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吃过饭，江之寒本来准备安排大家唱歌或者喝茶的，但觉得今天风头好像不太对，便打消了这个主意。他今天喝的不多，还可以开车，于是开车先送了思宜，然后是倪裳，最后是林墨。离开饭店之前，吴茵去洗手间洗了两次脸，但回家以后还是能看到酒醉后的红晕。江之寒叫她别担心，还给她出主意说，母亲其实喜欢带一点随便的亲近，太客气了反而让她觉得和你疏远。进了家门，江之寒便说今天被灌酒了，催着吴茵自己回屋去休息。历蓉蓉问他今天都有谁，他语焉不详的敷衍了两句，便也进了自己的小屋。吴茵洗完澡出来，穿着一套带小熊的可爱粉色睡衣，更衬得人唇红齿白，肌肤娇艳欲滴。江之寒跳上床，把她拥在怀里，吴茵倒不像前几日那样紧张的催他出去，却抓住他的手，不准他随便乱动。江之寒笑道：“回家真是个错误选择。”吴茵妩媚的笑笑，靠着他的肩头，闭着眼，睫毛长长的一闪一闪，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寒，你认识的女生中我是不是最笨的？”江之寒呵呵笑笑，“怎么？觉得今天受围攻被欺负了？”吴茵抬头看着他，眼里全是骄傲，“我知道，她们也想做被围攻被欺负的那个人呢！”神态风流，眼光迷离。江之寒再也忍不住，一口吻在她的樱唇上。吴茵抵抗了半晌，便放弃了，任他突入嘴里，翻江倒海，然后一路向下，下巴，肩颈，锁骨。当吻到那两团软腻柔和的凸起，她随手抓了枕巾，把自己的嘴紧紧塞起来。等到江之寒半强迫的分开她的腿，那地方已经溪水泛滥，芳草凄迷。他只凑上去轻轻的吻了几下，山潮便无可抑制的爆发了。吴茵使劲挣开他，双腿夹紧，脚尖绷直，全身都抖起来，却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江之寒看的目瞪口呆，女孩儿从来没有这么激烈迅速的爆发过。他不为己甚，把她搂进怀里，只是轻轻抚摸她光洁的背，让她慢慢疏缓过来，还能享受那可爱至极的余韵。吴茵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夜情动的如此之快。也许，是因为她感到了作为胜利者的骄傲和荣耀吧……初五中午，陪父母逛了市场，吃过中饭，江之寒便带着吴茵去探望文阿姨，顾望山的母亲。她现在住在军医大附属三院的高干病房。今天是江之寒自己开的车，坐在车上，他大概和吴茵讲起当年初识顾望山，第一次去他家，甚至讲起了许箐的事。吴茵默默的听着，心里很是甜蜜。男友越来越愿意和她分享心底的事，周围的朋友，让她感到安心而幸福。终于，我们不再是契约情人……江之寒开着车，手机响了。吴茵帮他从裤兜里掏出来，放在他耳边。江之寒嗯嗯了几声，说好，辛苦了。转过头来看着吴茵，他说：“希望聪聪不要怨恨我，你也不要怪我。”吴茵已经猜到了几分，“张雅？”江之寒点头，“她已经离开酒口镇了。”吴茵摇头，“我怎么会怪你？……我和她其实该同病相怜的。”江之寒说：“这事儿，我回头再慢慢和你讲。”吴茵说好，又说：“有一件事儿我想和你商量商量。”江之寒说：“你说。”吴茵说：“这次去我家，你拿了四十万的现金出来。我想……把那条项链拿起去卖了，和你商量商量。”江之寒断然道：“不行。”吴茵说：“我们现在……”江之寒打断她说：“这事儿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现在手里还有些钱，你看我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么？”吴茵说：“可是……”江之寒说：“就算你觉得那项链买的太贵，下次我多和你商量好了。不过送的礼物拿去卖，是很伤感情的，啊？”吴茵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江之寒说：“我当然知道，不过林墨不是说了么，你是最能包容我缺点的那个，所以还请多包容吧。”吴茵不再和和争论，笑了笑，“你倒是把我套进去了……哼，林墨不愧是你妹妹哟。”江之寒呵呵一笑，“那是，没有白疼。”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附属三院，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在江之寒和吴茵把车开进停车场的时候，酒口镇也正发生着一些事情。初五的早晨，张雅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父母哥哥和姑姑一家都去赶庙会，她推说身体不舒服，一个人留在了姑姑家里。她手上戴着一块廉价的电子表，身上穿的是最喜欢的一套冬装，心里有紧张，有期盼，却没有一丝眷念：她想要离了这里，已经想了好多年了。酒口镇不大，但她就像生活在一棵大树上的某种小生物，要离了这片天地去更广阔的天空，是那么的艰难。她曾经尝试过几次，都可耻的失败了，但这一次应该有所不同吧。对于那个男子，她有一种直觉的信任。他的能力，不是周围这些人可以比拟的。至于离开之后会怎样，她没有过多的去想，因为在她看来，生活不可能更坏了，所以为什么不赌上一赌呢？八点过五分的时候，张雅出了门，空着手什么也没带，兴奋紧张之下她连早饭都忘了吃。她警惕的四周看看，路上有不少的人，今天是酒口镇一年一度的庙会集市，穿得喜庆的从周围村子来赶集的人熙熙攘攘。张雅逆着人群走了两条街，回头看看，似乎没看见任何一个熟人。她往左拐，到了前几天到的那个地方，一辆小轿车正停在那里。张雅打开车门，钻进去。坐在司机座位上的小王开口道：“决定了？”张雅大声回答说：“是的。”小王发动引擎，嘴里说：“那就好”，小车已经启动起来，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驶离了县城。路过吴聪楼下的时候，张雅忍不住从车里往外看了一看，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初三的上午，按约定好的时间，张家一家四人去了吴聪的家。江之寒的强势张家父母已经听说了，所以这次上门便多了几分客气，进了屋看见吴聪拆了封摆出来的各种新式电器，难免夸赞客气了一番。江之寒和吴茵走后，吴聪大吵大闹了四五天，不得已吴母只好拿初三的二丫和江之寒买回家的新玩意儿哄着他，把那些东西都摆出来，但好些电器还不知道怎么用，是找了街坊邻居的小子来帮忙连好线的。吴聪叫嚷着要练卡拉Ok，其实就是跟着VCD的卡拉Ok碟子唱，那是走之前江之寒教给他的。好不容易找到个转移他注意力的事情，吴父吴母高兴还来不及，当然都由了他。张雅一来，吴聪就拉着她要唱卡拉Ok，还把大家都往其它屋子里赶。张家母亲就说，你看，你看，聪聪很霸道。吴母接嘴说，感情越来越好了，便还真的都去了卧房，商量二十万的事情。吴父给张家父亲和张山发了烟，开门见山的就说：“二十万我们已经筹好了，今天是不是就把事情定下来，准备选日子了？”张家父亲看了儿子一眼，心想果然不出所料，有钱女婿一上门，钱就到了手。他心里不是没有闪过再加点钱的念头，但想到儿子的劝告，还是打消了那个念头。张家父亲吸了口烟，说：“好。”吴父吐口烟圈，说：“定好办酒的日子，头一天我们就一起去领证，领证那天我们就把钱交给亲家公。”张家父亲心里呸了一声，老不死的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心里合计了合计，说：“不如大年十五就去把证领了，办酒的日子再找个吉日。”吴父沉声说：“好，好，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忽然听到客厅里吴聪大叫了一声。吴母护子心切，三步两步冲了出去，却见吴聪拿了一个话筒，正嘟着嘴生气。吴母柔声说：“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玩啊……”吴聪说：“二丫……不当媳妇儿……”这时候，大家都走了出来。张雅站起来，从容不迫的说：“叔，婶，我刚才对聪聪说，我觉得不适合做他的媳妇儿，想要认他做哥哥。”话音刚落，张家父亲便叫道，“反了你了。”就要往前冲，被儿子一把拉住了。张山给他父亲使了个眼色，而这时吴聪也拦在张雅身前，他大声朝张家父亲吼，“你……你……你干啥？……打架！”吴父一脸阴沉，又点了根烟。张家父亲转头陪个笑，“亲家公，我们商量好的事儿照办。”吴父不冷不热的说：“我不想看到上门时聪聪媳妇儿不情愿。”张雅这时候说：“叔，婶，我说句心里话，不管你们爱听不爱听。聪聪心很好，你们疼他，是应该的，但不是什么都由着他就是真正的疼他。”张家父亲怒吼道：“回家！”吴聪对着他怒吼，“唱歌……二丫……你……走！”张家父亲心里狂怒，吴父出声招呼，“聪聪，有礼貌，这是你老丈人。”逗留到晚上，吃过饭，张家四人就很快告辞了。回到张雅姑姑家，四个人进了屋，把门关起来说话。不等父亲开口，张雅先说了，“爹，你也别打我。这个女儿养了二十二年，眼看就要卖出去了，打的到处都是伤办酒的时候大家看着也不好。”一句话倒是把剩下三个人都说怔住了。张雅说：“你定的事，我从来反对不了。但事到临头了，我说说总可以吧。不管怎么说，我好歹是娘怀了十个月生下来的，这样去嫁给一个智力只有五六岁的人，你们真忍心吗？”张家父亲冷笑，“你还知道是谁生你养你的，呸。”张山拦着父亲，柔声说：“妹妹，你也看到了，你那个中学同学去羊城打工，说的有多好多好，一个月挣三百八十块钱，省吃俭用寄回来200，人人都说他爹妈有福气。一个月200，一年2000多，一百年才二十万啊，你算过这个帐没有？”张雅冷笑，“哥哥，不知道这二十万，你准备分给我多少呢？”张山说：“这二十万是拿来孝敬父母的……他们也老了，要钱养老啊……至于你，你好好想想，吴茵现在傍上了个有钱人，又有势力，要不过了一年他们哪来的这多出的十万块。吴聪是他们家的宝，什么到头来都是他的。他爹妈要叫吴茵再给他些，她能不给吗？到时候，十万二十万，不都是手到擒来吗？你想想看，那是一个傻子，等不了多久，他爹妈都去了，什么不都是你的了吗？”张雅冷笑，“到时候，什么都是你们的了吧。”张家父亲骂了句脏字，冲过来，一耳光打在脸上，厉声说道：“别说你还没出嫁，出嫁了也还是我闺女，我还是可以打……德性了，和你哥你老爹这么讲话。”张雅却也不怕，她摸摸脸，站起来，忽然笑了笑，“是啊……我怎么敢呢？爹，好歹我也给你挣了二十万，下手别太狠了。你的话，我从来都反对不了的，你还是担心一下我今天这一说，吴家改变了主意吧。”张家父亲哼道：“那我就打死你，你信不信？”张雅呵呵笑笑，“好吧，我会求菩萨保佑他们别改了主意。”虽然张雅向来聪慧，读初中的时候成绩比她哥好的不知道有多少，只不过是家里不许才没有继续读，但今天她的表现多多少少有些不同寻常，连她暴烈的老爹都有些晕了，没有继续打她。张家父母和张山逛了大半天的集市，吃过中饭，便先回张山姑姑家，姑姑一家人还要再逛一会儿。张家父亲问儿子，“你妹一个人留在家里，不会出什么事？”张山阴阴的一笑，“爹，长途站卖票的我都打过招呼了，都是我哥们儿，她往哪儿走啊。我昨天还把她的身份证特地收起来了。往外走，寸步难行，别说找工作，住个店吃个饭恐怕都不行，你以为城里外地是那么好呆的？就算走了，我保证她十天半月还得乖乖的回来。她就是想不通，嫁给那个傻子，总比在外面打工吃苦强的多吧？”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家，却看见一辆警车停在街边。有个民警朝他们招招手，三个人心里都咯噔一声，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张家父亲陪着笑走过去，“警察同志，找我啥？”那民警面无表情的问：“你就是张明亮？”张家父亲赔笑道：“是是是，来抽根烟。”民警一挥手，“不抽……我们收到一份材料，反映你们现在还在搞婚姻买卖。啊？你知不知道新社会是婚姻自由，不准搞婚姻买卖的？”张山心里呸了一声，狗屁，这酒口镇不买卖婚姻的就没几个，不过是换个名头罢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身子哆嗦了一下。张家父亲赔笑说：“政府……这个也管么？”民警说：“大过年的，我也不想来找你谈话，赶庙会日子在这里等你，你以为我愿意啊？”张家父亲赔笑道：“那是那是。”民警说：“很多人呢，犯法就是不知法，是法盲。现在是什么年代啦？有些陈旧的不对的封建观念还想盛行吗？犯了法，还不知道，到时候戴上铐子的时候就晚了……这个事情，我今天是和你先说道说道，以后我们还会跟踪情况的，要是出了什么事不要怪我先没和打过招呼……好了，你可以走了。”张家父亲看着警车扬长而去的尘土，黑着脸，往地上吐了口痰，回过头，看见儿子有些呆滞的模样。他皱眉头说：“你干啥？”张山瘪嘴道：“妹妹大概跑了。”张家父亲不识字，信是张山念给他听的。信很短：爹，妈，哥哥，我走了。这二十二年，我自认孝敬爹妈，服侍哥哥，该做的我都做了。既然你们铁心要把我卖了，我没别的选择。我走了，也许再不会回来了。再见，张雅张家父亲抓过信，两把撕了个粉碎，对儿子大叫，“你不是说她没地方走吗？去给我找回来，我打死她！”张山叹了口气，心里隐隐的知道这次恐怕不再一样了。想到小饭馆里那个上一刻微笑下一刻就把人废了的年轻男子，他甚至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想不通的是，半个下午妹妹就和他勾搭在一起了？妹妹虽然漂亮，但和吴茵比起来，差距也不是一点半点呀！愤怒的小顾江之寒和吴茵下了车，后面一辆车也停进车位，小黄从驾驶座上走下来。江之寒苦笑：“这是在中州啊，黄哥，未免太谨慎了些吧。”昨晚去吃饭，林墨居然也发现了，说哥，后面有车跟着我们。这就是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小黄笑道：“老板，我春节也不愿意值班的哟。呵呵，我们很职业的，保持距离，就当我不存在。”吴茵朝他笑笑，“辛苦了。”很有些老板娘的风范了。吴茵挽着江之寒往前走，走过一长排车子，要去电梯的地方，忽然听到哪里有喊叫声，似乎还夹杂着打斗声。江之寒苦笑了一声，回头看了眼小黄，小黄也笑，意思是您还真是走到哪里哪里有戏看。两人竖起耳朵，很快就侦测到声音发出的地方，离他们很近，不过被一面墙隔着了。江之寒也不急，慢慢的走过去，绕过那堵墙，却突然加快了脚步，松开吴茵的手，飞快的往前冲去。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小黄飞也似的跟了上去。小顾正坐在地上，在他前面十来步的地方站着一个英武的男子，后面站着位风姿不凡的女子，却是江之寒的老相识——许箐许经理。江之寒一把把顾望山捞起来，看一眼，看到他眼睛都红了，争风吃醋的玩笑赶紧咽回了肚子里，心里疑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顾望山一直认定许箐是他父亲的二奶，对她看不惯眼，江之寒是早就知道的。但小顾不是一般家庭出生的孩子，心机一向说得上深沉，等闲是不会随便出手的。江之寒眼睛扫过前面那男子，没想到许箐出门居然和自己一样还带着个保镖，看来得罪的人也不少嘛。顾望山已经看到是江之寒，他使劲吐口气，指着前面那男子，说：“把他弄一边儿去。”江之寒一点头，不等他出手，旁边的小黄已经冲出去，对着那男子招呼过去。顾望山挣开江之寒，径直往许箐走去。那保镖和小黄噼噼啪啪对了几招，似乎还略占些上风，他一拳格开小黄，就要去阻拦顾望山。顾望山往旁边一绕，他不舍不饶的追着他，小黄又在后面咬着他，一时倒也有趣。江之寒缓步朝许箐走过来，看她神清气爽的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对狂怒的顾望山和刚刚加入战团的生力军，似乎视而不见，或者是对她的保镖信心十足？不管怎么说，江之寒心里不由暗赞了一声，这个女人的风度气势倒不是完全装出来的。许箐的保镖忽然回头，很漂亮的击出两拳，打了后面追着他的小黄一个措手不及。小黄小臂吃了下重的，吃痛之下，往后退了几步。那人一回身，跨上两步，已经从身后抓住顾望山的双肩，要把他摔到地上去。他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倒是不敢下重手。就在他双手都压着顾望山肩头的时候，近在咫尺的江之寒忽然动手了。跨步，出掌……那保镖不是没有看到江之寒，但他第一眼的判断就是他是顾望山的一个公子哥儿朋友，旁边跟着一绝色美女，身后还跟着位保镖，所以心里根本就没打他那碗米。江之寒出手的时机恰当好处，关键他占了攻其不备这个最大的优势，一下子就砍中了那人，他痛叫一声，已经倒在地上，觉得半边身子都一瞬间麻掉了，心里惊骇无比。顾望山这时走到许箐面前，冷笑道：“你还有什么招？”许箐冷冷的说：“小顾，你可要想好。”话音未落，呸的一声，顾望山已经一口浓痰吐在许箐脸上。许箐本能的闭了闭眼，睁开来，觉得半边脸都是脏兮兮的东西。顾望山回头对江之寒说：“你看着他们，我马上就回来。”一溜烟儿的跑了。午后的地下停车场很安静，除了他们，视野里一个人都没有。许箐从坤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抬手慢慢的擦脸上的痰。江之寒站在她身前，心里不由佩服起这女人的镇定，以致于他隐隐的都些害怕。这么能忍的女人，不知道能干出什么样的事情。许箐忽然笑起来，指着江之寒，她说：“江总，原来你这么威风，也不过是一条狗啊，被人呼来唤去的。”江之寒微笑，“许经理，在小顾那里吃了亏，请别把火发在我身上。我们以后工作上还要合作呢……你看，小顾是我朋友，他被打了，我总要出手相助不是？”许箐心里的震惊，只比江之寒多不比他少。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吧，居然能一下子放倒自己的保镖，而且面对辱骂丝毫不动怒。要对付顾望山，也许他这个铁杆朋友是最大的障碍吧？许箐说：“那……江总对小顾吐我一脸痰有什么看法呢？”江之寒笑了笑，“小顾通常是讲道理的人，我想他总有他的道理吧。要不，等会儿你们俩好好沟通沟通，消除一下误会？”许箐说：“如果我现在要上车，你准备怎么办呢？”江之寒说：“别，一次把问题说清楚其实比较好。以前和许经理合作挺好，以后也许还要合作，我真是没法动的了手。”许箐忽然爆发，对着后面的吴茵叫，“小姐，看到没有？你男朋友二十岁就他妈的这么虚伪无耻，你可要小心点呀！”江之寒目光冷下来，“许小姐，这是何必呢？我们可没什么私人恩怨，不过我也不是什么怕事的人哦……”话音刚落，却看到许箐瞳孔收紧了。他一转身，心也悬了起来。顾望山疾步走过来，右手里抓着的是一把枪。【多谢支持！】提前一点点预告，今天应该是到10万推荐的一天。虽然对于大神小神们，10万点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数字。但对于这本书，对于作者来说，真诚的感谢投出每一张推荐票的读者。我以前说过，讲这一个故事，一部分是为了记下过去青春岁月留下的一些痕迹，写下曾经的快乐悲伤，曾经的现实和白日梦。我相信，很多喜欢这本书的读者，也多多少少能在某个片段中读到似曾相识的过往或者是感触。对我来说，开始写书时未曾想到过的额外奖励，是写书的过程中认识了不少朋友，偶尔在QQ上聊天交流是很愉快的经历。那么，请继续关注，继续支持，耐心的陪伴把这个故事讲完。我在群里说过，在这里再重复一下，预想中还会有三卷到本书的结束，但后面三卷会比这一卷短很多。在我的计划中，应该会写到明年的六月份到七月份左右。再次感谢！文阿姨的嘱托下一刻，吴茵也看到了，她低呼了一声，赶紧拿手捂住嘴。江之寒眼睛在顾望山脸上转了一转，和他对视了半秒钟，偏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坐着那位保镖。顾望山走到许箐跟前，这时候她的冷静面具已经被击碎了，眼里不可抑止的有惊慌流露出来，顾望山这样的公子哥，还真拿不定他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江之寒自信自己的手再快，快不过扳机。他心里叹了口气，暗道，小顾你可别犯傻，这次我选择相信你是个聪明人。顾望山提起枪，直直的顶着许箐的脑门。她不是没碰过枪的人，别忘了许箐是退伍的女兵，要不也没刚才那份胆色。金属和皮肤接触的感觉，终于让许箐感到了恐惧。而顾望山眼里带些疯狂的神色，让她不由得脚下一软，已经坐在地上了。顾望山冷笑，“知道怕了吧！你不是风度吗？牛X吗？……你信不信，许箐，我在这里一枪把你毙了，我老子还是会想方设法把我保出去，屁事没有！你信不信，啊……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条母狗！”他厉声说：“我警告过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我妈要是被你气死了，我第一个来毙你给她陪葬，你他妈的！……最后一次警告，从今天以后，在我妈呆的城市，你他妈的不要出现。