意挑破女儿心里的脓疮，“我知道他们肯定也这样告诉过你，但爸爸还是想再跟你说一次，你妈妈的事只是个意外，所谓天意难违，你就不要再自责了，放下吧。”程恳没料到父亲会突然提起这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口中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知道的。您别担心，我已经，已经好多了。”“真的吗？”程建国侧过脸直视着她，目光如炬。程恳死死地抠着手心，用力点点头，“真的！”程建国在心底叹了口气，自己女儿的脾气他哪能不了解，看似温柔娴静，骨子里却随了自己，倔得像头驴。她已经认定的事情，外人说得再多也是无益。照目前的情形看，她似乎仍旧困在过去的桎梏里，也不知道还得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走出来。也许？程建国微微眯起了双眼，有个人兴许能帮上点儿忙。不过看程恳懵懵懂懂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为那家伙添一把火。这样想着，程建国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你跟萧齐，现在是什么关系？”“啊？”程恳没料到话题转换如此之快，只能装傻充愣，“什么什么关系？”见女儿不接招，程建国也不拐弯抹角，“自你放了寒假，萧齐三天两头的往咱们家跑。来了之后呢，两只眼睛就在你身上转，昨晚还叫咱们一起去跨年。要说他对你没想法，爸可不信！”被父亲一言点破，程恳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咬着唇娇嗔道，“爸！”“小齐是个好孩子，爸是看着他长大的，如果你们能在一起，我肯定是支持的。你呢，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我……”程恳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孩子啊，感情的事绝非儿戏。是非决断要快，拖得越久越是伤人。我看得出来，小齐对你是上了心的。如果你对他没有那个意思，就趁早回绝他。如果有，就抓牢他，不要错过了才后悔。”“爸，我知道。”程恳见父亲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遂将先前的顾虑一一抛开，点头承认道，“我和萧齐哥已经在一起了。”******对于上班族来说，七天的春节假期实在太短，走亲访友的，感觉还有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做，时间就悄悄溜走了；对于做企业的来说，春节七天又太长，不但没有效益，还得因为节日不得不中断连续的工程或者计划。而对于做企业的萧齐来说，春节七天委实短暂。只要想到马上又得进入繁忙的工作状态，没法跟他的心心谈情逗趣，萧齐就觉得心情一片灰暗。然而时间不等人，七天假期刚过，萧齐就昏天黑地的忙了起来。“绿环”项目即将开始施工，寰宇要与消防、人防、规划局等在内的多个审查单位保持沟通，还要进驻现场配合施工方解决设计相关问题，根据细节调整图纸；“山水间”项目需要给出最后完整的设计方案；还有其他一些小项目，各种事情都不轻松。程恳此时倒闲了下来。连续几日的走亲访友，还有萧齐逮着空地约她见面，虽然都是令人愉快的事，却也让她觉得有些疲惫。现在终于空闲下来，她倒也乐得自在。这日，程恳休息好，一个电话约了张瑶出门。张瑶考虑到程恳没有带着萧齐，索性也将周臻抛下，共享姐妹时光。对于女孩子来说，逛街绝对是一个充满享受的过程。整整一个下午，程恳和张瑶从城东逛到城西，几乎很少停下来歇口气。而这一下午，她们统共也就买了两套姐妹装，和两本程恳喜欢的书。夜幕降临，两人准备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继续聊天。今天就是要玩个尽兴，再有几天，张瑶就又要离开青市。下次见面，得等到暑假了。两人手拉手在街上走着，一个面容白皙，身材高挑的男子跟程恳擦身而过。时间停滞了，心跳仿佛漏了一拍。程恳回过头，盯着那道背影，有些晃神，嘴边低低地划过一个名字，“阿笙。”“怎么了？”张瑶觉察出程恳的异样，晃了晃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没，没什么。”程恳收回视线，指指旁边的快餐店，“我们进去吧。”张瑶见她满脸写着失落和伤感，出言宽慰道，“告诉我吧。你有什么事是不能跟我说的？”程恳放开张瑶的手，折身走回刚刚经过的地方，站定，“刚才在这里，我看了一个人，竟然以为是顾淮笙！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指胸口，异常悲怆地说，“如果不是这里有病，就是这里！”“程恳！”张瑶几个大步跨过去，猛地将她拥进怀里，“别再这么说，答应我，再也不要这么轻贱自己！”“瑶瑶，”程恳靠在她的肩头，泪水悄然滑落，“我原本已经想通了，也准备好了。就这么放手吧，就这么忘记吧，尘归尘，土归土。”张瑶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你做得对，回忆固然刻骨铭心，可只有现在拥有的才是最真实的。”“可是，他为什么又在这个时候出现，让我想忘忘不掉，想逃逃不了。”“傻丫头，你看错了。那个人不是顾淮笙，他怎么可能是顾淮笙！”“我知道那不是他。可是，跨年的时候，他来了电话。”也只有在张瑶面前，程恳才可以无所顾忌地说出心中的秘密。张瑶心里窜出一股火，提高了音调，“他还敢打电话给你？到底说了些什么？”程恳摇摇头，“他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那就是他。”张瑶重重地叹了口气，“傻瓜，你这又是何苦来的。世上的人千千万万，你又如何能够确定是他？就把它当作一个打错的电话不好吗？就算真的是他，你又能怎样？他又想怎样？程恳，你必须知道，在他决意要‘天涯两地，各自珍重’的那一刻，你们今生的缘分就已经断了。”张瑶的话如当头棒喝，重重敲在程恳心上。是啊，又能怎样？虽然他们曾一起共度了某个落落余晖的下午，朝气蓬勃的早晨，或烟花绚烂的夜晚。可是，那也不过是残存在回忆里的几个零落的片段而已。当他说出再见或永不再见的那一刻，他们的缘分便断了，他们的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程恳这样想着，心里生出一种痛，或是痛快，眼泪前所未有的，如潮水般倾泻不止。故人相逢耐醉倒萧齐很忙，真的很忙，忙到恨不得自己能分身。程恳对此表示理解，偶尔萧齐加班晚了，她也会买些小吃或亲手做了点心送到他公司。如果说此前她对他的态度往往出于敷衍应付和被动接受，在这段日子的相处之后，在他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用火热的激情或温柔的缠绵将她打动之后，她那颗尘封已久的心也开始渐渐复苏，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因他泛起涟漪，微微松动。萧齐多么聪明，又在她身上用了心，很快便察觉到程恳态度的转变。虽然不是180度的大逆转，不，或许还不到60度，但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鼓励。他坚信稍待时日，程恳定会彻彻底底地爱上自己。于是，爱情顺遂的萧总，在工作中也激情满满，干劲十足。公司还处在创业初期，正式员工并不多，因而包括萧齐在内的几个合伙人，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虽然连续接到两个大项目，但毕竟寰宇根基尚浅，无法吸引到更多优秀才俊的青睐，前来应征的大多是缺乏实践经验的新人。而此时的寰宇，最不缺的就是新人。就算在学校就能独挡一面的萧齐，也不过是职场新人一枚。转眼就到了寰宇向LFP递交完善后的最终方案的日子，这一次，萧齐还是决定亲自跑上一趟。随行的还有聂晓华，寰宇公司最有实际工作经验的员工。原本萧齐想带罗源去的，因为前期很多方案的细节工作都是他在处理，但考虑到整个方案自己从头到尾都有参与，所以他并不担心出现方案上的纰漏。而鉴于美女总监的存在，捎上成熟稳重的聂晓华，怎么看都会更妥帖一下。到了LFP，因为提前预约过，并未久等，萧齐二人很顺利地见到了陈欢。双方坐下来，一通寒暄之后，萧齐就准备进入正题，“方案的事，什么时候向你们提交？”陈欢笑着说，“你还真是个急性子。放心吧，都已经安排好了，时间定在下午两点。”萧齐点点头，“那就好。”陈欢接着道，“另外，你也别跟我客套，年纪轻轻的，何必老是一板一眼的。你拿过那么多大奖，又师从建筑大师Dr.TimKoolhass，能力可是有目共睹的。再说了，这段时间跟你们的沟通和交流也足以证明，寰宇绝对有能力承担‘山水间’这个项目。所以吧，这次的方案提交就是个流程问题，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萧齐见陈欢说得肯定，稍稍放下心来。其实倒也不是他对自己的方案不自信，实在是某个女人的态度太过莫测，让他格外担心会横生枝节。既然陈欢表了态，说明LFP还是认可自己的设计的，尽管可能更认可的是自己是老师的学生。不过萧齐并不介意，能入LFP的法眼，本来就是借了老师的名头。刚刚起步的寰宇真的资历太浅，太需要LFP这样的大集团大项目为它正名。陈欢见萧齐满脸严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失笑道，“怎么，还在担心？”萧齐微笑着摇摇头，表示否认。但只有萧齐自己知道，自己有多重视这次与LFP的合作。打个比方吧，就像一家小单位突然和某个全国知名的大型企业有了深度合作，它将得到的绝不单单是此次合作所得的报酬，而是一个机会，一个扬名的机会。把握住这次机会，就会让这家小单位得以踏上每个创业者都梦寐以求的道路，一条捷径。所以，萧齐很谨慎，而上次的事也让他必须更加谨慎。“这次方案审查都有谁参加？”否认是否认了，萧齐的话却又瞬间暴露了他的真心。陈欢拿指头点了点萧齐，“你呀，几句话离不开方案。放心吧，下午审案的都是些老熟人，我依然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只不过……”“什么？”萧齐神色一凛。陈欢顿了一下，“等下我会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他也会参与‘山水间’项目的后期建设，算是我的副手吧，以后很多工作你都需要跟与他对接。你俩年纪差不多，应该会相处愉快的。”萧齐听到这里，安心了些，只要陈欢掌握着这个项目的话语权，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陈欢业务熟练，工作严谨，年纪虽是稍长一点，但跟萧齐还是比较有共同语言的。跟这样的人合作，自然是轻松愉快的。******萧齐二人由秘书领着到了会议室，此时里面坐了不少人。萧齐在主讲位坐定，跟在座的熟人微笑示意之后，吩咐聂晓华把设计方案分发给与会人员，然后把U盘插在连接到了投影仪的电脑上，做好提案准备。陈欢缓步而入，随行的还有一位女士。刚进会议室，陈欢就笑着对已经站起身的萧齐说，“萧总，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总部刚调过来的谭静，谭总。”陈欢说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萧齐，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萧齐看着眼前的女子，几段零碎的记忆涌上心头。一瞬间，他似乎想明白了许多事。迎着谭静的灼灼目光，萧齐微微一笑，一边伸出手，一边坦然道，“你好，谭总。好久不见。”“萧总，别来无恙。”谭静轻轻握了握萧齐的手。这个曾经不太起眼的纤细女子，此时挽起了长发，身着简单又庄重的OL套装，显得很是干练。“哈哈，原来二位是旧识，那就不用我多介绍了。”陈欢似乎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很是满意。谭静望着萧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似云淡风轻，却让他在某一刻感觉到丝丝凉意。萧齐暗自腹诽，才两三年不见，这女孩怎么就变得这么有攻击性了。其实他不不知道，自打上次被美女总监上了一课之后，自己已经下意识对某类气质的女人有了警惕。提案很顺利，寰宇的设计方案获得全票通过，其中也包括新加入的主管谭静。萧齐终于放了心。原本以为谭静来者不善，不说从中作梗也会小施惩戒。毕竟当年自己的拒绝太过直接和冷酷，说是羞辱也不过分。那时候的萧齐不过仗着年少轻狂，不懂得内敛，所以才会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对待他人的示好。但即使倒回去几年，萧齐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不过也许会将回绝表达得更委婉一些。方案通过，萧齐很开心。寰宇不但可以顺利拿到前期设计款项，更为重要的是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所以萧齐竭力邀请在座的诸位共进晚餐。这一次，陈欢没有拒绝，还让所有与会人到时都尽量出席。散会后，萧齐第一时间打电话回公司，向大家通报这个好消息，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拨给程恳，希望跟她一起分享这份喜悦。程恳发自内心的为萧齐感到高兴，直言萧齐太过优秀，从小到大，自己从来没赶上过他，现在就越来越望尘莫及了。萧齐哪能听不出程恳话中夸大的部分，可仍然忍不住得意地翘起了尾巴。他这么努力的工作，除了想要扬名立万，一展抱负之外，更多的也是为彼此的将来着想。此刻，能够得到爱人的赞赏，远远胜过拥有无数的鲜花和掌声。萧齐心中激荡，恨不得立即飞回程恳身边，抱抱她，亲亲她，看看她娇羞妩媚的模样。晚宴订在红磨坊，算是西安一家不错的酒店。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景象。陈欢作为甲方项目负责人，虽被敬了不少酒，但因为地位特殊，所以多是浅尝辄止。萧齐就不行了，作为设计方，又是为了庆祝方案通过，自然成了主攻对象。几轮下来，萧齐已经明显带了些醉意，说话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大。所幸聂晓华是公司出了名的好酒量，帮忙挡下不少酒，才让萧齐在连番攻势下得以幸存。而作为女人的谭静，因为性别的天然优势，虽然有很多人吵着跟她碰杯，却都愿意接受她用饮料代替。此时，席间大多数人都已经喝得七七八八。却见谭静慢慢地站起身，拿过酒瓶，又取了两支空酒杯，斟了满满一杯，施施然地端起来，越过隔在中间的陈欢，轻轻递给萧齐，“萧总，‘山水间’之后就托您费心了，我在这里敬您一杯。”话音一落，满堂俱静。所有人都没想到向萧齐发起最后进攻的人，竟然会是谭静。杯里的酒足有三两以上，谭静竟是深藏不露啊。大家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笑看着浅笑的谭静和愕然的萧齐。酒气上涌，萧齐反应有些迟钝，但却无碍他清楚地读懂谭静眼里的戏谑。女人果然是记仇的动物啊！他在心里哀嚎一声，却不得不假装风度地站起身，接过谭静手里的酒杯，“多谢谭总，祝我们在以后的工作中合作愉快！我先干为敬。”萧齐一仰头，将整杯酒倒入口中。一股热流倒灌入心胸，接着又直转头顶。众人的叫好声化作耳畔的嗡鸣，萧齐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萧总，萧总！”聂晓华坐在萧齐旁边，一直注意着萧齐，见他晕倒，及时出手，萧齐才没有直接摔在地上。众人都看向聂晓华怀里的萧齐，陈欢却注意到淡定地站立在原地的谭静，丝毫没有上前帮扶的意思，反而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前路迢迢未可知萧齐悠悠醒转。聂晓华躺在另一张床上看电视，一转头见萧齐醒了，立马翻身下床给他倒了杯水。萧齐很满意，老同志就是懂事，这等眼力劲儿岂是年轻小辈所拥有的。萧齐接过水杯狠狠喝了几大口，见聂晓华竟靠着床沿坐了下来，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有事儿吗？”萧齐开口，嗓子哑得不行。“昨天那个谭静？”聂晓华端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敢情这人是来探八卦的，看他倒水的积极样儿，还以为是个深有觉悟的好同志。萧齐顿感识人不明，默默收回给他加奖金的决定。他揉了揉发疼的额角，陷入沉思。说实话，昨晚最后那一幕反倒没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现在看来，此前张可可反复无常的态度定是受了谭静的影响。毕竟在这个公司里，他得罪过的人也就只有谭静一个。而张可可最后的暗语也成了佐证，怪道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竟没想到原来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这个谭静到底是什么身份？”萧齐抚着下巴，喃喃自语，“她在这一次的合作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聂晓华以为萧齐是在问自己，顺势抛出心中的疑惑，“萧总，你们不是老相——识吗？你竟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见萧齐凌厉的视线扫了过来，聂晓华在关键地方及时刹车，差点没咬到舌头。“萧总，”聂晓华帮着分析，“照陈欢所说，这个谭静应该是从LFP总部临时派到西安分部的。以她的年龄和资历别说LFP副总级别的主管，就算是个小公司的管事，都未必够格。当然，像萧总这样年轻有为的实在是罕见。”萧齐淡淡地说道，“其实我跟她并没有什么交情。只不过她也是青大毕业的，还是林智的高中同学。因为林智，我们见过几次。”聂晓华眼睛发亮，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也就是说谭静也刚毕业不久啰。这么年轻就能坐上这个位置上，要说上面没人，打死我都不信。她这个时候跑到西安来，要么是来镀金，要么就是……”聂晓华见萧齐一直盯着自己，心里有点犯怵，问道，“我说错什么了吗？”“你分析得不错，继续说。”聂晓华得了鼓励，接着说道，“你还记得下午陈欢带谭静进来的时候，推门的是谁吗？”见萧齐没有回应，聂晓华自顾自说道，“我看到了，是陈欢。虽说谭静是女士，陈总这么做可以理解为风度，但他毕竟是谭静的直系领导，谭静能够坦然接受，也说明了一些问题。”萧齐没想到自己福至心灵带来的聂晓华，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发现这么多自己完全没有注意的问题，心想这家伙果然是个深谙职场规则的高手啊。于是更加虚心起来，把对张可可和谭静有关系的怀疑也说了出来，让聂晓华帮忙分析分析。没想到萧齐刚说了一句，聂晓华就惊叫出声，“原来跟你有瓜葛的是谭静！”萧齐很吃惊，聂晓华的反应速度和推测能力委实不错。“当初提方案时张可可有意刁难，我们就有很多揣测。结合今天谭静的表现来看，自然就能得出结论。”见萧齐还是一脸不解，聂晓华解释道,“谭静今天最后的表现本来就不正常，而且从种种迹象看来，她在LFP的地位不低，能够交好身为副总监的张可可也在情理之中。”萧齐也是聪慧之人，只是身在局中，反而不如外人看得那么通透。经聂晓华这么一分析，很多事情也都更加开朗了。“那么问题来了，”聂晓华微眯着眼，一脸深沉，“萧总，谭静跟你到底有什么过节呢？”萧齐当然不好意思提起曾经那样的过往，笑骂一句，转了话题。******青市机场。萧齐跟聂晓华下了飞机，一路聊着到了接机口。聂晓华轻轻推了推萧齐，示意他往前看。萧齐抬头，程恳俏生生地站在黄线外，朝着自己的方向张望。一转头视线相触，程恳脸上立刻浮起了一个欣喜的笑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萧齐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飞奔前去，一把搂住朝思暮想的爱人。萧齐紧紧地拥住程恳，闻着她馨香的发梢，喃喃地唤起她的名字，“心心，心心。”程恳呻*吟道，“快放开，我快喘不过气啦。”萧齐尴尬一笑，松开怀里的人儿，仔细打量她秀丽的脸庞，低头吻了吻她洁白的额头。要不是顾及身后跟着个电灯泡，萧齐一定会选择那娇艳欲滴的粉唇。萧齐轻声责备道，“怎么过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万一错过了怎么办？”“网上可以查航班实时动态，知道你这个点儿到。”之前在电话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又得知他昨晚喝过了头，程恳犹豫再三，想着反正在家里呆着也无聊，还是过来接他，亲自看一看。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只主动了这么一点点，萧齐就已经激动到不能自已。程恳很开心，又有些抱歉，于是声音放得更柔了些，“走吧，我们回家吧。”萧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程恳，温柔美好得简直让他不敢相信，他重重地点头，笨拙得像个孩子，“嗯，我们回家。”“萧……”聂晓华只发出了半个音节，便将后面的话生生吞回肚里，对着前面两人的背影无力地挥了挥手。萧齐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一个给程恳打上萧齐烙印的契机，他觉得今天正正好。回到市区刚好快到晚上，浪漫的烛光晚餐配以微醺的红酒，帅气的王子扶着不胜酒力的公主回家，然后……萧齐的心蠢蠢欲动起来。程恳的一个电话夭折了萧齐内心的骚动。她说，“张瑶明天就要走了，说晚上再聚一聚。”萧齐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而正色道，“那刚好，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程恳没接话，好一会儿之后才说，“这次仓促了点。下次吧，暑假的时候再让你们见一见，好吗？”萧齐神色黯了黯，心想，她果然还是不愿公开承认彼此的关系，带了些赌气地说，“不就见个面嘛，怎么仓促了？”程恳见萧齐面色不虞，知道他肯定想歪了。她倒不是不愿带他见人，只不过张瑶在电话里特意提及已经甩下周臻，为的就是和她安安静静地聊聊天。程恳捏了捏手机，“那我先跟瑶瑶说一声吧。”萧齐的脸色这才稍稍松动了些。然而，萧齐最终还是没能去成。林智打来电话，说怎么还没到啊，聂晓华都到半天了，晚上的庆功宴就差你了。萧齐这才想起公司聚餐的事，先前因为程恳来接机，自己已兴奋得找不到北，完全忽视了聂晓华的存在，后面因为内心的那点小算盘，庆功的事儿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萧齐到场时，除了个别市场部人员，寰宇的人果然基本都已经到齐了。林智带头喊道，“萧总来迟，自罚三杯，不过分。”萧齐连连告饶，“聂工可以作证，昨晚我可是为了公司抛头颅，洒热血啊，差点就壮烈牺牲在客户的围剿之下了。”丁妍妍心直口快，立马出言反驳，“我看你是差点倒在美女的石榴裙下吧。”萧齐还指望聂晓华帮他圆场，才发现原来他已经把昨天的事儿原原本本详详细细，或许还添油加醋地给大家伙通报了一遍。萧齐不满地瞪了聂晓华一眼，责怪他的口没遮拦，事无巨细。众人起哄道，“就是啊。谁还没有个陪客户的时候，该喝的还是得喝。”赵建华，另一位合伙人，性子向来严肃，此时却推推眼镜，附和道，“对嘛，就算是抛了头颅，洒了热血，那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众人哄笑，萧齐被怼得无言语对，知道逃不过，只得端起杯子满足众人的要求。三杯酒刚下肚，宿醉之后的反胃就被重新勾了起来，萧齐大叫一声，“厕所在哪儿？”捂着嘴，仓皇而逃。向来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萧总，还没落座就狼狈逃走。众人再也忍不住，笑得人仰马翻。萧齐再次人事不省。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发麻，好半天才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脑子里闪过电视里那些狗血情节，赶紧检查身上的衣物，尚算完好，这才放下心来。甩甩犹是糨糊的脑袋，萧齐下床准备倒点水喝。脚下踩到一个柔软的物体，登时吓了一跳，酒意散去不少，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林智。萧齐将林智叫醒，才知道这货昨晚也喝高了，被同事一起丢到了酒店，却不知是如何睡到了地上。萧齐与林智对望了一眼，一种莫名的喜感涌上心头，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闹一阵，林智主动提起，“听聂晓华说你们在LFP遇到了谭静？”“嗯，”萧齐点点头，“她变化很大，不说名字，我差点都不敢认。”“哈哈，吃瘪了吧。”林智幸灾乐祸，虽然具体情况不甚清楚，但他多少还是知道些往事，“说来也怪，就在你拒绝她的第二年，她们家就搬走了。你该不会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吧？”萧齐一拳打过去，“说什么呢！你也太有想象力了吧。不过，她家到底做什么的，你知不知道？感觉挺有来头的。”林智挠挠脑袋，“说起来，我们两家也做了好些年邻居。就只听说她爸好像是做企业的，具体也不是很清楚。照理说，跟我们做邻居，家境应该算不上顶尖吧。隐藏得够深啊。”“你家还差了？就你爸那公司，注册资金几千万。要是没他帮忙，寰宇恐怕都很难成立。”林智知道萧齐说的是寰宇资质挂靠的事，摆摆手，“那算什么，咱们能力摆在这儿。老头子要是不愿帮忙，就是他傻。再说了，我可是他儿子，他那点家业以后都是我的，不帮我帮谁啊，哈哈。”萧齐望着这位挚友会心一笑，一种尽在不言中的感觉油然而生。（第二卷完）昨日之日不可追新学期开学了，同宿舍的几个女孩陆续赶回了学校。晚饭前，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一边聊着假期里的趣事，一边分享各自带来的美食。王钦盯着程恳上下打量了一番，“程恳，你变了许多。”是肯定语气。虽然程恳从未言及，她们却隐约知道她家里发生的事情，也都能体谅她这么长时间里心神不在的浑噩状态。眼见她今夕不同往日，精神头好了许多，心中难免会觉得奇怪。“是吧？”程恳也知道相由心生的道理，点点头，“可能是因为我想通了一些事情。”跟张瑶一番深聊之后，程恳心知过往于自己再也没有回忆之外的其他意义。虽然很难，但这一次她是真的在学着解开心结，一步一步走出来。当然，这其中萧齐也是功不可没。这一年多，如果没有他，程恳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想到萧齐，程恳唇角不自觉地带了些笑意，眼神也更柔和了。“看吧，看吧。”许璐捅捅王钦，“又来了。这丫头肯定谈恋爱了。”程恳摸摸脸颊，心想有这么明显嘛，嘴上却矢口否认，“别胡说，没有的事儿！”翌日，程恳一上完课便被辅导员沈培叫到了办公室。沈培也是青大毕业的，不过长她们几岁。这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因而格外用心。“你看看这个。”沈培递给程恳一张纸，兴致勃勃地看着她。“这是？”程恳狐疑地接过来。“我还记得你刚进校时就问过我交换生的问题，”沈培培指了指程恳手上的申请表，“喏，今年学校放宽政策，英语系给了五个名额，我帮你争取了一个。”“沈老师……”程恳手抖了一下，手中的表格一下子变得滚烫，“我，我那时就随便问问，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想法了。”“你的意思是要放弃这个机会？”沈培还记得程恳当初找自己打听时满怀期盼的样子，原以为这个平日里沉默乖巧的女孩会很开心知道这个消息，却没想到她竟一口回绝了。可看她的神情，事情好像又没那么简单。“嗯。”程恳轻轻点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沈培不忍她就此放弃，试着说服她，“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好多人挤破了头想出去，尤其是你们学英语的，能够出国待上一阵，可比在国内闭门造车强得多。再说了，有了这段经历，你的毕业简历也会好看很多，对今后的就业也是大有好处的。”“我，我......”程恳想直接说老师我已经决定了，却又不忍伤害沈培的苦口婆心。见程恳态度犹疑，沈培决定多给这个心爱的弟子一点时间考虑，“你也别急着下定论，好好想想吧，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月底前给我答复就成。”“好吧。”程恳把报名表叠起来，放进了随身的包里，“谢谢您，沈老师。”“是你自己有这个能力，我不过是照实推荐了一把。记住啊，好好考虑考虑。”“嗯。那沈老师，我先走了。”程恳转身准备离开。“对了，”沈培出言叫住了她，“你最近还在帮廖霖辅导吗？”“嗯，”程恳点点头，“不过她前一阵回元洲过年去了，说好这个星期回来。”“你们相处得还可以吧？”“还行，她人很好，跟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嗯，”沈培点点头，眯起双眼，“她是个可怜孩子，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你就多体谅一些吧。”程恳心中升出关切，连忙问，“沈老师，您跟她很熟吗？都知道些什么？”沈培瞪了程恳一眼，“别瞎打听，做好你该做的事儿就行了。”程恳吐了吐舌头，转头就溜。沈培的声音幽幽传来，“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中间发生了很多事，等到她愿意跟她父亲回来时，右腿已经没了。”程恳闻言，身形一滞。Lillian出尘脱俗的美好模样浮现眼前，想起她微带苦涩的笑，还有她提起廖晴家世时的落寞表情，程恳心中泛起难以言说的心疼。******设计行业很难有清闲日子。LFP“山水间”方案得到发包人认可，只能说明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因为是好几百万平的大型项目，接下来工作的繁重程度可想而知。所幸的是“绿环”这边，项目进展十分顺利，前些天已经向明生方面提交了施工图并取得了开工证，这无疑大增加了寰宇在大项目上的信心。虽说不能否认“绿环”作为本地政府的扶植项目，一定程度给开了方便之门，但不管怎样，寰宇的能力还是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认可。这让寰宇上下都干劲十足，对未来也有了更多的期待。眼见寰宇逐渐步入正轨，萧齐和另外三名合伙人专门开了个会，就日常工作安排做了具体分工。萧齐，作为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及特大项目的设计与跟进；林智主管政府和客户的联络沟通事务，兼管财务部，并对某些大型项目进行设计把关；赵建华则负责人事和所有小项目的具体事务，主管设计部；楚汉良，最后一名寰宇高层，则依然负责公司的市场开拓与宣传工作。说到楚汉良此人，当年也算得上是青大的一个风流人物。他比萧齐和林智高两级，是外语学院的外联部部长。热情开朗，能说会道，与萧齐和林智相识于篮球场，之后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说起来，外语学院男生本来就很少，长得顺眼的就更少了。楚汉良作为屈指可数的几个“顺眼”之一，身边自然围绕着许多莺莺燕燕。他为人风流，大多来者不拒，与不少女生都保持着暧昧关系，因而风评不算好。但这无碍于他出众的能力，所以才成了毕业后极少数留校任教的学生之一。不过，楚汉良并非安于现状之辈，他很快就厌倦了学校工作的重复刻板千篇一律，恰逢萧齐三人准备组建公司，便毅然决然辞去了外人眼中的铁饭碗，作为市场开拓部主管加盟了寰宇。因而，寰宇成立之初，很多业务都来自于他的努力。新年之后，楚汉良一直在省城洽谈一个项目，直到最近才回了青市。不过这一次，事情进展得并不如往常一般顺利，因为有好几家实力雄厚的竞争对手在共同抢夺这个项目。会后，楚汉良私下找到萧齐，一改往日有啥说啥的洒脱形象，眉头紧锁，显得十分烦恼。“怎么了，老楚？”萧齐疑窦顿生。楚汉良开口道，“阿齐，省城这个项目恐怕有点困难了。”“就这个事啊，”萧齐对此也看得开，摆摆手说，“没关系。能行则行，你尽力就好。”“不止这样。因为我，公司可能会有麻烦了。”“怎么？”萧齐眉头一拧。“我就照实说吧。”事关公司前途，楚汉良思虑再三，决定如实交代，“我大三时交的那个女朋友，她父亲居然升任了规划局局长。想必你也听说过，我们那一段闹得有些不愉快。”萧齐暗叹了一声，他就知道楚汉良是个人才也是个麻烦。这家伙一天到晚处处留情，却不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的道理。萧齐知道不是责备他的时候，平静地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楚汉良也没隐瞒，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原来，省城的项目本来是有戏的，却不料在签约的头一天，楚汉良好巧不巧地在甲方公司的门口遇上前来公干的戴倩。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戴倩很快就把他的行为动机摸了个一清二楚，不但搅黄了他即将到手的项目，还扬言要让寰宇在省城永无出头之日。“确实是个坏消息。”萧齐听完，头也大了。“不好意思，都怪我……”楚汉良满脸愧疚。萧齐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抱歉，事有凑巧，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呢。不过老楚，我也要说句不当说的，你的那些男女关系也确实复杂了些，是时候好好厘清一下了。”楚汉良点点头，“我心里有数。”“那就好，你先忙去吧，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楚汉良走后，萧齐陷入了沉思。当初他们几个人创建寰宇就立下宏愿，要将公司做大做强，走向全国乃至世界，也为此订立了详细的阶段计划。而省城，就是该计划中的重要一步。而现在，这条必经之路上突然杀出这么大一个拦路虎，不但到手的项目落了空，还会影响到未来的整个规划，愤懑之外，实在是令人心有不甘。萧齐郁闷得一拳打在办公桌上。算了，眼下也想不出什么可行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手头的项目，让寰宇就此扬名，从而有实力去争取更多的机会。如果到时候还不行，那就跳过省城，另寻别的出路吧。萧齐这样想着，紧蹙的双眉稍稍舒展了些。一看时间，快到下班了。他拿起手机准备给程恳打个电话。还没等他拨出去，倒是先有一个电话进来了。萧齐顺手按了接听键，电话里传来谭静笑吟吟的声音，“萧总，您好。”但愿此心春常在萧齐顺手按了接听键，电话里传来谭静笑吟吟的声音，“萧总，您好。”萧齐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此女必定来者不善。嘴里却不忘客气地应道，“您好，谭总。有事吗？”谭静娇嗔道，“瞧您说的，没事就不能给您打电话了吗？”“哪里，哪里，您能来电，是萧某的荣幸。”萧齐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巴不得一下子摁掉手机。“开个玩笑，您别介意。”谭静隔着电话侃侃而谈，“萧总，我俩怎么着也算校友一场，在此之前也有过数面之缘，彼此虽然说不上十分熟悉，但总强过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所以，您不觉得你我之间这样无谓的客气很没有意思？”萧齐见她已经把话挑明，也不打算继续虚与委蛇，“是很没意思。”“那，”谭静顿了顿，仿佛在凝聚一口气，“为了以后更加紧密的合作，我们还是像朋友一样相处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私底下，我还是叫你萧齐，也请你直接唤我的名字。”不怪萧齐耳尖，她确实将“紧密”二字咬得特别重。萧齐视线扫过书桌上摆放着的相框，目光停留在程恳清秀白净的脸庞上，“当然，我乐意之极。”“那好，我就言归正传了。‘山水间’即将进入全面施工阶段，请问贵公司准备派谁进驻工地现场呢？”“这个我们早就安排好了，人上次你也见过，聂工，聂晓华。”萧齐据实答道。“这样啊，”谭静略一沉吟，“也好。不过萧总，考虑到这个项目的重要性，我还是希望您能一同出席项目的启动仪式。”萧齐心想，这是打算让我再跑一次腿吧。说是希望，其实就是实打实的要求。但是没办法，现在可不是和她唱对台戏的时候，于是顺口说道，“嗯，那是自然，我正好也有这个打算。”“那就好，届时LFP高层和政府相关部门的领导也会出席。萧总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谭静点到为止。萧齐也未客气，直截了当地问，“都有哪些人在场？你那里是否有详细资料？”“这个嘛，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谭静故意卖起了关子。直到挂断电话，萧齐也没弄明白谭静目的究竟何在。要说她是回来报复自己的，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为，还偏偏在关键时刻扭转了对寰宇十分不利的局面。但说她一点儿也不记恨，那上次的酒宴又算怎么回事。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萧齐决定顺其自然，看看她究竟想出什么幺蛾子。萧齐翻了翻工作日程，看样子下个星期又得往西安跑一趟了。他伸出手轻轻拂过照片上程恳的笑脸。这些日子他忙工作她忙开学，算算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可真想她啊！萧齐沉吟片刻，接通内线，“妍妍，我今天提前走。有事你让林智处理一下吧。”******程恳和许璐一起从教学楼里出来，随着人流慢腾腾地朝食堂走。“天！”许璐突然捅捅程恳，欢喜地叫了起来，“是萧大神也，来找你的吧！”程恳抬头，萧齐正懒洋洋地靠在道旁的银杏树下，笑吟吟地望着她俩的方向。剑眉星眸，挺鼻薄唇，普普通通的粗线毛衣硬是叫他穿出不一样的时髦感来。难怪过往的女生纷纷侧目，为了他驻足流连。见路过的人都因为萧齐好奇地打量起自己，程恳难为情地红了脸，忸怩地走到他面前，声若蚊蝇，“你怎么来了？”“在这附近办事，顺道过来看看你。”萧齐没好意思说自己是专程过来找她的。“大神，你好像更帅了耶！”许璐在边上扮花痴。“是嘛，啊哈哈。”萧齐愉悦地打了个哈哈。程恳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萧齐得意地歪歪头，强忍着牵她手的冲动，“走吧！”“去哪儿？”“吃饭啊，你不饿吗？”“那璐璐……”“一起吧。”虽说不乐意带个电灯泡，但这点基本的风度萧齐还是有的。许璐可是个秒人，敏锐地察觉到萧齐眼中的不情愿，赶紧说道，“你们去，你们去，我找王钦还有点儿事。”说完一溜烟的跑掉了。“嗯嗯，是个好同志。”萧齐很满意程恳这个室友的眼力劲儿。“还不走！”程恳嫌他只会假装风度，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两个人找了家江湖菜馆坐下来。照理说，谈恋爱的人往往会选择去那些充满情调环境清幽的咖啡店西餐厅之类的地方，可程恳偏不。明明不怎么能吃辣，还老往这些人声嘈杂辣香四溢的小馆子里钻。美其名曰，喜欢的就是这股子烟火气。萧齐打小就知道程恳是个特别的，有时候特别柔弱，有时候又特别坚强，有时候特容易妥协，有时候又特别倔强。可是不管她什么样，他都喜欢得不得了。就像现在，她坐在桌前，拿过他的碗筷，往碗里倒了些茶水，葱白纤细的手指掂起来，轻轻地晃动着，将碗筷仔细涮洗干净。萧齐痴痴地望着程恳，周围的人穿来穿去，却都成了静默的背景。他的世界里只有她，为何她正好就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程恳见萧齐盯着自己出神，笑着问道，“怎么了？”萧齐敛起心中的悸动，腆着脸说，“你真好看。”程恳脸微微一红，瞥了一眼四周，嗔怪道，“又来了，你。”“是真心话。”程恳紧抿双唇，他总是这么直白，常常弄得她招架无力。菜上来了，萧齐把程恳爱吃的豆花鱼片往她面前挪了挪，“对了，心心。我下个星期又要去西安出差。”“去几天呀？”“不出意外的话，周三去，周五回。”“嗯，我知道了。”程恳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问，“萧齐哥，你，那个……”“什么？”程恳咬着筷子，含含糊糊地说，“你回来之后，请我们宿舍的同学吃个饭，好不好？”“啊？”萧齐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看她扭扭捏捏的样子，“噗呲”一声笑出来。“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当然好啊！”程恳原本并不想这么快，不过看今天许璐的样子，大概已经把他俩的关系猜了个七七八八，估计等下回去就要接受组织拷问了。为了将来，还是趁早从实招了吧，但愿萧大神的这顿“封口餐”可以让她们少点抱怨和调侃。“那你回来后再定时间吧。”“好。心心，我好开心，你终于肯带我见人啦！”萧齐说着，伸过手想要抓住程恳的纤纤玉手。程恳连忙躲开，“对了，萧齐哥，你当时……”她想起沈培的话，想打听打听萧齐做交换生的事情，再探探他的意见。抛开那个人的因素，程恳觉得沈培的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道理。马上大三了，她也该提前想想毕业以后的事。“稍等一下，我先接个电话啊。”萧齐示意了一下，拿起手机往餐馆外走去。程恳往碗中夹了一片鱼，拿筷子捣来捣去，鱼肉很快就碎成了糊糊。萧齐接完电话回来，收起手机坐下来，“不合口味吗？”“挺好吃的。”“你刚才想说什么？”“啊？”程恳顿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了。”“哦。”萧齐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快吃吧，都凉了。”“嗯，你也吃。”“对了，心心。”萧齐放下筷子，正色道，“等我忙完这阵子，找个时间上你家一趟吧。”这一次程恳答得很爽利，“好。”既然父亲已经看穿，也是时候让他正式登门了，再晚就显得失礼了。萧齐惊喜地确认道，“你这是答应了？”“嗯。”程恳点点头，“我爸，好像已经猜到了。”“啊？不会吧！”萧齐早就知道程建国已经看出来了，也猜到他在程恳前后态度的变化中必定起了催化作用，却仍皱起眉，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程恳看他一脸紧张的模样，安慰说，“放心吧，我爸对你评价很好的。”“真的吗？他怎么说的？”“嗯……”程恳不想他太得意，“总之都是好的，你别担心。”“但愿如此。想来程叔一直很喜欢我，应该也不会太刁难我吧。”萧齐面露得色，“倒是程实，我都能想象到他知道这件事以后的表情，一定是又吃惊又生气。”“生气？”“你不知道，他从小就老喜欢在我面前强调说他才是你的亲哥，想想那时他那个得瑟样儿哟。哈哈，我才不要跟他抢着当你的亲哥，我要做你的情——哥，哈哈哈！”萧齐笑起来，乐得像偷到油的老鼠，“这一回，还不得把他给气惨！”“又胡说！”程恳眼睛瞪得老大。萧齐怕她反悔，不敢太张狂，“好好好。不胡说，我保证以后会好好‘尊敬’兄长的。”“……”吃完饭，两人沿着滨江路慢慢往前走。萧齐蹭到程恳身边，轻轻地抓起她的手，见她没有如往常那般抗拒，嘴边泛起一个浅笑，“心心。”“嗯。”萧齐在心里斗争了半天，一咬牙，问道，“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了呢？”他惴惴不安地等着她的回答，心中鼓点乱敲。这一次他没有等太久，几秒之后，程恳从鼻腔里轻轻发出来一个“嗯”字。“真的吗？！”萧齐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猛地将她抱起来，在原地飞快地转圈，“有多少，有多少？心心，我真是太开心啦！”“啊！”程恳惊呼一声，双手轻轻捶打他的肩膀，“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不仔细看，没人会发现，春日黄昏里，她嘴角泛起的甜蜜笑意还有脸颊染上的淡淡红晕。忽然狂风平地起细数过来，程恳和Lillian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大概受了沈培所言的影响，程恳每每想到Lillian的遭遇就会莫名的难受，为她心疼不已。所以，到了约好见面的这天，程恳早早起了床，亲手做了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米糕，拿保鲜盒装好，兴冲冲地赶往城北。Lillian见到程恳也很开心。她今天套了一件浅粉色的娃娃衫，看上去又青春又可爱。程恳让阿姨将米糕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过后才拿给Lillian品尝。她果然很捧场，一口气吃了好几个。“好吃吗？”程恳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她。“嗯！”Lillian重重地点头，“很好吃，我还是很久以前吃过这个。”“你喜欢就好。”程恳开心地笑了起来，总算不枉自己的一番苦心。“谢谢你，程恳。”Lillian拿纸巾擦手，眼中忽然划过一道悲伤，“你让我想起了家的味道。”程恳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笑着说，“这个很简单的，我可以教阿姨做。”Lillian望着窗外，落寞地摇摇头，“不用了。”程恳这才发觉自己无意中又触碰到她的伤疤，心中愧疚莫名，只得翻开辅导书，转开了话题。中场休息时，Lillian一眼瞧见程恳左腕上的手链，忽然来了兴致，“你这条紫水晶手链品质不错呀。”“嗯，还可以吧。一个朋友送的，说有助于睡眠。”程恳见Lillian难得对一样东西感兴趣，也不避讳，取下手链递给她。谁成想，Lillian并没料到程恳会直接摘下手链给自己看，一个不留神，手链直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程恳弯腰拾起来，有颗珠子撞到桌脚，起了一道明显的刮痕。“哎呀，”Lillian愧疚地摊摊手，“对不起，我没接住。”程恳连忙说，“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Lillian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我从前也收藏了好些石头，不过都没带在身边。”她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电脑里有照片，想不想看？”“好啊！”程恳高兴地答道。“跟我来吧。”Lillian摇着轮椅，推开了卧室的房门。这是程恳第一次进Lillian的房间。第一感觉是空旷，许多地方都装有无障碍扶手。床很大，比自家的要矮。边上有个梳妆台，上面零星地摆放着几瓶护肤品。角落里是一张特制的电脑桌，上面放着一台Sony笔记本电脑。Lillian来到电脑前，开了机，熟练地点开一个文件夹，冲程恳招招手，“你过来看。”程恳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随着Lillian的点击，和她一起欣赏各种石头的照片，玛瑙、水晶、蜜蜡、碧玺……看得出来，拍照的人很用心，许是带着自己的感情，每种石头特有的美丽都呈现得淋漓尽致。“真好看，这些都是你的藏品吗？”“只有其中的一部分。”Lillian嘴角微微翘起，“但这些照片可都是我拍的。”程恳由衷地赞道，“你好厉害呀！”“是吧？那当然。以前我爸——爸店里的样片都是我在拍呢。”许是几个米糕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Lillian一反常态地聊起家里的事情。“你们家是做石头生意的？”程恳顺嘴接道。Lillian眉头微蹙，停顿了一下，“以前是。”程恳也未多想，“噢，难怪你会这么有研究，把每种珠子都拍得好美。”Lillian让出电脑前的位置，“你自己看，我去倒杯水喝。”程恳抓起鼠标，轻轻地滚动滚轮，“Lillian，你真的很厉害呀。咦，这好像是廖晴姐的照片？”Lillian拿着杯子，远远望过去，“对。这是她在美国读书时给我发的照片，怎么叫我放进这个里面来了。”“廖晴姐今天不在吗？”程恳随口问道。“她回加拿大探亲去了。”“探亲？”“对啊，她高中毕业后就随我伯父伯母移民加拿大了。”程恳奇怪道，“那她为什么还要回国？在那边找个工作不是更好吗？”“嗯，”Lillian抿了一口水，“好像是因为她喜欢的男生在青市吧。”“这样啊……”程恳心想，看似冷傲的廖晴原来也是个性情中人啊。程恳接着往下翻了几张，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和物。就在她移动鼠标准备点击右上角的“×”时，萧齐漫不经心的笑脸豪无征兆地跳了出来。程恳直直地盯着电脑屏幕，半响没动。