被我看见了，我就用这把枪，就是这把枪，毙了你！”顾望山站起身来，把枪别到腰间，说：“滚！”江之寒走回几步，揽过吴茵的腰，能感觉到她的身子还在发抖。他环过腰的手握住她的右手，紧紧的握了握。顾望山把枪放回他的车里，走回来，对吴茵说：“没吓着你吧？”江之寒白他一眼，“才怪！”按了电梯的键，对吴茵说：“我们先上去看文阿姨，然后让小黄送你先回家，我和小顾找个地方聊聊。”吴茵乖巧的点头。一行人上了楼，进了顾望山母亲的特护病房，自然是客气问候了一番。江之寒也不知道带什么好，勉强选了样林志贤给他的所谓人参王。江之寒知道病人其实不喜欢应酬，坐了几分钟就站起来准备告辞，没想到文阿姨指着他说道：“小江，你留下来，和我说两句话。”其他的人当然都起身往外走，连小顾居然也被他妈赶出门去。江之寒心里很是疑惑，脸上倒是一点儿没有显现出来。文阿姨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她示意江之寒找个凳子坐下，微笑道：“有些奇怪我把你单独留下来吧？”江之寒笑道：“是有点儿。”文阿姨说：“我们没见过几面，但我常听望山，凝萃，和凝萃她妈妈说起你，你的事儿我还真知道不少。”江之寒笑着说：“希望文阿姨你听到的都是好话。”文阿姨说：“我觉得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望山这个孩子呢，脾气稍微傲气了一些，朋友不多。我倒是希望，你们俩能一直做好朋友。”江之寒斟酌着说：“我和小顾虽然出生成长的环境差别挺大，性子也不是那么一样，但我们俩真的挺投缘的。”文阿姨说：“你知道，我是军人家庭出生的。对于军人来说，一辈子有几个能同生共死的战友是很重要的。这个世界，多的是利益关系，这是没办法的事。但如果全是利益关系，恐怕也有些问题，有那么一两个不会为了利益出卖你的人，是很重要的。”江之寒有几分诧异文阿姨和他谈这些，不过还是很真诚的说：“我完全同意您说的。”文阿姨又说：“你和凝萃和望山都是好朋友，你觉得他们之间怎么样呢？”江之寒心里想，戏肉来了，这问题可真不好回答。文阿姨见他犹豫，说道：“我知道他们才二十不到，日子还长。不过……如果合适的话，我们那时候二十一二结婚也是很普遍的事。”江之寒说：“他们俩关系挺好的。我……就我所知，凝萃对小顾是很有好感的，不过小顾现在更多的是把她当好朋友。”文阿姨嗯了一声，“望山他对凝萃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江之寒说：“我觉得倒也不是……不过，他大概是不想让她失望，也让你们失望吧。他大概觉得……他们想要的东西不是很一样。”这个问题，江之寒回答的有些艰难，但却全是实话。文阿姨沉吟着点点头，正当江之寒以为今天的Q﹠A已经接近尾声的时候，文阿姨又开口道：“小江，你以后准备做什么？”江之寒抿嘴道：“还没有想的特别清楚。”文阿姨问：“有从政的打算吗？”江之寒摇头，“这个倒是从没想过，我觉得我性子也不适合这个。”文阿姨说：“嗯，那经商是最可能的选择了。”江之寒说：“多半是的。”文阿姨沉吟着说：“望山他……也不准备像他父亲那样，或者走从政那条路。我看他的性子，去上班也不太合适，经商大概是不多的选择之一了。我听他说，他对这方面感兴趣，还是受你不少影响的。”江之寒微笑，“应该是有些影响。”文阿姨说：“经商也不是没风险，不过倒不像从政那么辛苦……我倒是赞成他走这条路。既然你现在有这么多的经验了，以后还得多提点提点他。”江之寒说：“我一定会的，不过我也在学习，以后需要小顾提点也是很可能的。”文阿姨说：“他单独第一笔生意就做砸了，是坏事也是好事，让他知道做什么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江之寒大惊，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文阿姨都知道啦？文阿姨很慈祥的笑笑，“望山太小看我了。我的私房钱虽然不那么多，倒也不会那么小气。你能帮他，我还是很欣慰的……”江之寒呐呐的说：“阿姨，我只是帮他周转一下，……周转一下。我和他说了，第一次很容易出问题的，最关键是要学到东西，而且不要放弃自己的想法。”文阿姨说好，神情在长谈以后似乎有几分疲惫。江之寒说：“您需要多休息。没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文阿姨点头。江之寒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刚走了几步，听到文阿姨在身后说：“那个许箐……”饶是江之寒现在冷静深沉，身子也不由僵了一下。文阿姨说：“在商言商，公事上，你还是要坚持原则。我会告诉你顾叔叔的，你不要有太多顾虑……”江之寒恭恭敬敬的说了声是，“谢谢文阿姨。”文阿姨挥挥手，江之寒慢慢的退出病房，轻轻把门带好。他有一刻简直怀疑文阿姨是知晓一切的，甚至半个小时前地下停车场发生的一切她也亲眼目睹。送吴茵上了车，江之寒和顾望山没有开车，就近的去了医院旁边一个小公园，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在花坛边聊天。顾望山先开口，“我妈和你说什么？”江之寒觉得文阿姨简直有点儿托孤的味道，他说：“既然叫你出去，就是不让告诉你啊。”顾望山翻个白眼，“不说算了。”心里倒真有几分好奇。江之寒问：“今天怎么回事啊？”他大概猜到了七八分。顾望山说：“你看到了吧，那贱人来探病……我不在，回来听到就追下来了，小护士告诉我的。”江之寒问：“她……和你妈没碰过面？”顾望山摇头说：“就我所知，没有谁正式的介绍过他们认识吧。当然，我妈大概是知道这个人的。”江之寒说：“她来的目的是？”顾望山哼了一声，“气死我妈呗……她现在化疗呢，心情最重要。医生说，休息和心情也许比药物更重要。”江之寒说：“许箐这个女人……别的不说，心机深沉是少见的。你真的觉得，她会这么鲁莽？这个传到你父亲耳朵里，对她想达到的目的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吧？”顾望山哼道：“谁知道？说不定是老头子默许她来气死我妈的也很难说。我妈没有搬去宁州，本来就是向老头子表示的一个姿态。这也许是他强硬的回应吧！……反正我一进病房，看我妈的样子就知道不对劲，找人一问才知道她刚来过……他妈的，我平时太温顺，她倒是欺负上头来了。”江之寒嘟嘟嘴，他不知道顾望山的判断是不是太主观了。但不管从什么角度出发，这场战争中，他是一定会站在顾望山母子的一边的。顾望山说：“你没当过小三儿，不知道人家忍的多辛苦。尤其是这几年又靠着你赚了不少的钱，想法就更多了吧。而且……她多半还有些别的想法吧……”江之寒说：“譬如？”顾望山说：“生个儿子，就可以抢正宫的席位了。”【多谢支持！】P.S.总是有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叫最长的一梦，不会是结束的时候原来一切都是南柯一梦吧？虽然我不喜欢剧透，但对于这个猜测，我还是要澄清一下，绝不会是这么老套的设定和结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农历新年过完第一周，江之寒就开始忙碌起来。他答应王家姐弟的做庄，已经进入第二个阶段。江之寒原本想的，不过是交给他们一份策划书交差，没想到王中慧好像对他很是看重信任，看了策划书以后坚持要他来主持操盘。江之寒蹲在书房里，成天忙乎着这件事的时候，吴茵正陪着历蓉蓉逛街。有两个下午，和她一起出游的换成了林墨和倪裳。三个女生在城中心的商业区漫步，从当年江之寒陪伍思宜进出的那些商店门口走过，多数时候却没有进去，只是在步行街上漫步闲话。江之寒牺牲休假时间努力工作的时候，有一个人也没有闲着。寒假以前，江之寒和明矾欧阳谈到计算机和互联网产业的前景。和他们一样高瞻远瞩的，还有青大的领导同志们。加大计算机辅助教学的力度，建设青大校园网的提议，一早就上了校务会的日程，过了年便风风火火的开展起来。校领导提出的目标，在计算机教学和校园网建设上，青大要在国内做领头羊，达到和国际一流大学的迅速接轨。作为经管学院副书记的赵学斌，不知道为何摇身一变，身兼起青大计算机教学和校园网建设办公室的副主任，而且还是有财政和采购大权的副主任。为了一个项目平空生出一个机构来，也算是极具我国特色的做法。春节刚过，新学期还没有正式开学，当江之寒正在坐庄股票的时候，当文楚还呆在老家和父母过年的时候，当吴茵和历蓉蓉，或者是林墨倪裳一起在中州逛街的时候，当大多数人都还在休寒假的时候，赵书记已经离了老家，回青州准老丈人家呆了两日，便坐飞机直飞东镇，去洽谈校园网建设相关的设备购买事宜。东镇离羊城不过一百五十公里，十五年前还是一座小小的县城。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现在摇身一变也成了高楼大厦林立，高等级公路四通八达的繁华所在。最近五六年来，东镇在南方声名显著，甚至在港澳台地区成为和沪宁京城羊城齐名的地方。原因无它，这里有着很特别很周到的某种特殊服务，其质量之上乘，其价格之优惠，其品种之繁多，其运作之安全，在全国范围内一时无他，堪称个中翘楚。当然，赵书记到东镇来，心里可没存着这些龌龊的心思。他一门心思想的，不过是怎样能安全的从这笔大采购里吃到一笔丰厚的回扣，同时还要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争取做到公家个人两不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赵书记很是钻研了一番相关产品的知识，这一次一个人飞来东镇，连一个助手手下都没有带。和赵书记约在东镇见面的，是飞路达计算机器材公司的老总，姓赵，和赵书记五百年前是一家。公允的说，飞路达公司提出的解决方案相当的不错，不仅提供从计算机到各种附件【键盘鼠标网线等等】，到网络设备的一揽子产品，还承诺提供一整套的售后服务，以及帮助学校进行安装调试，和三天的人员培训。从报价上来看，飞路达不算最低。但他们是唯一提出整套完整有效的解决方案的公司，提出的这个“一站买全，售后全包”的概念具有很大的吸引力。除此之外，飞路达显然也有不错的讯息通道。赵书记的任命还没正式公布，公司的业务员就已经上门来拜访，送上了一份小礼物，希望赵书记有空到公司所在地去实地考察一番，所有费用当然都由公司来承担。赵书记对比了一下手里的五六份提案，心里是最倾向于飞路达的。他私下揣摩，飞路达在青大领导层也是有些路子，才能这么快得到消息。飞路达认识谁赵书记并不在意，他关心的是对方是否能够知情识趣，在完整的解决方案之外，懂事的有所表示。赵书记自认是一个公私兼顾，又公允的人。如果飞路达能够达到自己的心里预期，即使别的地方出钱多些，他也愿意选择解决方案更完整更有效的他们。赵书记到东镇的时候，心情不是那么畅快。年前被文楚拒之门外，又碰上江之寒那个老冤家，看到自己酒醉后狼狈不堪的样子，酒醒之后很是懊恼担忧了一阵，好在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连不好听的流言也没有一字一句。春节的时候，赵书记回老家农村呆了一周，飞回青州只待了两天便出发来了东镇，对于这个安排岳校长的女儿，赵书记的未婚妻相当的不满，咆哮着说过他三两次，还好丈母娘帮自己说话，才算过了那关，出得门来。婚期定在今年五月一日，算算离现在不过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但越接近结婚，赵书记越发觉未婚妻在自己面前开始多了些居高临下的态度，生活中的摩擦也越来越多。庆幸的是，岳父岳母都是知情达理的人，虽然心疼女儿，还是经常帮理不帮亲，站在自己一边说话。岳小姐相貌平常，身材矮胖现在在赵书记眼里倒是其次。才认识自己的时候，因为倾慕自己的才华外表，岳小姐很有些千依百顺的味道。但大婚将近，赵书记发觉未来的老婆脾气越来越坏。春节过后这次吵架，对方居然翻出文楚的旧账，说自己的初恋情人便是赵学斌你，你却还有历史问题，而且多半还藕断丝连。提起文楚，赵书记就是一肚子的气。上次喝了酒去了她住的地方，发现佳人终是无法挽回。也许是第一次，赵书记甚至从昔日爱人眼里看到了些许的不屑和蔑视，这让他的自尊心很是受到些伤害。赵书记虽然近来顺风顺水，但文楚博士还没毕业，便是一个高科技公司的副总，听说那个公司还会落户新建成的科技园区，有相当的实力。赵书记自认为“牺牲”了很多，才爬到今天的地位，但回头看去，曾经漂亮温柔的女友坚守着她的原则，似乎混的也很不错。失去了事业上和地位上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让他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少了好多东西。到了东镇以后，赵书记的心情好了不少。五百年前一家人的赵总是一个很知情识趣的人，招待周到热情，谈吐也很有档次。赵书记去了飞路达的办公楼和仓库。很显然的，公司是一家一手买进一手卖出的贸易公司，但仓库里存货很齐全，和公司提交的方案也很吻合。更为关键的是，赵总很快释放出明确的信号：首期五百万的购买合同，一成的回扣归赵书记。那可是整整五十万，抵得上赵书记工资册上几十年的工资。赵总出手的大方，大大超越了赵书记的预期。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这笔生意飞路达最多不过有两三成的毛利，居然给了自己一成。赵总说的很直接，第一笔生意图的不是赚多少钱，更多的是要交个朋友，以后还会有细水长流的机会。呆在东镇三天，花在谈生意上的时间大概就是小半个下午。赵总准备的很充分，出价又大方，赵书记也没有太多的故作姿态。初步的意向达成，就等着下两周去青州正式签约。离开东镇的前一天傍晚，赵总在城中最好的饭店之一给赵书记设宴践行。和前几次不同，这几日随行的一位副总和赵总的漂亮秘书都没有到场，赵总领来同席的是两个年轻靓丽的姑娘。赵总介绍说，小张和小郑，羊城纺织大学的大学生。赵书记一眼就看上了小郑，她个头不高，圆脸，短发，前面留着刘海，只淡淡的涂了些腮红，温顺乖巧的模样，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羞涩的神情惹人生怜。小郑很温婉的为赵书记斟酒，替他布菜，被赵总怂恿着还喝了两杯酒，红着脸儿轻唱了一支歌，嗓音圆润，带些沙哑。带着七分的醉意，赵书记眯着眼，有一刹那，他看到文楚就坐在自己身边，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小手。小郑并没有故作姿态的挣扎，她送上一个甜甜的微笑，身子略微的倾过来，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赵书记眨眨眼，才看分明了身边这个人不是昔日的恋人。这几年爬上院领导的位置，阿谀奉承的人不少，小的红包也收到过一些，但他一心往上走，平日还是比较注意言行，不愿轻易犯错误，这样的场合见识的不算太多。赵书记心使劲跳了两下，松了手，身体却是有了些反应。赵总和身边的丽人调笑着，余光瞥过，嘴角带出丝很淡的笑。他和赵书记又走了两杯，便起身告辞，约好了过两周在青州再见。赵总吩咐小郑说，赵书记喝的不少，好好照顾他，出去千万别摔着拌着，也不和赵书记多说，带着美人嗨皮去了，一副急色鬼的样子。这厢里，赵书记醉眼灯下看美人，心里已经动了，但还残留着几分犹豫。小郑宛然一笑，说以后说不定还会报考青大的研究生，想去赵书记住处请教一番。明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赵书记却借着它克服了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二人上了车直奔宾馆房间而去。灯光下，小郑的身子白皙的像泼了一身的鲜奶。她婉转低吟，声音曼妙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乐。赵书记怒吼了一声，从她身上翻下来，只觉得全身都是汗。在他三十几岁的生命里，岳小姐是第一个自荐枕席，和他发生过实质关系的女人，小郑是第二个。以十年以后的标准，算得上是无比纯洁的人了。小郑去了浴室，拿出来一张温热的湿毛巾，小心翼翼的替他去了汗，清洗过关键的部位。赵书记闭着眼，舒服的每个毛孔好像都张开，何曾享受过这样的服侍。他心里叹息了一声，当领导就是好啊，有项目的财政权在手就是好啊……也许，我的路没有选错。文楚？小岳？……去他妈的，她们会这样服侍自己吗？赵书记睁开眼，看着还裸露着的年轻身体，鬼使神差的问，你……真是大学生？小郑轻轻的嗯了一声，垂下头去。赵书记犹豫了片刻，忍不住又问，老赵……给了你多少钱？小郑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笑了笑却是没有回答。她媚媚的看了眼赵书记，腻声问：“还要吗，赵书记？”见赵书记有些失神，她妩媚一笑，“我这里有学生制服，办公室制服，和空姐制服，你喜欢哪一种？……”十分钟的功夫，小郑从浴室出来，身上已经穿上了白色的短裙，上身的制服上还有可爱的领结，不得不承认比刚才裸露着竟然又多了三分诱惑。赵书记呆呆的看了半晌，心里道，出来做的还真是职业，但不管看起来如何温柔娴良清纯稚嫩，毕竟是出来做的。小郑没有想到，自己殷勤的职业的服务，反倒让赵书记心里多了些暴虐的欲望。这一次，他没有更多的客气，把女孩儿的内裤脱下来，身上的制服还穿着，便让她跪在床上，从后面深深的进入。他拼尽全身力气的开垦，那些被文楚不屑被未婚妻痛骂的委屈仿佛都要在这个身体上找回利息。听着前面的女孩儿近乎悲求的哀鸣，赵书记心里全是兴奋，战斗力空前的高涨。他快速进出着，口里厉声的问：“说，搞你一晚上要多少钱？……”小郑支吾了几声，终于受不了挞伐，断断续续的说：“五……五……千，别……太重了！”赵书记使劲的拍了下她圆润的臀部，在那里留下一个红红的手印。咬着牙，他恶狠狠的说：“你的X是金子做的么？……一晚上要我五千，我……干死你！”小郑哀叫道：“真的不行了！”赵书记仰着头，嘴里还重复着那句话，我干死你！有一滴汗珠从脸颊上滚下来，他没有看前面那诱人的身体，却抬头看着天花板，这些日子的郁闷烦恼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终于挥发干净了。总有一天，我会征服所有的……所有的你们这些女人，他心里狠狠发誓说。似曾相识燕归来今年青州的春天，好像来的特别早。开学还不到一个月，校园里已经桃红柳绿起来。春风拂在脸上，比情人的手还要温柔。江之寒甩着手，悠哉悠哉的往教工食堂走。今天中午约好了和王宁还有他女朋友范琪一起吃饭。这学期开学以后，王宁进了汉港，找了份兼职的差事，做吴茵的助手。上学期王宁就半开玩笑的问过江之寒，去替他打工好不好。江之寒当时以为他说着玩，过后就忘了。王宁在经济系的研究生中，是属于做事做人都很有一套的，和导师同学关系都处的相当不错，脾气也好。但毕竟在象牙塔里呆的时间太长，脸皮总是有些薄，见江之寒没有回应，就不好意思再提。王宁自从认识江之寒以后，感觉眼界开阔了许多，自我规划的更远，对毕业以后的前途也未雨绸缪起来。他分析自己的情况，现在毕业留在青大的名额几乎没有，这条路是很难走通的。所以，摆在他面前的大致有三种选择：去一个比青大低一到两个档次的学校当老师，争取找一个国家机关的工作，去企业里面工作。王宁以前倾向于前两种选择，也许是受到江之寒的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现在对第三条路更为感兴趣，因此深感提前找个地方实习的紧迫性。不得不说，范琪是一个很贤惠的女友。她知道王宁的想法以后，就去找了吴茵，算是走的夫人外交路线。吴茵对王宁印象也很好，加上王宁本科学的是财务会计，正是现在青州公司这边缺少的人才，于是便去找江之寒说希望能让王宁兼职来帮她处理一些事情。江之寒这才知道王宁是当真的，当然没有不点头的道理。进了汉港以后，王宁工作很踏实很努力，他在经济系的一些朋友笑他说，现在有幸跟着校花当助手，就算倒贴钱王宁也会乐之不疲。私下里，江之寒对吴茵说，人家都说倒追男生的女生很危险，但就范琪和王宁这一对来说，倒是有一个很圆满的发展。今天中午的聚餐，江之寒下了课直接从教八过来，吴茵和王宁开车从公司过来，范琪则是下课从医学院往这边赶，一起到教工食堂的小餐厅会合。刚走进教工食堂的门，江之寒就接到吴茵的电话，说范琪在医学院里骑车和人撞了，流了不少的血，被送到校医院去了。她正开车送王宁去医学院校医院，应该会在那边呆一段时间，让江之寒自己解决中饭。既然是孤家寡人一个，江之寒便失去了去小厅里坐下来点菜的兴趣，到二楼拿了个瓷盘，走到窗口随意点了两个菜，琢磨着随便把这顿中饭对付过去。打好饭菜，江之寒四处看看，才发现二楼无比的拥挤，似乎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人。