“怎么了？”Lillian见她好半天没说话。“我看完了。”程恳点掉照片，深吸了一口气，“差不多时间了，Lillian，我们继续复习吧。”******LFP是港企，九七年香港回归之后，才逐渐将业务重心转向内地。虽然已在内地经营多年，但公司还是保持着信奉风水的习惯，几经折腾，风水大师最终将良辰吉时选定在周四上午十点十分。作为“山水间”项目设计方，寰宇方面不敢大意，早早订了机票，按时到达了西安。出于对项目的重视及对相关事情的考量，萧齐此次不但带上了聂晓华，还带上了楚汉良。周四一大早，萧齐三人就来到了项目启动仪式的现场。虽说事先早有心理准备，但萧齐还是被LFP宏大的排场小小震撼了一下。整个活动场地占地极大，光是搭建的主席台就有数百平米，前方摆满鲜花，后面有浮空气球和气柱拱门。虽在户外，但整个会场全部铺就红地毯，显得很是气派。还不到九点，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媒体记者、乐队、安保、礼仪及摄像人员，保守估计已有数百人。在礼仪小姐的指引下签了到，萧齐三人被引到指定位置就坐。身为设计方负责人，萧齐有幸得以在第二排中间占据了一个位置。坐在第一排的皆是市、区级政府领导，又或者是集团高层，此时当然是一个都没到。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来得过早的原因，不说第二排，即使是第三排此时也是一个人都没有。萧齐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坐着最后面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他不得不回转身，继续孤零零的端坐在位置上。又过了一会儿，即使以萧齐的性子也有点坐不住了。会场上人来人往，每当有人从前方通过时，都会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他一眼；旁边通道上记者们百无聊赖地调试设备，相机对准的也是他；而身后的道道目光也让萧齐如有芒刺在背。萧齐看着桌子上的名牌，第一次觉得挺碍眼，终于决定先去后面站一会儿，透口气。萧齐转向后方，暗暗松了口气，无意识地四处观望，突然发现气柱旁站着两个熟悉的人，正冲着他的方向哈哈大笑。这两人看见萧齐一脸发懵地望着她们，更是笑得前俯后仰。萧齐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这谭张二人在发什么神经。九点半。背景音乐响起，军乐队开始表演，一行人在礼仪小姐的引领下进入会场，瞬间坐满了二三排。当然，萧齐的那个位置除外。萧齐终于反应过来刚刚那两个女人在笑什么，更是气得牙痒痒。“萧总，请吧。”谭静走到萧齐面前，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得意中带着狡黠。萧齐满腔愤懑化为一道深深的叹息，也不搭腔，只随其手势，坐回到刚才的位置上。临了，谭静清脆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是此次活动的贵宾流程，之前忘了给你，真是不好意思啊。”萧齐接过流程仔细看去，与之前拿到的流程果然有些差异。原来贵宾签到之后，都会先到专门的休息区休息，九点半再一齐由专人引入会场。接下来的领导讲话、剪彩和奠基，萧齐完全失了兴致，只是机械地在礼仪的引导下完成了属于他的工作部分。典礼结束后，全体嘉宾前往酒店参加庆祝午宴。萧齐三人没车，准备搭乘LFP方面准备的大巴。刚上大巴，萧齐便又听到那让人心烦的声音，“萧总，过来这里坐。”萧齐一眼望去，果然是几次让自己出丑的谭静。有心不过去，却又担心这妖女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加之他自觉男人要有直面艰险的勇气，便以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心态在谭静身旁坐了下来。“怎么？还在生气？”谭静瞥了一眼萧齐的冷若冰霜的侧脸,讥诮道，“这可不像我们风度翩翩的萧总啊！”萧齐按捺不住，出言反击道，“堂堂LFP集团公司，行这等小人所为，实在是有损公司颜面啊。”“哈哈，我可代表不了LFP集团。你没听过一句俗语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看看我，可不就是小女子一个嘛！”谭静得意地扬扬眉。萧齐既郁闷又无奈，女人耍起赖来，任谁都没有什么好办法，索性摊牌道，“你究竟要怎样，才愿意揭开过去那一页？”以萧齐的性格，这已经算是变相的认输。他心里是不服的，但谁叫LFP现在是寰宇最大的客户，不能得罪的上帝呢。谭静吃吃一笑，凑近萧齐的耳朵，吐气如兰，一字一顿，“揭，不，过，去。”无心之举不可轻宴会大厅。一进入宴会大厅，萧齐三人眼睛皆是一亮。不同于国内传统宴会大型席桌的一板一眼，LFP这种自助型的酒会明显更具特色。主办方也是有意为之，一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二来也方便了与会诸方的私下交流。谭静下车后便甩下萧齐，自行离去了。萧齐乐得自在，此时更是与聂晓华躲在角落里大快朵颐。至于楚汉良，用萧齐的话来说，此时正是该他发光发亮的时候了。是的，楚汉良在你这样的场合里，就好比如鱼得水，绝对的游刃有余。未待萧齐示下，他已经投身人群，只消片刻便与众来宾打成一片了。“咚咚，”主持人得到指示，上台叩了叩话筒，见众人已将注意力转向主席台，稍稍表达感谢之后，便邀请LFP集团的董事长Steven先生上台发表祝酒辞。Steven，资料显示为香港人。其人身量高大，声如洪钟，虽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容光焕发。“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中午好。本人Steven，想必在座诸位也都认识，就不在此处过多介绍了。”众人皆笑。“LFP能走到今天，说实话，经历了很多。有欢笑，也有泪水，有感动，也有悲伤。痛快过，也憋屈过。但重要的是，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是一个人。我有你们，落拓时有你们陪伴，困难时有你们相助。在此，我谨代表自己及LFP全体员工，感谢各位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大力支持。也希望大家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够一如既往地陪伴我们，支持我们，而我们也将不负众恩，必回之以‘诗和远方’。”众人鼓掌。“好，多余的话就不说啦，”Steven举起酒杯，“愿各位今后的生活和事业顺顺利利，心想事成。Cheers！”满堂宾客也纷纷举杯，“Cheers！”聂晓华附在萧齐耳边，小声说，“这老头儿中文说得还挺溜的，都没什么港台腔。”萧齐点点头表示赞同，他深深觉得，成功绝非偶然啊。“下面，有请今天的神秘嘉宾为大家带来精彩的表演。”主持人话音刚落，一位穿着白衣白裤，戴着白色面具的男子，唱着深情的歌曲，缓缓走向舞台。台下的女宾们开始尖叫，高喊着歌手的名字，似乎是听出他的声音。萧齐隐约听到那些女人在喊着“付俊生”，心里嘀咕，难道真是他。一曲完毕，一大群女人将舞台团团围住，要求男子摘掉面具。男子不负众望拿掉了面具，众人定睛看去，果真是付俊生。作为九零后新生代歌手，付俊生成名于一档火爆的选秀类电视歌手大赛，拿到那届大赛的亚军。既有阳光帅气的外表，又兼具多才多艺的内涵，因而付俊生演艺事业一路绿灯，已然成了内地娱乐圈的当红炸子鸡。真没想到LFP竟能请到他做表演嘉宾。台下的一些女嘉宾见状，瞬间抛下了矜持，纷纷丢下男伴，跑上台与付俊生合影。一些应邀而来的记者也纷纷拉开架势，将镜头对准了这位神秘来宾，各自感叹今天的新闻又多了素材。聂晓华此时也是两眼一亮，“我靠，真是付俊生啊。你说我能不能去跟他合个影，要个签名什么的？”萧齐讥讽道，“你一大老爷们追什么星？”聂晓华挠挠脑袋，“倒不是追星，主要我媳妇儿很喜欢他。”聂晓华望着被众多女人包围的付俊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终是难以战胜心中的胆怯，犹豫好一阵儿之后还是放弃了。“瞧你那怂样儿，想去就去啊，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还能吃了你不成。”萧齐见不得聂晓华畏畏缩缩的样子，人很聪明，设计也是一把好手，就是有点上不了大场面。聂晓华不服，赌气地说，“Youcan，Youup！”萧齐鄙视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拉起聂晓华，拖着他一起往舞台中间走去。未待二人走近，舞台边突然传出一阵骚动，但见一个体态丰腴的胖女人提着宽阔的裙角一边喊着俊生、小生生，一边往舞台上冲，似乎要将付俊生扑倒。付俊生身边平常都有安保守护，今天出席这种相对私人性质的酒会，身边没有带人陡然出现这种突发状况，竟吓得呆住了。等到肥婆跑到近前，付俊生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唇边粗粗的汗毛和嘴里暗红的牙龈。本能驱使下，付俊生拔腿就跑，准备从舞台另一侧径直跳下。意外发生了。萧齐拉着聂晓华刚来到舞台边，眼睛里还浮现着肥婆曼妙的身姿，谁料一转头，就已经被付俊生撞倒在地。这还不算，重要的是，等萧齐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嘴已经被堵住了。萧齐与付俊生面面相对，大眼瞪小眼。大厅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记者们，出于职业素养以及对事件的敏感性，他们已经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相机，对准了场中央吻在一起的两人，两个男人。这就是谭静到达现场时，映入眼帘的情景。荒谬！还好，场中央的两个男人没有发呆太久，几乎同时将对方推开，迅速站起身来，做出恶心状。付俊生暗暗松了口气。身着白裙的肥婆帮他解了围，虽然已经被保安拦下，但还是哭着喊着要往他身上扑。付俊生借此良机，一个闪身，往后台遁走了。付俊生的经纪人见在场的记者都拍了照，不得不跑出来善后，“各位记者朋友，刚刚的事纯属意外，希望各位朋友高抬贵手，不要对此进行报道。”见众位只是礼节性的回应，经纪人不得不抛出诱饵，“这样吧，今天俊生在这里跟大家结个良缘，凡是配合把照片删除的，我在这里代表俊生承诺，会让大家做一个专访，你们看怎么样？”多数记者都动了心，但也有个别的心里却打着其他小算盘。此时，谭静已从身边的人口中了解到事情始末，突然出声道，“各位记者朋友，今天是LFP项目启动日，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主办方的失职，希望大家能卖LFP一个面子，不要对此事进行报道，既抢了项目的风头，也平添了付俊生的负面消息。”本来这件事LFP确实有一定责任，但眼前的小姑娘却跳出来说话，言语间诸多维护付俊生，却不知道是他的粉丝还是有别的隐情，场面一时陷入尴尬。Steven怪异地看了谭静一眼，却还是站出来解围道，“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们公司‘山水间’项目副总，谭静，也是鄙人的亲侄女。这次误会确实是因为LFP工作不力所致，时值本公司项目启动之际，我们也不希望看到什么负面新闻或者炒作。所以请大家看在鄙人的面子上，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记者们见LFP董事长都发话了，再加上前有经纪人保证的专访，心里也算满意，便都配合保安删除了相关照片。萧齐见事情已然尘埃落定，端起酒杯向Steven和谭静致谢。此刻的谭静倒是完全跳脱出那个身着职业套装的精明干练形象。只见她换了一身绛红旗袍，本来纤细的身材，因此显得高挑起来，曲线淋漓毕现。头发微微挽起，更添了几分端庄大方。萧齐却无心在她身上流连，只觉得满嘴恶心，要不是不想让大家看笑话，又难得有机会与LFP董事长搭话，他早就想跑到厕所里漱口刷牙了。萧齐只得抿了一口酒，压下心中的恶心感，微笑着跟Steven道谢。Steven打趣地说萧齐桃花运还真是旺，见萧齐略有点尴尬就转开了话题，说小伙子，你的作品我都看过，很不错。还望你在以后的合作中做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临走前，Steven意味深长地说，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哦。萧齐觉得奇怪，心中升起一种猜测。“这次谢谢你了。”虽然被记者拍到对萧齐也没有多大影响，但如果被心心看到，让她因此而不高兴，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萧齐很诚恳地跟谭静道了谢。谭静紧盯着萧齐，似乎要看他的道谢是真心还是假意，一会儿之后，露出一个笑脸，“不用客气。应该的。”然后伸出手臂，示意萧齐挽住她。见萧齐还在犹豫，谭静淡淡地出声，“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回宾馆的路上，楚汉良看着萧齐手中的一叠名片，郁闷地叫了起来，“不是吧，枉我辛辛苦苦卖力推销，才认识了几个紧要人物。你倒好，什么话也没说，就搂着美女在酒会上转了一圈，场上的大人物就都抢着给你派了名片。这是什么世道啊，也太不公平了吧。”聂晓华偷笑，“那可是出卖色相换来的。”“出卖你个头。”萧齐大怒。楚汉良点点头，悠悠说道，“以一个情场老司机雪亮的眼光看来，谭静到现在还喜欢着你。”萧齐听了楚汉良的话，脸色阴晴不定，陷入了沉思。心有千结何人解周五晚上，程恳从学校赶到萧齐家，做好了饭，将将八点。拨了下萧齐的手机，关机中，他应该还在飞机上。程恳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觉得很没意思，起身绕着他的书架转了转。视线扫过夹在中间的那本蛇皮纹笔记本，想到在Lillian电脑上看到的照片，程恳鬼使神差地将它抽了出来。因为和萧齐有了这层关系，他的日记读起来除了伤感，又多了一份甜蜜。程恳一页一页的翻过去，就好似亲临萧齐身旁，陪他度过那充斥着无边寂寞和绵长思念的留学时光。翻到最后几页，一个叫“Jean”的名字反复出现。“心心，今天我教Jean玩折纸游戏。她果然是学建筑的，很快就掌握了要领。不像你，空间想象能力真是差得惊人。我这么说，你一定会生气吧。其实，你根本没有机会听，我也就在日记本里吐吐槽而已。”“今天我跟Jean开玩笑说，如果到了四十岁，我们都还单身，就在一起。心心，那时候，你肯定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了吧。而我，也可以了无牵挂地走自己的路了吧。”“回国的日子就要到了，Jean说我应该留下来，凭我的能力可以轻松拿到一份offer。可是她不明白，这里没有你，我的心根本停留不下来。”“跟Alex和Jean喝了散伙酒。别了，波士顿。虽然很想家，却还是有一点离愁别绪。”“……”程恳合上本子，指尖轻轻摩挲封皮。这个被萧齐反复提及的Jean，就是廖晴吗？想来，他俩倒是登对，为什么没有走到一起？萧齐对廖晴，到底抱着怎样的态度？他知道她喜欢他吗？他想过接受她吗？程恳不敢再想下去，慌忙将笔记本放回原处。周五上午，萧齐跟聂晓华一起去了趟工地，巡视完毕，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便跟聂晓华辞别，匆匆赶往机场与楚汉良汇合。岂料，飞机居然晚点了。好不容易等到起飞，天已经黑透了。好在明天是周末，手上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跟程恳待上一天了。想到心爱的女孩此时正在家中静静等待晚归的自己，萧齐一颗心激动得在胸膛里“怦怦”直跳，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程恳身边。萧齐打开家门时差几分钟十点，吧台上的饭菜早已冷透。程恳蜷缩在沙发上，悄然入睡。“心心。”萧齐轻轻唤她。“嗯。”程恳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萧齐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怪她，是自己回来得太晚了。他从卧室里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程恳身上，转身朝吧台走去。程恳精心准备的晚餐很是丰盛，梅菜扣肉、青椒虾仁、麻辣藕丁，还有个西红柿鸡蛋汤。萧齐细看，饭菜都没有动过的痕迹，不禁又感动又心疼。萧齐把菜逐个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再走回客厅准备叫醒程恳。不料脚下有些急，一不小心碰到了吧台边的高架椅，程恳随意扔在上面的小包掉到了地上，里面的杂物稀里哗啦地散落出来。萧齐弯下身，蹑手蹑脚地将它们一一拾起，重新放回程恳的小包里，心里暗道，真是个没收拾的丫头。一张双折的纸映入眼帘，萧齐拿起来，下意识地打开一看，再熟悉不过的一张申请表。那时候关于是走是留，他日夜盯着这张表，纠结了那么久。萧齐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瞳孔收缩，目光冰冷得吓人。他定定地在原地蹲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程恳身边，晃了晃她的胳膊，“心心，起来吃饭了。”程恳睁开眼，呆呆望向萧齐，犹带困意地说，“你回来啦。”“嗯。飞机晚点了，你等很久了吧。”“没事。吃过饭了吗？”程恳站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两下。萧齐赶紧扶住她，“饿坏了吧。记住，下次可千万别再等我了，自己先吃。”“知道了。”两个人靠在吧台边把晚餐当宵夜吃。“这一趟还顺利吗？”程恳往萧齐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还行。”萧齐点点头，如果抛开谭静和付俊生这一茬的话。“你呢？这几天在忙些什么？”“下个星期专四考试，在复习。”“加油。”“嗯。”萧齐想起之前的约定，“那等你考完，我请你的室友们吃饭吧，也算是庆祝。”程恳想起许璐的哀嚎，如果她考砸了，这顿饭只怕会泡汤。于是摇摇头说，“到时候再说吧。”萧齐的心猛地一缩，手背上青筋蹦起，险些将指间的筷子生生折断。他费了好大劲儿才克制住内心的狂澜，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看着办吧。”******最终，萧齐还是如约宴请了402寝室的姐妹们。一年一度的毕业季到了。跟往年一样，青大组织了一场应届毕业生就业指导大会。萧齐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也受邀回到青大，跟即将出身社会的学弟学妹们分享一下他个人的职场经验。指导会的时间定在下午两点。萧齐跟程恳商量之后，决定早点过来，请许璐几个吃午餐。地点选在青大边上的“滋味轩”，一家生意火爆的小馆子，菜品不错，价格亲民，是青大学子们最爱光顾的饭馆之一。一行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刚落座，临桌的一个女孩就惊呼出声，“哇，是萧师兄啊！”萧齐微笑着，冲她点点头，“你好。”女孩瞬间红了脸，嗫嚅道，“师兄好。”“你来点菜吧。”萧齐坐在程恳对面，把菜单递给她。程恳接过来，跟许璐靠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讨论。就在这当口，先后来了好几拨人，争相跟萧齐打招呼。萧齐维持着一贯的好风度，嘴角挂起礼貌而得体的笑容，冲她们点头示意。夏馨雨拿手肘碰碰低头点菜的程恳，“有没有压力？”“什么？”“男朋友是个万人迷。”程恳抬头看了一眼萧齐。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萧齐立马调转视线看向她，嘴角的笑也多了些温度。程恳重新低下头，“还好吧。”菜很快上齐了。“来，我们举个杯吧。”王钦提议道。众人以茶代酒，都举起了杯子。“慢着，”夏馨雨在萧齐将杯子放到唇边的瞬间叫住了他，“师兄，你得跟我们讲讲你俩的恋爱经过。”“馨雨……”程恳皱了皱眉。“谁叫你嘴巴这么严，就让师兄说一说，满足一下咱们的好奇心嘛。”夏馨雨冲许璐眨眨眼。“对呀，大神你就简单地跟我们交代交代。”许璐附和道。“这个嘛，”萧齐放下杯子，端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对吧，心心？”程恳死死地盯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来。萧齐假装看不到她的示意，慢悠悠地说道，“其实嘛，就是她一直跑，一直跑，我一直追，一直追，终于她累得跑不动了，我就追上了。”“怎么听大神你的意思，似乎花了很多力气才追到这丫头？”“是啊。”萧齐深深地望着程恳，“她很难追的，差点没要了我的命。”程恳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这人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许璐侧过脸上下打量程恳，嘴里“啧啧”道，“看不出来啊，你这丫头还有两把刷子，把我的大神都耍得团团转。”“璐璐，”程恳拧了一下许璐的胳膊，“你到底是哪一头的啊！”“当然是大——哦，不，是你这一头的啦。”程恳这才满意地松了手。一行人吃完饭出来已经将近1点半。萧齐还有正事要办，便依依不舍地跟程恳道了别。程恳为了避嫌，并不想去什么指导会。可架不住许璐软磨硬泡，只得和她一起溜进了会场，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礼堂里人山人海，不光毕业生，很多低年级的同学也来到了现场。程恳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望着主席台的方向。萧齐坐在第一排，正歪着头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隔着人海，程恳只能隐约看他的漆黑的头顶和一小块侧脸。此刻，他摘下了她又爱又恨的幼稚面具，摆出了一副成熟稳重的姿态。“玲玲，萧齐也来了。”旁边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叫玲玲的女孩“唰”地站起来，四下张望，焦急地问，“在哪里？”“第一排，中间偏左一点，跟黄主任聊天的那个。”女孩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真的！真的是他！”许璐捅捅程恳，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又一个粉丝。”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从小到大她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可是今天，从“滋味轩”到大礼堂，一路上不断有人提起他的名字。程恳没有像往常那样一笑置之，反而觉得心里有一点酸溜溜的。大会正式开始，几轮领导和用人单位代表发言之后，萧齐大步流星地走上主席台。“各位领导、老师、学弟学妹，你们好……”他没有准备发言稿，拿起话筒侃侃而谈。“大神好帅啊！”许璐眼冒桃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程恳抠着手指，静静地听萧齐讲起寰宇，讲起这一年里遇到的困难和挫折，挑战和机遇，创造与发展。她觉得台上站着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萧齐，光芒万丈，无所不能。程恳忽然想起小学时萧齐身为大队长，站在升旗台上发号施令的情景。而现在的她也和那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人群里。这一刻，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程恳正在胡思乱想，提问的话筒已经传递到她旁边的女孩手里。女孩结结巴巴地抛出一个难题，“大神，哦，不，师兄，你有女朋友吗？”“呼！”礼堂里一片哗然。程恳一惊，下意识地将头埋到最深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熟悉的声音传来，“这个问题涉及隐私，就不在这里作答了。关于工作和学习的问题，大家请随意。”程恳似乎松了一口气，慢慢地抬起头，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空洞。