教工食堂价钱不贵，味道又比校内的食堂好些，要不是离着校门有些距离，来吃的人还会更多。江之寒连着走过五六排的长条桌，还是没能发现一个位置。他正四处搜索着，忽然间有人招呼他说：“这里有个空位……”江之寒转头看去，是一个个头不高，看起来很结实的陌生男生，头发有些稀疏，相貌看起来很老实可亲。江之寒点头微笑，等那人把他对面凳子上的报纸收起来，便坐了下去，说了声谢了。那人解释说：“这里挤的很，有个师弟说要来吃饭，给他占个座，但看起来是不会来了……”江之寒放下装饭菜的瓷盘，扫一眼报纸，是体坛周报，一整版的世界杯预测分析巡礼，便搭讪说：“世界杯快开始了……”那人笑笑，“是呀，我其实足球看的不多，从师弟那里拿的报纸打发打发时间。”很豪爽的说，“有兴趣尽管拿去看。”江之寒也不客气，拿起一张，边吃边一目十行的读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头评论说：“现在巴乔真是火，介绍意大利的一整版都在谈他。”那人笑说：“谁说不是？我们实验室的小姑娘都喜欢他，说他是什么忧郁王子。我看啊，其实是个怪人。”江之寒扬扬眉毛，“哦？……”那人说：“你没看这报纸上写的么？他信佛呢，但又喜欢打猎，这是哪门子的信佛啊？”江之寒呵呵一笑，“意大利人信的佛大概有些不同。”那人扁扁嘴，“有道理，高原那边儿的人不还有信欢喜佛的吗？哈哈……”江之寒一愣，这是哪里和哪里，但禁不住也笑起来。他仔细打量了下坐在对面的男生，肤色偏黑，浓眉大眼，头发略微有些乱。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人笑笑，“我刚才看你挺眼熟的，还说在哪里见过？你……是哪个系的？”江之寒说：“经济系，大三，江之寒。”那人哦了一声，“经济系的？……那我以前应该没见过你。我是自动化控制博士四年级的，我叫沈城。”江之寒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沈大师兄……”吴茵开车回到学校，已经是一点过了。她在大校门外停车场停了车，到门口处和江之寒会合。江之寒问起范琪的事，吴茵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流了些血，缝了五针，三个人在医学院一起吃了中饭才回来的。两人说着话，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寒假见过彼此的家长，虽然中间有些不那么愉快的插曲，有紧张和不安，但总体上来说，两人的关系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春节前的夜晚，吴茵坐在奥迪车的后座，驶离老家和父母哥哥的时候，感觉自己把所有一切都托付给了身旁这个小男生，虽然信任他，但难免忐忑不安。几个月后，一切好像真如他说的，慢慢的在变好。想到这里，吴茵不禁挽住了他的胳膊，主动的把头依过去，靠在他肩头。江之寒说：“难得下午有空，去哪里走走？”吴茵说：“嗯……去大操场好么？”江之寒说：“喳……”吴茵白他一眼，“你不是最讨厌清宫剧么？”江之寒笑道，“不说这一个字，不足以刻画奴才相，这可是清宫剧的精华所在……”被女友轻轻的打了一下。两人走到大操场，这时候下午的课还没开始，宽阔的场地上空荡荡的，只有周围看台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大多看起来也是约会的情侣。江之寒的师兄就曾说过，按照他的观察，会在奇怪的时间出现在奇怪的地点的，多半都是情侣，因为他们是最缺乏理性思考，又最穷极无聊的人群。当然这话多少有些酸葡萄的味道在里面。初春向来是江之寒和吴茵最爱的青州的季节，暖暖的风，蓝蓝的天，最适宜的温度，加上桃红柳绿，让人心情莫名的就好起来。吴茵坐在石阶上，把头靠在江之寒怀里，闭上眼，懒懒的说：“好想在这里睡一觉……”江之寒温柔的笑道：“那就睡啊！”吴茵撒娇道：“怕你无聊嘛。”江之寒说：“抱着你睡觉，人家羡慕都来不及呢，我怎么会无聊？……我会向大家招手致意的。”吴茵哼了一声，坐起身来，说：“对了，小墨给我写了封信，问我选专业的看法呢！”江之寒问：“你怎么说的呢？”吴茵说：“我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不过我安慰她说，选错了也没关系，到时候想转系找你哥，他现在门路宽的很。”江之寒恨恨的，“你！……”吴茵咯咯娇笑了两声，心情愈发明朗起来。江之寒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说来也巧，我给你念念，这是今天才收到的林墨的信……”“哥，关于选专业方向的问题，我请教了很多人，结果只有吴茵姐和姐姐说的最实用，不过吴茵姐讲的什么她说不能告诉你。总之呢，问完了我才发现，信息太多也是件苦恼的事情……我给你讲讲他们的建议。温姐姐说，据我现在的观察，大学读什么专业和你以后出去干什么工作，相关性很小很小，所以……选一个你觉得有趣的就好。这就是我简单的建议。芳芳姐说，小墨，你有两个选择，followyourmind，或者是followyourheart。如果两个一致，那就好办。不一致呢，选什么就是你的自由了。小薇姐是这样说的，墨墨，我实在是不知道给你什么具体的意见。但我至少可以给你贡献几个错误的选择：不要因为中学哪门功课最好，就选择哪个方向；也不要因为现在最火的是什么专业就选什么，这中间至少有四年的滞后呢。我相信你，一定能选到你喜欢的。最后是姐姐写的，她说的最详细……”改变“小墨，没有人能替你做这个决定，但愿我能给你一点点有用的建议。选择专业，通常来说一般人有两种途径。一是经过思考预测判断选择以后出来工作好找，社会需求比较大的。一是选择觉得自己比较强，能够有所作为的方向，希望能做出一番事业。在我们现有的教育系统中，最缺乏的是第三种，就是选择你真正喜欢的，想要奉献所有想要从事一生的方向。老实说，即使给出这种选择，很多人也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因为我们现在的中学教育太强调应试，在激发学生的兴趣上面做的太少。”“就我来看，这三种选择没什么优劣，也没什么对错。在高中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大学是终点，是梦想的彼岸。但进了大学，你会发现，大学只是开始，是过渡，是你进入社会的桥梁和准备期。所以，实际一点也是没有错的。有些想的比较仔细的人，他们希望能结合自己的长处和社会的需求，来找一个好的专业，我想这是一个不错的方向。但如果你心里真的有一样东西是你很喜欢的，想要去努力尝试的，或者去探索那里面的奥妙和乐趣的，也许你应该遵从你的心的方向。因为……那是很难得很难得的一件事。对于绝大多数的高三学生，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选择。”“小墨，这个世界不是黑的也不是白的，不是理想的也不是完全功利的，这中间有一个度，要好好把握。我之所以劝你先看看自己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劝你能够跟随你心的选择，也是考虑过实际的因素。坦率的说，林叔叔现在事业很不错，你家里也不愁经济方面的问题。嗯，你不是还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哥哥吗？有了哥哥，不用可是白不用，找工作转系什么的有困难一定要找他……回来说正经的，如果你没有一样特别特别喜欢的东西怎么办呢？那么我想刚才讲的那个办法是比较实用——结合自己能力的长处和社会需求的热点。关于前者，不一定反映在你某科成绩如何，更多的是看相关的能力。就我的观察，你的语言表达能力，逻辑分析能力，特别是和与人打交道的能力都是很强的，可以选择的面应该很广。至于社会需求这部分，我建议你多问问你之寒哥哥的意见，他是做企业的，对这方面的研究和预见应该比大多数人要深远一些。最后，我说说自己的亲身经历吧，希望对你有些启发……”“我读中学的时候，周围的同学老师压倒性的都觉得我文科比较好，组织工作管理工作干的很多，所以当我选择读物理的时候眼镜大约跌碎了一地。我之所以选择应用物理，有几个原因。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虽然我英文和语文通常是考试成绩最好的，但对这两科也说不上特别的喜欢。高二以后，我觉得自己真正的对物理有了兴趣，又看了很多物理史的书，譬如你也读过的那几本最经典的关于量子力学，关于第二次物理革命的书籍。所以说，我找到了一个喜欢的学科，是促使我选择这个方向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当然，我不是没有现实的考虑——我没有选择理论物理，因为对自己在那方面的能力还是不够自信，而且毕业以后求职的路子也比较窄。我个人以为，应用物理比较灵活，进可攻退可守，要转计算机电子甚至机械这些应用学科相对也比较容易，所以……”“当然，这是我的选择。对你来说，小墨，我相信你能够选的更好。因为在同样的年龄，我相信你的眼界比我当年的时候更加宽广，你可以征求意见的人更多，而且……我觉得你比我更自信更果决。如果我可以给你一句忠告的话，这终究是你人生事业中第一次重要的抉择，兼听是好事，但做决定的一定要是你自己。这样的话，不管后果如何，你都不会后悔……呵呵，希望我写了这么一大通，没有让你更加迷糊。”“哥，我最后一个咨询意见的人就是你了……给我一个答复吧……如果能替我做这个头疼的决定，那就最好不过！林墨”吴茵看了眼江之寒，“你……心里可有了主意？”江之寒摇头，“倪裳说得对，这最终是林墨自己的事情，我们建议一下没问题，拿主意要是她自己才不会后悔……”吴茵看着蓝天，眯着眼悠悠叹口气，“春天真好啊……”江之寒抱着她，没有说话。良久，吴茵伏在江之寒怀里，忽然问道：“倪裳喜欢上物理，是因为你么？”江之寒怔了一怔，说：“两个人相遇，总是会改变对方一些东西的，你说呢，小茵？”吴茵嗯了一声。在心里，她说，我们的相遇，改变了我的一切。你知道吗？之寒，你改变的是所有的一切……自己有了如意郎君，总不好意思让好友总是单着。虽然吴茵上次给陈裴介绍男朋友失败，她发扬屡败屡战的精神，在青大又给陈裴物色了一位。别的不说，高大英俊勉强是称得上的。周末的时候，江之寒开车，载着吴茵，陈裴，还有和陈裴约会过三次的赵勇一起去青州城外一百里的云山踏青。这一次，他准备了些新东西，晚上在山腰搭帐篷露营。陈裴拉着吴茵睡一个帐篷，她害怕一个人在野外单睡，和赵勇又远远没有发展到同睡的地步。江之寒不习惯和男人同睡一个帐篷，便搭了三个，为此还被陈裴笑话了一番。一觉醒来，走出帐篷，露珠还挂在青草上。江之寒拉着吴茵的手，在山间荒无人烟的小径随意漫步，心情宁静，是一种无上的享受。两人很少说话，按江之寒开玩笑说的，现在他们已经进入老夫老妻的阶段——心有默契，但不时相对无言。从云山回来，心情本是大好，但一个电话便让吴茵的心情晴转多云。电话是吴聪打来的，告诉妹妹父亲住院了。他一直感觉胸闷，却检查不出问题，去了医院，医生便强烈的建议住院观察，同时彻底的做各项检查。很显然的，吴聪是被母亲指派打的这个电话。吴母害怕丈夫怪罪给女儿打电话，便推出儿子，因为吴聪在父亲那里是有绝对的豁免权的。吴茵放下电话，便推掉一切的会议和工作安排，开车到了青大。她知道江之寒这天上午最后两节课是王教授的，一定会捧场，便去了教室门口等他。江之寒下课和王教授在讲台上略略寒暄了几句，最后几个走出教室，却看见吴茵站在那里，走廊里很多男生逡巡着，正朝她那里看。吴茵还穿着办公室的套装，亭亭玉立，把白领丽人这四个字解释的生动无比。江之寒扫一眼她的脸色，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心里微微一紧，和王教授说了再见，走过去抓住她的手，柔声问：“出什么事了？”吴茵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悬着的心仿佛有了一个地方降落下来，在办公室时的彷徨无助一时少了好多。两人一边走，一边讲起电话的内容。走到大操场的门前，江之寒带她拐进去，找了看台最上方的一排石阶坐下来，把事情讲完。两人认识两年多，现在约会的地点颇有些返璞归真的味道——吴茵最喜欢来的就是这不起眼的大操场。在这里，他们一起呆呆的看蓝天，看日出日落，也在黑夜里看过月亮星空。待到吴茵讲完了，江之寒安慰她说：“你父亲的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胸闷什么的，只要检查的早，平时注意些，即使有点什么小问题，也能够控制住，你不要太担心。”吴茵说：“我妈叫聪聪给我打电话，就是想让我回去。可我又有些担心，回去了惹得父亲不高兴，反而不好，你觉得……”江之寒说：“我觉得你应该回去一趟。一来，你现在是家里面顶梁柱的那个人，出了什么事，只有你可以解决。你爸心里有些根深蒂固的老观念，需要现实不停冲击他，才可能扭转过来。你就是要证明给他看，女儿没有哪点不如儿子，你才是家里可以依靠的那个人！这二来，你在这里也是担心，回去了医院那边了解情况，在旁边看着，心里总是踏实些。我倒觉得你现在回去是个好事情。”吴茵试探着问：“你……和我一起去么？”江之寒想了想，摇头说：“我还是等一等吧……你爸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我春节的时候把他的面子都撕掉了，他心里应该还很在意，我去了指不定有副作用。不过好歹你拿出那么多钱帮聪聪解决问题，让他们养老没有后顾之忧，他心里虽然可能还恼怒我，对于你应该会好些。小茵，你这个事情有些特别，所以我那时候仔细想过，我来做那个扮黑脸的人，我来给你父亲的陈旧观念一些敲打冲击，来做那个他有些恨但又惹不起的恶人。而你呢……还是要做他的女儿的。不过，不能像以前那样，像个丫鬟一样被使唤，要有平等的地位。这个转变一旦形成了，慢慢的会生根发芽，成为很自然的一件事。所以，回家了怎么做，怎么一个态度，这里面的分寸还要你自己好好把握……”电话吴茵叹了口气，“这些……我也反复想过了。我想的和你一样，无论如何要回家一趟，心里才踏实。医院那边要好好安排一下，该做的检查都要做了，要把原因找出来……之寒，你知道吗？张雅前两天给我宿舍打了个电话，要了我的手机号码，给我打过来……”江之寒问：“她找你干什么？”吴茵说：“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是感谢我，又聊了些心事……我有时候觉得，她比我可怜，也比我更坚强。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但还是很努力的在活出自己的人生……”江之寒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张雅那个丫头，虽然读书不多，却是一个很能干很厉害也很坚韧的女子。吴茵说：“和她聊过了，我觉得……这样说，你可能不以为然，我觉得我父亲对我还是不错的……重男轻女，在我们那里本就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再加上聪聪的病根子，我隐约听母亲说过，爸他总觉得心里有愧，所以对他特别好些。但从小到大，虽然我没得到想得到的那份爱，但毕竟他没有动手打过我一次。张雅她……被她爸打，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江之寒紧了紧手臂，说：“先回去看看……没有我的时候，你都能支撑起你那个家。现在有了我在后面帮你，你更不用担心了，小茵。有什么事，我会一直在你后面支持你的，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把头紧紧的靠在男友胸前，吴茵喃喃道：“你要一直在我身边，一直……知道吗？”去年底贸交会的时候，文楚主持研发的用于对讲机的信号处理芯片拿了两个小单子，美国和德国两家业内大公司都订了一批产品去做测试，说如果效果好的话，会有大订单过来。文楚虽然是个很淡泊的人，自己开发的东西想要大卖却是逃不过的心理，这几个月很有些苦苦期盼的味道。为此，江之寒总是安慰她，说这些大公司测试一个产品，即使是内部开发的，周期也很长，不要急于一时。因为就要毕业，从这学期开始文楚不再担任江之寒班上的班主任。但她在班里的人缘极好，男生女生都很喜欢她。开学的时候，班长还组织大家出去聚会了一次，算是给文老师告别。让同学们略微有些郁闷的是，那个和大家交往很少的江之寒，和文老师关系很紧密，很多人都看到过他们一起饮茶散步。江之寒和文楚愈发熟悉以后，把每周喝茶聊天的地点慢慢从茶屋移到她借住的四合院里。对江之寒来说，文楚是一个极好的倾听者，他个人感觉这方面有些像沈桦倩和车文韵的混合体。即使现在他城府愈发深沉，也愿意在她面前讲讲自己的私事。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的信任，他知道她不会拿出去传扬，而且……她能够真正的理解。吴茵家里的事，连林墨和母亲江之寒都没有仔细讲过，偏偏和文楚略略讲过一些。虽然嘴上说了好些宽慰的话，吴茵回家会是怎样一个情形，江之寒心里也没有数。她父亲会不会改变，他更是不敢拍胸脯保证。和文楚讲起这件事，她听了，叹口气，说：“吴茵真是……真是难得，之寒你可要好好珍惜。你要知道，恨一个人很容易，哪怕是你的父母。每个人想来，都觉得别人欠自己的多，自己欠别人的少。别人做错的多，自己做错的少。吴茵她自己没做错一件事，却一直有这样体谅和宽恕的心情，有感恩的自觉，是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事。”江之寒点头同意，“至少我是做不到的……”文楚说：“那是因为你摊到极好的父母，所以……会觉得，这样的父亲难以想象。”江之寒抿抿嘴，心里不禁想，是呀，就算我爸那样，我还觉得他有些事做的极不对呢，心里忽然有几分愧疚涌上来。文楚喝了口茶，“我以为呢，要想改变现状，一要有一颗感恩宽恕孝顺的心，一要有世俗眼中的地位和能力。吴茵她有前者，你有后者，我看你们在一起，应该能解决这个问题。”江之寒苦笑，“你这么说起来，我好像没有感恩宽恕孝顺的心一样……”文楚噗嗤一笑，“你不是自己都说做不到她那样么？”江之寒转开话题，问道：“袁媛好久不见踪影，她跑哪里去了？”文楚说：“她呀……她最近交了个澳洲男朋友，据说长的特别像汤姆克鲁斯，正忙着约会呢。”江之寒呲牙咧嘴，“太不像话了……我们这里有六亿国货等着她挑选，她居然外销了，太不像话了……”文楚白他一眼，“袁媛是一个真正能做自己的事，让别人去说的人……这上面，我真是很佩服她。”江之寒微笑，“对了，楚楚姐，我们公司有几个青年才俊，上次偶然见过你一面，简直惊为天人，希望能认识一下。你有没有空接见接见他们？”自从文楚不当他的班主任以后，江之寒便很厚脸皮的不再叫她文老师，改叫楚楚姐了。五一就要到了，江之寒心里不确定，赵书记大婚的阴影是否还在她心中。文楚嗔道：“惊为天人？！……撒谎也要撒的像一些！我可不是你的小茵。”一句话说完，忽然觉得很有些语病，脸微微红了红。江之寒说：“我不骗你……”便要发一个毒誓，却被文楚打断了。她说：“我们今年招的这几个技术骨干很不错，现在我们在研发的一个通讯节点管理软件，夏天可能就有第一版出来。对这个东西，我更看好它的应用前途……”滔滔不绝的和江之寒讲起技术上的问题。江之寒和文楚，就着下午温煦的阳光，喝茶聊天，说了些公司的事。天色黑下来的时候，江之寒照例下厨做了三个小菜，便在饭厅里就着酒开始一顿晚饭。文楚给江之寒的感觉，有三分像石琳，亲切的姐姐，可以倾诉心事；有三分像沈桦倩，淡泊高雅的师姐，可以高谈阔论，说些文学技术天下大事，分享分享人生观世界观；还有三分像车文韵，似师实友，有些共同的经历，能够了解彼此内心深处的某些不愿为人道的经历。袁媛说，文楚如水，你认识她越深，越会被她吸引。江之寒是深为赞同的。和这个大自己六岁多的女子在一起，仿佛就被春水围绕，即使谈些方圆通讯里的公事商事，好像也少了些铜钱味道。一眼看去，文楚似乎总是柔柔的淡淡的，微笑的有礼的，但认识深了，你才发现她也是水一般姿态变幻：有时候她很像大姐姐，可以虚心求教会耐心聆听；有时候她又像小妹妹，不经意的露出些妩媚和娇嗔，很自然的那种，让你禁不住有些怜爱的感觉。才认识的时候，文楚以为江之寒是个二世祖，对他颇有些挑眉挑眼。但经过橙子退学和与赵书记冲突这两件事，两人的关系迅速的紧密起来。加上在方圆通讯上的合作，彼此认识对方的一干朋友，融入对方的圈子，现在已是知己的味道，每周都会小聚对酌，谈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同往常一样，晚饭过后，文楚张罗着洗碗。这时候，江之寒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说了一阵，对文楚说：“楚楚姐，我有急事，要先走了！”文楚说：“哦，自己路上小心。”白冰燕不久前被调到一个更闲散的部门，级别却提成了科长。她倒是乐于接受这个安排。女儿上大学在外，丈夫事业上这两年终于进了一大步，一切看起来都很不错，她也没有太多的心思在单位上努力往上爬。提成了科长，相应的当然会有些福利，这一次就捞到来江南一带开会的差使。宁州青州她都去过，但顺便可以去宁大看看女儿，她当然是乐意的。在宁州呆了三天，白冰燕除了去开了半天的会，点了个到，一直和倪裳呆在一起，在宁州城里到处游逛。白冰燕她们单位的人出差，通常都是住在兄弟单位在那个城市的招待所，条件不错，价格上也有优惠。离开宁州，她的下一站就是青州。下午四点四十，白冰燕和女儿从城外的古城遗址赶回火车站，因为大堵车，连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就和倪裳告别，匆匆上了火车。车到了青州站，白冰燕才想起，这几天忙着陪女儿，忘了青州单位上平常指定的那个宾馆最近正在装修，不能接待，需要自己找住处。文化局出差，不同级别的人每天的餐饮补助金额不一样。白冰燕不想去太贵的宾馆，又不愿意住的地方条件太糟糕，想找个人问问情况。很奇怪的，第一个出现在脑海里的名字就是江之寒。江之寒接到电话，很爽快的说，市中心的招商宾馆条件很不错，公司在那里还有长期的包间，所以可以享受六折的优惠，让白冰燕做出租车直接去那里。七点二十分，饥肠辘辘的白冰燕从出租车里下来，就看见那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一脸和煦的笑容，正站在宾馆外面，走过来接过行李，问她：“还顺利吧？”语气亲切，宛如就是一家人。中州小馆自从江之寒因为霍天雄的事主动找白冰燕谈话以后，这两年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慢慢转变，已完全不同。虽然说不上频繁联系，江之寒每次寒暑假回中州，都不忘给白冰燕打个电话问候，还见过三两次面。和江之寒关系改善以后，遵守着和他的约定，白冰燕从没有和丈夫谈起，连女儿也蒙在鼓里。在江之寒这面，即使亲如林墨或者吴茵，也不清楚这个事情。讽刺的是，和女儿谈恋爱的时候，生恐她父母知道了真相。几年以后，和母亲的关系日见解冻，女儿却毫不知情。白冰燕跟着江之寒往前走，嘴里说：“你怎么跑来了？打个电话不就行了？”江之寒笑笑，问她：“堵车堵的这么厉害？”白冰燕摇摇头，“和中州简直没有两样，堵车就堵在桥上。和小裳出城的时候，她还很谨慎的多留了一个小时，说是害怕堵车，没想到堵了足足有两个多小时，险些误了火车。如果误了这班，下一班是慢车，到青州大概会是午夜了……”江之寒问：“还没吃饭吧，白阿姨？”白冰燕听他一问，肚子却是更饿了起来。江之寒很自然的说：“这附近有家中州风味的小餐馆，味道很不错。我去年才发现的，等会儿去试试？”半个小时以后，两人坐在中州小馆一个靠窗的桌子。这里是青州少有的能迟到正宗中州菜的地方，装修的也相当不错。江之寒知道白冰燕早就饿了，先点了两个马上就上的凉菜，又要了两杯饮料。自己虽然吃过了晚饭，也陪着吃了几口。吃饭的间隙，白冰燕讲起在宁州的见闻。在宁大校园里散了小半天的步，白冰燕惊讶的发现，女儿在这个大学有了不起的名声，和她微笑招呼的人络绎不绝。自从和江之寒长谈过几次以后，白冰燕认真的重新审视起倪裳来。就像天下多数的父母一样，不管倪裳在外面多么能干，家里多么懂事，她以前眼中的倪裳总是还没有长大的，需要保护需要指导的小女孩儿。当白冰燕试着和倪裳更多的沟通，从她的角度看待问题，间接的从她的朋友处【林墨张小薇阮芳芳等等】了解她在学校里的事情以后，她觉得自己慢慢的和她更能沟通。倪裳其实也感觉到母亲的转变，开始愿意和她分享更多的东西。沟通的结果，是白冰燕发现女儿远比自己和丈夫想象的更成熟。她看待这个世界的方法，她规划自己人生的远景，也许脱不了十几年来父母的教育，但越来越有自己的理解和自己的东西。而她小小年纪就经历的那些事情，获得的那些成就，接触的那些世界，是自己曾经梦寐以求，但却没有机会触碰到的。当知道这些以后，她感到很是欣慰。他们这一代，很多失落的理想，都寄托在儿女身上。而倪裳大踏步的前行，远远超越了她的预期。作为母亲，除了骄傲，她还是骄傲。江之寒恭维白冰燕道：“倪裳在宁大是一等一的风云人物，就和在七中时一样。不像咱们，走在校园里，认识的人两只手就能数过来。”白冰燕看着他，“这次本来说要请小裳的同学吃个饭，后来她说太麻烦不必了，也就算了。”江之寒笑道：“那是因为她认识的人太多，怕你破财……”白冰燕说：“她们班上，一共就两个女生，我早就知道，这个专业来学的女孩子很少。不过，我们在路上遇到几个同班的男同学，还在校园里坐着聊了聊天。很奇怪哦，你在宁大居然名气很大……”江之寒张了张嘴，“不会吧？”白冰燕饶有深意的看着他，“说你办着公司，很能打架，为人豪爽，酒量也好的很……”她问过倪裳，倪裳只是淡淡的说，有次江之寒到宁大来，恰好赶上自己和人有了些冲突，所以就和班上的同学认识了。白冰燕见倪裳不愿多谈，抑制住好奇心，没有深问下去。江之寒说：“倪裳他们班上的人，很有几个编程挺厉害的。我在宁州有个软件公司，张鹏他们在那里做兼职，所以多少认识一些。”白冰燕追问道：“那打架是怎么回事呢？”江之寒道，“倪裳没和你说？”白冰燕抿抿嘴，说：“是帮她出头吧？小裳的性子，按理说不会主动招惹人的呀……”江之寒耸耸肩，“如今这世道，不招惹人，也有人找你麻烦。漂亮姑娘尤其如此……”有感而发的，脱口评论道。白冰燕很警惕的皱起眉头，“不行，你得和我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心里倒是替倪裳担忧起来。江之寒拗她不过，大概的讲了讲前因后果。自己做的善后工作，像以前一样，倒是一股脑的都推给了顾望山。白冰燕越听心里越是担忧，“照你所说，这后面至少有两个市领导的小孩儿……他们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的吧？”江之寒安慰她，“您就放心吧，小顾他家的背景更强一些，而且他和宁州市委书记的工资关系很铁，找人去打过招呼。那两个小屁孩儿，要想报复，早就动手了，是没有耐心忍个一年半载的……”见白冰燕还是有些忧心，江之寒又安慰了她几句，便转开话题，寒问起她出差的缘由，才知道她已经升职了，便端起饮料和她碰了碰，笑着恭喜她。白冰燕一笑，“现在去的是闲的不能再闲的部门，没什么实权……不过，我也不想要那个。”江之寒附和道：“就是……我看这样挺好。有的是时间，又不用和人斗来斗去，正好享受生活……”白冰燕感慨的摇摇头，“唉，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这辈子算是看到头，希望只能寄托在小裳身上了！”江之寒笑道：“事业这个东西，说不清楚的。如果为了往上爬一级两级，把十年的时间都搭进去，我倒觉得没什么意思。现在倪裳离开中州，你又不用像以前那样天天回家做饭，属于自己的时间多了，可以做些喜欢的事情……对了，我听倪裳说，你以前本来是要成为专业的芭蕾舞演员的，如果不是后来受了伤，也不会进事业单位。”白冰燕说：“所以说，大家说福祸相依是有道理的。那时候受伤，心里觉得就是世界末日。现在回想起来，我们那个年代，练舞也没什么前途，白白让自己伤心而已。有个机会进了事业单位，虽然几十年都是枯燥单调的工作，总算平平安安的把女儿养大。”江之寒说：“是呀，我原以为，你们那个年代，都不准跳芭蕾舞呢！”白冰燕说：“那时候，跳的舞单调，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支，白毛女啊，红灯记啊，你们年轻人大概都不太知道。我记得啊，我们那个时候，有几次有机会看苏联国家芭蕾舞团的经典芭蕾舞的片子，都喜欢的不得了。到后来，放片子的人还被处分了，说是在腐蚀思想……”不知不觉的，话题转到白冰燕的青春岁月，开始起一段忆苦思甜。吴茵和陈裴从中州小馆的包厢里走出来，一起的还有三个人，是陈裴父亲的老朋友。研究生二年级，找工作的事情已经摆上日程。陈裴虽然常笑着说，以后要依靠吴茵解决吃饭问题，那毕竟是一句玩笑之言。前天吴茵从老家回来，去十堰那边调研，要把沈桦倩那个项目余下的事情基本结掉，想起自己在那面认识不少人，便叫上好友，一起过去介绍几个人给她认识，看有没有她中意的职位。按照日程，两个人应该是明天下午回青州。但陈裴接到电话，父亲的几个好朋友到青州来出差，一定要她接待一下。十堰那边事情基本也结束了，于是便提前了一天赶回青州，下了车匆匆忙忙的便和几个长辈一起吃饭。陈裴眼尖，一出包厢门，就看到了江之寒。她咦了一声，仔细看了一眼，回过头，笑着对吴茵说：“这是什么领导？你们家小江亲自出面陪着吃饭哦！”借着灯光，吴茵远远的看了眼，觉得那个气质不凡的中年女子侧面很有几分熟悉。但自己和江之寒认识的人中，这个年龄的很少，一时想不起是谁。陈裴推她一把，“干嘛？还装作没看见？”吴茵微微皱皱眉，还是走了过去。到了近前，江之寒还没有发觉。他很专心的和白冰燕说着话，不知道说了个什么笑话，白冰燕指了指他，摇着头，却忍不住笑起来。吴茵站在那里，轻声说：“之寒……”江之寒抬起头，“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吴茵眼波如水，静静的看着他，“裴裴有点事，就提前一天回来了，陪她家的长辈在这里吃饭……”江之寒哦了一声，半晌，看见吴茵正转过头朝白冰燕微笑致意。他犹豫了一秒钟，开口说：“哦，这是白阿姨……白阿姨，这是我女朋友，吴茵。”对着吴茵说：“小茵，坐下来啊……”白阿姨？吴茵保持着微笑，脑子里却一时想不起这个名字。看江之寒和她交谈的样子，应该是很亲近的长辈，似乎从没听他提起过。白冰燕在灯下仔细打量吴茵，心里也不禁赞叹了两声。她展颜一笑，柔声说：“哦，我可是久闻大名了。老是听小裳说起你如何漂亮，结果……”转头看了眼江之寒，说：“还是见面更胜闻名！”小裳？漂亮？吴茵心思转动，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她看起来很是熟悉。那眼睛，那脸型，尤其是……那微笑，和倪裳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吴茵忍不住瞟了江之寒一眼，一时间有无数的疑问和很多莫名的感慨，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微笑点头，矜持的说：“你好，白阿姨……”绕不开的人吴茵心里有很多疑问。在江之寒的描述里，虽然他只是偶尔很简略的提过，倪裳的父亲是他和倪裳分手的主要原因，而她母亲对自己也很不待见。至于冲突或者不合的详情，江之寒从没有对吴茵讲过。寒假聚会的时候，吴茵装作无意的问起过林墨，倪裳出来吃饭聚会，她家里难道不会反对？那时候林墨说，姐姐通常只是说出来和中学同学吃饭，她现在进了大学，家里也不再像以前管的那么多，不会刨根问底到底都是哪几个人。所以，江之寒和倪裳母亲的关系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而是……相当的亲近。对，就是亲近。吴茵回想起两分钟前两人隔着桌子谈笑的情景，亲近这个词不可抑制的跳出来。他是在撒谎？或者是，他们的关系最近出现了转机？？吴茵心里念头百转，脸上的表情就难免有几分僵硬。江之寒看了她一眼，关心道：“连夜往回赶，一定很累吧？”吴茵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她打量着白冰燕。坐在餐馆里，白冰燕脱了外面的咖啡色的长风衣，穿着一件圆领的浅色羊毛衫，身材容颜都保持的很好。除了眼角的鱼尾纹，看上去更像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不知道为什么，吴茵感觉白冰燕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倒有几分像是……对，像是历蓉蓉才见她时打量她的神情。吴茵抿了抿嘴，对这种感觉很有些不舒服。她有那么一刻的分神，白冰燕对着她，嘴巴张合着，在说些什么。她隐约捕捉到两个词，“郎才女貌”，“真是般配”，其它的却都没有听进去。努力的呈现出一个微笑，吴茵转过头对江之寒说：“裴裴和她爸的朋友是我开车带过来的，不太好意思让他们打车回宾馆。我还是去送送……”转头对着白冰燕，微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微微一点头，站起身来告辞而去。走出餐馆的大门，陈裴迎上来说：“小茵，你不用送我们，我和他们打车回去就好。”吴茵表情略有几分僵硬，“没事儿，还是自己开车比较方便。我送你们回去，也要回家睡觉了……”陈裴哦了一声，八卦的问：“那是谁呀？”吴茵淡淡的说：“他一个极要好的朋友的妈妈……”陈裴说：“难怪你们家小江会亲自作陪……”进了奥迪车，吴茵打火发动引擎，不知道为什么，脑子还停留在刚才的见面上。漂亮？……这是倪裳经常当着她的面就出口的恭维，今天又被她妈重复了一遍。在倪裳眼里，我的最大特质似乎就是漂亮。也许在她看来，之寒之所以会和我在一起，就是因为我的容貌吧。吴茵有些无厘头的胡思乱想着。难道不是吗？她轻轻的问自己。在那个契约签订的时候，他看中的，不就是我的外表么？除那之外，还有什么呢？吴茵眨眨眼，白冰燕那微笑又浮现在眼前。和倪裳一模一样的微笑，和煦，温柔，带着些亲切，又隐约的显出些距离，无可挑剔的礼貌，却似乎含着些读不懂看不透的东西。老实说，她内心深处很不喜欢那样的微笑……吴茵坐在床上，随意翻开一本伍思宜寄给她的时装杂志，停在任意的一页，傻傻的想自己的心事。伍思宜是个很有趣的人，对她亲近的朋友，她总是急不可耐的想要把自己的爱好传染给她们——譬如，对于时装的热爱。和江之寒在一起两年多，吴茵慢慢的已经融入他的圈子。江之寒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几个女子，她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接触。这些人里面，沈桦倩和文楚都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对于沈桦倩，吴茵开始的时候是七分尊敬还有两分的畏惧。沈大师姐是工作上很严格，性情上也有些清冷的女子。吴茵在她手下做过研究，和明矾一样，对她是敬畏各有几分。但日子久了，吴茵感觉到沈桦倩的人情味儿。在研究中一些细小的地方，大师姐非常的照顾她。上次传过去一篇自己写的论文，她亲自改了三稿，最后一稿还特地拿给吴教授写了批注，把他的意见详细解释给吴茵听。江之寒后来说，这样的礼遇，他都从来没有得到过。吴茵觉得，沈桦倩是个很公允的人，只要你努力工作，她一定看在眼里，有所回报，而且通常回报的时候并不会说出口来。当然，时至今日，吴茵在沈桦倩面前也没法像江之寒那样亲近。她也不肯定，沈桦倩对她格外照顾，是不是爱屋及乌的原因。但对于吴茵，这并不重要。文楚和沈桦倩不一样，她从不会给身边的人任何压力。和她说话，从来都是一种享受，仿佛沐浴着春风，或是炎热的夏日踏进清冷的泉水，自然而随意。吴茵有时候会和江之寒一起去和文楚喝茶聊天，但很多的时候江之寒是一个人去。江之寒曾经对吴茵提起过，要给文楚介绍个男朋友，但看来看去，还是欧阳最合适，可惜文楚对他就是不来电。江之寒的异性朋友之中，有三个人和他来往最多：林墨，温凝萃，和舒兰。林墨最先对她有些抗拒，吴茵能够感觉到。但自从林墨舍身替江之寒挡刀以后，她感觉到两个人的关系迅速的改善了。寒假的时候，林墨在聚会时说那一席话，让吴茵很是感动，更有些引为知己的感觉。吴茵喜欢林墨现在对她的态度，就像一个小妹妹对嫂子一样，时常挂在嘴边，尊敬和亲切兼而有之。在有些地方，吴茵对林墨是有些羡慕的，譬如她和历蓉蓉江永文的亲近，譬如她在江之寒这个小圈子里扮演着人人都疼爱的小妹妹的角色，譬如她小小年纪好像和谁打交道都游刃有余的样子。但更多的时候，吴茵试着像江之寒一样，把林墨当作一个亲近的小妹妹，好好的宠溺和关心，送她贵重的礼物，满足她小小的心愿，希望她能在庇护下无忧无虑的长大，永远是这个圈子里的开心果。温凝萃算得上是江之寒最好的红颜知己，她留给吴茵的第一印象就非常的好。第一次到中州，寄居在顾望山提供的房子里，温凝萃大过年的跑来陪她去逛中州的闹市，看起来大大咧咧，却细心周到，细节处很能温暖人心。吴茵隐隐的觉得，在江之寒身边最亲近的女子中，温凝萃是唯一一个不以他为中心的人。她的心思多半都放在那个高大英俊的小顾身上。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潜意识里，吴茵对温凝萃的接纳度来的最高。舒兰和江之寒才认识的时候，很有些针尖对麦芒的味道。但在吴茵面前，她一向是礼貌，矜持，并且友好的。因为彭丹丹那件事，吴茵对舒兰更多的是一种怜惜。在她看来，舒兰对于江之寒，未尝没有些特别的感情。但她从来没有妒忌过那种感情，反而是更多了些怜惜。剩下的两位，就是曾经和江之寒有超越朋友关系的倪裳和伍思宜。两个人之间，伍思宜对吴茵，是更主动热情的那一个，也许是和她的性格有关，也许是因为和江之寒分手以后，她真的很快退回原处，重新做起她红颜知己的角色。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伍思宜从不介意当着吴茵的面对江之寒嘲讽揶揄，甚至有时候大大咧咧的呼来唤去。江之寒偶尔反唇相讥，多数时候乐呵呵的无怨无悔的承受下来，吴茵在旁边看着，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倪裳的情况就复杂很多。第一次在中州偶遇，她表现出来的是敌意。但讽刺的是，那敌意似乎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给伍思宜打抱不平。第二次在青大路遇，吴茵成了主动的那个人。她那时急切的想走进江之寒以前的生活，了解他到底想的是什么。和倪裳携手共游青州的那几天，倪裳表现出她温婉和礼貌的一面，让吴茵觉得初见时她的咄咄逼人不过是一种幻象。上个寒假正式上门，在中州的小聚会上，倪裳是相对话最少，也表现的最矜持的一个。即使后来她和林墨一起陪自己逛中州的时候，吴茵也觉得倪裳刻意的保持着距离，并不想和她过于的亲近。但在江之寒的圈子里，倪裳是最绕不开，偏偏自己似乎了解又最少的那一个人。江之寒连夜奔赴宁州，并没有告诉过她真正的原因。后来他想方设法帮助倪裳拿到主持的角色，也从没有在吴茵面前提过一字一句。现在，他和他宣称的完全矛盾，在青州私下招待倪裳的母亲，关系似乎极为融洽，让吴茵不由想起在酒口镇江之寒和父亲之间的对峙，和两者之间的对比。下午五点的时候，吴茵还打过一个电话给江之寒，江之寒告诉她，自己今天和文楚在一起喝茶，等会儿一起吃晚饭。他在撒谎？……可是，为什么他需要撒谎呢？和白冰燕一起吃饭，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或者是，他只是惯性的把任何和倪裳有关的事情，都封闭起来，不和任何人分享？吴茵心念千回百转，不自觉的叹了口气。终于她发现，在江之寒的生活里，这个看起来已经淡去的背影，这个聚会里话最少的女子，才是最绕不开的那个人。她是林墨最亲的姐姐，她和伍思宜好的像什么一样，她和温凝萃也相知莫逆。最重要最重要的是，江之寒慢慢的向她敞开心扉，容许她分享自己的朋友和过去，现在和将来，但任何关于倪裳的部分，都放在他不愿意分享的角落。你们为什么分手呢？她记得自己问过他。江之寒那时候说，因为她父母不同意，特别是她父亲。那么，现在的他，难道是准备越过那道障碍了吗？他想要的又是什么呢？吱呀一声，门推开，江之寒带着些倦容，走进屋来。吴茵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好多问题，不知道该问，还是该放在心头，永远不要提起……演出开始了走在去青大电教楼的路上，向袁媛行注目礼的人很多，和往常没有任何的分别。但对着江之寒微笑点头，或者开口招呼的人一点儿也不少，让袁媛很有些不平。袁媛瞄了江之寒一眼，“好威风哦，小家伙！”江之寒横了她一眼，“拜托，这里离我们研究所很近，是我的地盘儿……”袁媛娇笑道：“你再厉害，也抹不掉你比我小七岁这件事，不是吗？小家伙……”江之寒扁嘴道：“女生不是都害怕说自己老吗？你怎么老是反其道而行之？”袁媛不屑道：“老是挡不住的，也是避讳不过去的。我现在还敢大谈年龄，说明还觉得自己不老，明白吗？”江之寒虚心点头受教。袁媛笑道：“这是第一回吧？你约我出来，又不是谈生意，到底有什么鬼把戏？”江之寒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袁媛皱了皱鼻子，“看你今天很认真的样子，应该不是件小事……”江之寒哦了一声，“这也看的出来？”袁媛点头。江之寒叹口气，“看来我还是不够老成……”袁媛笑说：“得，再老成就变妖怪了，就这样挺好。”