不懂爱情的男女萧齐还记得从饭馆出来的时候，程恳坚决表示不去参加什么就业指导会。谁成想，她竟口是心非，瞒着自己偷偷地混进了人群里。殊不知自己对她已经熟悉到骨子里，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了她。萧齐暗自窃喜，看来程恳虽然嘴上无所谓，心里却还是在意自己的。可是他还没高兴太久，又被她一瓢冷水从头淋到脚。当被学妹问起有没有女朋友的那一刻，萧齐多想隔着人群与她深情对望，堂而皇之地告诉所有人，有，他有一个此生不渝的女友。而她就在这里，在她们当中。可是程恳呢，人家的问题刚开了个头，就已经悄悄缩进人堆里，生怕自己会累及到她。他转而想到那张交换生申请表，好些天了，她丝毫没有要跟自己提一提的意思。萧齐觉得自己的一颗真心付诸流水，心中骤然升起无边的恨意来。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要冲上前去将她一把揪出来宣之于众。但理智战胜了情感，他终是如她所愿，平静淡漠地回答道，“这个问题涉及隐私，就不在这里作答了。”******程恳觉得萧齐最近有点奇怪，那天的毕业指导会结束之后，他只给自己发了条短信就匆匆离开了。而原本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自己身边的他，最近居然连电话都很少挂过来，更别提见面了。是工作太忙了吧，她想。这天晚饭后，程恳和王钦相约去了图书馆。正当她抱着一本英文小说看得津津有味时，手机却嗡嗡地响了起来。是许璐的短信，“程恳，赶紧回宿舍！现在！立刻！马上！”许璐一连几个感叹号把程恳给吓蒙了，她收拾好书包叫上王钦就往宿舍跑。刚一踏进宿舍，许璐就冲过来直接把她拖到自己的电脑前。青大的BBS上，一条爆炸性的消息放在了头条：建筑系前校草多年无女友之真相揭秘。程恳颤抖着手点进去，是一条转载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网站的报道。新闻标题很暧昧：付俊生无绯闻，原因竟在他。下方配了一张不甚清楚的照片。虽然因为角度问题，萧齐的脸被挡住了一半，但程恳还是一眼认出他来。许璐早已憋不住，在旁边跺着脚连声问，“是他吗？真是大神吗？你倒是说话啊。”程恳盯着照片，心中波澜起伏，嘴上却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到底怎么回事？”许璐更急了，“大神怎么可能跟付俊生在一起？还拍出这样的照片？”程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还不赶紧打个电话问问。”许璐简直忍受不了程恳不温不火的样子，“你属乌龟的吗？”程恳原本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打给萧齐，兴师问罪的味道太浓了。可拗不过许璐，也抵不住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犹疑，于是拨通了萧齐的电话。刚响了一声，对方就接起来了。还未等程恳说话，萧齐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心心，你现在在哪儿？我正在往青大赶，马上就到了。”程恳站在路边等着萧齐，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告诉自己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无论如何，这一刻她还是相信他的。萧齐在道路尽头左转，不一会儿就看见了前方路旁站着的程恳。隔得有些远，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她的身影看上去分外落寞。萧齐一个油门冲过去，在程恳面前踩了刹车，“上车，心心。”银色雪铁龙重新驶回宽阔的大马路上，车内一阵静谧，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萧齐看着前方，终是按捺不住。“那个，”程恳轻轻抠了一下手心，“你最近很忙吗？”萧齐原本还在想着要怎么跟她好好解释。闻得此言，猛地转过头，眼神幽暗又冷厉，语气中已经带了怒，“是这个吗？你想问的真是这个吗？”程恳的心狠狠一抽，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双手一摊，“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萧齐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到了路边，面朝着程恳，双手用力箍紧了她的胳膊，“你不在乎，是不是？你什么都不在乎！”下午的时候，丁妍妍大惊失色地冲进他的办公室，告诉他网上新闻的事情。萧齐慌了，想着赶紧打给程恳提前报备一下。拿起手机的同时，脑子里却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他突然卑劣地盼望起她主动打给他，质问他，为了这莫须有的事难过，流泪。他甚至抱着感激的心态来看待青大BBS上荒谬的头条，这么沸沸扬扬，她没理由还不知道吧。然后，萧齐一直等，同学朋友的电话铺天盖地地打进来，却始终没有一个是她的。萧齐一颗心渐渐变冷，复而又以无法遏制的速度剧烈燃烧起来。他奔下楼，发动汽车，风一般地驶向青大。程恳不明白萧齐生气的点到底在哪里。他总爱这样莫名其妙地发火，可是这一次该生气的难道不是自己嘛。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窜出来，将程恳整个人点燃。她拿指甲使劲地抠萧齐的手，奋力摆脱掉他的钳制。挣开的一瞬间，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恨恨地说道，“什么在乎不在乎？明明是不相干的事。你要解释就快点，等下宿舍该关门了。”不相干？自己因为在意她的态度，惶惶不安了一整个下午。到了她这儿，竟然成了不相干。她真的在乎过他吗？牵挂过他吗？她心里究竟有没有他？身为他的女朋友，看到自己跟别的人吻在一起，居然还能维持着这样一副不痛不痒的淡定模样。他是该夸她大度呢，还是该怪自己无中生有小题大做。又或者，自己对她来说，压根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罢了。所以她才会不动声色地准备留学申请，也才会在别人面前尽量撇清与自己的关系。一念及此，萧齐仿佛被人掐着心尖，一时间痛得直不起腰来。拳头捏紧又松开，嘴里冷哼一声，猛地掰过程恳的脸，双唇狠狠地碾上她柔软的粉唇。“你干什……”程恳话未说完，尾音已经被萧齐丧失理智的狠吻吞没。车里的温度渐渐升高，萧齐喘息着，奋力撬开程恳紧闭的牙关，含住她的嫩舌一阵猛吸，双手放肆地在她身上游走。程恳被眼前这个阴狠暴戾的萧齐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他的手顺着她衣摆下方，攀上她的光滑后背，她才陡然清醒过来，狠狠地咬了一下萧齐的舌尖。萧齐吃痛，下意识地放开了程恳。程恳胡乱地抹了一把唇，带着哭腔道，“你到底要怎样？”见程恳鼻尖泛红，眼角已经挂了泪，萧齐满腔的愤懑与不甘最终化作一缕惆怅。他颤抖着双手轻轻揩去她的泪水，“对不起，心心，我……”“哎。”他颓然地叹了口气。说到底，他到底在气什么，又到底在怕什么？不过都出自于心心念念的她罢。要她亲口承认一句在乎自己，就真有那么难吗？程恳见萧齐眼中的戾气已经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熟悉的柔情。心中的不安这才渐渐散去，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不禁低低地抽泣起来。萧齐原本指望着她能大声地质问他几句，为了他痛快地流一场泪，可真到了她哭的时候又觉得心疼不已。“别哭了，乖。”他手足无措地安慰着。程恳抽泣着，愤愤地说，“你不是要解释吗？还不赶快点。”萧齐心中一喜，她最终还是在意的吧。萧齐大着胆子拉起程恳的手，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讲了一遍。“就这样？”程恳大大的眼睛忽闪着，刚被泪水洗过，此时格外明亮。萧齐克制住想要吻她的冲动，郑重地点点头，“就这样！”程恳“噗嗤”一笑，“这么说，你是代那个胖女人受了过？哦，不对，你是抢了她的好处。”“你还敢嘲笑我？”萧齐捏起拳头，作势要打她，最终只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温柔地摩挲她柔软的黑发。重归于好的两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心心。”“嗯？”“你看到照片的时候，真的不生气吗？要说实话。”“一点点算吗？”一点点就够了。“心心。”“嗯？”“我真的真的好爱你。”“……”“心心。”“嗯？”“我绝对不能失去你。”“……”后面两个问题，她和往常一样，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可是身子却朝他挪了挪，更加紧密地贴近他。因她这小小的动作，萧齐一颗心柔软得不得了，伸出右手将她紧紧地箍在了怀里。忽如一夜春风来“啪！”付俊生狠狠地将手里的报纸砸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一脸恼火道，“媛姐，这事儿上次不是已经摆平了吗，怎么又突然爆了出来？”张媛也是一脸愤慨，“这帮子记者真是没操守，人前答应得好好的，转个眼就翻脸不认人。”“我看最先爆出来的是风向娱乐，他们当天也有人在宴会现场吗？”“我查过了，当天的记者多是来自商业媒体，风向娱乐并没有人在现场。唯一的解释就是当天配合删除照片的时候，有个别记者动了手脚，然后转手把照片给卖了。”“操！”付俊生忍不住骂了脏话，转念道，“会不会是LFP那边搞得鬼，为了炒火他们的新楼盘？”“应该不会。要是他们真想借这事儿炒作，当时在现场就不会发声，顺水推舟就可以了；更何况请你做形象代言人的合作意向已经达成，你的负面新闻未必就对他们没有损害。”“算了，不想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气也没用。”付俊生把自己重重扔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那媛姐，接下来我要配合你做些什么？”张媛满意地看着手底下的红牌，这才是一个未来巨星该有的态度和气魄，有点脾气个性，但也懂得收放自如，不会因为外界干扰了自己的头脑和心情。一味的怨天尤人只会于事无补，保持良好心态直面困难才是成事者应该具备的品质。“因为你一直走的是阳光偶像路线，出道以来几乎与绯闻绝缘，所以这个事儿爆出来，才会引起那么大的反应。但对于你来说，只要处理得当，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哦？”付俊生来了兴趣，“怎么处理？”张媛没有直接回答付俊生的问题，只露出一抹淡笑，“娱乐圈的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说得清楚！”******萧齐自问是个淡定的人，可这一次也忍不住冒了火。因为他火了，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萧齐并不介意出名，也希望寰宇能够声名远扬，但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在他的想法里，付俊生摊上这样的绯闻，不说专门召开一场记者会，但怎么也得发个声明全面澄清此事吧。可除了付俊生经纪公司在其官方微博上发了“子虚乌有”四个字外，再没有任何一句澄清。媒体的推波助澜加上付俊生方面似是而非的噤声，一时间“付俊生出柜”之类的新闻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更有一家叫做“小米蕉”的娱乐媒体对付俊生的“前生今世”做了大量描写，其中就有一个版块就专门属于付俊生的“当前女友”萧齐。是的，萧齐就是这样火的，作为付俊生的现女友。萧齐越想越气，为什么是女友？那小白脸一脸阴柔的样子，不管怎么看都应该他才是受吧？刚想到这里，萧齐忍不住甩了自己一巴掌，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有闲情逸致为这个生气。这家“小米蕉”不但把付俊生写的有鼻子有眼，还爆出了大量萧齐的资料，包括寰宇设计有限公司总裁，年少有为；又说他是青大历年来最具人气的校草，为无数学妹所倾倒，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甚至还配以数位迷妹的采访。如果说之前那张意外照片中的萧齐还是模糊不清的，那媒体之后挖出的萧齐个人资料就已经再清晰不过了。青年才俊加当红小生，这样的组合以一种近乎相辅相成的方式点燃了最近的娱乐圈，占据了各大主流媒体网站的即时点击榜首位置。“造谣，*裸的造谣。”萧齐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发泄着心中的怒火，“我要去告他们。”林智与楚汉良对望一眼，无奈道，“这个时候你去告他们，那才真是火上浇油，更遂了他们的愿了。”“是啊，清者自清，你告也没用。那帮家伙就是嫌事不够大，你要是一现身，这事儿澄不澄得清，就更难说了。”萧齐瘫坐在椅子上，心里恼火急了。幸好，程恳这次专门打来电话说谣言止于智者，让萧齐放宽心。她是相信他的。这不过是沉寂一时之后就必然会卷土重来的媒体炒作，只是他运气不好，恰巧撞上了而已。******“媛姐，这就是你说的好事吗？”付俊生心里除了恼火，更多的是疑问，不管怎样，他相信经纪人张媛不会害他的，这对她没好处，所以语气还算平和，“这件事现在已经炒得不成样子了。甚至，一些不负责任的小媒体都快写出床戏了。这样下去，还怎么维护我的公众形象？”张媛瞥了付俊生一眼，“这还不算好事？你看看你现在有多火，周天王的全球巡回演唱会都叫你的新闻给压住了，这就是人气啊。”“可这样的负面人气有什么用？”“现在是负面人气，但只要事实真相道理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就会是最大的赢家。毕竟这次事件本来就是无良媒体的胡编乱造，我们，哦不，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啊。”“那我们现在是要澄清事实了吗？”张媛看着付俊生眼里跃跃欲试的小兴奋，心想到底年轻了点，沉不住气，但还是开口说，“再等等。”这淡定的“再等等”，却给萧齐带来了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小齐啊，晚上回家吃饭吧。你爸今天发了奖金，买了很多好吃的，你爷俩好好喝一杯吧。”齐芳打来电话。萧齐暗道这借口也太烂了，无非就是看到新闻想要跟自己确认。但想到自己也确实很久没跟父母好好聚聚了，所以更没理由拒绝母亲的邀请。萧齐可以无视别人的看法，可唯一没办法无视的，就是自己父母和程恳的看法。“心心，跟你商量个事。”萧齐已经想好向程恳求助，如果能请动程恳跟自己一起回家见父母，那这件事反倒起了催化作用，未必就全是坏影响。“什么事？”“我妈叫我晚上回家吃饭。”“怎么了？”“我估摸她也是看到网上的新闻或是听到了一些传言，想找我了解情况。所以我想……”“想，干嘛？”“我想带你回家，那样谣言自然就不攻而破了。”萧齐索性一口气说了出来。程恳听萧齐说起他妈叫他回家吃饭，差不多就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本来还有点儿犹豫，但想到萧齐一如既往的呵护，还有自己暗地里所下的要勇敢一点的决心，同意了。萧齐没想到他那些撒娇卖萌装可怜的招式还没用，程恳便同意了，高兴得一颗心都飞了起来，不断地重复，“真的吗？真的吗？”这家伙幼稚病又犯了，程恳翻了个白眼，直接摁掉了电话。萧齐有了约，工作效率极高。下午三点不到，就处理完手头的必要工作。跟林智打了个招呼，提前下班去接程恳了。丁妍妍神秘兮兮地跑过来问，“哥，老大最近不是缠上绯闻了吗？怎么看起来那么高兴啊？”林智敲了一下丁妍妍的头，“哪儿这么八卦，去，做你的事去。”丁妍妍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一脸不乐意，回到座位上跟QQ群里的几个小姐妹继续编排上司的八卦。末了，感叹一句“老大的桃花运可真是旺啊，我要有一半就好了”，惹得姐妹们纷纷打趣丁小妹这是要思春啊。萧齐到青大时，程恳还在上课。见时间尚早，萧齐便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两瓶父亲爱喝的好酒。刚准备把酒放进车里，就听到旁边女生的尖叫。“哇，是萧大神啊。真的好帅，真人比照片还帅。”这是脑残粉。“看到网上的新闻了吗？跟付俊生是一对儿呢。找了个明星男朋友，难怪一直不近女色，思想就是开放啊，换我可接受不了。”“哎呀，真恶。”这是黑粉。“师兄可真帅啊，配付完全足够了，据说还是圈圈。”“哇，真的吗？”声音渐渐弱了，似乎要压抑住某些禁忌话题带来的兴奋。这是腐女。更有个别大胆的学妹走上前来要跟萧齐合影，心里揣测着，“师兄是不是要进军娱乐圈啊？先合个影，以后出去也是跟明星合照过的人了。”这是偶像剧看多了。萧齐满头黑线，转身就看到一旁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来的程恳。程恳今天穿了一件棕色大衣，白色花边衬衣打底，外面套着一件v领小毛衣，下着格子短裙，黑色的长筒袜完美地显示了腿部线条，一身青春学生的休闲打扮。暖暖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阴影，打在她白皙娇嫩的脸上，笑眼弯弯有如月牙，整个人显得格外明媚。一瞬间，那阳光仿佛照进了萧齐心里，暖烘烘，醉醺醺。萧齐突然间有点肆无忌惮，大声喊道，“老婆……在这里！”程恳闻言，吓得花容失色，险些摔倒。见路过的学生纷纷把头调准她的方向，连忙把手包顶在头上，一溜烟儿往边上跑了。“哈哈哈！”萧齐看到程恳狼狈逃跑的样子不禁大笑出声，就连过往学弟学妹认出他后脸上露出的怪异表情也觉得顺眼了许多。脱身谣言的漩涡为了让两人的亲密关系表现得更加直观一点，进门前，萧齐赶紧去拖程恳的手，想要拉着她一起进屋。可惜程恳死活也不肯，也不知道究竟她是害羞，还是在气自己刚才的放肆。不过，这并不影响萧齐愉悦的心情。一进门，萧齐就高喊道，“爸妈，我回来了。”他急于让父母分享此刻的喜悦。“小齐回来了啊。”齐芳刚才还在想着待会儿要怎样去跟儿子套话，陡然看到跟在萧齐身后的程恳，一颗心“哐当”落回肚子里。“心心也来啦。”“阿姨好。”程恳从小叫惯了齐芳阿姨，却从未像今天这般露怯，暗骂自己真是没出息。萧父闻声也从厨房里钻出来，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萧齐拿出事先买好的酒，“爸，知道您好这口，这是心心特意给您买的！”“来就来吧，还带东西干嘛。”萧致远乐呵呵地接过去。程恳红了脸，一边怪萧齐的搞怪扰乱了她准备礼物的心思，一边又感动于他的体贴入微。一顿饭吃得格外融洽，两位长辈从头到尾都在给程恳夹菜，不断拿眼色打量她，就好像是第一次见她一般。程恳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神经紧绷，如临大敌，整个脸都差点儿缩进碗里了。她害羞的样子着实可爱，乐得萧齐在边上一直偷笑。临走前，齐芳拉着程恳的手，不住地叨叨，“有空就来家里玩啊”，“萧齐要是敢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跟你爸说说，找个日子两家人一起聚聚吧”，程恳的脸蛋愈发羞得红彤彤的。关了门，齐芳点了点萧致远的额头，嗔骂道，“都怪你，说什么儿子在跟一个男明星谈恋爱，吓得我这心啊，一整天都砰砰乱跳。”“我怎么知道啊，还不是那些媒体瞎编乱造。真是的，我儿子好好的，怎么还牵扯进娱乐圈了。刚刚有程恳在场，也没好意思问。今儿老方老李还来我来着，我去网上看啊，真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些家伙这样乱嚼舌根，真该关进局子里。咱们的儿子你还不了解吗，怎么可能去学那什么，哦，对，出柜。你是没看见他瞧着心心的那副模样，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老娘可是早就看出来他对心心有想法了，果然吧。真不愧是我儿子，哈哈。”“既然你早看出来了，还瞎担心什么。还一整天，呵，砰砰乱跳。”“我这不是……哟，老萧同志，你这脾气见长了啊，敢教训起我来了。”“哎，别别别，君子动口不动手。”……“别别别，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此刻车上的萧齐正跟他父亲说着一样的话。“叫你看我笑话，叫你看我笑话……”月亮从云朵里钻出来，露出一抹弯弯的笑脸。******萧齐这几天心情很不错，项目进展顺利，爱情也甜甜蜜蜜。当然，除了个别认出自己露出诡异笑脸的路人和寰宇周围偶尔窜出来的小报记者，以及一些朋友的调侃电话和短信，这当中就包括久未联络的廖晴。自上次在电话里哭诉之后，廖晴就好像从萧齐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想来也是，一向清高冷傲的她居然因为酒精作祟就失了分寸，真是大大丢了面子。而为了避嫌，萧齐也派出了赵建华全权负责绿环项目，以此减少跟廖晴在工作中的接触。他知道她的个性，稍待时日，两个人就能恢复邦交，继续像朋友一样相处。所以此时收到廖晴的短信，萧齐倒没多意外，虽然被她狠狠嘲笑了一通，但他反而发自内心地感到一丝轻松。而程恳那边，因为见了公婆，两人的关系得到了进一步的确认。见面后的第二天，萧致远就跟程建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当天的情形。一番深聊下来，两个人都甚为满意。齐芳更是个急性子，找个几个风水大师，迫不及待地要挑个双方家长见面的好日子。4月22日，黄历有云：值日天德，宜祈福、祭祀、求子、结婚、立约，是为黄道吉日。齐芳拿着大师的批语，乐得合不拢嘴。就连甚嚣尘上的绯闻，今天也有了重大的转折。付俊生方面终于发声，做出了如下声明：“近日来，网上关于我公司艺人付俊生先生的毁谤传言纯属子虚乌有，是为胡编乱造、恶意诋毁。特别是以风向娱乐、小米蕉娱乐为首的媒体网站，将付俊生先生出席LFP集团“山水间”项目启动仪式时发生意外的照片断章取义地发布于网上，进行局部引导，试图以诋毁他人名誉的方式博取大众关注。这些恶意炒作和肆意攻击，被加工成了付俊生先生的“绯闻”、“丑闻”，甚至上升成了整个娱乐圈的“事件”，严重误导了舆论和大众，也严重侵害了付俊生先生的公众形象和个人名誉。为维护付俊生先生的合法权益，本公司已第一时间采取相关措施，保全了证据，并全权委托上海君尚律师事务所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民事及刑事法律责任，绝不妥协。同时，我们也希望各大媒体和广大网友能够保持理智，以事实为依据，不轻信或传播那些断章取义、扭曲事实、恶意中伤的不实消息，共同维护网络环境和行业秩序。”紧接其后的是LFP项目启动仪式上与会记者的联合声明，表明付俊生先生当时确实是意外和路人撞在一起。并附以数位记者单独接受采访的视频，均表明愿以人格担保当时发生的事纯属意外。最后则是付俊生的个人视频宣言，表明自己近日的诬蔑已经严重困扰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一直以来，自己都尽力做好本质工作，勤勤恳恳，却没想到一再遭遇他人构陷，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颓废多天之后，才好不容易在朋友的劝慰下才走出阴影；基于对广大粉丝负责的心理，今天要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为网络环境的和谐贡献一份力量。云云。一些媒体很快就调查出付俊生确实受邀参加了LFP项目，一些当日与付俊生一起照过相的粉丝po的合影和相关证言也渐渐流传开来。一时间，舆论风向有了很大的转变，虽然还有些人对此持怀疑态度，认为无风不起浪，但大部分的媒体都开始表示这可能真是一个误会，而付俊生的粉丝群则借机反攻，一边要以风向娱乐、小米蕉娱乐为首的媒体网站公开道歉，一边高喊着维护网络环境的正义口号，乘机壮大了粉丝团队的势力。当然，更多网民则是以观望的态度看着这场闹剧，但这已无碍于付俊生成为这场网络闹剧的最大赢家。“Cheers！”“恭喜，这件事之后，你未来的演艺道路就更加顺利了。”张媛扫了一眼摆在桌上的包括影视广告在内的多个邀约，“毕竟人气才是明星的第一生命啊。”“全靠媛姐的帮忙啊。”付俊生很服气，张媛不愧是一流经纪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跟错人。“有什么感想？”“娱乐圈确实是一个神奇的地方，看着是一件坏事，好好经营一下，说不定就能变成好事，明明是一场意外，只要操作得当，也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媛姐的这一套组合拳，层层推进，相得益彰啊。”“虽然有些进步，但想法还是天真了些。”付俊生听到张媛所言，一个念头醍醐灌顶般闪现在他的脑海：突然出现的胖女人，身边突然不见的助理，被拖着一个一个删除照片的记者，删掉的照片突然又被爆出，持续发酵的炒作，这一切似乎都像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暗中推动。付俊生原来以为只是某个无良记者让一次巧合的误会暴露在公众视野，从而引发出了一场娱乐事件。但他突然想到，要是一切都不是巧合呢。看着张媛挂着淡笑的脸，付俊生突然觉得有点陌生，甚至有点害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寰宇的一周例会上，各负责人分别就手上的项目进展情况做了简报。赵建华负责的“绿环”项目进展顺利，施工现场有条不紊。因为甲方、承包方大多是本地人，跟林智父亲多少有些熟识，连带也给了寰宇几分薄面，所以合作起来十分顺遂。聂晓华也从前方发来捷报，“山水间”项目进行得如火如荼，各方面配合到位，工程进展稳步扎实。一旦项目完成，寰宇必能借机打开当地市场。而其他一些小项目譬如“悠远”、“嘉逸”、“三千里”等，也尽在掌控之中。一时之间，寰宇彻底摆脱了“吻照事件”带来的阴霾，公司上下朝气蓬勃，干劲儿十足，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连丁妍妍也忍不住拿萧齐开涮，“老大，您这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而萧大总裁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连丁妍妍的打趣也觉得动听，“那是，本人命中自有贵人相助，遇事总能绝处逢生，逢凶化吉。”“是不是哟？”丁妍妍配合地睁大眼睛，左右望望，“在哪里，贵人在哪里？”“去，”萧齐把文件扔回她怀里，“还不快给我干活儿去！”丁妍妍白了他一眼，拿着文件朝门外走去，嘴里低声嘀咕着，“一个个都来催我，有意思没意思啊！”“等一下。”萧齐在后面叫住她。“咋啦，老大？”丁妍妍迅速转过身，充满期待地望着萧齐。萧齐笑着说，“我等下要早点走，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先帮着对付一下啊。”“又约会啊？”“怎么？”萧齐挑一挑眉，“这个没必要向你报备吧？”丁妍妍撇撇嘴，“黑心老板，自己老是偷懒，却拼命压榨他人血汗。”“丁妍妍！”萧齐抬高音调，“你是嫌我给的奖金太多啦？”“没有，老大，我这就干活去！”萧齐望着被自己捏着三寸的手下一溜烟儿跑掉的背影，得意地扬起了嘴角。不到五点，萧齐已经驶上了北环路，离青大还有不到两公里。他想起上次程恳无意中提起过喜欢喝新出的蓝莓酸奶，寻思着找个超市给她买一箱抱宿舍慢慢喝去。萧齐转了个弯，还没来得及停车，手机却急促地响了起来。小丫头这是下了课？萧齐唇边挂起一抹笑意，伸手拿过驾驶台上的手机。是丁妍妍的座机号码。这个小丁，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啊，这么点事都办不成。萧齐摇摇头，接起电话，准备严肃地教育教育这个“无能”的下属，“喂。”“老大，不得了啦！”丁妍妍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慌张，仿佛天塌了下来。“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萧齐皱了皱眉，“好好说话。”“是，是，是楚副总，”平时伶牙俐齿的丁妍妍这一回舌头却像打了结，“刚，刚才来了几个人，把他带走了，说是接受调查。”“什么！”萧齐“咚”地一脚踩了刹车。“就刚才，几分钟前，来了几个人，说是检察院的，把楚汉良带走了。你赶紧回来吧。”萧齐放下手机，眼睛眯起，眉头拧成结。他沉吟片刻，给程恳发了条短信，一脚油门踩下去，朝公司的方向疾驰而去。萧齐刚踏出电梯就遇上迎面而来的林智和赵建华。“你可算回来了！”“走，去我办公室说。”萧齐关了门，三个人坐下来。“到底怎么回事？”萧齐坐在办公椅上，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林智摇摇头，“具体情况现在还不清楚，但听刚才来的那几个人话里的意思，似乎跟省城的项目有关。”赵建华忿忿道，“之前我就不赞成邀请他入伙，你们瞧，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老赵，现在不是相互埋怨的时候。”萧齐抬了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又转向林智，“你爸那边……”“我已经跟老头子打过招呼了，他答应会尽量帮忙。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能有的放矢，对症下药。”“会不会是……”赵建华与林智对望一眼，“周建宇？”这个名字有点儿熟悉，萧齐略略一想，似乎是省建委副主任。“怎么回事？”他疑惑地望着对面两人。林智心虚地看了一眼萧齐，“前些日子，你不……忙嘛，所以“景辰”项目竞标的事我们就没想再来烦你。有一天，老楚找我俩商量来着，他打通了周建宇这层关系，对方似乎对他有所暗示……我们仨商量了一下，就私下做了决定。”萧齐很快明白了林智的意思，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作为一家刚刚起步的新公司，要想从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除了必备的专业素质，非常时候也必须采取一定的非常手段。只要方式适当，他在一定程度上对此也是默许的。只不过这一次，事情却好像有些不同寻常。萧齐知道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克制住内心的暗涌，平静地问道，“多少？”林智举起右手，伸出了两根手指。萧齐稍稍考虑了一下，很快做了安排，“老赵，你那个同学老严不是律师吗？你先跟他好好沟通下相关问题，必要的时候，恐怕还得请他帮忙。阿智，先让你爸帮忙打探一下，看看能否确定此事是否真的跟周建宇有关。另外，公司上下务必全面封锁消息，避免此事对寰宇的声誉和形象造成不良影响。”******吃过晚饭，齐芳和往常一下，准备下楼去跳广场舞。刚要开门，萧齐就从外面推门而入。“小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爸呢？”“在书房呢。”“我先去找他……”“哎哎哎，你吃过饭了没啊？”“您别管，自个人跳舞去吧。”“……”萧齐挨着萧致远坐下，三言两语地将公司发生的事儿跟父亲说了一遍。没等他说完，萧致远便忙不迭地数落起来，“你说你，好好的路不走，偏偏选什么歪门邪道。”“现在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何况这次的事情真跟我没多大关系。”“那也是你治下不严。”“爸！”“好好好，我暂时不跟理论。说说看，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您那些个老战友，老相识，有没有谁能跟省委那边搭上关系？”“你这是要扰乱国家司法公正？”萧致远横眉立眼地瞪着萧齐。“瞧您说的，我就是想找找熟人，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也好采取最有效的应对措施，您说是不是？”“真的？”“真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违法乱纪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干的！”萧齐拍着胸膛保证。“哎呀，老萧，”齐芳从外面推门进来，“你就帮儿子一把吧，难不成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公司垮掉？”“敢情您没去跳舞，躲这儿偷听啊。”齐芳没好气地白了萧齐一眼，意思是我这么帮着你，你还诚心拆台。“容我想想。”萧致远瞳孔收缩，微微皱起了眉。“对了，”齐芳忽然一拍大腿，“程恳舅舅，也就是秀秀她爸，不是在省委组织部工作嘛，没准能帮你打听打听。”萧齐闻言，眼睛先是一亮，继而又转为黯淡。这两家人还没正式见面呢，就要先攀上对方的关系，怎么看都是掉份子的事。齐芳看穿儿子的心思，“要不，由我来出面？”“算了，妈。”萧齐摆摆手，“您别管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齐芳叹了口气，她这儿子跟他老子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萧齐走到阳台上，拿出手机，调到通讯录，慢慢往下翻。“嗨，韬子，对。哪里，哪里。嗯，也没什么事，就问问你最近干嘛来着。”“勇浩，忙啥呢，国外？哦，那先不打扰你啦，回来聚，行。”“阿庆啊，我，萧齐。照片？你没看网上都澄清了吗？子虚乌有！”“……”齐芳看着儿子一个个电话拨出去又挂断，心里暗暗替他着急。她捅了捅萧致远，“我说，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犯难？”“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我的那些老伙计你不都认识，全跟我一样，不上不下。”齐芳瞪了老伴儿一眼，捏着手机悄悄回了房间。萧齐在阳台上来回踱步，能想到的人他都找了一遍，可眼下这件事没一个能帮上忙的。正当他紧锁眉头望向远方苦思对策的时候，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萧齐拿起来一看，是谭静。他真是不想接她的电话，尤其是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对方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手机执着地响着。“你好。”萧齐终是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你好，萧齐。”谭静的声音喜气洋洋。“有何贵干？”萧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谭静也不拐弯抹角，“下周四，晚上六点，到机场接我吧。”“你这是？”“工作考察。”“没听秘书说啊？”“跟你说不就得了。”倒是不客气。萧齐想起之前的种种，故意顿了半响，“我翻了下日程，那天正好有约了。这样吧，我派个人过来接你，成吗？”“也成。”谭静笑了起来，“不过秦汉良的死活，你是不想管啦？”山雨欲来风满楼萧齐是个懂得拿捏的人，深谙人际交往中的各种规则，审时度势，进退有度，因而才将寰宇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治理得井井有条。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和林智成为多年的好友，成功笼络到楚汉良和赵建华，并将丁妍妍、罗源、聂晓华等一大批颇有想法的青年才俊招至麾下。所以这一次，一向知进退明得失的萧总再被谭静狠狠捏住自己的三寸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克制心中汹涌的怒火。明知她的要求根本就是无理取闹，他却不能狠狠地怼回去，也不可能撒手不管。因为楚汉良的处境不允许他这样做，连寰宇本身也是。萧齐甚至没有过多追问谭静，也未对她的话提出质疑，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来接你，你就能帮忙摆平这件事？”谭静娇笑一声，“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谭总放心，我定会好好表现的。”萧齐几乎是咬着牙回应道。萧齐挂掉谭静的电话，立马联系了林智。还未等萧齐开口，林智倒先嚷了起来，“阿齐，我正准备打电话给你。老楚的事儿有眉目了，戴倩，应该是戴倩搞的鬼。”“好好的怎么又扯上戴倩了？”“老头子动用了多方关系，刚才终于来了消息，戴倩她爸戴凌峰跟周建宇以前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关系匪浅。”“这也不能说明……”“这事儿肯定是戴倩在暗中作祟，故意设了个圈套让老楚钻。以她睚眦必报的大小姐性格，我敢打包票说，这件事要是跟她没关系，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林智的话确实在理。楚汉良交游甚广，除了在男女之事上不懂收敛，其他方面还是进退有度的。如果要说谁跟他有深仇大怨的话，也只能是戴倩了。她应该就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不过如果真是戴倩从中使坏，那她的最终目的就是把楚汉良送进监狱吗？那谭静刚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她又在这当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一念及此，萧齐更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出马，看看这些个人到底玩的什么把戏。萧齐将谭静在电话里的话跟林智转述了一遍。两人一合计，都觉得萧齐确实应该走上这一遭。不过大体思路已经清晰，谭静要么是为了接近萧齐，用这样的手段逼他就范，要么就跟戴倩一样，想把他整垮。萧齐深恶谭静的处心积虑，原本因她在“山水间”项目启动午宴上的挺身解围而生出的一点好感也瞬间熄灭了。如果她能像廖晴一样磊落行事，他们没准儿还能成为朋友，无奈她心机太深，他绝不可能跟这样的人，这样的女人推心置腹。直到第三天，赵建华的同学老严以委托律师的名义才在看守所里见到了一脸憔悴的楚汉良。据老严从楚汉良那里得到的信息，基本已经确定整件事是戴倩所为。老严说，此事可大可小，法律规定的量刑标准是45天以上5年以下徒刑或拘役。而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对方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要整垮楚汉良，估计很难轻易松口放他脱身了。萧齐心里极为火大。真是流年不利，“吻照”风波的余韵尚在，又扯出这么一摊子事，稍微处理不当就会对寰宇带来难以估量的严重后果。而作为公司开国功臣的楚汉良，平日生活中的好兄弟，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蹲号子。萧林二人四处找人斡旋，几天下来，人情关系托了一大堆，有用的信息却寥寥无几。稍有地位的人一听到这事跟省里扯上了关系，全都退避三舍，表示这不是自己插得上手的事儿。******程恳知道萧齐公司最近有了麻烦，心下担忧，时不时打电话过来安慰他，连带说话的语气都温柔得可以掐出水来。萧齐感受到她的柔情，一颗心几乎都要融化了。这天晚上，萧齐终于得了一点点空，当即开了车直奔青大。萧齐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看着程恳从门口探出个头，左右张望两下，旋即一阵风似的朝他奔过来。“怎么这时候还过来了？”程恳气喘吁吁地问。萧齐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拿下巴的胡茬磨蹭她光洁的额头。“想你了。”这几天着急上火的，他的嗓子有些哑了。程恳伸手攀上他的腰际，紧紧地圈住他。“忙坏了吧。”“嗯。”平日里无所不能的萧齐，这一刻难得地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丝软弱。“会过去的，别担心。”“你也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我相信你。”“乖。”“哎呀。”程恳忽然惊呼一声。“怎么了？”萧齐立马放开了她。程恳跳了一步，跟萧齐拉开一段距离，“我忘了这是在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的都是熟人。好丢面。”萧齐立刻贴了上去，“有什么关系，现在青大谁不知道咱俩是一对啊。”说到这个程恳就来气。前阵子他俩因为“吻照”事件感情升温，萧齐频繁出入青大，抓住一切机会跟程恳黏在一起。没想到，这一切却被一个心理阴暗的学弟抹黑，在青大BBS上发了一篇名为“萧齐出柜事实败露，假借女友名头欲脱身”的帖子，一度引起萧齐红黑粉丝两大阵营的激烈对骂。这个帖子也直接气得萧齐幼稚病都犯了，二话没说注册了个账号，到帖子里将楼主一通乱骂，既解了气，又完全坐实了他和程恳的关系。程恳为此郁闷了好几天，倒不是她不愿意公开两人的关系，只是闹得这样满城风雨，她想在大学里做个隐形人的愿望就完全落空了。连沈培看她的眼神都有了变化，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她，“你放弃交换生的机会，是不是因为萧齐？”程恳连连摇头，“沈老师，真的不是因为他。以前，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现在已经没有了。”沈培也没再多问，只叹了口气表示惋惜。想到这里，程恳恨恨地啐了萧齐一口，“还不都是你惹的祸，非要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别人对我指指点点，难受死了。”“她们这是赤果果的嫉妒，你直接无视好了。”萧齐暗自得意，这一下，她是想跑也跑不掉了。程恳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萧齐去拖她的手，“走吧。”“去哪里？”萧齐凑到她耳边，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脖颈，痒嗖嗖，麻酥酥。“回我家。”他的语调异常的暧昧。程恳的脸“腾”地红了，赶紧甩开他的手，“今天不行。”“为什么？”萧齐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程恳赶紧解释，“明天的翻译课有上外的老师过来做交流，很重要。”“我到时候送你过来。”“老师提前布置了任务，大家都在准备呢。我的也还没完成。”“这样啊，那好吧。”萧齐闷闷地同意了。“别不开心了，”程恳温柔地哄他，“反正要到周末了，很快又能见面。”萧齐看出程恳眼中的绵绵情意，心中的不快消散了一些。他重新将她圈入怀中，用力地抱紧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对了，我这两天要应酬一个过来考察的甲方人员，可能没时间过来看你了。”“好，我知道了。”“我会想你的。”“嗯。”“你想我吗？”“嗯。”萧齐叹了口气，真是难得从她口中听到一句直接的回答。“那我走了。”最终，萧齐还是依依不舍地放开了程恳。“好。开车慢点。”“对了，”萧齐刚走出几步，突然回过头来冲站在原地的程恳喊道，“周日晚上的事，你没忘记吧？”夜色掩映下，程恳微微红了脸，她顿了下，大声应道，“记着呢。”得不到的在骚动下午四点过，庄清的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巴巴地盯着柜台里的各种水晶看了很久，似乎很难做出选择。“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庄清观察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口。男子闻言，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左手食指轻轻叩击柜台玻璃，“我想选一颗可以做吊坠的珠子，你有什么好推荐的吗？”“您是自己戴还是送人？”“送人，女朋友。”男子嘴角的笑意带上一丝甜蜜。“您稍等。”庄清转身进了里间。不一会儿，捧着一个盒子出来，端端正正的放在男子面前。男子打开一看，是一颗水滴形状的浅玫瑰色珠子。“这是粉水晶？”庄清轻轻摇头，“是红纹石。”“这种石头有什么意义吗？”庄清笑着解释道，“红纹石的寓意是爱和幸福。它还有个别名叫印加玫瑰，据说可以帮助人们等到爱情，并守护自己的爱情。”男子闻言，眼睛一亮，“那就这个了，麻烦你帮我包起来吧。”庄清好心地问道，“需要我帮你编根绳子或配根链子吗？”“不用了，让她自己编吧。”庄清点点头，心里暗自揣测，看来那个幸运的女孩也是个行家啊。******萧齐到达青市国际机场T2航站楼的时候差十分钟六点。谭静的航班六点零五分到，他特意来得早一点，省得叫这位难伺候的主儿抓住什么把柄。没多久，国内到达出口处已经陆续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其中，有个身着米色风衣，黑超遮面的女子分外惹眼。萧齐看到来人，不紧不慢地走到黄线外，静静地等候着。女子推着行李车，快步走到萧齐面前，“嗨，好久不见。”“你好，谭总。”萧齐绅士地顺手接过她的行李车。谭静嗔怪道，“上次不是说好了吗，私底下叫我谭静就可以了。”萧齐淡淡地道，“您此行可是为公务目的。”“萧齐，”谭静侧过脸，定定地看着他，“至少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可不这么认为，”萧齐挑了挑眉，“若非工作关系，您觉得咱俩能有机会在这个时候碰面？”“那可不一定哦，”谭静微抬下巴，露出个胜券在握的表情，“萧总，你可知来日方长。”来日方长，那倒是。萧齐在心里冷笑一声，不管你耍的什么花招，我都会将它一一拆穿。谭静坐上副驾驶，仔细打量这辆极不起眼的雪铁龙，“这是你的车？”“劳您屈尊降贵坐我这小破车了。”谭静轻轻一笑，“很好啊。”萧齐没再说话，专注地开着车，就好像正在驶过极其艰险的一段路。谭静视线扫过中控台上放着的一个精致的小纸袋，一伸手便将它抓了过来。“呀，这珠子可真漂亮。”她拈起水滴形状的红纹石，放在眼前细看。“麻烦你放回去！”萧齐侧过头狠狠地盯着谭静，浑身骤然笼罩起一层冷冽。谭静微微一怔，深埋在心底的他有着各式各样的表情，和煦的，冷漠的，淡定的，局促的……唯独没有现在这般狠戾，仿似被踩到痛脚的刺猬,竖起了满身的防备。是送给那个女孩的吧？她在母校的论坛里看到了那个帖子，也找人详详细细地调查了一番。几年前他为了她深夜买醉远遁他乡，现在又为了她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那不过是个容貌尚可，家境平凡的女孩。只因为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就可以轻轻巧巧地霸占他的心。为何，他待她如珠如宝，却将她人弃如敝履。谭静的心上划过一丝尖锐的疼痛，连日来的郁闷与不甘一齐涌上心头。她盯着萧齐，心中生出一种不可抑止的无畏。忽然，谭静打开了车窗，右手往窗外用力一抛，将珠子连同那纸袋一起扔了出去。“你干什么？”萧齐几乎是咬着牙怒吼道，“你是不是有病啊！”他脚下猛地一踩，将车停在了机场高速路中央。“你疯啦！”谭静一把拉住开了车门准备往下跳的萧齐，“这来来往往的全是车。”萧齐冷冷地拨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跳下了车。谭静坐在车内，看萧齐跟着那被风卷起的袋子狂奔在高速路上，一颗心几乎要蹦出来。她慢慢地摊开右手，露出掌心里那一颗晶莹透亮的珠子。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如此的令人，又爱又恨。******萧齐撑着伞，静静地站在公司楼下。昨晚将谭静送到她下榻的酒店之后，萧齐冷漠地说了声“再见”便立即驶离了当场。在机场路上找了将近20分钟，最终还是没有找回那颗红纹石，心中被怒火填满，能够隐忍不发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经过一整天的自我消化，此刻，萧齐的心情平静了不少。至少，在谭静打开车门叫他上去的时候，他的表情克制而有礼。萧齐刚坐下来，谭静便叩了叩驾驶座的后背，“陈师傅，开车吧。”“去哪里？”萧齐淡淡地问道。“去了就知道了。”谭静将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到萧齐身旁，“昨天是我太冲动了，这个算是我的赔罪。”“不必了。”萧齐轻轻地推开。谭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打开看看？”“没有这个必要。”萧齐冷冷地道。谭静也未勉强，将盒子重新收回手袋中。黑色的奔驰在马路上飞驰。隔着雨帘，窗外的景物模糊却熟悉。