两人说笑着，进了电教大楼一楼的会议演示大厅，找了后排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袁媛看了几眼前面竖着的标牌，转头皱眉问江之寒：“校园网的演示？……这不是赵……赵世美负责的项目么？”江之寒一笑，“他的事，你倒是真的关心的紧。”袁媛重重的哼了一声，“谁有闲心管他的事情？……这混蛋再过两周就要结婚了，我看楚楚最近这段时间心情又不是太好，每天工作到很晚，心里定是还没有放下他……”江之寒淡淡的说：“我倒觉得楚楚姐她已经放下了……”袁媛哦了一声，“何以见得？”江之寒说：“她不过是被这段失败的感情伤害的太深，对那个人，我想她已经认识的很清楚……”袁媛沉吟了片刻，忽然扬了扬眉毛，“哟，什么时候文老师成了楚楚姐了？”江之寒说：“她毕业了，已经不是我们班主任了啊……”袁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还好你有吴茵……”江之寒莫名其妙的，“什么意思？”袁媛翻个白眼儿，“有句话叫才出狼窝，又入虎口，你没听说过？”江之寒有几分恼怒的，“你说什么呀？！”袁媛噗嗤一笑，“别生气。对了，你巴巴的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么？”说话的功夫，赵书记已经进了门，与前排的几个人正交谈着，却是没看见隔的老远的袁媛和江之寒。江之寒看一眼袁媛，“你以前看唐老鸭和米老鼠吗？”袁媛疑惑的，“当然……”江之寒说：“我顶顶喜欢它开始的一句话，演出开始了……”袁媛眼珠子转了转，狐疑的盯着江之寒，出奇的没有说话。半个小时以后，主持人啰哩啰唆的讲完话，赵书记的主题报告开始了，名字就叫青大校园网第一期工程成果汇报演示。前排坐着学校的几个领导，还有些兄弟高校来取经的同志们，因为大学生对高校网这个新鲜事物很有兴趣，整个大厅里将近八百个座位至少有九成五的上座率，上一次这么火爆还是华裔诺贝尔物理奖得主访问青大在这里做报告的时候。袁媛忍不住凑过头，在江之寒耳边小声嘀咕说：“校园网不是开学才采购的设备，怎么就有了第一期工程成果汇报出来了？”江之寒轻笑一声，“采购好设备，把网联通，那也是了不起的成果！”讲台上，赵书记拿着支激光笔，指着投影屏幕上的Powerpoint文档，正在详细的讲述着网络的革命性功能和青大如何在这方面走在全国高校的最前列。不得不说，他准备的很充分，演讲的内容丰富翔实，又生动有趣，大厅里不时响起一阵阵掌声。除了开头讲了些套话，赵书记没有停留于八股式的汇报格式。相反的，他在歌功颂德之间，很是穿插了一些实际的应用例子，让大家亲身感受网络的功用。一时间，在座的人都被深深的吸引，不时还有些惊叹声传出来。赵书记的演讲最好的一部分，是在投影屏幕上实时的操作，来给大家演示如何通过校园网更好的分享资源，汇总成果，进行研究和教学工作。即使站在敌对的立场上，袁媛也不得不承认，一个文科出身的现在献身党务工作的同志，能够把网络运用这个新事务讲的井井有条是一件极不简单的事。她看着讲台上神采飞扬的赵书记，不由得发了一回愣，想起文楚才把他带出来和几个好友相见时的情景。她爱上的，就是这样一个有才华的人吧！袁媛偏头悄悄看了眼江之寒，男孩儿眼光有些深邃，直直的看着前方，十足的就是一个正在认真听取报告，努力汲取知识的听话大学生。他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告诉我赵世美很有才华，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么？袁媛想着心事，一时神游天外，赵书记讲的什么完全没有听见。忽然间，有人拍了一下她的手，袁媛一抬头，江之寒温煦的笑笑，“上课不要开小差，袁媛同学……”袁媛白了他一眼，收住心神，听见赵书记正在讲如何通过校园网和外部因特网的联通，最大效率的分享各种信息，提高研究，教学，和办公的效率。他今天发挥的很好，下面领导老师和学生的反馈也空前的热烈。赵书记踌躇满志着，讲的越来越顺。他动了动桌子上的电脑，适时的在大屏幕投影上展示又一个新的应用实例。“大家请看，这是生物研究杂志最新的电子版上一篇关于DNA研究的热门文章……现在，通过网络我们可以使用相关的授权，实现在线的下载……请注意看，我们只要以点击这个文件目录，一层层向下，找到这篇文章，把他下载到校园网上的某一台机器……当然，这需要一点时间……再然后呢，我们就可以在校园内部网站上显示分享这篇文章，做相关研究的老师同学们就可以最快的接触到世界上各自研究领域最新最权威的资讯和成果……”赵书记滔滔不绝的讲着，感觉这简直是自己演讲历史上最完美的发挥。接手校园网这个项目，不仅50万回扣轻松到手，劳动节学校的拳头汇报项目中自己又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怎么看都是件一箭数雕的好事情。赵书记讲了好一阵，才打开电脑的文件夹，找到那一篇文章所在的目录。为了避免实时操作的网络故障，他提前几天就已经把那篇文章下载好保存在电脑里。拿起鼠标，双击了一下那个文件，赵书记说：“请看，一分钟左右的功夫，DNA研究的最新文章就在我们手边……”他对着台下近千的听众，微笑着说。忽然间，一声惊呼传出来，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像怒涛般此起彼伏。赵书记一愣。他转过头去，只见屏幕中央，一个人正赤着上身，奋勇的做着活塞运动……眨眨眼，那正是他！伏在他身下那个女子，脸被遮住了，看不清模样，但两人在干什么，不用脑子也能想出来。赵书记只听到轰的一声，脑子里一炸，一片空白。他右手神经反射的跳了跳，居然还能想到去抓那鼠标，想要关掉那个文件。但鼠标抓在手里，屏幕中央的箭头却一动也不动。下一刻，近千人都听到扩音器里赵书记的怒吼，说，搞你一晚上要多少钱？……赵书记眼一黑，终于没撑住，身子软软的瘫了下去……袁媛张着嘴，大的足以在里面放进两颗鸭蛋。关于美女，淑女，或者白领丽人的一切姿态要求，这会儿都被她抛在了九霄云外。良久，她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才发觉大厅里此起彼伏的都是声音，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前排的领导们，即使见多识广智深如海惊雷于耳边可能巍然不动，也被这高科技现场直播的画面惊呆了，傻傻的坐在那里，倒更显出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自若的姿态。总算有一个机灵的工作人员，关掉了投影机的电源，又强制的关掉了电脑，大屏幕上恢复到一片漆黑的状态。但领导们身后，数以百计的青春期躁动的大学生们爆发的激素却是再也阻挡不住。有惊叫声，有议论声，也夹杂着些笑声和羡慕的声音。这是什么年代？还是半夜翻墙出去看五块钱的通宵录像，只能惊鸿一瞥的看见两点一闪即逝的年代，谁能想到今天来虚心求学，却能看到这么鲜活的现场直播——文学家们思想家们曾经告诉我们，只有生活的真实的东西，才是最有震撼力，最能打动人心的。这句话今天被很好的印证了。大多数同学忙着兴奋，忙着应付自己瞬间分泌的肾上腺素，却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历史意义：这是足以在青大民间流传十年，甚至不朽的小道传说——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青大电教楼最大的大厅，和尊敬的领导亲爱的同学们一起，我们亲眼见证了最新的科技进展，青大最年轻的教授，最年轻的学院党支部副书记，亲手点开了自己在床上的一段生动活泼的视频，和大家分享他对互联网的最新的心得。哦，这是怎样一段传说！而我们，都是传说骄傲的见证者——路人甲和路人乙。人生如戏，我来导演袁媛回过神来，偏头去看身边的男子。他大概是和领导们一样，少有的几个还坐在座位上的人。手托着下颚，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讲台和投影屏幕，好像在享受一杯清醇的下午茶。忽然间，袁媛心里闪过些惊惧，和一些庆幸。她告诉自己，无论何时，不要站在这个人的对立面。回头看着讲台上被人扶起的赵世斌，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憎恶都烟消云散了，很奇怪的涌起些可怜的感觉上来。静如处女，动如脱兔。不击则已，一击致命。那个骄傲的变心的男人，前半生的事业和声誉一日间都灰飞烟灭了吧！……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开始传达领导的意思：清场了。带着兴奋，带着古怪的表情，甚至是笑脸，几百个大学生拥着往外走。随着人群，袁媛默默的跟在江之寒身后，出了电教楼的大门，忍不住抬头看一眼他，不知道下面去哪里，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走到人群疏散处，江之寒停住脚步，“买杯饮料喝？”于是，买了两杯雪碧，找了个草地上僻静的角落，席地坐了下来。江之寒轻声问：“你开心吗？”袁媛咬着下唇，茫然的看着他，“按理说，我是应该开心的……但我真的不知道……”江之寒一抿嘴，“说明呀，袁媛，你还是个挺善良的人。”袁媛沉默了片刻，问：“为什么是我？”江之寒说：“我以为你会很享受呢……”袁媛问：“为什么不是楚楚？”江之寒扬扬眉毛，“你以为她会喜欢这个结局？……”袁媛低下头，良久，“是为了楚楚吗？”江之寒摇头，“一，不忠至多是道德上的缺失，不值这个报复。二，你以为楚楚姐喜欢他如此结局吗？我不这么认为。他这个结局，是因为……什么事情，都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他先是作为帮凶，逼死了丹丹，然后又开除了小怪。接下来，屡次想要对付我，还不停的纠缠楚楚姐……如果，如果他只是官迷心窍，一心往上爬，也就罢了，那和我无关。可惜呀，他要对付我，却连女人的诱惑都抵制不了。贪，嗔，痴，一个都没有落下，有这样的结局，难道不是自找的？”袁媛看着他，“怎么做到的？”江之寒说：“网络确实是个强大的东西，但任何新事物，都是机遇伴随风险的。如果你完全不懂还要装懂，如果你不知道连上了网，就多了被人远程操控的危险，多了被人种下病毒的危险，多了被人做手脚的危险……这就是你的结局。”袁媛又沉默了一阵，抬起头说：“那时候，曾经有段时间，看见楚楚悄悄的伤心，我心里恨死那个家伙……那时候，我有时候醒来坐在床上的时候，就幻想过，要是我哪一天手里有了他的把柄，就给他未来的老丈人，老婆，和领导都寄一份，让他一切都成黄粱一梦。但即使在我的幻想中，也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形……这下，他很难翻身了吧……”江之寒瘪瘪嘴，“怎么，想过对他施美人计？”袁媛难得的红了红脸，“他也要敢呀！他最清楚不过我和楚楚的关系……”江之寒说：“你说的也是。所以说这是上天注定，机缘巧合……如果他不负责这个校园网，不来做这个很新颖很好的报告，怎么会提供这样一个绝佳的平台？男女关系这样的事情，就算有了盘录像带，寄到领导那里，只要关系摆得平，也是可以压下去的，要允许我们的同志犯错误嘛。寄到老丈人那里，老丈人经历了多少风雨，说不定还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教训他是一定的，取消婚约倒还真不一定。但他偏偏要当众来展示，这……就怪不得大家了……”袁媛看着江之寒，轻声问，“你开心吗？”江之寒一笑，“有时候，你和大家一起看连续剧，却只有自己能猜到下一集会发生什么。然后，它真的发生了，心里难免会有一些自得吧？……”袁媛说：“你……不怕他们知道是你干的？”江之寒眨眨眼，“谁说是我干的？……呵呵，袁媛，你不明白的，这个世道，只有落井下石，没几个雪中送炭的。他能依靠的唯有岳校长，你以为岳校长会把这颗打落的牙齿和血吞下去？”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导演我们人生的，据说多数时候是个叫上帝的家伙。偶尔的，我们也能来导演一出人生的大戏，岂不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在起起伏伏的赵书记事件的议论中，五月飞一般的结束了。夏天到了，林墨高考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关于赵书记的后续，江之寒根本懒得去打听。杨威利说过，一个好的将领，就是要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坚决的战斗或者是撤退。取得战略性的成果以后，那些细微末节的多或者少几个残兵，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从四月下旬到六月初，整整六七个星期，江之寒没有见过文楚。他甚至电话都没有打一个给她。在心里，江之寒琢磨着，文楚兴许对他会有一点点的恨意吧……他总是提醒自己，报复赵书记，不过是为了死去的彭丹丹，为了被开除的小怪，还有屡次被“迫害”的自己，但也许在内心深处，他这么做是为了那个叫楚楚姐的女子……周四的下午，江之寒去了办公室。王宁给他送过来周末的机票，他预定着要回一趟中州，在高考前见见林墨。这学期以前，江之寒曾经许诺林墨，高三的下学期，每个月至少飞回中州见她一次。这个承诺，他是超计划的完成了。江之寒处理了一些研究课题方面的事情，揣着机票刚走出经济系的大楼，便听到手机振动。拿起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传过来，“你……要一直躲着我吗？”坐在文楚住处的客厅，有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抬头看着那柔如春水的女子，也是同样的感受。今天晚上是文楚做的菜，江之寒到的时候已经整整齐齐的摆在桌子上了。文楚淡淡的说：“我的手艺没有你好，将就吃一点吧……”于是，默默的吃饭。吃完饭，江之寒感觉这沉默有些压抑，便站起身张罗着洗碗。做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饭，是通常的分工。文楚也不拦他，去厨房烧水，泡了两杯茶。江之寒不紧不慢的洗着碗，心里有很多念头闪过，也试图组织一下某些话，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准备一切顺其自然。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江之寒端正了身体，目光炯炯的看着身边这位班主任，师姐，姐姐，知己，好朋友……等待着一次谈话的开始。文楚轻轻问：“干嘛躲着我？”江之寒坦率的说：“害怕你生气……”文楚问：“为什么我会生你的气？”江之寒嘟嘟嘴，“我也不知道，只是……只是害怕而已……”文楚说：“那你后悔了么？”江之寒问：“后悔什么？”文楚说：“后悔你导演的人生大戏！”江之寒摇头，“楚楚姐”，他很真诚的说：“在我的字典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路人，和我不相干。可能有机会我也会帮助他们，但更多的时候，他们不过是路人。有极少极少的人，对我来说是朋友亲人，还有极少极少的人对我是敌人。对前者，我会尽心尽力的帮助爱护；对于后者，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不会犹豫的要打击他们，把他们踢下万丈深渊。这是我的人生哲学……也许你不喜欢，或者不同意，但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文楚沉默了半晌，“他……婚礼已经被取消了，副书记的职务还没有，但人住在医院里，等同是暂时停职……”江之寒说：“鸠摩智被废了一身的武功，反而成了得道高僧。福兮祸所依，对他做人来说兴许是件好事呢……”文楚没想到江之寒有如此一说，明显愣了愣，“你……真这样想？”江之寒点头，“我也不瞒你。现在我接触的人多了，认识社会更深，像赵学斌这样的人，是不是我们以前说的坏人，我觉得是。是不是特别坏，也许说不上，他这样的人现在俯拾皆是。但他惹到我了，他间接逼迫我朋友自杀，害得我的好友被开除，还几次想要开除我，还……无礼纠缠你，所以，我必须反击。这就是我的反击，我没有什么对不起良心的，就这么简单……”文楚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呆呆的移开目光，聚焦在某个地方，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好久好久，她忽然转过头，在近处盯着江之寒的眼，重重的说：“我……恨……你！”江之寒眨眨眼，没有说话。然后，他看见有两串晶莹剔透的水珠划过女子白玉般的面庞，留下两道痕迹。文楚哽咽着说：“虽然……虽然我早就对他死了心，但却不愿看到我的初恋对象，这样血淋淋的结束啊，呜呜……”耸动肩头，哭出声来。江之寒抿抿嘴，终还是伸出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像是怜惜一个小妹妹一样，他在她耳边说：“这么多年，该过去了……该把他彻底的忘掉，去做下一个尝试了。”感觉到女子的眼泪很快湿透了肩头的衣衫，江之寒柔声说：“我……曾经和你想的一样，有很多的顾虑……但回头看去，再去碰一次壁，哪怕碰的头破血流，也比永远不再尝试要好的多。你想，你测试的电路板，不也是要失败很多次才能做出能工作的那一块吗？”文楚在他怀里呜咽着抗议，“那怎么能一样？”江之寒叹口气，“我知道不一样……也许第一次，第一次是最完美的，期望最高的，但既然都已经破灭了，我们不妨把期望值设定的低一点，说不定会有些惊喜的发现呢。”良久，文楚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袁媛都有些怕你了……”江之寒苦笑，“我当然知道，她心里一定觉得我手段毒辣，城府深沉吧。”文楚说：“她说，那天你和她说了很多，但却不肯亲口承认过是你策划的一切。”江之寒眯眯眼，“我可没想过要瞒着她……”文楚盯着他，“为什么告诉我？你不怕我恨你么？”江之寒说：“我当然怕，但我从没想过瞒着你……楚楚姐，在我的字典里，你就在朋友亲人那一类里。我会尽我所能，好好保护你帮助你。如果谁要伤害你，我会把他打进十八层地狱里去！”屋顶花园的夜空六月底的中州，热浪已经开始袭来，晚上九点多，才慢慢散去，吹来一阵清凉的风。九点半的时候，下课铃响起，今天的晚自修结束了。林墨挎着书包，和几个同学说笑着走出教室门，一眼便看到江之寒斜靠在栏杆上，正朝她点头微笑。林墨和朋友们说了再见，走过来，说：“哥……你来了？”好像那是理所应当会发生的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江之寒微笑，“林墨，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可准备好了？”林墨嫣然一笑，“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紧张的！”江之寒笑道：“恭喜你，通过测试了！”林墨很自然的挽过他的手臂，就像一个被哥哥宠溺的妹妹一样，“还有半小时就锁门了，陪我去外面走走？”于是，两个人走到教学楼外面的屋顶花园。自从温校长接过七中的正印，这屋顶花园修饰的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两个人走到花圃的尽头，手搁在栏杆上，往前看，是黑漆漆的篮球场和升旗台。往右看，灯火通明着沿山上顺流而下的，是江之寒主持开发的天府花园。往上看，有一个弯弯的月亮，和几颗闪闪的星星。林墨看了会儿夜空，开口道：“哥，你觉得我选的电子系合适我吗？”江之寒心想，林墨还真是个有大将风度的。这个时刻，大家担心的都是高考的发挥，她居然还在想选专业的问题。他说：“你吴茵姐和倪裳姐姐不是都说了吗？即使选错了，还有我可以帮你转系呢……”林墨展颜一笑，“吴茵姐都告诉你了？”即使在夜色里，江之寒也能清楚的看到她洁白整齐的牙齿，和那双灵动会说话的眼睛。停了片刻，林墨又说：“现在好像不太看的进去什么了。”江之寒说：“据我的经验，这才是正常的。该复习的，都复习过了。懂就是懂，不懂也来不及了。最后这一两个星期，要做的就是调整好身体和精神状态，争取考试的时候精神饱满，思绪清楚，才是最重要的事。”林墨说：“我妈也这么说……你不知道，我妈还找人要了特别的食谱，让我爸给我做。这几个星期，一点儿辛辣的东西都不给我吃，真是讨厌死了！”