“你这是？”萧齐不解地看向谭静。“回母校看看呗。”谭静淡淡地笑着，“毕业之后就没回来过，说起来还怪怀念的。”萧齐有些气不顺，“你回这里不是熟门熟路吗，白白拉上我。”中午接到她的电话，要他陪同出行。他以为会是什么工作上的大事，却不想竟是叫他陪着来青大。然而事已至此，萧齐虽不至忍气吞声，却也无法拂袖离去。毕竟，昨天那么一闹，他还没从她口中得到半点关于楚汉良的消息。回到熟悉的地方，谭静仿佛放松了不少。雨滴打在地上，溅起一个个水花，也弄脏了谭静的高跟鞋，她却浑然不觉，只顾沿着往日穿梭的路往前冲。萧齐陪在谭静身侧，与她略略拉开一尺距离。“你还记得吗，这里？”谭静指了指前方。“没什么印象。”萧齐淡淡地道。“我倒刻骨铭心。”谭静忽然转过头直愣愣地望着萧齐，眼里涌动着陌生的情愫。“这应该算我唯一与你有过‘亲密接触’的地方吧。”她的笑看似云淡风轻，却掺杂了无以言表的惨淡和伤感。萧齐的心微微一颤，一时间竟怔怔无语。又走了一段路，谭静再次停了下来。“呀，刘师傅的拉面店怎么不在啦？”望着面前陌生的招牌，谭静皱起了眉，眼中满是遗憾。“搬了大半年了。”“你也知道这家店？”谭静诧异地望着他。“嗯。”谭静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刘师傅的拉面，‘滋味轩’的水煮鱼，北门的纸上烧烤……可都是我和几个好姐妹的最爱。”萧齐忽然出声，“戴倩也是你的好姐妹之一？”谭静微微一鄂，转而笑得灿烂，“不错，这都叫你猜到了。”终于叫他证实了，刚才心中因她生出的一点柔软瞬间消失。隔着雨幕，萧齐真想冲上前去，掀开她虚伪的面具。“所以，你才是整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谭静嘲讽地笑笑，“这也没什么好否认的，早在你带楚汉良去西安那次，我就一眼认出了他。”“然后你就处心积虑地安排了这么一出？”“是啊。对他这种玩弄感情的负心汉来说，这样的惩罚已经算是轻的。”“你不过是个局外人，凭什么！”萧齐将牙咬得咯咯作响。“我凭什么？”谭静大笑起来，“就凭戴倩是我的姐妹，就凭我手里握着能够断送楚汉良前程的证据！”“你！”萧齐气结。“当然，”谭静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如果是你出面求我，我可以考虑放弃。”萧齐冷哼一声，“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报复我当年的拒绝罢。”谭静一把甩掉手中的雨伞，上前抓住萧齐的手臂，“你就这么看我？！我所做的一切仅仅是对你的报复而已？”萧齐嫌恶地甩开她，“难道不是？”两个人在雨中狠狠地对视着。半晌，谭静打破了沉默，“萧齐，因为清楚地知道我喜欢你，所以你才会这般有恃无恐吧。”萧齐低沉的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冷冷地响起，“你以为，被你这种工于心计的女人喜欢，我会觉得幸运？”留下最后的牵扯两个人在雨中狠狠地对视着。半晌，谭静打破了沉默，“萧齐，因为清楚地知道我喜欢你，所以你才会这般有恃无恐吧。”萧齐低沉的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冷冷地响起，“你以为，被你这种工于心计的女人喜欢，我会觉得幸运？”谭静哑然，眼眸迅速转黯，继而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从小到大，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不都是轻而易举唾手可得，可偏偏在萧齐这里栽了跟头，还一连两次。原本指望过来青大，会勾起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共同回忆。可是，从头到尾，做梦的那个人只有自己。天空乌压压的一片，眼见雨越下越大，不消片刻，谭静苍白的脸上已经满是水珠。萧齐终是不忍，躬身捡起地上的雨伞，交到谭静手中。“还逛吗？你身上都湿了。”“不逛了，有什么好逛的！”有的不过是想逃逃不开想忘忘不掉的痛苦回忆罢了。两人重新坐回车中，谭静拿了块毛巾沉默地擦着头发。空中仿佛竖起了一道冰冷的屏障，将他和她隔开两端。谭静轻咳了一声，半哑着嗓子说，“楚汉良的事我不会再插手，至于戴倩要怎么做，我就无能为力了。”萧齐静默了一瞬，开口道，“还是谢谢你。”“呵，”谭静惨淡一笑，“你肯出来见我，为的不就是这个？”萧齐也未否认，盯着谭静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谭静停下手上的动作，一字一句地说，“你该知道，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个。”空气再度凝结，只剩下窗外轰鸣的雨声。天像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暴雨汇成瀑布，朝大地倾泻下来。夜幕降临，昏黄的街灯迷濛在无尽的雨丝之后。谭静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嘈杂的雨声和这昏暗的城市一起沉沦。不知过了多久，萧齐突然出声，“刘师傅的拉面店，搬到了这附近，你要去看看吗？”谭静的眼里迅速涌出大片水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笔直地坠落下来。“怎么了？”萧齐的心乱了一秒，他最见不得人哭，尤其是女孩子。“你知不知道，你究竟有多残忍。”谭静说完，猛地扑进萧齐怀里，放声哭泣。萧齐几次想要推开她，却还是没能狠下心，双手无措地悬在空中，任由谭静靠在他怀里哭得歇斯底里。******程恳坐在电脑前，呆呆望着窗外的雨幕。不知怎么回事，今天从早上起床她便有些心神不宁，仿佛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许璐走过来，敲敲程恳的桌子，“你不是说今天要回家吗，怎么还不走？”程恳回过神来，“雨太大了，我想等它小一点再走。”她点开了校内网登录页面，慢慢地输入账号密码。这段时间，张瑶和周臻的感情可谓一日千里，两个人经常在网上公然打情骂俏秀恩爱。这不，又开始了。周臻新发的消息是：敢情自己养了一头猪啊！配图是抱着一大袋零食的张瑶。程恳轻笑一声，敲击键盘准备调侃一句“赤果果的秀恩爱啊”。有人先她一步贴出了回复“一睁眼就叫人喂了好大一把狗粮”。程恳盯着屏幕上的那个英文名字AllyHsu，还有她那不甚清楚的头像照片。好半天，她才颤抖着手，点开那人的主页。原来真的不是自己看错了，化成了灰也会认识的人，她怎么可能看错。照片中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男子的左手搭在女子的肩头，腕上一串漆黑透亮的珠子分外惹眼。而页面右上方最近的更新状态是：和最爱的人畅游拉斯维加斯。程恳僵坐在椅子上，心像被人拿了把生锈的钝刀，一寸一寸地割开，麻木空洞到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可是为什么，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两滴，最终连成一条线，如窗外的雨幕一般，铺天盖地的坠落。在这个即将入夏的雨夜，周身却笼罩起一层寒冬般彻骨的冷意。程恳用力捂住自己的胸口，整个身子瑟瑟发抖。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如梦初醒般站起来，抓起桌边的小包，头也不回地往门外奔去。萧齐，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他，抓紧他，让他温暖贴心的笑容驱走心中的寒意。说她利用也好，需要也罢，这一刻，哪怕天涯海角，她必须要见到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回响，不怕，不怕。即使全世界都背叛她，她也还有他。许璐看着消失在门口的人影，暗自奇怪，“就这样走了吗？”程恳在大雨中奔跑。雨幕遮天，世间万物都变得异常渺小，包括她自己。周围偶有一两个撑着伞经过的路人，都诧异地望向眼前的女子，惊疑片刻又匆匆离去。天很黑，打不到车。程恳像离巢的鸟儿失了方向，只能凭着心底深处潜藏的意识搭上了开往城中的地铁。******黑色奔驰停靠在青年路尽头。“我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萧齐打开车门，回头对靠在座椅上微阖双眼的谭静如是说。萧齐撑开伞，刚走出几步，谭静就从车内钻了出来，“等一等。”萧齐站定，回过头静静地望着她。“这个给你。”谭静从手袋里掏出之前那个盒子，递到萧齐面前。见萧齐没有要接的意思，谭静补充说，“是那颗红纹石，我没有扔。”萧齐微愕，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如假包换，确是那颗他精挑细选的石头。“谢谢你。”他淡淡地道谢，重新掉转身往前走。谭静一个箭步冲上来，将他从身后牢牢地抱住。“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跟你在一起，哪怕只是试一试？”谭静哽咽着，语不成调。萧齐没有动，感觉到她灼热的泪水顺着西装，浸入他的里衣。终于，他轻轻掰开环在他胸前的手，转过身面对着谭静。“对不起。”他心里已经住了人。“不要说对不起，我不要对不起。”谭静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柔软的粉唇贴到他凉薄的双唇上。萧齐一怔，身体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谭静已迅速转身，“砰”地关上了车门。萧齐在原地默立了片刻，刚一转头，就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程恳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没有打伞，单薄的身影在磅礴的雨中瑟瑟发抖。看到萧齐转身，程恳只顿了一秒，掉个头就往马路上冲。“心心！”萧齐嘶吼着，扔掉手中的伞，拼了命追去。在程恳即将被一辆飞驰而过的出租车撞上的瞬间，萧齐死死地从身后将她拖了回来。“心心。”萧齐贴到她耳边，轻唤她的名字，心里后怕极了。程恳不说话，用力咬紧嘴唇，嘴里又腥又涩，分不清到底是鲜血还是泪水。萧齐捧起她的脸，用力拍打她的双颊，“心心，你听我说，求你。”程恳怔怔的望着他，漂亮的大眼睛再也不复往日的灵动，仿佛一口陈年枯井。她脸色发青，双唇不停地颤抖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拼凑成句，“是我看错了吗？”没有，你并没有看错。可这一切到底要怎么解释？！看着程恳近乎绝望的样子，萧齐的心仿佛被一双大手拉扯着，痛得无以复加。“啊！”他攥紧拳头，青筋蹦起，冲着天空无助地呐喊。最终，萧齐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不顾程恳的挣扎，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穿透雨幕，朝家的方向奔去。“走吧。”谭静见此情景，对司机冷冷地下令道。萧齐拿了毛巾，细心地帮程恳擦拭头发。她到底在雨中待了多久，为何全身没有一寸干的地方。程恳麻木地坐在沙发上，放任他手上的动作。“心心，去洗洗好么？你全身都湿透了，这样下去会感冒的。”萧齐说着，伸手去拉程恳。程恳甩开他的手，冷冷地望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嘲讽。萧齐心中又是一痛，他猛地将她搂紧，低下头去捕捉她的双唇，嘴里喃喃道，“别这样看着我，我受不了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程恳别开头，躲过他的亲吻，从牙缝中冒出来几个字，“我们分手吧。”萧齐浑身一颤，仿佛被人一拳砸过来，心脏瞬间破了个大洞。头顶的血管“咚咚”的跳着，几乎要吞没他最后的理智。“你再说一遍！”萧齐吼道。程恳闭了闭眼，咬着牙说，“分手！”萧齐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狠狠地捏住她的脸，用力咬向她的嘴唇，再碾过她的脸颊，嘴角，脖颈，啃*噬她削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嘶”，程恳吃了痛，撑起双手推开萧齐，双脚对着他一阵猛踢。萧齐钳住程恳双手，将她狠狠地压在沙发上，开始撕扯她的衣物。程恳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紧紧咬着嘴唇，嘴角渗出血迹。“萧齐，别让我恨你。”她的声音没有丁点儿温度。“恨吧。”萧齐咬开她的前襟，喘着粗气说，“我宁愿让你恨我入骨，也好过从此陌路。”程恳几乎绝望，心中又痛又恨，长长的指甲狠狠扎进他的肉里。尖锐的痛感让萧齐更加疯狂，他粗暴地扯去她身上最后一着衣缕，将光*裸颀长的身躯覆了上去，嘴里恶狠狠地道，“如果不能上天堂，那就一起下地狱吧。”站在天平的两端程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萧齐颤抖着吻去程恳的泪痕，固执地在她耳边重复，“心心，我爱你，我绝不能失去你。”双手却不愿放弃地在她身上游走，试图让她放松。感觉到她的身体有片刻的柔软，萧齐一个挺身，将她彻底贯穿。仿佛一把利刃狠狠扎进程恳体内，程恳虽然紧咬着唇，却也忍不出惨叫出声，泪如泉涌，身子瑟缩发抖。萧齐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嘴里却不忘轻声安抚她，“乖，忍一忍，一会儿就好。”随着他的进逼、退却，再深入，身体的剧痛渐渐缓过来，程恳这才得以放声痛哭，哭得难以遏制，撕心裂肺。萧齐伸手给她拭泪，腰身却缓慢而坚定地动起来。他脖子上晃动着的虎眼石，此时于程恳来说仿佛成了莫大的讽刺。她多想奋力将他推开，或求他不要这般残忍，嗓子却干哑得发不一个音节。在他的起起伏伏中，她渐渐麻木，绝望地放弃了挣扎，任凭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许久之后，萧齐才放开了程恳，拥着她一起蜷在了窄逼的沙发上。程恳紧闭着双眼，呼吸轻得几不可闻。萧齐灼热的手掌贴着她汗淋淋的手臂轻轻摩挲，薄唇轻啄她白皙修长的脖颈。“我爱你。”他低沉的声音里透着饕足。程恳没有动，身体不再僵直，却仿佛失去所有感官般的麻木。“心心，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吧。”“年底，我应该就能拿到公司的第一笔分红，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选房子吧。”“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都按你的意思来装修好不好。”“还有啦，你毕业后可以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如果没有喜欢的，就在家呆着，我来养你。”萧齐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的设想。他知道她还在气头上，所以也没抱期望她可以对自己做出回应。是谁说过，女人的心会随着身体一起交付。他深信过了今晚，他的心心就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爱上自己。一念及此，身体又不禁开始蠢蠢欲动。萧齐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翻身起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西装，从衣兜里掏出谭静给他的盒子，献宝一样送到程恳面前。“知道你喜欢石头，这一颗我选了好久。”程恳没有睁眼，也没接。萧齐并不气馁，将盒子塞进她的手中，重新挨着她躺了下来。程恳微不可见地缩了缩身子，哑着嗓子说，“我要洗澡。”萧齐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立马坐起身，讨好地说，“你先躺会儿，我去帮你放水。”听到萧齐的脚步匆匆消失在客厅里，程恳才慢慢睁开了眼睛，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萧齐的声音再度传来，“水好了。”也未经她同意，萧齐便将程恳打横抱起，直接送入了浴室。“你出去吧。”程恳声音低哑，尽量撇开视线不去看他。“哦，好。”萧齐看着她沉入水底，挠挠头说，“睡衣我给你放门边了。”程恳虚浮地靠在浴缸壁上，闭上眼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一切。整个世界突然变得苍白而陌生，徒有空洞和虚无。******萧齐一觉醒来，雨已经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响。他一个激灵，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心心。”萧齐怯怯地唤了一声。没有人回应。他拉开门走出卧室，客厅已经被收拾干净，丝毫不见昨日的凌乱痕迹。萧齐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手忙脚乱地寻找手机。“嘟嘟嘟”，无人接听。萧齐不敢多想，抓了外套便往门外奔去。“程叔，心心在不在，我找她有点事。哦，没回来啊。好的。”“喂，你好。程恳在吗？昨天回家了？哦，好的，谢谢。”“在上班吗？心心在你那儿没？哦哦哦，有点事找她。嗯，好。”萧齐坐在驾驶座上，右手捏着手机，一颗心突突直跳。他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在记忆里仔细搜索程恳可能出现的地方。今天周末，没有回家，不在宿舍，更没在程实那儿，她还能去哪儿？他第一个想到电力大院，不对，那边已经拆完了。庄清的店，市一中，还有？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她的号码，心里哀求着，心心，只要你回来，我愿意做任何事。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萧齐用力搓了搓脸，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一脚踩了油门，冲到了街上。******昨晚雨声太大，庄清睡得不是太好。她早早沏了一壶茶，靠坐在窗边细细品茗。“吱嘎”一声，有辆车停在了她的店前。从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来了。“有人在吗？”男子撩开门帘走到进来。庄清站起身来，“你好。”她觉得他格外面熟，想了半天，原来是前几天到过店里的顾客，“是你啊。”男子冲上来，几乎要拉她的手，“心心，哦，不，程恳，她来过吗？”“程恳？她这几天没过来呀。你是？”“我是她男朋友。她真的没来过？”男子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用力搓着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没有啊。”庄清的表情也肃穆起来，“出什么事了吗？”“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容我先去别的地方找找。”男子走出两步，又折身回来，“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她的消息，一定打给我，好吗？拜托了。”他的语气很诚恳，因为着急，连声音都发着抖。庄清接过来，郑重地点点头，“好。”寰宇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总裁，萧齐？虽然程恳说得不多，但庄清也隐约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一直陪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可是这一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妈妈，对不起，这么久都没来看你。”程恳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一直以来，我固执地认为，只要不来这里，不在这里看到你，就可以当作你从没有离开过。”“我好想你，你不知道，曾经有多少次，我多么希望你只是出了趟远门，等到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会回来。”“妈妈，怎么办。这一次，我好像真的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继续走下去。”山间有清风拂过，勾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阳光从叶缝中透下来，温柔地洒在程恳身上。程恳抬头，经过一夜大雨的洗礼，天空湛蓝湛蓝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她顺势躺倒在墓碑旁的空地上。身上的剧痛犹在，嘴角有未干的血迹。心像破开了一个大口子，冷冽的风稀里哗啦地往里灌。手机又一次响起，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嗡嗡嗡，程恳任由它响着，听得久了，那声音仿佛也像不存在了一般。萧齐，一想到这个名字，程恳就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从小到大，他们每一次交手，好像都以她的耍赖哭泣和他的无奈认输告终。所以，她才会轻易地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掌控他的所有情绪。他是她可以信赖的，倚靠的，拥抱的，最后一个人。可是为什么，他要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让她看见他和她们千丝万缕的牵扯。可是为什么，他要在她最无法接受他的时候，在她面前露出最最残忍的一面。恨吗？要怎样才能从记忆中抹掉这些年来相依相偎的一幕幕。不恨吗？身体的剧痛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个她可以全心信赖和倚靠的人已经彻底消失了。程恳就这样躺着，在妈妈的身旁，在初夏的青草地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吃过午饭，齐芳歪在沙发上看电视。暖洋洋的午后，她有些犯困，不禁打起盹儿来。“咚”的一声，房门被从外面撞开了。齐芳吓了一跳，睡意瞬间散去。“小齐？”她看着儿子一阵风似地冲进来。“妈，快给心心打个电话。”“怎么回事？”儿子的话没头没尾的。“您别问了，快给她拨个电话，用您的手机拨，问问她在哪儿。”此时的萧齐，几乎快要疯掉。一天下来，他跑遍了他能想到的她可能出现的所有地方。没有，没有一丁点儿她的消息。好几次，他满怀希冀地冲上前去掰过路人的身体，得到的只有冷冷的白眼和无情的唾骂。“神经病啊你。”“有毛病啊。”“流氓！”是，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流氓神经病。心心，对不起，求你回来，求你。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萧齐慢慢地蹲下身，绝望地捂住了眼睛。万般无奈中，萧齐卸下了所有脸面，冲回家向母亲求助。“好好好。”齐芳何曾见过儿子这副模样，赶紧站起身，去够电视柜上的手机。嘟，嘟，嘟。通了，没有人接。“再拨，再拨。”萧齐催促着，眼睛发红，指节咯咯作响。就在齐芳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奇迹般地接通了。“阿姨。”程恳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爱而不得最伤人人一旦动了感情，就会有软肋，萧齐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原本几乎快要绝望的他，此时听到程恳淡淡的两个字，一颗心哐当坠地，差一点就要掉下泪来。萧齐一把从母亲手中夺过电话，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却颤抖着双唇不敢说出哪怕一个字。他紧紧地盯着屏幕，仿佛那上面的两个字会随时化身为她，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齐芳见此情景，直叹自己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这一次沦陷得怕是有点彻底。她重新拿回电话，老练地问道，“心心啊，现在在哪儿呢？晚上过来吃饭吧，阿姨给你做酸辣鱼片。”“不麻烦您了，阿姨。”程恳没有多话，直接拒绝了。“小齐在这里，你要跟他讲话吗？”齐芳不顾儿子的眼色，脱口问道。周围的空气突然间凝结了一般，只有电话中传来的浅浅呼吸。电话那端的程恳似乎下了很久的决心，才轻轻地答了一声，“好。”萧齐心中一喜，抓起电话跑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齐芳在他身后连连摇头，两个都是好孩子，千万不要互相伤害才好。“心心。”萧齐小心翼翼地唤她的名字。从昨晚到现在，他一颗心因她反反复复的煎熬着，挣扎着，时而坠入地狱，时而又升上天堂。“哥哥。”程恳声音很轻，像一团雾气，袅袅绕绕，捉摸不定。萧齐猛地一颤，因她这样的称呼，他觉得自己必定在劫难逃了。果然，她说，“是非恩怨，我们一笔勾销吧。”萧齐心中剧痛，却还是不敢相信地问出口，“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欠了你太多，就当一次还清了吧。”要怎样的铁石心肠，才会说出这样扎人心尖的话。萧齐几乎站不稳，身体晃了晃，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心中毁灭一切的冲动。他整个人都在抖，有愤怒，有不甘，有担心，有不舍。可还没等他合适地表达出自己的情绪时，电话已经突兀地断掉了。萧齐紧紧地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她就这样给自己判了死刑。还有明天，自己期待了许久的所谓的黄道吉日，家长见面会。是不是，也就这样算了？想到这个现实的问题，萧齐心中升起最后一丝希望。他用自己的手机给程恳发了条短信，“明晚的聚会怎么办？”过了很久，她才回复过来，“我已经跟爸爸承认，这么久以来都是在利用你，抱歉，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呵，利用么，她说。又或者，她连分手的理由都要替自己背锅。萧齐颓然地坐倒在地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和她走到这一步。然而不过一天，怎么就陷入了这般抹不开的僵局。他还未从拥有她的喜悦中跳脱出来，又被她一个闷棍打晕。萧齐浑浑噩噩，无助地将头埋在膝盖上。是自己错了吗？是自己错了吧。如果当时不那么冲动，如果自己肯沉下心来跟她好好说一说，也许她还是会体谅的吧。可是他怕，他怕还没等自己将一切澄清，她就又重新将心门闭得个死死的。所以，他脑壳发了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他要了她，完完全全拥有了她，那些他百口莫辩的误会和猜忌就会不攻自破，烟消云散。他原本只是这样想一想，身体却不受控制般地马上有了行动。那个瞬间，他全然忘了她对他的依赖和信赖，忘了自己绝不伤害她的承诺。裂痕一旦造成，要如何修补？这一次，纵使萧齐聪明过人，智计百出，也彻底没了主意。******程恳在傍晚时回了宿舍，倒在床上蒙头大睡。当她再次醒来，却置身在陌生的环境中。四周静悄悄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程恳慢慢地睁大了眼睛，头痛，手痛，连骨头都在痛。她撇过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输上了液，右手被人用夹板牢牢地固定着，只有指尖可以轻轻动一动。“你醒啦。”许璐从外面进来，看到病床上睁开眼睛的程恳。“这是在哪儿？”程恳嗓子疼得冒烟。“校医院啊。你知道不知道，昨晚你差点把我吓死，高烧到40度，一直说胡话。她们两个又不在，后来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打电话给120让他们把你送到了这里。”“谢谢你，璐璐。”程恳眼眸幽暗，古井无波。“那个，”许璐为难地摸摸鼻子，“你和大神怎么了？昨晚我想拿你的手机给他打个电话，你死抓着手机不放，一直哭。”程恳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谢谢你，璐璐。”她重复了一遍。许璐叹了口气，默默地放下手中的饭盒，“医生说你只能喝点清粥。”“我吃不下。”“多少吃一点吧。”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身为局外人，许璐看着程恳的样子，心里也十分难受。爱情真是个伤人的东西啊，更何况对象是大神那样的万人迷呢。程恳这一病，持续了将近个把月。先是住了三天院，之后又断断续续地吃了好些天的药。期间许璐几次想给萧齐打个电话，但想到他们俩的事终究不是自己这个外人插得上手的，只好作罢。于是，等到程恳彻底好起来的时候，天已经热了起来。******丁妍妍觉得最近萧齐的状态很不好。工作的时候像打了鸡血，精神抖擞。可一旦松懈下来，却仿佛成了一缕游魂，神思不在。有几次，他甚至还在办公室点了烟，也不抽，就盯着它发呆，直到被烟头烫到了手指。这不，平日里英明神武的萧老大又开始神游了。“老大。”丁妍妍把文件放在萧齐桌上，轻轻地叫了他一声。萧齐回过神来，“妍妍啊，什么事？”丁妍妍敲敲桌上的文件，“签字。”萧齐“哦”了一声，拿起签字笔，翻到对应的地方，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他合上文件，抬起头问，“对了，林智昨天去看过楚汉良回来怎么说？”丁妍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在恍惚中看到了萧齐耳鬓的几根白发，心头不禁微微泛酸。她强压下心中的百感交集，声音却有点走样，“说一切都还好，我哥该打点的人都打点了，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他的。”萧齐并未察觉到丁妍妍的失态，点点头说，“那就好。”经过林智父亲的上下疏通，加之谭静在最后关头的放任，楚汉良行贿一案仅按最轻情节量刑，判处45天拘役。再有10天，他应该就能出来了。萧齐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能解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暗暗告诫自己绝不能再犯类似的错误。至于谭静，他对她说不上感激，本就是她操纵的一切，到最后也不过是及时收手而已。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挂了个电话给她。然而，谭静的回答却让他觉得很纳闷。她的声音很冷，语气中充满了嘲讽，“没想到萧总手眼通天，竟能打通上面的关键人物。以前是我小瞧了你，以后咱俩就大道通天，各走一边啦。”“哪里话，谭总才是女中豪杰，令萧某佩服不已。还望您在以后的合作中高抬贵手，放萧某一马。”萧齐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暗道，看来林智老爸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有手段。“你放心，我这就回总部了。以后你就好自为之吧。”萧齐放下电话，心情复杂。其实，在最初最难熬的那几天里，他和谭静又见过一次。和几年前近乎相同的桥段，他在酒吧里借酒消愁，她好巧不巧地出现。“又是为了她？你的那个小女朋友。”谭静在萧齐身旁的高脚椅上坐了下来。“你别跟我提她。”萧齐醉眼迷蒙，酒气熏天，手指几乎戳到了谭静脸上。今天他去程恳宿舍楼下等她，她舍友的通风报信，她躲了起来。到最后，他只等到了一条决绝的短信，“你到底还想要我怎样难堪？”萧齐一瞬间红了眼，他木然地转过身，脚步虚浮，踉跄着走出了校园。他恨她残忍，又怨自己入戏过深。可是怎么办，已经尝过爱情的甜蜜，再叫他骤然收手，无异于剜肉剔骨，痛不欲生。谭静看着眼前颓废委靡的萧齐，心中生出一种痛快。活该，蔑睨众人的你，竟也有爱而不得的一天。心中腾地升起一个念头，谭静凝聚了一口气，突然出手箍住萧齐的脸，将自己火热的双唇狠狠地印在了他微凉的唇上。“唔。”萧齐晃了晃头，伸手想将她推开。谭静迅速勾住萧齐的脖子，趁着他开口的瞬间，用灵巧的舌尖挑开他的牙关，缠紧他的舌头，步步进逼。他嘴舌火热，带着烈酒的辛辣。谭静吻得沉醉而决绝，恨不得将整个身心都交付与他。萧齐此时酒已醒了一半，他想都没想就用力掰开圈在颈上的双臂，一把将谭静推了个趔趄。“你没有脸面吗？！”他疾言厉色。谭静僵了僵，脸上一片灰白。即使在半醉半醒之间，他的心里依然容不下一丁点儿自己的位置。她想哭，可是怎么也流不出泪。她失魂落魄地走向门口，却还是忍不住在踏出酒吧的刹那回头，看了趴在吧台上的男人最后一眼。想见怕见偏又见不相见，倍相思。萧齐隐匿在角落里，望着迎面而来的滚滚人流，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她果然在这里，和许璐走在一起。脸色苍白，原本就盈盈一握的腰肢似乎更加纤瘦了。萧齐近乎贪念地望着远处的程恳。这一个月以来，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她，不来见她。白日里不要命地工作，夜晚就靠酒精麻痹自己。要是实在想念得紧，就把她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翻出来一遍一遍地看。看一次痛一次，痛一次再看一次。他以为自己快要做到了，不说忘了她，可至少不要再狼狈地出现在她面前。可谁知今天突然从不知内情的程实口中听说她大病了一场，长久以来筑起的壁垒一瞬间就坍塌了。他心神不宁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急切切地奔来这里，胆战心惊地等待着，又惶恐又挣扎。此时，人群中的两个人，许璐凑在程恳耳边说了什么，程恳淡淡地笑了笑。于萧齐眼里，那笑仿佛带了愁绪，如一片轻云揉进了秋风里。萧齐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人揉搓着，又酸又涨。就这样吧，就这样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只要她仍在那里，安然如故，他也再没什么别的奢求。突然，他看见她抬了下眸，分明是望着自己的方向，目光却又好像穿透自己看向了别处。萧齐不能确定她是否看到了自己。下意识地想逃，脚下却仿佛生了根，挪不开一步。萧齐最终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地。而她们，一步一步地接近。完了，许璐已经确定无疑地发现了他，他看到她在拽程恳的衣袖。萧齐凝聚全副身心，等待着她的反应。近了，更近了。萧齐一颗心几乎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周围人声沸腾，有人甚至走过来跟他打招呼。然而，程恳只是维持着原来的步伐，笔直地走向前方，连一个眼神也吝于给他。萧齐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像寒冷的冬日里，胸口突然灌进一大口冷空气，刺得整个肺都疼了。他猛咳了几下，鼻子酸涩，强忍住的泪倒灌进嘴里，又苦又涩。他对自己说，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青市有名的69号KTV。靠里的一间豪华包厢里，十几个年轻人围坐在沙发上，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酒杯，“Cheers！”“再次感谢大家，我先干为敬。”楚汉良说完，将酒杯送到唇边，一口饮下。萧齐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拍了拍楚汉良的肩膀，“这次委屈你了，老楚。”楚汉良连连摆手，“说来也是我自己大意了。兄弟我这次能够平安归来，全靠你们竭力周旋。今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定当义不容辞。”林智看不得他俩这么煽情，插嘴道，“我说，大伙儿是来乐的，别那么多废话了。你俩唱不唱，不唱我唱了。妍妍，给哥点一首什么来着，对，离歌。”点唱机前的丁妍妍回头白了林智一眼，“就你那五音不全？”林智假意抡了抡拳头，“你敢再说一遍。”“切！”丁妍妍没好气地咚咚咚几下，真给换成了离歌。林智心满意足地接过话筒，虚张声势地清了清嗓子。“大家小心了。”丁妍妍高喊一声，捂住耳朵往洗手间的方向跑了。果然，林智的鹅公嗓一亮开，底下便响起了一片喊停声。这当中数罗源叫得最凶，“林总，你这哪是唱歌呀，百分百的噪音污染啊。求你了，放过我们的耳朵吧。”林智瞥了他一眼，反而唱得更加起劲儿了。众人拗不过他，只得尽量选择无视，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喝酒，或走到外面透气。唯有萧齐固我地坐在原地，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对林智发出的噪声充耳不闻。楚汉良见此情景，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他端起酒杯跟萧齐碰了碰，“听阿智说，你跟那姓程的小丫头分了？”萧齐苦笑一下，没有回答，却又一连灌下了两三杯。“你慢点喝。”楚汉良按住他的手，“兄弟，听哥哥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萧齐咬了下牙，戳着自己的胸口说，“老楚啊，这儿它认人，你说我能怎么办。”楚汉良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萧齐的痛苦。早在很久以前，他就亲身体验过深爱一个人的种种滋味。只不过他没有萧齐那么坚持，很快就学会了趁早放手及时行乐。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个胆小鬼，只能靠着一段又一段的露水情缘来自我逃避。两个人想着各自的心事，一下一下地碰杯。很快，桌上就摆了一大排空酒瓶。林智接连吼了几嗓子，在大家的强烈抗议下，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到座位。“你们两个是在拼酒吗？”“来。”萧齐顺手给他的杯子也满上了。三个人碰了一下，正准备喝，包厢门被人猛一下推开了。萧齐抬眸，门口站着一个容貌俏丽的红衣女子，一脸桀骜地盯着他们几个。他觉得这女子有点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红衣女子蹬蹬蹬几步走到楚汉良面前，开口便是一通冷嘲热讽，“哟，楚总，刚从班房里出来，就跟这儿乐上了？”楚汉良蹭地站起来，冷声道，“你还想干什么！”女子凑近一步，拿食指点点楚汉良的胸口，“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心知肚明吗？这次算你走运，有人亲自出面关照。下一次，可别再犯在我手里。”楚汉良慢慢地将她的手指拨开，“戴倩，今儿咱们就摊开了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想怎么样？”戴倩嗤笑了一声，“想你难受，想你痛苦，想你不好过行不行？”“好好好，”楚汉良不住地点头，“如果我不好过了能让你好过，那你就尽管放马过来吧。”戴倩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别后悔就行。”说完，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包厢里的人目睹了全过程，都尴尬地杵在原地，却又忍不住拿眼睛偷偷打量楚汉良。赵建华更是连连摇头，祸根啊，他暗想。“怎么不唱了，继续唱啊。”林智挥挥手，示意大家继续。“唱歌，唱歌。”罗源坐到了点唱机前，回头望着萧齐，“老大，听说你唱功了得，来一首怎么样。”萧齐皱了皱眉，狠狠地瞪了罗源一眼，并不接招。罗源悻悻地挠挠头，他就觉得最近老大不太对劲儿，做什么都端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完全没有前一阵儿那么和蔼可亲了。场面再度陷入僵局的时候，溜号很久的丁妍妍突然回来了。“咦，怎么了？”丁妍妍一眼就觉察到包厢里的气氛跟她离开前大不一样。林智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自己身边坐。丁妍妍坐下来，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林智夺下她手中的酒杯，“怎么去了这么久？”丁妍妍瞥了一眼旁边的萧齐，附到林智耳边悄声说，“你猜我见到谁了。”“谁啊？”林智不在意地问。“嗯，”丁妍妍把嗓子压到最低，“老大，那个。”林智不解道，“哪个？”丁妍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林智一眼，咬着牙无声说，“程恳。”林智闻言，赶紧看了一眼旁边的萧齐，他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听见，这才放下心来。这一个多月以来，他直接间接地劝过萧齐好几次。起初他还能听着，淡淡地点个头。到最后，连那女孩的名字都不能提一提。林智觉得他好像在试着忘记，又好像根本只是在跟自己较劲。“在哪儿？”林智也压低了声音。“就在洗手间那边的一个包厢里，我趴在门口瞧了一会儿，好像是同学过生日。”“不要再提了。”“嗯。”两人正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声，间杂着酒瓶掷地的爆裂声。“怎么了这是？”丁妍妍站起来，朝同样起身的罗源抬了抬下巴，“走，看热闹去。”“你小心点儿啊！”林智无奈地摇摇头，他这个表妹，真是个天生的八卦分子。年轻人全都跑光了，包厢里只剩下寰宇的几个总。“对了，阿智。你爸爸这次到底找的什么人啊？谭静和戴倩都提到过，好像十分不得了的样子。”萧齐从刚才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总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对。林智摸摸下巴，“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老头子倒是确实拜托过一个人。但当时对方的回答十分模棱，并没有确切地做过承诺。”“你有什么想法？”萧齐碰碰楚汉良。“我都进去了，对外面的事儿一无所知啊。”楚汉良摇摇头，“而且除了你们，我也想不到有什么别的人会出手帮忙。”“算了，人没事就好。”林智一拍大腿，“老楚吉人天相，自有贵人相助！”“来，干杯。”几个人的杯子还没碰到一起，丁妍妍从外面冲了进来，“老大，快去，是那个，程恳……”她的话还没说完，萧齐已经“腾”地站起身，脸色大变。意料之外的碰面今天是夏馨雨的生日，她新交的男朋友陈星一早就在69号订了个包厢，叫她约上三五个好友一同庆祝。程恳本来并不想参加这样的活动，可拗不过舍友们让她出外放松的决心，只得强打起精神和她们一起出了门。402宿舍的四个女孩，加上陈星和他带来的两个兄弟邹强和彭睿，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69号。吃着美食喝着啤酒嗨着歌，气氛倒也十分融洽。今天的主角夏馨雨神采飞扬，穿了一件米色的及踝长裙，化了个清新自然的淡妆，衬得脖子的钻石项链愈发耀眼。因为在座的都是熟人，她也不顾忌，和陈星亲昵地贴在一起，几乎要将整个身子挂到陈星身上。王钦点了一首《因为爱情》，和邹强站在屏幕前唱得投入。许璐拿了盘水果，坐到程恳身边，悄声问她，“你知不知道这个陈星什么来头？”程恳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张瑶发短信，听了许璐的话，淡淡地摇了摇头。“听说是个富二代，家里开了好几间超市，馨雨就是在超市里做兼职促销员的时候认识他的。”许璐的语气有艳羡，但更多的是不屑。程恳“哦”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角落里吻在一起的两个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程许二人正在窃窃私语，落了单的彭睿突然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程恳旁边。“美女，你好，认识一下吧，我叫彭睿。”他伸出手，一双眼睛在程恳身上来回转悠。程恳讨厌他不怀好意的目光，轻轻地往许璐身边挪了挪，点点头淡淡地说道，“你好，我是程恳。”却并不去握他的手。彭睿悻悻地收回手，涎着脸说，“外语系的女孩都长得像你这么漂亮吗？”这下连许璐都坐不住了，她一把拉起程恳，“我想去下洗手间，你陪我吧。”程恳会意地点点头，顺势站了起来。“不好意思了哟，帅哥。”许璐朝彭睿笑了笑，拉起程恳就往外走。开门的瞬间，有个女孩从她俩面前一晃而过，程恳狐疑地盯着那道背影，莫名地觉得有些眼熟。“怎么看都觉得这个陈星有问题。”许璐嘀咕了一声，碰碰程恳，“你说呢？”“啊？”程恳愣了一下，继而点点头，“嗯。”许璐更来劲儿了，“你看到他的手没，在馨雨身上摸来摸去。带的朋友也不着调，搭讪起来没脸没皮的，他以为他是谁啊。”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程恳扯了扯许璐的衣袖，“算了，我们等下早点走就是了。”“好。你说这个馨雨也真是的……”旁边有人经过，许璐适时打住了话题。她俩在洗手间磨蹭了好半天，才重新往包厢走。两人还未走到门口，就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带了几个穿得怪里怪气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踢开了她们包房的门。许璐赶紧拉住程恳，和她一起往旁边躲了躲。浓妆女子进门瞧见角落里黏在一起的两个人，扯开嗓子就骂，“陈星！你这个狗东西，我爸出钱给你开店，可不是为了叫你在外面偷吃！”“嫂子，好好说，好好说。”彭睿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打圆场。一边说着，一边朝陈星使眼色，示意他快溜。陈星从昏暗中抬起头，吓了一大跳，猛地推开身上的夏馨雨，结结巴巴地叫道，“老……老……老婆！”夏馨雨被陈星这么猛地一推，差点摔在地上。而他的话，更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她怔怔地望着陈星，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结婚了？”陈星此时哪还顾得上她，战战兢兢地走到他老婆面前，露出一副奴颜卑膝的丑态，“老婆，你怎么来了？”陈星老婆嫌恶地将他拨到一边，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夏馨雨身前，“啪啪啪”甩了她几巴掌。“你凭什么打人！”夏馨雨捂着脸，睁圆眼睛瞪着面前的人，眼里燃起熊熊怒火。“死狐狸精，勾引人家老公还敢这么嚣张！”陈星老婆回瞪着她，伸手就要揪她的头发。一旁呆立着的王钦此时清醒过来，慌忙冲上前来，隔在两人中间，“大姐，不好意思，馨雨她应该是真不知道你老公结过婚。”陈星老婆冷哼一声，指着夏馨雨的鼻尖，咬着牙说，“我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总之今天不叫你脱层皮，我就不叫覃美娇！”覃美娇说完，回头冲身后的几个男人喊道，“还不给我动手！”那几个地痞听她这么一喊，纷纷坏笑着靠拢过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你们要干什么！好好说话行不行？”王钦脸色煞白，声音颤抖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够了！”夏馨雨怒吼着，操起身旁的啤酒瓶子，猛地磕在墙上，“砰”地一声响。她举着剩下的半截玻璃瓶，一步步往前挪，眼里卷起毁灭一切的狂澜，“来吧，谁有种就上来试一试！”那几个人见此情景，伸了伸手又有些畏惧地缩了回去，全都望向覃美娇，不知道该怎么办。许璐和程恳听见酒瓶爆裂的声响，都吓了一大跳，慌忙往包厢里跑。她俩拨开门口堵着的人，奋力往房间里面张望。此时，夏馨雨已经走到陈星面前，左手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右手将尖锐的玻璃瓶抵在他的脖颈处，“说，为什么骗我？”陈星整个人直哆嗦，不死心地狡辩着，“小雨，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要相信我！”