江之寒笑呵呵的说：“那……我们等会儿出去偷偷吃点儿？”林墨犹豫了片刻，还是抵制住了诱惑，“算了吧……太久没吃，我害怕吃下去胃里有反应。要让我妈知道了，我就死定了。你……就更死定了，嘻嘻！”悠悠叹口气，她说：“反正熬一熬，就剩下最后十来天了……其实啊，大家都说高三难熬，我倒觉得这学期过的特别快！”江之寒说：“很奇怪耶……我这学期也有这个感觉。仿佛一眨眼，几个月就过去了一样。”林墨偏过头，亮晶晶的眼看着江之寒，“哥，我要是考上青大了，你在青州怎么欢迎我啊？”江之寒沉思片刻，说：“要不，我开学的时候在青大大门口挂个大红的横幅：林墨，青大欢迎你！”林墨咯咯的笑了两声，“骗人！”看着夜色里的校园，林墨出了回神，开口说：“哥……你以前经常在这里约会吗？”江之寒哑然失笑，林墨的思维总是很发散，经常会跳跃性的进入到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他摇头，“没有。”林墨追问：“真没有？”江之寒顿了顿，“真没有……那时候在七中的时候，就像地下党接头一样，几乎没有在校园里约会过。我们那时啊，谈恋爱的人极少，不像你们现在这么早熟。”林墨扁嘴，“那你就是其中特别早熟那个？”江之寒说：“那倒是事实……怎么忽然想起这个？难不成这么关键的时刻，还有男同学在屋顶花园向你表达思慕之情？”林墨哼了一声，“懒得和你说！”她迅速换了个话题，说道：“你最近打电话回家挺多的吧？干妈都表扬你了……干爸虽然没说什么，我看他挺高兴的。该死的高考，害的我世界杯也看不成！我妈干脆就把电视都放进他们卧室里，想要偷看也没门路。”林墨又说：“对了，我前不久去状元楼吃饭，才知道曲姐姐已经升做那边的大堂经理了，你一定知道吧？”江之寒说：“我知道啊。”林墨问：“那你知道陈大哥专科毕业准备去军队里的事吗？”江之寒说：“我也是才接到他一封信，知道这个事情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墨在江之寒的圈子里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很溺爱这个懂事聪明又活泼可爱的小妹妹。有时候，江之寒感觉，关于自己圈子里朋友的近况，她消息的灵通甚至超过了自己。江之寒笑道：“林墨，我这次回来，本来准备给你减减压，让你轻松去迎接高考的。但看起来，我是白担心了……”高考的前夕，林墨还很悠闲的和他天南地北聊着天呢。林墨看着江之寒，认真的说：“高中以后，我学习比上初中时认真多了。就算是妈妈，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你不是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吗？我高中努力学习了三年，现在感觉心里踏实多了，也没什么可以担心的。要是临场发挥不佳，考不上青大，那多半是你不愿我去蹭吃蹭喝，在背地里诅咒的缘故……”其实林墨的普通高校志愿原本也想选一个青州的大学，却害怕找不出正当理由向母亲解释，所以最后选了一个中州本地的科技大。如果考不上一本，青州就泡汤了。因为这个缘故，林墨虽然谈笑自若着，这些日子心里难免是有些紧张的。两人随意聊着天，很快的就到快十点了。江之寒看看表，说：“我们下去吧，要不被锁在大楼里了……”林墨答应了一声，忽然呀的叫出声来。江之寒转头看她，“怎么啦？难不成在平地又把脚扭到了？”却看见林墨正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江之寒愣了愣，等到林墨睁开眼，问道：“这又是哪一出？”林墨看着他，满脸的遗憾，“你没看见吗？……刚才有一颗流星！”江之寒抬头看看天，“在哪里？”林墨吃的一笑，“流星嘛，当然是一闪即逝的哦！”江之寒说：“所以，赶快闭眼许愿？”林墨嗯了一声，“思宜姐姐和我说，如果是那种特地准备好去看的流星，许愿是不太灵的。但如果某一天晚上，你偶一抬头，看见一颗流星，那么许愿就会很灵很灵。”看起来，喜欢算命的伍思宜终于有了个小徒弟。江之寒微笑，“恭喜你，林墨，你的青大看来是跑不掉了。”林墨眼波荡漾，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回话。你以为我许愿是要考上青大么？林墨心里说，错了，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当然要许一个大大的愿望。她闭上眼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一丝犹豫。但最终，她终究放弃了贪念，只许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身边这个人，能永远在我的生活中不要消失，希望他永远成功，快乐，得偿所愿……林墨的高考落下帷幕，江之寒的暑假也开始了。他在青州多呆了两周，处理了一些公司的事务，才一个人回到中州来。吴茵提前了半年提交了毕业论文，通过了答辩，还留在青大处理最后一些毕业相关的事务。江之寒问起林墨发挥如何，得到的答案是80分。那就是发挥的很不错，所以成绩还没下来，替她准备的庆功宴已经就绪了。小丫头说，组织的事情自己来定，宫廷菜馆太奢华，放在状元楼就好。嗯，还要配上风之裳的甜点。吴茵打来电话，说下周替林墨庆贺的时候，自己就飞回中州来。这个学期，自从吴父生病住院以后，她飞了几次老家。病因一直没有查出来，但经过一段时间调养，症状却是减轻了很多。医生说，心情好，饮食规律，作息正常是最主要的。这几次回家，吴父还是有一些脸色，但已经不太像以前那样对吴茵呼来唤去。吴聪又见到妹妹，也是高兴的不得了，经常缠着她问小寒怎么不一起来，可不可以一起坐飞机去见他。总的来说，江之寒觉得事情正在正确的轨道上前行，心里还是很替女友高兴的。故人今昔这一日，江之寒在办公楼和高层开了一天的会，婉拒了和大家聚餐的邀请，忽然有点想去中学校园里走走，便一个人出了办公楼，打车先去了趟四十中，在校园里游荡了一圈，接着走路到了七中，坐在篮球场边看人打了个3VS3的半场，忍不住技痒上去显了显身手，打出一身汗来，才去教学楼边洗了把脸，信步走到状元楼去解决晚饭问题。进了门，引座的小姐正问江之寒几个人的时候，曲映梅已经笑着从后面走过来招呼。她笑着说，“这是我们酒店的大老板，以后记着有专门的包厢留给他的。”引着江之寒上了楼，去了重新布置后的三号包厢。江之寒一个人坐在大圆桌边，觉得有些怪怪的，“恭喜你哦，曲经理。”他开口玩笑道。曲映梅很职业的矜持微笑，“多谢江总，我会更加努力的工作，一定不辜负领导的信任和栽培。”一番话说得拿腔拿调，还没完便逗乐了江之寒。江之寒摇头，“受不了你，赶快收起这腔调，坐下来陪我吃晚饭吧。”曲映梅问：“今天怎么一个人？”江之寒说：“到七中和人打了场篮球……”曲映梅收起笑容，为难道：“说正经的，今天我值班呢，不好坏了规矩……”江之寒倒是很满意她这个态度，说：“那我帮你请假。”真的给杜经理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人替一替曲映梅。坐下来，曲映梅叫人来点好菜，便很淑女的坐下，等待领导发话。江之寒开口问：“沂蒙回中州了吗？我上周打了个电话，说还没有回来。”曲映梅说：“已经提前去军队报道，这个暑假据说是不会回来了……”江之寒拿着手里的杯子，把玩了片刻，感叹说：“真没想到，他读了大学，还是最后走了他父亲的路。”曲映梅喝了一口果汁，没有答话。江之寒又说：“也许，军队真是适合他的地方。以他的性格，这可能是个好的选择呢！”曲映梅淡淡的说：“也许吧……”江之寒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们俩？……”曲映梅笑了笑，“我们俩……现在差不多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了……”江之寒看过去，初识女孩时她那标志性的游戏人间的妩媚已消失不见，眉眼间好像沉淀了些岁月的风尘，妆画的比以前淡，看起来年纪显得更小了一些。岁月流过，曲映梅的棱角好像也早早的被磨平了好些。回想往事，那个初见时逗得自己脸红让他不知所措的女生，那个有着真诚善良的内心，悉心照顾不是亲妹妹的小雪，却不被她理解和感恩的女生，那个不被陈书记接受，但努力保持自己尊严的女生，那个站在四十中的操场上，剥开所有的骄傲外壳，告诉自己她真的怀孕了的女生，那个在四合院里小住，温婉柔和的女生，那个辞了职到自己公司工作，认真努力不愿服输的女生。一转眼，认识曲映梅五年，她从好朋友的女友，慢慢成为自己的朋友，自己手下的员工。在江之寒的过去，他们分享着一些很是特别的时刻。一转眼，五年已经过去了，江之寒心里感叹道。他问：“你……是怎么个打算呢？”曲映梅有些茫然的摇头，“先多挣些钱吧，希望能再升升职……你别笑，这还真是我现在的生活重心。沂蒙他……上个星期给我打了个电话。以后开始集训了，部队规矩多，他们那里好像保密级别还挺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联系。他在电话里说，回头看这些年，他太不成熟，一直都像一个小孩子，根本不知道照顾人。所以，他说，也许……也许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江之寒吃了一惊，陈沂蒙主动提出来要分手？他呐呐的说：“他……这样说？”曲映梅深深看了眼江之寒，“之寒……他去当兵，相隔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上大学的时候，还会想还有三年就毕业了。现在呢？……他做出那样的抉择的时候，大概就想到过分手吧？”江之寒抿嘴沉默。曲映梅说：“有个好工作不容易，说真的我挺感谢你。所以这两年来，和沂蒙他联系越来越少，我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了。我以前的朋友同学，说起我两年都没有和人约会过，一定是不信的……没想到，曲映梅也会变成这样哦……”江之寒说：“我……我只是觉得，沂蒙也许说的是真心话。也许，他在军队里磨练过，会真的成熟起来。也许，你们以后还可以有缘分走到一起呢！”曲映梅悠悠的说：“那……你是说我应该一直等着他吗？”江之寒摇头，“几年前，我大概会这样劝你……现在不同了，你也该往前走，去寻找你的机会。缘分这个东西说不清楚的，也许放下了，才会真正的降临，你说呢？”曲映梅叹口气，“是啊！……说句你也许不爱听的话，当年你和倪裳那么恩爱，在我们这些人眼里是最典型的金童玉女，不是一年就分开了吗？如果不是你劝我，我大概和他也不会坚持过高中毕业……这几年，感情慢慢的淡了，两个人却没有人开口说分手这两个字。从某个角度，我倒是很感谢他主动说出来，结束这一段感情。”江之寒吃了口菜，想起高中的往事。那时候在一起的，倪裳和自己，陈沂蒙和曲映梅，还有有些苗头的楚名扬和薛静静，都分开了。只有顾望山和温凝翠这两个冤家，还在暧昧纠缠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和曲映梅吃过晚饭，忆了些往事，江之寒出了状元楼的大门，寻思着难得有一个清闲的一个人的一天，要不要去河边走走。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话的人有些出人意料，是好久没有联系的阮芳芳。江之寒有几分惊喜，“芳芳？……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你在中州吗？”阮芳芳说：“没呢……这个暑假不回中州了，在京城上GRE培训班。”江之寒哦了一声，“想要出国留学？”阮芳芳说：“是啊，确实有这个打算，出去见见世面……”不知道为什么，江之寒感觉有几分失落，他说：“找我有事？”阮芳芳说：“没什么大事，不过刚才有人找我要了你的手机号，我告诉你一声。”江之寒说：“哦……谁呀？你还这么郑重的打电话过来？”阮芳芳说：“是聂勤勤……你一定没有想到吧……”聂勤勤约江之寒见面的地方，就在校门口的风之裳。江之寒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聂勤勤会有什么事情找自己，所以也懒得去猜。下午五点半的时候，一身淡青色连衣裙的聂勤勤出现了，眉眼五官和上次江之寒见她时【三年以前的事】似乎完全没什么变化。江之寒眼光一扫，心里无不恶毒的想，连太平公主这一点也没有丝毫改变。聂勤勤坐下来，未语先笑，“很奇怪我会找你吧？”江之寒心里想，聂勤勤还是变了，以前的那种矜持内向少了好些，和人交往好像更成熟更自如。他很老实的说：“我还真没想到。”聂勤勤开门见山的说：“有人托我带给你一样东西……”从随身的大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包好的东西，递给江之寒。江之寒眼睛一亮，“王萧！？”聂勤勤含笑点头。江之寒很有些惊喜，“你们……还有联系？”聂勤勤摇头，“不过，这个暑假见了一面。他艺专毕业，拿到一个Offer，要去欧洲了。”江之寒笑着埋怨，“这小子，都没和我说过，真是……”硬生生的把重色轻友四个字吞回肚子里，不由咳嗽了两声，好险好险。聂勤勤似乎知道他想要说什么，脸上抹过一丝笑，“他没有你的手机号，走的又匆忙，好不容易找到你家里的电话，打过去才知道你还在青州。”江之寒惋惜的说：“这样啊……可惜了，走之前没能聚上一聚。”聂勤勤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抬起头来说：“那时候……你很为王萧抱不平吧。”江之寒没想到她旧事重提，颇有些尴尬，“那个……那时候不是年轻不懂事吗？”聂勤勤抿了抿嘴，“是啊……年轻……我们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女生要是谈个恋爱什么的，受到的压力特别大。我那时候也是年轻，觉得被人议论谁喜欢自己，真是一件特别羞耻的事情……”江之寒有些吃惊的看着女孩儿，没想到她郑重其事的说起往事来。聂勤勤说：“这次见到王萧，我……向他道歉了。被人喜欢，其实是件很美好的事，不是吗？”江之寒看着聂勤勤，微微张了张嘴，心里不由为王萧感到些庆幸，三年以后，能听到梦中情人亲自向自己道歉，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吧。聂勤勤不理江之寒傻傻的样子，又说：“王萧也留了件礼物给我……”江之寒条件反射的说：“素描？”聂勤勤嗯了一声。江之寒摇头赞叹，“真的，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素描……全是用心画出来的！”聂勤勤垂下眼睑，脸色在灯光下似乎有几分红晕。她抿了抿嘴，并没有反驳江之寒的话。喝完最后一口饮料，聂勤勤站起身来，“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走了。”江之寒一愣，没想到聂勤勤是这样一个利落干脆的人，不由跟着站起身来。聂勤勤犹豫了片刻，忽然说：“我进了大学，也交了个男朋友，前两个月才分手……喜欢过人，才知道喜欢的珍贵。你说是不是，江之寒？”江之寒一愣神的功夫，她已经摆了摆手，飘然的走到门边。推开门，一阵风吹来，女孩儿的裙裾扬起，那一刻真有些仙姿飘渺的味道。江之寒目送着聂勤勤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好久才回过神来，出门去了楼上一间办公室，小心翼翼的打开王萧留给自己的礼物。就像今天聂勤勤天外飞仙般的拜访一样，王萧留给江之寒的礼物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是一幅画，上面的少女白衣红裙，风姿绰约，正是歌唱比赛上指挥大家唱歌的倪裳。江之寒呆呆的看着那画，倪裳的青春，倪裳的自信，倪裳的冰肌玉骨，倪裳的顾盼之态，倪裳的……幸福，仿佛都被简单的笔墨勾画出来，跃然纸上，仿佛真人一般。那时候，正是二人情浓的时候，也正是伊人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候吧……江之寒傻傻的看了好久，才收束心神，读王萧留给他的一个纸条：之寒，我要去法国了，走之前大概没时间见到你。你现在生意越来越大，兄弟们之间的联系倒是生疏了。我也是，一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总之，和你说说这幅画的由来。当年，你央着我学画画，要准备一份生日礼物给倪裳惊喜的时候，我实在受不了你这家伙拙劣的画技，忍不住自己背地里画了一副，本来想毕业的时候送给你们俩，没想到你们却分手了。所以，我就断了送给你的念头。几年以后，我的想法却是变了，所以把这幅画留给你，算是一个纪念——纪念我们的青葱岁月，和那时候所有的美好和悲伤。兄弟，多保重！有空到法国来，我请你喝正宗的葡萄酒……江之寒读了几遍，把字条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又重新去看那幅画。在那画的右下方，王萧的印章之上，他看到他写了几个字。仔细辨认，他写的是：曾经相遇即是幸福两张芭蕾舞票林墨的庆功宴，被她一推再推，终究是等到成绩出来以后才举行。无惊无险的，她考上了青大，比录取分数线足足高了三十几分。林墨的宴请是她自己安排的，分作三天。第一天，是家里的长辈亲戚，父母要好的朋友。这个年代，孩子考上重点大学请客是很普遍的事，而且是很光荣的事。第二天，林墨请的是她自己在七中的同学朋友。而第三天，则是请的江之寒这个圈子里的人。第一天的宴请，历蓉蓉和江永文理所当然是出席的。两个人准备的礼物，是一支派克金笔和一个八千元的大红包。林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当着古老师林叔叔的面，历蓉蓉给江之寒下达了命令，妹妹到了青州，一切都要安排好，吃穿住行功课都要照顾指导，回来少了一根毫毛便拿他是问。第二天宴请同学，江之寒没有去。林墨的同学都知道他这个哥哥的存在，但他们中好些人都对他似乎有些畏惧，让江之寒感觉很有代沟的感觉。到了最后一天，就是江集团的这帮人了。大家都很捧场，除了还在京城上课的阮芳芳，基本全员到齐，连平时不怎么出席的顾公子也现身席上，远在羊城的伍思宜也飞了回来。这大概是去年暑假吴茵替江之寒准备生日聚会后，江集团最齐的一次聚会。虽然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工作，哥哥姐姐们还是给林墨带来了精心准备的礼物。江之寒的礼物很简单，一个最新款的手机。吴茵送的是一台高档的尼康照相机，她听江之寒说林墨对摄影很有些兴趣。温凝萃和顾望山居然给林墨带来一块两千多的手表，小顾表态说，才上大学不宜带太贵重的表，所以买了一块比较便宜的。张小薇和倪裳送林墨的，是一套很高档的毛笔和一方砚台，当然是因为她在练书法的缘故。伍思宜送的，则是一套雅诗兰黛的香水和法国名牌的全套护肤品。其他的人，也各有礼物，放在一起，高高低低堆在沙发上。林墨连请了两天客，本来已有些疲倦，但今天心情却是格外的好。录取通知书拿到，江之寒给她下的禁酒令就自动失效了。她端着酒杯，里面盛着红酒，很豪爽的和每个哥哥姐姐都喝上一口。不一会儿的功夫，脸上绯红成一片，肌肤像要挤出水来。吴茵提议说，大家照张合影吧。咔嚓一声，林墨蹲在前面，被众星捧月的包围着，留下一张合影：林墨江之寒吴茵温凝萃顾望山伍思宜倪裳张小薇卓雪楚婉楚名扬曲映梅在高二倪裳的生日，大二江之寒的生日之后，江之寒的学生时代留下来第三张大合照……江之寒现在有些本能的害怕夏天，从高二开始，每个夏天都给他带来一些麻烦，从倪裳和伍思宜的离开，彭丹丹的死，到林墨受伤，他现在最痛恨的不是中州或者青州夏天的炎热，而纯粹是夏天这个带着诅咒的时间点。这个夏天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利，公司运行平稳，林墨如愿考上了青大，吴茵家里的事有了些进展，大家一切安好，但在心里某一个隐秘的角落，江之寒的神经是绷紧着的。八月份是白冰燕四十五岁的生日。和白冰燕的关系越发改善的江之寒，送了她一份意想不到的特殊生日礼物。江之寒的礼物是两张俄罗斯国家芭蕾舞团到偃城表演的贵宾票。白冰燕年轻的时候是跳过芭蕾的，那时候就曾经观摩学习过前苏联。俄罗斯国家芭蕾舞团在全世界都是业界顶级的团体，这次是十年来第一次到国内演出，一共只有三站：京城，沪宁，和偃城。随团的不仅有现在所有的一线明星阵容，还有一批退休的舞者。他们是应国家文化部邀请一起来做艺术文化交流的。对于白冰燕来说，这批人中的几位曾经都是她心目中传奇般的存在。曾几何时，能和心中的偶像见上一面也是少女时候的梦想。江之寒确信白冰燕会很喜欢这份礼物，就是不知道她会带倪裳去还是让倪建国陪她一起。偃城离中州不算远，高速公路开通后，更是只需要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演出是周六的，周四晚上江之寒接到白冰燕的电话，电话的内容他却从没想到过：白冰燕邀请他和她一起去偃城。她说，倪建国要加班，而且对芭蕾舞一点儿也没兴趣，倪裳又下乡去做她的希望工程支教去了，所以想让江之寒陪她一起去。白冰燕的生日在下周三，倪裳说好了这个周日就会赶回中州来。可是，这也太离谱了点吧？倪建国加班不可以请假么？江之寒虽然和白冰燕关系改善不少，但一年也就见一两次面，一起吃过几顿饭。现在要陪着她去外地看芭蕾舞演出庆祝生日？江之寒当时就想一口回绝，却鬼使神差的说，等我看看我的日程能不能抽出时间来。放下电话，江之寒觉得自己有些迷糊了。他隐隐觉得白冰燕想要传达出什么明确的信号，而那信号，曾经是他内心深处最期待的。回到卧室，江之寒看着台灯下吴茵洁白柔和的面孔，心里忽然有些烦躁。吴茵这两天大概是工作太累，又要操心家里的事情，坐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过去。灯光温暖，在夜里照着她柔美的容颜。周五的时候，江之寒断断续续的想了一整天，终于决定答应下来。他说服自己的理由是，和白冰燕进一步改善关系是有利无害的，付出的不过是一天半的时间，想不出任何副作用。但当吴茵问起他去偃城干什么的时候，江之寒不得不撒了谎。如果说是和白冰燕两人去看芭蕾舞，这未免太奇怪了些。所以他只是告诉吴茵，有个林志贤的朋友他要去拜访一下，公司准备在偃城开发一处房产，他需要去铺铺路。遵守他信奉的撒谎的原则，江之寒给林志贤在偃城公安局当处长的朋友打了电话，约好周日的下午一起喝茶。他准备周六开车和白冰燕去偃城，下午去见一见林志贤的朋友，谈些公事和以后可能的合作，晚上看了演出，第二天上午开车送白冰燕回中州。把车停到倪裳家下面的马路，江之寒给楼上打了个电话。坐在车里，看外面曾经很熟悉但已经四年没来过的这处地方，好像很多往事又翻涌起来。江之寒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怀疑这个决定的正确性。和中州其它地方比起来，这里变化不算大，街边的小店铺应该已换了一茬儿，但右边的单元房基本还是以前的模样。正想着莫名的心事，看见白冰燕朝这边走来。她今天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衬衣，下面是一色的套裙，头发盘在脑后，显得娴雅雍容，小腿依然笔直纤细，脸上画了淡淡的妆，显得又年轻了许多，看起来似乎只有三十岁刚出头的模样。俗话说，娶媳妇儿看丈母娘。一是说脾气，二是说容貌。看白冰燕的样子，二十年后的倪裳应该还是一个美女。倪裳曾经说，要论漂亮，母亲年轻时远胜于己，也许不算太过份的夸张。江之寒坐在车里，没有客气的下车给她开门，因为他奇怪的觉得倪建国的目光隐秘的正在某个角落注视着。白冰燕拉开车门，坐在副座上，微笑说：“麻烦你了，小江。”江之寒淡淡一笑，“你太客气了。”他发号施令逾久，身上自然的有了些威严的气度。白冰燕说：“知道你挺忙的，还真是不好意思。”江之寒说：“阿姨，你真不用这么客气。”一踩油门，车往前冲去。白冰燕说：“本来我是想着带倪裳去的，不过自从上次你们下乡以后，她现在每个假期都花很多时间在那个希望工程的事情上。今年是带着一个团去支教，假期一开始就去了，到现在一个月了吧，周日才会回来。”不得不承认，在希望工程这个事情上，江之寒出钱多策划多，但论到出力，却拍马都赶不上倪裳和卓雪，连比张小薇都远远不如。江之寒说：“倪裳她就是这个性格，你应该很清楚的。做事特别认真。而且，她下去几次以后，和那些孩子也有了很深的感情。当她对某件事情有使命感的时候，她就会很投入。”白冰燕说：“你对她还蛮了解的。”江之寒打个哈哈，“怎么了解也不能和你比呀。”昔日偶像白冰燕说：“这一年多，小裳和我交流的多了不少，我才发现以前并不真的了解她。一直以来，我虽然知道她很能干懂事，还是把她看的太小。她心里的主意，看事情的深度和我以前想的可完全不是一个样……唉，老实说，时代真是不一样了，我们那个年代，二十七八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成熟，没想过这么多吧。”江之寒说：“那个年代挺好，大家都挺纯真的……”白冰燕悠悠叹口气，好像陷入回忆，好久没有说话。江之寒觉得一味的沉默有些怪异，便轻轻扭开音量，CD里传出来的是一首六十年代经典老歌的旋律。白冰燕回过神来，“哦，这么老的歌你也听？”江之寒回答她，“偶尔听听，挺好听的……”白冰燕沉浸在歌声中，不知道是不是回忆起她的青葱岁月，微微闭着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来。到了偃城，开车跟在后面的小黄急忙先下去落实了酒店的房间，因为是两天往返，大家都没带太多的随身物品。大概收拾了一下，白冰燕出了房间，到大厅汇合江之寒，去隔着两条街的“陈桥菜馆”，一个偃城有名的老字号吃中饭。走在路上，白冰燕说：“有件事儿，倪裳告诉过你吗？”江之寒问：“你说的是？……”白冰燕说：“宁大最近和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结成了友好大学，因此有一个交流学生的合作项目，主要是研究生和年轻老师，但也有五个本科生的名额。大致来说，就是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去那边学习。学校领导找小裳谈过话，说如果她愿意去的话，有一个名额可以给她。说是一年，其实也就半年左右，十月还是十一月才出发，暑假就回来。”江之寒问：“明年倪裳不是大四么？毕业设计，找工作或者是考研保研，这么一大堆事情，去了美国怎么办？”白冰燕说：“参加这个交流的前提，就是要在宁大继续读研究生。倪裳基本上是定了保送的。至于毕业论文，就在那边做，但学位证书还是宁大颁发。小裳倒是说，那边的实验设备更好一些，对她的实验应该很有帮助。”倪裳要去美国了？江之寒乍听这个消息，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倪裳没有同他讲起过这件事，前不久给林墨庆祝高考成功的时候大家在一起吃饭，她并没有提起。他略微出了会儿神，问：“就是说，她自己是愿意的？”白冰燕说：“她还没完全下定决心。”江之寒哦了一声，“你……和倪叔叔的意见呢？”白冰燕道：“我们是支持她的，出去看看总没有坏处吧。”停了停，她问道：“你觉得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冰燕好像习惯了征求江之寒的意见。江之寒沉吟片刻，只是说：“我觉得挺好的。”语气似乎有那么一点勉强的味道。吃过中饭，江之寒安排白冰燕回酒店睡觉，自己赶场去和林志贤的朋友见面。据林志贤讲，那家伙虽然只是个处长，家里的能量相当的大，自己也有一个圈子，银行的，国土资源局的，发改委的，有一大帮实权的处长级别和家里有背景的人混迹在里面。汉港开发在偃城立军中学看好了一块地，准备下一个项目就和Andrew二舅的公司合作在那里搞，下面的人虽然也在铺路搭桥，进行各种准备工作，江之寒这次顺路来见见方处长，也算添砖加瓦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和方处长喝过茶，江之寒告诉他这次确实还有事，婉拒了他做东请吃晚饭的请求，回到酒店和白冰燕汇合。演出是晚上六点半开始，但持有贵宾票的人，这一次有机会提前进场。主办方有一个小的招待酒会，除了政府部门，文化届知名人士，和接待方的人，持贵宾票的观众只要再付一笔钱，也可以入场。现场有糕点水果酒水为主的简单的自助餐，芭蕾舞团的一些名角和老演员会在那边同大家交流。江之寒揣测，同看表演比起来，和曾经心目中的偶像面对面的交流，大概对白冰燕更有意义，所以就领着她来赶这个下午四点半的招待酒会。招待的地方，就安排在了剧院二楼的一个大厅。进了会场，江之寒一眼看去，足有七八十号人在那里晃来晃去。他虽然一个都不认识，但白冰燕很快的就认出了几位，转过头给江之寒介绍，什么别林夫斯基，什么什么娃，江之寒当然听的一头雾水。白冰燕有几分跃跃欲试，想要上去找当年的偶像说说话，但她有几分怯场，回头用眼光征询江之寒的意见。江之寒说：“阿姨，我可不会说俄语，英文勉强凑合，就不知道他们懂不懂。”白冰燕微笑，“我会一点点俄语。”江之寒张嘴，暗道那你还看我，他笑道：“那你还不快去？”白冰燕嫣然一笑，“我要是不懂俄语的话，过了几十年还真不敢肯定就是他们。”几个曾经的功勋老演员面前都摆了个牌子，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弄的，上面居然只有俄文没有中文，江之寒刚才看了就很诧异。江之寒很自然的推着白冰燕的肩头，把她往那几个人坐的地方推。这动作大概太亲密了些，白冰燕扭头看了他一眼。江之寒马上察觉了，赶快松了手。还好他铁面皮神功已有七分火候，脸上表情还挺自然的。白冰燕笑了笑，扭头走到那几人跟前，俯身说了几句。相比旁边站着的几位现今的台柱子，几个老家伙没这么热门，这时候前面并没有几个人。江之寒很体贴周到的随身带了他的莱卡相机，便取开镜头盖，先在侧面抓拍了两张，等着过会儿帮白冰燕和她曾经的偶像们拍几张合影。也许是因为会几句俄语，又曾经跳过芭蕾舞的缘故，白冰燕边说边比划和那几位说的挺热火。说着说着，大家还站了起来，拿了酒杯，围在一圈谈了起来。江之寒慧眼如炬，看见那个秃头的鹰钩鼻老头最是热情，眼里光一闪一闪的，一看八成就是个色鬼。这就是身为美女的优势了，即使是年纪稍大一点的美女。江之寒现在是从不怯场的家伙，他走过去，拍拍白冰燕的肩，示意她和老家伙们来一张大合影。咔嚓咔嚓，他毫不手软的连拍了七八张，很有些专业摄影师的风采。那秃顶老头居然会两句蹩脚的中文，对着江之寒，他翘起大拇指，“你的母亲……很漂亮。”音调怪异，像只公鸡在叫。白冰燕脸居然红了，回头来看江之寒。江之寒微笑，“我完全同意您。”秃顶老头居然听懂了，他哈哈大笑起来，和白冰燕热情的拥抱作别。出了大厅，演出还有一个多小时左右才开始。江之寒刚才偷空已经往肚子里塞了些糕点，而白冰燕兴奋的完全想不起吃饭这件事，所以两人不打算出去吃晚饭，就找了个地方随便坐下来，聊着天等表演开始。白冰燕脸上还带着一点儿红晕，召回青春的记忆，好像也让她找回了一些青春的风采。她说：“那个秃顶的老头子，以前可是他们的王牌。现场我没有看过，他的胡桃夹子的录像，我们观摩过一遍又遍。那时候，他一头短短的金发……时间催人老啊。”江之寒微笑，“阿姨，那时候他是你们的白马王子吧？”白冰燕笑笑，眼波流转，好像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脸上带着些许小女生一样的羞涩。江之寒轻轻咳嗽一声，“阿姨，今天见了，有没有梦想幻灭的遗憾？”白冰燕扑哧一笑，说：“有什么好幻灭的，我们那时可不像你们现在年轻人思想这么复杂。”江之寒呵呵一笑，和白冰燕接触越多，他越觉得她身上有倪裳的影子，当然事实上应该是反过来的。如果说倪裳的教养多是来自父亲的体系，她的本性大概继承母亲的更多一些。于是，江之寒细心请教起芭蕾舞的常识，怎么练基本功，如何练习形态，经典的曲目都有哪些，最枯燥最高难的是什么动作，怎样才能看出高下，如此等等，白冰燕很耐心，简直就是很开心的替他解答，因为这曾经是她从事过的事业，充满着美丽和梦想，和现在坐办公室的工作完全是两个世界。到了后来，看表演好像成了次要的事情，虽然无论是灯光音乐，还是舞蹈编排都是真正的国际水准。出了戏院，两人接着刚才的话题，白冰燕谈起当年的往事，一时有些不能自已，谈话一直延续到晚上的饭桌上。四年的时间差江之寒请白冰燕吃的是一家店面不大，但很有名的山珍野味小店，正宗的野猪肉，蛇羹，和小鹿肉。江之寒以前对蛇羹这样的东西闻名丧胆，吃了一次以后赞不绝口，倒是成了他的最爱之一。吃完饭，回了酒店。走到大堂的时候，白冰燕指指旁边的酒吧，说：“进去坐坐？”这是偃城目前两家涉外酒店之一，一楼有带舞池的酒吧。两人进去找位置坐了，大概是已经很晚的原因，里面只稀稀拉拉的坐了三两个人，有一首柔柔的钢琴曲弥漫在屋内。江之寒点了两杯鸡尾酒。白冰燕喝了一口，开口说：“谢谢你陪我来看芭蕾舞。”江之寒说：“本来我是来准备来当车夫的，争取看的时候别睡着给你丢脸，不过今天看了表演，又听了你的讲解，才真正觉得不虚此行。”他半开玩笑的说：“艺术细胞大概一夜间增长了十倍，还得好好感谢你呢。”白冰燕抿嘴一笑，她理了理头发，看着江之寒的眼睛，认真的说：“有些心里话我一直想和你讲一讲，不过……我很怕你会误会了我的意思，觉得……原来倪裳的妈妈是这样啊……”江之寒一愣，过了半晌，他斟酌的说：“阿姨，我这样说吧……以前我和你不熟，但你知道，有时候大家认识了十年不过还是点头之交，有时候几次见面，或者一个偶然的契机却可以一下子拉近距离，彼此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我现在倒越来越觉得，倪裳身上有很多你的影子……”这话说的婉转，但表达的意思也算明确。你很像倪裳，【不，应该是倪裳很像你】，既然我这么在乎她，曾经那么喜欢她，现在也很欣赏她，我就不会把你往坏处想。今天下来，我们彼此了解又增进不少，有那么点知己的意思，所以你尽可以畅所欲言。白冰燕点头，说：“好，那我就给你唠叨两句。”她抿了一小口酒，开口道：“我年轻的时候，像倪裳现在这么大的时候……我们那个时代的人，都是很相信爱情的。我们同时相信，选丈夫人品才能比什么家庭出身，或者是富裕程度要重要，而且重要很多。那时候追求我的人当中，倪裳爸爸家庭条件算最差的，但我觉得他这个人最老实也最踏实，所以选择了他。”Kao，江之寒很有些惊讶白冰燕开口和他讲起自己的罗曼史，腹诽道，老实这件事，哼哼，恐怕你稍微有一点点走眼。白冰燕说：“我母亲，也就是倪裳的外婆，那时候不是很同意，但还是顺了我的意。结婚以后，我自认还是往贤妻良母的方向一直在努力。倪裳的爸爸呢，在家什么都不让他做。他工作也算努力踏实，回头看，人也还顾家，对女儿也照顾的很好。说起来，我当时看中的并没有看错，但为什么这些年来……总之，我不妨坦白的对你说，现在我的观点稍稍有了改变。这个世界是实际的，而且越来越实际。人品感情当然重要，能不能撑起一个家同样很重要。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家里条件不够好，各种矛盾自然就会爆发出来。”白冰燕停了停，接着说：“你大一以后，我一直在观察你，也和小裳断断续续的谈起过。虽然很多事她不愿意都和我说，我觉得我还是知道了很多。其他的人，倪裳的父亲，小薇，还有到过我们家的林墨，就是你的妹妹，还有卓雪，我都问过她们很多关于你的事情。然后，我才意识到你的事业做的相当的大。对我来说，最难得的有几点，你愿意拿出很多钱去帮助别人，帮助完全不认识的人。我觉得这一点很重要，这就是我们以前常说的善良。一个人如果有同情心善良的话，即使由于种种的原因大家不能在一起，至少不会相互伤害。在这之外，你现在这么有钱，对我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是尊敬的也是诚恳的……也许，这主要是因为你曾经喜欢倪裳的原因，不过能做到这点很不简单。人越往高处走，就容易傲慢，要保持谦恭是很不容易的。”江之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白冰燕深深的看他一眼，“当然，最主要的是，你对倪裳的态度。虽然你现在有了新的女朋友，你对她一直很关心很照顾，去年你去宁大的事情我也听小薇仔细说过了……比较触动我的是，你悄悄做了很多事，从来没在她面前夸过功，更别说提出什么要求了。”江之寒抿着嘴，表情严肃，没有说话。白冰燕说：“说了这么多，我其实想说的就是，从我现在的标准出发，如果能为倪裳找个伴侣，我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了。”江之寒心里一跳，微微张开了嘴。白冰燕说：“所以我说，和你讲这些我也是有顾虑的。你多半会想，倪裳的妈妈还真是势力呀，知道我很有钱了，才来和我说这个……这样说吧，我是很实际的，作为父母也是免不了有几分势力的，但倪裳是怎样一个女孩儿，你心里应该有数。我虽然有实际的考虑，但更看重的还是品德和性格……我今天和你说这个事，时间上不是最恰当。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我没道理也不可能叫你和她分手。相反的，我希望……你们能很好的在一起。但是，有些机会过去就不会再来，我想着和你讲这个事情，也有一些时候了。人生无常，我们都不知道以后一定会发生什么。我之所以和你讲这个，是因为当初你们俩分手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我想我现在比较清楚……”看了看江之寒，白冰燕说：“回头来看，我想你应该更能理解倪裳的父亲吧。女儿高二的时候被发现偷偷和一个男孩子在一个房间里过夜，虽然你们也划定了底线，那一定是会抓狂的。在这方面，你曾经走的太快。即使我现在来看，主要问题还是在你那边。但谁年轻的时候不会冲动，不会犯错呢？……”江之寒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白冰燕说：“目前来说，这还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但我还算了解倪裳的父亲，我也有信心他知道更多的事情以后不会对你再有那么深的成见。在这方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准备做一些事情……所以，说到底，我今天想对你说的事情就是，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有了选择的自由，我希望你明白，你们曾经以为的妨碍你们在一起的最大的障碍，并不是真的。我不会成为那个障碍，也不会坐视倪裳的爸爸成为那个障碍。这更多是你，和你们自己的选择。”江之寒面色沉静，脑子却像过了一下电，空白了一瞬，然后各种想法感觉纷至沓来，拥挤在一个狭小的区域，一时间乱掉了。他曾经像倪裳一样真实的感觉两人之间由于她父母而存在的鸿沟几乎无法跨越。这两年，他不像以前那么理想化，也试着做了些事情改善和白冰燕的关系，但今天白冰燕一番长谈却是远远超出了他想要达到的目标。四年前，如果有人告诉他江之寒，等待四年，你以为的鸿沟就会消失，你就可以重新和倪裳在一起，他多半是会耐心的等下去吧，等到这一刻。曾几何时，你觉得无法逾越的鸿沟，多年以后，忽然有人跑来告诉你，你错了，这个问题我会帮你解决掉。但可惜的是时过境迁，你已经不停留在那个点上了，你遇到了新的人，开始了新的关系，但仍然忍不住要想，如果我早一点意识到这个，听说到这个，或者忍耐再久一点等待到这个，那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形呢？江之寒忍不住苦笑了一声。高二的暑假，如果白冰燕来告诉自己这番话，他一定会抱着她喜极而泣吧，感谢上苍的垂怜。但现在……她刨开岁月的尘土，让曾经的幻想重新有了些希望，又能改变些什么呢？和倪建国消除敌意？有一个喜欢欣赏自己的丈母娘？走回倪裳身边，她微笑着说，我……一直等着你回来呢。然后……又回到从前？曾经的两小无猜，曾经的甜蜜纯真，曾经的两心相印，曾经的春夏秋冬？可惜，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简单。可惜，四年的时间改变了几乎一切。可惜，吴茵静悄悄的站在角落，人比花娇，柔情似水，转眼间两人已携手走过两年半的日子，比他和倪裳思宜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还要长久。江之寒收住心神，斟酌了下言辞，开口道：“不管怎么说，阿姨，我……我很感谢你今天说的一番话，感谢你对我的信任。”白冰燕嫣然一笑，“我也感谢你对我的信任。”站起身来，迈着优雅的步子，上楼去了。被遗忘的录像带吴茵敏感的发现，江之寒从偃城回来以后，有一些心绪不宁。他推掉了两个会，有两天早晨没有起来早练，在床上睡到很晚。但这两天她有更大的事情要烦心，也顾不得那么多。江之寒去偃城的那天晚上，母亲悄悄给吴茵打来电话，告诉她自从春节她离家以后，隔着不久张雅也离家出走，至今除了一封报平安的信，没有任何音讯，随着她离去的当然是那大年十五领证的约定。为了此事，吴父去张家大闹了一场，在春天收到张雅报平安的书信以后，还跟着张家父子去地址所在的小城寻找了三五天，结果当然是无功而返。张家父亲找到当地派出所，结果民警说他进行婚姻交易逼走了女儿，要他深刻反省，以后张雅如果出了问题还会来找他谈话。寻张雅无果返家以后，吴父精神明显不如以前，抽烟抽的更凶了。胸闷做了几次彻底的检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但想必也影响了他的情绪。