“说实话！”夏馨雨眼睛发红，身子簌簌颤抖着，如一叶在巨浪里颠簸的小舟。“小雨，对不起，我……”陈星举起双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馨雨！别这样！”许璐担心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赶紧出言叫住她。“对呀，有话好好说啊，馨雨。”王钦附和着。程恳看着夏馨雨眼中的狠戾，脑中突然闪过萧齐的样子，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覃美娇鄙夷地看着一群没用的草包男人，挑衅地叫道，“他们怕死，老娘不怕。今天咱们就在这里把这笔账算清楚。”覃美娇说着，突然冲上前来，伸手去夺夏馨雨手中的瓶子。“危险啊！”程恳和许璐同时叫了起来。“还不帮忙？”覃美娇冲身后喊道，“把那几个小蹄子也抓起来，都不是什么好货！”几个男人面面相觑，迟疑着往前走了几步。“大哥，都是女孩子，何必呢？”邹强在一旁小声说道，被人用凌厉的眼光一扫，立刻噤声。王钦此前已经溜到许璐和程恳身边，三个人看着围上来的几个男人，都不由自主地往门外退。“我们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不要乱来啊，我可要报警了！”许璐说着，伸手去掏上衣口袋。完蛋，手机留在包里了。所以，萧齐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程恳三个人靠在一起，被五六个男人团团围住，周围被热闹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都兴奋地张望着，议论着，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萧齐来不及细想，扒开人群，一脚踢开近旁的男人，冲到程恳面前。“心心，你们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他想要揽住她的胳膊，却在她冰冷的目光中收了手。许璐看着从天而降的萧齐，惊喜地叫了起来，“大神！”程恳设想过很多可能会与萧齐碰面的机会，唯独没有想到，分开一个多月，再见时会是这样一副模样。她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十分难堪，只能维持着脸上的冰冷，并不去看他的眼睛。楚汉良也走了进来，拍拍其中一个男人的胸膛，“兄弟，有话好好说，大老爷们的，跟几个柔弱女孩较什么劲！”那几个人见事情闹到这一步，本就有些丢面。而此时萧齐一方也来了不少人，个个身形高大，衣冠楚楚，气焰顿时降了一半，相互对视一眼之后，纷纷让开了路，撤到了旁边。程恳几个脱了身，赶紧跑回包厢去找夏馨雨。包厢里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人，一个死死地揪着对方的头发，另一个狠狠地卡着对方的脖子，衣衫凌乱，狼狈不堪，脸上、颈上、手上的一道道血痕惨不忍睹。程恳几个费了好大劲儿，才把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而陈星几人早已趁机溜走，消失得无影无踪。许璐看着一地的狼藉，狠狠啐了一口，“人渣！”覃美娇从地上爬起来，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指着夏馨雨，嘴里放着狠话，“以后看见老娘躲着点儿，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说完，走到门前，冲那几个人挥一挥手，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王钦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夏馨雨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好了，没事了，馨雨。”夏馨雨仍坐在地上，紧紧地环抱着双臂，身子簌簌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程恳看着她暗暗叹了口气。一抬眸，就看见门口处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萧齐。心里一酸，一时间竟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一转眼又不见夜。老城。旧巷。微风，有乌云。一勾弯月高挂天穹，在云间穿行，时明时灭。萧齐头有些晕，拖着沉重的步履穿过这条通往自己小区的老街。耳边嗡鸣，呕吐和眩晕感再次袭来。萧齐扶着路边昏黄的路灯柱一阵干呕，发现什么都没有吐出来，除了一阵接一阵的恶心感。月亮藏进了一大团乌云背后，旧房子里透出的零星灯光也终于被迟睡的主人熄灭了。萧齐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决定走快一点。这一刻，他只想着躺倒在家里那张温暖的大床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顾地睡过去。踩着路灯黯然的光，萧齐的身影在这黑夜的路上渐渐拉长。蓦地，路灯熄灭了，脚下的路更加看不清了，只有极远处漏过来的微弱的光才让萧齐不至于完全抓瞎。萧齐皱起眉头，想着这条路上的路灯有好几盏来着，怎么这时间突然全熄灭，心里不禁掠过一阵悸动。那一刻，萧齐身上的汗毛全都倒立了起来。一种奇怪的灵感让他觉着整个后背一阵阵发麻，仿佛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双恶毒的眼睛正肆意地偷窥他。萧齐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他猛地转过头，却发现来路上什么都看不到，除了茫茫的一片黑暗。近处是小巷两边剥落的旧墙，道旁的小树随风微微颤动，树影却一动也没动，仿佛蜷在树下的诡异生物，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萧齐甩了甩头，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确定来路上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甚至带了些小跑。那沉闷的压在头顶的黑暗，让萧齐的整颗心都随着不知不觉加快的脚步跳动得愈加急促。突地，耳边传来一阵扑腾声，“就在背后”，萧齐心里想着，迅速地蹲下身。就在这个当口，头顶“噼噼啪啪”地飞过一些东西。萧齐定睛看去，那竟是一群蝙蝠。摸着通通直跳的胸口，萧齐站起身，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勾起一副图画：蝙蝠们张着黑色的羽翼吱吱地飞，带着血红的眼，尖利的爪，从萧齐的头上呼啸掠过，似乎就是要抓破他的头颅一般。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看见那群蝙蝠飞往的方向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一袭白裙，在黑暗中渐渐显出身形，却似乎没有看见迎面而来的蝙蝠，于是一下子就被那群铺天盖地的蝙蝠覆住了。萧齐心道不好，想要大喊一声“小心”，却紧张得发不出半点声音。他飞快地往前奔去几步，却见那人瞬间就被蝙蝠扑倒在地，不知怎的，竟是一点点挣扎也没有，只是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抓向空中。萧齐大骇，欲要上前驱赶蝙蝠，却分明看到了那倒地之人从蝠群密布的宽大黑翼下露出的半张脸，那脸上半丝表情也欠奉，看着萧齐的双眼极度漠然寒冷。萧齐的瞳孔一下缩到极处，像是看到什么惊恐至极的事。“心心！”“心心……”萧齐大喊出声。声音炸响在耳边，萧齐从床上猛地弹身坐起。原来刚才的场景竟是一场诡异的梦。只是这个梦太过真实，即使以萧齐强大的心理素质，也半天没有缓过神来。所有的思绪仿佛都定格在程恳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对，就是那个眼神。说出分手时的眼神，流下绝望泪水时的眼神，昨天晚上在KTV上意外相遇时的眼神，以及送她们回校后分别时的眼神……萧齐摸了摸心脏的位置，恍惚间听到骨肉被刺刀贯穿的声音，一时间疼得几乎连呼吸都做不到。五指不自觉地紧缩，几乎抠进胸口的肉里，身体的疼痛终于让萧齐得以喘匀了气。踉跄地下了床，萧齐没有开灯，摸黑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端在手上，茫然地瘫在沙发里。眼神接近涣散，脑袋里却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冷酷绝情的家伙。良久，幽暗静谧的客厅里传出一声深深的叹息。******当窗外第一缕光线照进客厅的时候，萧齐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整整一夜，萧齐都没有睡着，恍惚中，他好像去了许多熟悉的地方。阳光、笑容、甜蜜的爱恋，这些温暖美好的东西，他还有机会重新拥有吗？无意识地移动目光，发现茶几下有一张光碟。萧齐想起来，这是程恳初来他家时看的那张碟片，他记得那一次她哭得很是伤心难过。萧齐几乎从不看爱情电影，喜欢的要么是周星驰的无厘头，要么就是国内外大片。唯一欣赏的一部爱情电影，也是沾了武侠的光，并有众多大牌明星参演，叫做《东邪西毒》。但这一刻，萧齐却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要好好看一看这张碟。他迫切地想知道里面的内容，了解每一个人的心理，体会每一个可能存在的感动。他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剧情，才会让她哭得那般撕心裂肺。又或者只有这样，他才能再一次贴近那颗已经远离自己的心。萧齐静静地看着电视里出现的画面：年少的清澈，懵懂的情书，暗地的约会，雨中的奔跑，为了爱情的奋不顾身，为了成全的舍身取义，为了伊人的不负卿恩，为了一条项链置身险地，为了让爱人了无牵挂地放手盲了眼却提前排练无数遍……萧齐眼眶蓄满泪水，只轻轻一眨眼，几滴泪就顺着脸颊蜿蜒滴下。这才是爱吧。萧齐想起那一刻程恳哽咽的声音，“你会爱我多久？”萧齐拭去脸上的泪，心里默默回应，“永远。哪怕确定你再也不可能爱上我。”萧齐奈何不了心中的思念，套了件衣服，抓起钥匙，就往车库奔去。刚刚发动好车子，却从后视镜中看到一张憔悴颓废的脸。心里一犹豫，那个冰冷的眼神和电影里成全的美好便纷纷扰扰地再次占据了他的心。罢了，相见争如不见。犹豫再三，萧齐终是弃了去见程恳的打算，只在手机里那个熟悉的号码下输了一句电影里出现的台词：“当阳光照在海面上，我思念你；当朦胧的月光洒在泉水上，我思念你”。******程恳看到短信时已是中午。昨晚回到宿舍，夏馨雨一直在哭，几个人安慰了好久，她才稍稍平静了些。等到一切安静下来，程恳又想了半天的心事，真正入睡时天都快亮了。迷迷糊糊间，被许璐从床上拉起来去上了大课，直到吃过午饭回到宿舍才看到了萧齐的信息。程恳当然知道这句台词出现在哪里。因为对那部电影的喜爱，她后来又看了两遍。程恳喜欢电影里面的温暖简静，又爱主人公之间的轰轰烈烈。可同时，在她的内心深处，却又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恐惧。她害怕那样炙热的爱情到头来终究不过是一场黄粱，就如同她和那个远走他乡的人那般结局。又害怕这样深沉的爱会在某刻化为最锋利的剑，刺伤深爱彼此的男女。她脑子深深印着萧齐和夏馨雨那狠戾的眼神，稍微想一想就觉得心惊。前后两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让程恳深深感到在对待爱情的这个问题上，她是出了一些错的，但是错在哪里，她却还不明白。她需要时间来想明白这些事。所以即使在看到萧齐的短信后心里掀起了波澜，她依然没有选择回应。程恳盯着看了半晌，最终按了删除，只是从手机里调出了那首单曲循环了很久的电影主题曲，戴上耳机，整个心随着旋律一起沉沦。“当天边那颗星出现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就像月光洒向海面年少的我们曾以为相爱的人就能到永远当我们相信情到深处在一起听不见风中的叹息谁知道爱是什么短暂的相遇却念念不忘用尽一生的时间竟学不会遗忘如今我们已天各一方生活得像周围人一样眼前人给我最信任的依赖但愿你被温柔对待多少恍惚的时候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隐约中你已浮现一转眼又不见短暂的相遇却念念不忘多少恍惚的时候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隐约中你已浮现一转眼又不见当天边那颗星出现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有多少爱恋今生无处安放冥冥中什么已改变月光如春风拂面……”程恳沉浸在悲伤的旋律中，那部电影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她想起那一晚，在她泪如雨下的间隙里，萧齐用炙热的吻温暖了她被悲伤弥漫的心。还有自己突兀地问起他，你会爱我多久。她依然记得他回答她时的眼神和语气。“直到确定你永远也不会爱上我的那一天。”他说，坚定又执着。程恳的心微微犯疼。她和他，怎么就陷入了这样的境地。“程恳，快过来看。”程恳的思绪被许璐突兀的声音打断。程恳顺着她的手指看向电脑屏幕，青大BBS上，一则新发帖子已被刷成“火爆”，标题名为“外语系系花甘当小三，KTV惨遭殴打场面火爆”。许璐点进帖子，程恳一看，赫然便是夏馨雨被甩耳光的照片。程恳和许璐对视一望，急急去看帖子内容，里面所述内容极尽恶毒，将夏馨雨说成是一个到处勾引大款的婊*子，为了金钱甘当小三，欲要让人*妻离子散，行那龌龊拜金之事。这，这不单是谣言，更是杀人不见血的刺刀。夏馨雨这次可真真惹到了恶人。这发帖的人能拍下扇耳光的瞬间，明显就是陈星的老婆事先计划好的，不但要夏馨雨受伤，还想要她身败名裂。程恳心中一紧，这要是被夏馨雨知道了，以她决绝的个性，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刚念及此，便听到房门被打开了，王钦扶着夏馨雨出现在门口。她无力地靠在王钦身上，眼神呆滞，犹如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爱是伤人的温暖“馨雨？”许璐见夏馨雨明显不在状态，便转头问王钦，“她怎么了？”王钦摇了摇头，示意暂时不方便说。在程恳和许璐的帮助下，王钦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扶着夏馨雨爬上床梯，躺倒在床上。“哎。”王钦叹了口气。许璐迫不及待地问，“你快说啊，到底怎么了，真是急死我了。”三人转到阳台，王钦带好门，低声说道，“辅导员找夏馨雨谈话了。”程恳和许璐同时皱起眉头，这谣言的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原来，那帖子刚一发出，就被有心人刻意散播开了。短短半天功夫，已经在青大传了个沸沸扬扬。沈培也就理所当然的知道了。她倒算客气，没有难为夏馨雨，只是了解了下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过，夏馨雨面对沈培的询问，却始终沉默着。幸好王钦在场，才帮忙说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沈培听完后点点头，示意她们先回去。还说会继续调查，如果此事是污蔑，一定会还夏馨雨清白。“我们学院可能有人行为不端，但这里面绝不包括我夏馨雨！”从头到尾，夏馨雨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行，我们得找沈老师把这事儿说清楚，让她把帖子给压下去。”许璐虽然平时跟夏馨雨不算亲近，但毕竟有同舍之谊，她又生性好打抱不平，想着绝不能让夏馨雨白白受冤枉。程恳想了想说，“我也去吧。”王钦出言劝阻道，“就算你们说破天，我看沈老师那样子也未必会信，毕竟我们都只是局外人。”许璐看了一眼王钦，“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昨晚的情景我们都见到了，明显不是馨雨的错，肯定是那个渣男对她撒了谎。”最后，三个人决定分头行动。王钦留在宿舍照看夏馨雨，程恳和许璐则去找沈培。“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们。”“是为了馨雨的事吗？”程恳和许璐对望一眼。“到底怎么回事？”沈培眉毛拧成结，“据说当时你们也在场。”“昨天是夏馨雨的生日，她约我们一起庆祝，到场的还有陈星和他的两个朋友。只是没想到，这个陈星是有老婆的，还带了人找了过来，上手就打了夏馨雨。但夏馨雨当时就表示不知道陈星已经结婚，还摔了酒瓶跟陈星翻了脸。”“如果说夏馨雨是小三，应该不至于做出那样的举动……”“所以我们都觉得应该是陈星骗了她，她也是受害者。”“嗯，情况我都了解了。我会处理的。”等程恳和许璐从沈培那里出来的时候，就接到了王钦急急忙忙打来的电话。夏馨雨失踪了。王钦去上个厕所的工夫，夏馨雨就不见了，打她手机也不接。程恳立刻拨通夏馨雨的电话，发现对方竟然关机了。程恳心里怦怦乱跳，“不会出事吧。她这次受了这么大打击，会不会……”许璐沉吟片刻，“不管怎样，先跟沈老师说一声吧。”沈培让大家先不要慌，先去夏馨雨经常出没的地方找找，自己则去门卫处查监控。沈培有点生气，“都是成年人了，应该知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众人焦急地寻找了一下午，未果。晚上，夏馨雨却自己回来了。她刚刚坐下，程恳几人甚至还来不及问问她这一下午都跑去了哪里，警察就走了进来把她给带走了……就这样，大二下学期在有关夏馨雨的各种绯闻、流言和揣测中画上了句点。程恳她们后来才从沈培那里了解到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原来，心高气傲的夏馨雨竟独自一人跑去找陈星报复了。还没等陈星开口，她就将一柄小刀刺进了他的腹部，陈星受了伤被超市的员工送往了医院，而她也犯了故意伤人罪。最终，考虑到伤害较轻，而受害人本身也存在过错，夏馨雨被判处管制三个月，定期向公安局报到；而覃美娇虽然有对夏馨雨造成毁谤的重大嫌疑，却因证据不足未予立案。虽然学校方面对此事做出了澄清，却也没能阻止夏馨雨申请了退学。这天，程恳上完课回到宿舍，夏馨雨正蹲在地上整理最后一点东西。程恳迟疑了片刻，走上前帮她一起将行李箱拉上。夏馨雨突然抬起头，盯着程恳问，“你很看不起我吧？”程恳吓了一跳，“没，没有啊。”夏馨雨站起身来，背对着程恳望向阳台外，“我知道。你和许璐都很看不上我对爱情的态度。不管是以前的倒贴，还是这一次的识人不清。呵！”“其实，以前是有一点点。”程恳用力抠着掌心，“后来我突然理解你了，甚至有些佩服你，因为我做不到像你那般勇敢。”夏馨雨回头，眼睛已经蓄了泪，“勇敢吗？”她自嘲地笑笑，“不如说是逞强吧。”程恳走上前一步，“关于这个，我最近想了很多。在爱情开始之前，因为无法提前预知结果，有的人会选择义无反顾，有的人则望而却步。前者譬如你，后者譬如我。可是，只要有了开始，谁都会无法控制地动了心，用了情。而到那个时候，你能说你受的伤比较多，而我受的伤会少一些么？”夏馨雨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可是，萧齐明明是那样爱你啊。”“是啊。”程恳抬起头，望了一下天花板，“每个人都这样说，说得多了连我自己都这样觉得。可是谁又知道，我没有试着努力呢。我和萧齐，就好似站在天平的两端。他的爱太沉重，只要稍稍用力，我就必须拼尽全力。如果有一天，他再加上点砝码，我是会被抛入天堂，还是会随他一起坠入地狱？”“说到底，你就是怕受伤害，所以才不敢放手去爱。”夏馨雨看着程恳，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胆小鬼！”程恳苦笑一下，“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也许他心里也正是这样想的。没错，我怕受伤，因为太疼。可是，我更怕的是就算我竭尽全力却还是给不了他想要的结果。到那个时候，曾经所有的美好都化为乌有。他会受伤，会难过，会痛苦。而看着那么痛苦的他，我一定也会痛不欲生吧。”夏馨雨听到这里，脸上已然换了一副表情，有疑惑，有悲悯，也有说不出口的感同身受。好半天，她才站到程恳面前，拥住她的双肩，“不管怎么样，勇敢一点吧。”认识快两年了，程恳觉得她俩第一次靠得这么近，近到可以听清彼此的心声。“要爱自己多一点，馨雨。”程恳最后说。******放假前，程恳为Lillian做了本学期最后一次辅导。“怎么样，觉得这些日子以来，你的英语有提高吗？”“当然。最近我照你的建议多看英文网站和视频，虽然说得还不是太好，但别人说的我倒能听懂很大一部分了。”Lillian笑得自得。程恳微微失神，她喜欢Lillian这个样子，神采飞扬，灿烂美好地如同天使一般。程恳郑重地说，“我真为你高兴，Lillian。”“你呢？最近怎么样？”Lillian突然问道。“我？”程恳微愕，浅浅地笑了一下，“老样子啦。”Lillian迟疑着开口道，“我知道这个不该我来问，可是前阵儿你的状态真是不太好。出什么事了吗？”程恳摇摇头又点点头，“是发生了些事，不过都过去了。”“那就好。”Lillian转开了话题，“对了，我跟书上学了看手相，你介不介意给我看看？”“你还会这个呀？”程恳惊喜地叫道，旋即将右手递给她。“是左手。”“不是说男左女右吗？”Lillian摇摇头，“专业的说法是右手因为劳作，掌纹会改变很多。相反左手反而会比较，怎么说，原滋原味？”“是这样啊。”程恳恍然大悟。Lillian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程恳的掌心，带来阵阵酥麻。嗯，其他都很好。有些小坎坷，却没有大波折。唯独，Lillian的心微微一颤，为何她的爱情线也同自己一样，生生断掉了一截。“怎么样？”程恳期待地问。Lillian抬起头，勉强挤出个笑，“总体不错，只是可能会有些小病小灾。”程恳缩回手，不介意地笑笑，“我爸常说，人吃五谷杂粮的，哪能没病没灾啊。”从Lillian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因为是最后一次课，程恳有意多呆了一段时间。临走前还碰到了回家的廖晴，见天色晚了，廖晴执意要留她吃饭。程恳一口回绝掉，逃也似地离开了。“这程恳是怎么回事，这几次见到我都怪怪的？”廖晴问妹妹。Lillian调侃道，“谁叫你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别说她，看多了我都觉得紧张。”廖晴见Lillian近来开朗了不少，觉得很开心，连带对程恳也多了一份感激之情，暗暗想着要不要找个时间专门宴请一下她。一段距离之后，程恳回头望了望Lillian的家，不禁哑然失笑。自己干嘛要怕廖晴，是因为他么？明明已经分了手，又何必在意他和她的纠葛呢。程恳甩开心事，走在阳光北岸里的小河边。她喜欢这条人工河，秀美清澈。微风拂过，卷起河水的气息，连夏日的暑意都散了去。程恳轻松了不少，独自一人漫步在草地上，不用去烦恼，甚至不必思考，就这样慢慢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这就很好。她抬起头，天还没有黑透，但已是繁星满布，在一望无垠的天际里静静地闪烁。程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轻闭了下眼，旋即又睁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沿着小河，通过小径，跨过木桥，慢慢地走出了小区大门。

Summary: 程恳与Lillian因石头而结缘，成为好朋友。Lillian因变故失去右腿，性格也逐渐变得内向。程恳多次拉进与Lillian的距离，治愈她。程恳的男友萧齐是一位建筑师，在一次重要项目中，萧齐的设计方案遭到客户张可可的强烈反对，张可可这么做是因为过去与萧齐的私人纠葛。程恳的好友张瑶与周臻发展了恋情，程恳也公开了与萧齐的恋情，萧齐的表现得到了程恳父母的认可。一个叫谭静的女人出现，她曾与萧齐有过恩怨，是她在幕后操纵，影响着萧齐与合作公司的合作。程恳后来也遇见了一个神似前男友的人，程恳的心不可避免得被搅乱。最终，萧齐的事业获得了很大成就，也与程恳关系稳定，准备结婚。他受到了谭静的嫉妒，谭静多次对萧齐发难，让他出丑。但萧齐与程恳依旧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