大概是生平第一次，当吴聪在他耳边吵嚷着这几个月天天念叨的几个人：二丫，妹妹，还有小寒的时候，上个星期吴父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换来的吴聪绝食了两顿，才被母亲好说歹说哄过来。作为交换的代价，吴聪要坐飞机。他虽然在江之寒面前夸口坐过三次飞机，其实是一次也没有。他对妈妈提出的要求很简单：坐飞机，找妹妹……这个月呆在中州，吴茵是住在江之寒家里的。像前几年一样，历蓉蓉和江永文被江之寒安排外出避暑，这次去的还是春城，江永文很喜欢的地方。历蓉蓉走之前就念叨说，媳妇儿回门，就想着把爹妈撵走，自己好落个清净。江之寒当时苦笑着说，天地良心，年年都是这个时候安排你们出去避暑的好不好。吴茵面对历蓉蓉的时候，早已不像初见那天那样紧张，但她总觉得历蓉蓉对自己不是很满意，两人之间有某种隔阂。她小心翼翼的婉转的问过江之寒什么地方可以做的更好，江之寒满不在乎的说，已经很好了，不要疑神疑鬼的，他们可喜欢你了。在这一点上，吴茵心里对江之寒是有一点点小的抱怨的，他不如其他方面那么考虑的周到，而在吴茵看来这是最最重要的一件事。相比之下，江永文确实很喜欢吴茵，虽然他几乎没有当面开口夸过她，虽然吴茵还是从心底里希望江永文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能够像和林墨在一起时那么经常笑笑。可是，他们谈论的那些英超联赛啊，新武侠流派啊，或者是日本的围棋六超啊，她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感兴趣过，一时之间又怎么可能插得上话。既然吴聪叫嚷着要来找她，吴茵心里想着干脆让母亲和他飞一次中州，自己陪着他们在附近玩一玩。父亲最近身体没什么问题，吃着中药调养，再找个亲戚帮着照应一下，一周左右的时间应该不是问题。吴茵想着江之寒的建议，和父亲提过两次把吴聪接到沪宁来，还没得到肯定的答复。算算时间，过几天历蓉蓉和江永文就要回来了，吴茵心里有些顾虑，不知道该不该让两边的人见见面。历蓉蓉曾很婉转的问过她一次【因为江之寒曾经告诉她要谨慎】她哥哥的事情，吴茵大概讲了讲，但她没告诉历蓉蓉她父亲曾经的誓言，哥哥没有娶媳妇儿我是绝不会出现在妹妹的婚礼上的，一分钱嫁妆都不会给。结婚的唯一条件是吴茵必须和丈夫回酒口镇去住。吴茵不会天真的认为，历蓉蓉会喜欢这样一个亲家公，和这样一堆附加条件。江之寒曾经打算把吴茵家所有的事儿都给历蓉蓉讲讲，因为他深知母亲是个很有同情心的人。但吴茵恳求他把这事儿搁一搁，江之寒也就听从了她的。吴茵心里是有顾虑，她家里的事和她以前在家里的地位，对她来说是一种耻辱。在这个阶段，她可以做到和江之寒分享，但还没有准备好告诉更多的人。在此之外，吴茵还是很在乎父母的，不愿意在未来的公公婆婆面前刻画出一个不好的形象。吴茵自己想了很久，才给江之寒提出这个事儿。她说，她考虑让母亲陪着哥哥过来几天，但就不要住在江之寒家，找个酒店住下，自己陪一陪就好。如果下周天气还是太热，也可以考虑带他们去春城或是南岛呆上几天。江之寒听了也说好。他本来打的主意，就是所谓不破不立。吴父在家里有着绝对的权威，大男子主义和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不是劝说可以改变的了，那可是几十年的沉淀。江之寒以为，首先需要打击的就是他的所谓权威，让他知道很多事情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然后呢，他需要意识到女儿对这个家的重要性，以及她的能力。如果可以从根基上动摇这两点，下一步江之寒设计的就是让吴聪暂时离开老家，不要在一味的溺爱中继续做几岁的小孩儿。他以为，吴聪虽然不如正常人，其实是有潜力可挖的。把他送进一个好的特殊教育学校，让他学会更多生活自理的能力，才是保证他下半生幸福的关键。江之寒也说过，吴母是突破的关键。她臣服于吴父的威势已经很多年了，不过据江之寒的观察，她其实个很聪明的女人，只不过因为当地大男子主义盛行，以及当年自己是农转非户口，才一直忍气吞声。把吴母争取过来，让她也加入到抗争中，把家里剩下三个人组成联盟，江之寒相信，最终吴父回接受现实。当他接受现实以后，也许他会越来越体会到女儿的好。基于更平等的基础，才可能慢慢的来建立爱的纽带。在江之寒看来，吴聪和吴母要单独出来【吴父不肯妥协】是他计划成功标志的第一步，所以他听到这个消息，还颇有些得意。和江之寒商议好以后，吴茵替母亲和吴聪预订了周五的机票。今天江之寒去明矾家，一来明矾的父亲好不容易回中州一趟，要去见一见。二来明矾和姗姗十一的婚礼已经进入最后筹备的阶段，江之寒过去问一问自己在什么地方可以帮忙的。他已经对明矾提过，方家宫廷菜馆可以停业一天，来招待参加他婚礼的重要宾客。但那个地方还是太小，招待最亲密的亲戚朋友还行，拿来办酒可能容不下那么多人。江之寒提出来，状元楼可以是一个选择。如果明家中意其它的饭店，他现在在餐饮界的交际还是比较广的，可以出面帮他们联系。这个夏天，江之寒名下的几个公司还在扩张，办公地点也新增了一处。好说歹说，江之寒总算同意把他的办公室从七中食堂旁边的小楼搬到新的地方，小楼要进行彻底的重新装修【在江之寒看来完全就是没有必要的事情】。他去了明矾那里，就把钥匙给了吴茵，让她去帮自己清理一些私人的物品。他在办公室是有一个保险柜的，当然在几年后的这一天，江之寒已经完全忘了保险柜里面还躺着一卷录像带：上面写着“倪建国”的名字。他现在事情太多，而且潜意识里，由于和白冰燕的交好和自己地位的不同，倪建国再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威胁。小黄开车送吴茵去了七中，暑假是校园最清净的时候。加上天气炎热，除了知了的叫声，整个校园都静悄悄的。抬头看去，可以望见那一片新开发的小区，在绿树的掩映下，静静的立在那里。吴茵上了楼，开门进了江之寒的办公室，打开抽屉，里面剩下的东西寥寥无几。吴茵把他们都装进一个她带来的小盒子里，又过去把保险柜打开，里面有一扎钱，和一盒录像带。吴茵愣了一愣，她把那黑色的带子拿出来，放在办公桌上。蹙蹙眉头，她把它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却看见在另外一面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写着三个字：倪建国。吴茵的心咯噔跳了一跳，她知道倪建国是倪裳父亲的名字，这是她装作无意问过林墨的。上次偶遇白冰燕以后，她那审视而饶有意味的目光在吴茵脑海里停留了很久。她有一种直觉，白冰燕对她有一种敌意，而且她和江之寒之间的关系，完全不像她以前听说的那样糟糕。江之寒在他保险箱里面，放着一盘关于倪建国的录像，里面会是什么呢？吴茵本能的想找一台录像机，马上放出来看看。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吧？心之波动，梦之重温去年冬天，吴茵下定决心对江之寒说，我不要当你的契约女友，我还要你陪我回家看看。回头看去，她觉得那是自己一生中最正确最及时的一个决定。虽然家里的事情还是一团乱麻，她终于以江之寒的女朋友的身份，第一次走进他的家，见过他的父母，而且是第一个被正式带回家的女朋友。虽然历蓉蓉让吴茵感到有一点点头疼，江之寒周围围绕的女生让她常常觉得都太聪明太厉害，他们的关系终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她能感觉到那变化。春节的时候，和江之寒，还有与他关系最亲密的三个女生吃饭，吴茵清楚了感受到了那变化。就像她对江之寒说的那样，虽然她们“围攻”我，但其实想成为被围攻的那个人。吴茵也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三个女孩儿对江之寒的不一样。她现在是江之寒最亲密的助手，又和他一起生活在青大。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中，她习惯的江之寒是发号施令的，不怒自威的，替人策划牵线的，甚至有些说一不二的。江之寒表面上看并不是很强势，多数时候他态度温和，礼貌微笑，甚至相当的低调。但实际上这几年他当家作主已经成了习惯，甚至替人安排事情也成了习惯，而周围的人也习惯了依赖于他。江之寒和青大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在一起时也常常相互玩笑，但只有面对这三个女生的时候，他似乎才甘心被呼来唤去，甘心一直被讥讽揶揄。有时候简直不是甘心，而是有些享受。三个女孩儿给吴茵的感受不一样，不是基于她们的性格，而是基于她们现在和江之寒的互动。伍思宜嬉笑怒骂，是说话最多最无忌的一个。但给吴茵的感觉，在分手之后，她真的重回红颜知己的角色，和江之寒互动的很愉快。江之寒不介意和她玩笑般的“针锋相对”，对她的“攻击”也乐呵呵的，从不会感到恼怒。林墨古怪精灵，每一次见到她，好像都比上次成熟了好多。林墨和江永文历蓉蓉的良好互动是颇让吴茵羡慕，甚至有一些嫉妒。对于林墨，江之寒更多的是宠溺。表面上看，江之寒和林墨是最亲的，会直接命令她不许干这个，不许做那个，会板着她的肩头，偶尔和她打打闹闹，疯在一起。但林墨让吴茵感到很舒服的一点，就是她似乎时时刻刻都很衷心的在维护她是江之寒女朋友这个事实。在琅琊轩里，当林墨说下一次敬酒她也许就会是嫂子，说她是最能包容江之寒弱点的那个人时，吴茵是从内到外的感谢她，甚至有一点知己的感觉。她愿意和江之寒一样，真心的把她当成最亲的妹妹——没有比她更完美的版本了。三人之中，倪裳和江之寒看起来是最疏离的。如果说口才和见过的世面，倪裳在这个圈子里不比任何人差：她当过平面媒体的广告模特儿，她在中央电视台主持过收视率很高的大专辩论赛，她因为发起并参与组织百校万人希望工程项目，接受过宁州电视台和省电视台的专访，她最近还荣获了全国高校十佳大学生的称号，在宁大和中州七中都算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但在这个小圈子里，倪裳的话通常是最少的，除去自己以外。她微笑时多，倾听时多。但即使沉默也掩不住她的光彩。伍思宜把她当作最亲密的朋友，而林墨呢，称呼别人都是吴茵姐姐，温姐姐，思宜姐姐，只有称呼倪裳通常只叫姐姐两个字，亲的就像亲姐妹一样。最为关键的是，江之寒面对倪裳的时候，吴茵觉得他还是有一些不那么自如。虽然他说话的语气神态都尽量显得很自然，就像对其他人一样，但吴茵敏锐的发现，在谈话的过程中，倪裳是江之寒唯一一个时不时要小心的观察一下她脸色的人，看她是否高兴，是否生气，是否在意。生活在江之寒商业和私人圈子的核心，吴茵能轻易的了解很多东西，如果她留下心来搜集信息的话。所以，虽然江之寒从没有向她提过，她也知道倪裳主持人的位置是得了他很大的助力，她后来也推测出那晚江之寒连夜赶赴宁州是为了去帮她摆平事端。对吴茵更重要的其实不在这里，而在于当江之寒要去帮伍思宜的妈妈公司扭转乾坤，或者给林墨买什么礼物的时候，他从不介意让她知道。但似乎任何和倪裳相关的事情，他都守口如瓶，藏起来当作自己的隐私。几年后有一首歌，吴茵第一次听便喜欢上了，因为简直就像为了当年她的心情而打造。那首歌是这么唱的：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溶化看我在你心中是否仍完美无瑕是否依然为我丝丝牵挂依然爱我无法自拔心中是否有我未曾到过的地方啊那里湖面总是澄清那里空气充满宁静雪白明月照在大地藏着你不愿提起的回忆你说真心总是可以从头真爱总是可以长久为何你的眼神还有孤独时的落寞是否我只是你一种寄托填满你感情的缺口心中那片森林何时能让我停留凑巧的是，它的歌名和江之寒喜欢的那首披头士的小曲一模一样。对吴茵来说，倪裳似乎占据着江之寒心中那片森林，而那里是她被禁足的地方。是否我只是你一种寄托，填满你感情的缺口，吴茵曾经这样问自己，问他……吴茵反复把玩着那盘录像带，心里忽然有那么一丝去挑战禁忌的欲望。也许是这个夏天太热，也许是母亲的电话让她有些烦躁，也许总是温柔忍让她终于有些倦了，也许倪裳一味的夸她漂亮温柔让她觉得她有些别的含意【是个花瓶？没有主张？】，也许江之寒试探着去看倪裳的脸色那一刻让她有些心痛有些委屈，或者那天偶遇白冰燕时，她有些自卑和敏感于她似乎挑衅的神情。吴茵咬了咬嘴唇，不由自主的走下楼去。她本来告诉小黄在一楼等她一两个小时，路经理专门找来一台碎纸机，吴茵需要些时间处理办公室余留的一些文件，有些没用的也不准备再搬走，扔进碎纸机是它们最好的命运。到了一楼，她走到小黄休息的房间附近，门只留了一条缝，里面的冷气呼呼的往外冒。她听到陈振中的声音【陈振中和小黄以前也是战友】，“腾冲，我表哥从偃城过来出差，说一定要请你吃饭感谢你带过去的东西。上个星期，他说请你吃晚饭你怎么都不答应。”小黄说：“老板晚上有安排，我能怎么办？”陈振中问：“老板晚上请吃饭？”吴茵心里一动，停住了脚步。小黄笑道：“这是工作纪律，可不能乱传的。”陈振中不屑，“我跟老板的时候他才高二呢，跟我扯蛋吧你。”小黄倒不觉得那真是什么秘密，他性子比较疏朗一些，便说：“跟着去看了场芭蕾舞，老板还临时把我的票找人换成贵宾区的。啧啧，隔的近，看的那个清楚哦……那毛子女人的腿……啧啧。”陈振中哈哈一笑，“操，你还装了把高雅。”小黄说：“老板说他也是去附庸风雅的，还好我们同行那位是专业人士，我跟着也接受了一下艺术普及教育。”陈振中啧啧了两声，“跳芭蕾的……老板身边真是不缺啊……”小黄严肃的说：“得，别扯谈了，害得老子丢了工作就去你家吃喝。没那么回事儿，人家是长辈呢。”吴茵站在门口，心里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关于倪裳家的情况，她现在也知道了个大概。她呆呆的站了两分钟，忽然放弃了看录像带的冲动，回身走上楼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吴茵忽然觉得心有些乱。江之寒居然驱车数百里，悄悄的和白冰燕去看芭蕾舞演出，而且应该是背着倪裳吧，她现在还在乡下支教。这……是为了讨好她？江之寒的保险柜里，有一盘关于倪建国的录像带。倪建国并非名人或美女，关于他的录像带被私密的隐藏起来。这……是为了威胁他？略略谈起和倪裳的分手，江之寒总是一言以括之，她父母不同意。那么，现在他双管齐下，难道已经准备好了回去克服这唯一的障碍？夺江山易，保江山难。和江之寒一起回了趟老家，再进了他的家门以后，吴茵觉得自己最初是开心，接下来却是越来越患得患失起来。倪裳那标志性的微笑在她脑海里跳了出来，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她和她母亲的笑容是何等的相似。吴茵洗完澡，穿着真丝睡裙走出浴室。对于在江之寒家里和他同睡一张床【即使是父母不在的时候】，吴茵始终觉得有些不自在，因为她总是幻想着历蓉蓉会随时回家来敲门。所以她每晚都从里面反锁了房门，还在沙发上铺好毯子，一旦历蓉蓉真的回来了，就先把江之寒赶到客厅里去。江之寒为此笑过她好几次，说她是典型的做贼心虚。江之寒半躺在床上，手里没有像平常那样拿着本书。他看着吴茵，“小茵，你这两天有什么心事吗？”吴茵愣了一愣，说：“我……没有啊，就是因为聪聪的事情有些焦虑。”江之寒安慰她道：“我看倒是一个好的开始，你就别担心了。走一步看一步，总比总像原来那样来的强。”吴茵躺进他怀里，反问他，“你呢？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难题啊？都赖了两天的早练了。”江之寒敷衍说：“大概是太热了吧……该死的夏天。”其实，这几天困扰他的不仅是白冰燕的那一番话，还有那个关于火车和隧道的怪梦又回来了。他连续做了五天那一个梦，有两次醒来的时候残留的记忆还很清晰。自从高一暑假做了那个梦，它曾经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第一次连续回来的时候，正是那个雷雨夜的前奏。而一年以后，当他再一次清晰的做起那个梦，林墨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这一次，接下来发生的会是喜还是悲呢？江之寒不知道，但他很忐忑。他试图客观的分析这个梦重新造访他的原因，自以为合理的解释是当年分手的时候，制造的鸿沟就是和倪建国的冲突。所以，当白冰燕来告诉他这个鸿沟可以填平的时候，江之寒忍不住勾起了那时的回忆。有些东西，你曾经如此想要得到却觉得遥不可及。终于有一天你已准备放下，却又燃起希望。那样的感觉，让人很是困惑。也许是这样吧？江之寒闻着吴茵淡淡的体香，沉沉的睡了过去。在梦里，像他期待的一样，火车，隧道，似乎无穷无尽，怎么开也开不出去。终于，少女的声音响起来。仔细倾听，她似乎在说“我叫林墨”，但又不是很像。忽然间，轰的一声，一道亮光闪过，声音消失了，隧道两边的山壁不见了，他一个人站在空旷处，瓢泼大雨打在脸上，浇在身上，能感觉到豆大的雨珠一颗一颗和肌肤接触的触感。他站在那里，环目四顾，终于找到一丝亮光。抬头望天，在那十层楼的高处，似乎有一间亮着灯的屋子。然后，曾经那么熟悉的悔恨的感觉唰的一声回来了。他能感觉到，就像回到那个雷雨的夜晚，他站在那栋熟悉的单元楼下，祈求自己可以早离开五分钟。江之寒能感到那种悔恨的感觉使劲侵袭着自己的心，让心脏都感觉到了真切的痛感。他拼命想挥开它。终于，他想到了什么，对着那灯光，江之寒大声叫道：“你妈妈说了，他不是问题，我们可以回到一起了。你……知道吗？”在他身边，吴茵平躺着，眼睛睁得很大。她能清楚听到他的喘气声，和他的梦呓。如果时光倒流江之寒本来说好和吴茵一起去机场接吴聪和吴母，但一个临时的会面打乱了他的安排。荆教授和明矾的父亲约了个时间叙旧，居然邀请他一起去聊一聊。这两位现在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忙人，一个刚晋升证监会负责法规制定的副主任级委员，另一位是新晋社科院院士，享受国务院特别专家补贴的经济顾问，国有企业改革政策咨询委员会的专家副主任。两人算是老友【明矾因此才会拜在荆教授门下】，但最近见面说话的机会都很少。既然他们发出召唤，江之寒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算了算会面的时间，估摸着自己也许还能赶上去机场接吴聪和吴茵的母亲，但为防万一，他还是让吴茵先去，自己完了事便往机场赶，尽量争取能及时赶到。对于江之寒这个尊重的姿态，吴茵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吴茵今天自己开车来接哥哥和母亲，她考了驾照好一段时间，最近半年才开车上路多了一些。进了候机厅，往机场接人的地方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接人的地方只稀稀拉拉的站了十来个人。吴茵看看手表，离降落足足还有半个多小时，知道自己来的略微有些早了。过几天历蓉蓉和江永文就要回中州了，是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带着母亲和哥哥换个地方度假呢，还是趁这机会正式介绍他们认识，吴茵还没有拿定主意。更让她有些困惑的是，一向喜欢替她拿主意的江之寒，这一次也还没开口提出自己的意见，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思量的。吴茵心中最理想的状况是等到自己，江之寒和父亲的关系有所改善了，再介绍双方父母正式见面。父亲很要面子，说话有时候又直又气人，而历蓉蓉在吴茵眼中也是个极为好强又护短的人，如果父亲说出任何贬损江之寒的话，她一定是不会高兴的。过早的见面，大概只会有反作用吧。吴茵是这么合计的。但从另外一面讲，如果母亲和哥哥到了中州，自己让他们住在酒店，没有带他们去见江之寒的父母，家里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呢？如果历蓉蓉知道了，对自己又会怎么看？思来想去，吴茵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历蓉蓉江永文还没回中州，在这里逗留两三天后，就带着他们转场去别的城市。她的首选是南岛，昨天已经问了飞机票的事情，今天就可以提前订票了。吴茵想着自己的心事，时间倒也过的飞快。再看表的时候，飞机已经落地，离母亲他们出来应该没有多久了。正在这时，忽然有人在背后招呼她，“小吴么？”吴茵一回身，只见白冰燕正含笑站在旁边。她头上架着一副墨镜，上身是雪青色的衬衣，下面是浅色的九分裤，脚上蹬着一双很时髦的凉鞋，光彩照人。吴茵呆了一呆，“你是……白阿姨？”白冰燕微笑道：“是的，我是倪裳的妈妈。见过你一面，要不是你长的这么漂亮，我还不敢肯定是你呢。”吴茵笑了笑，问：“您来接人？”白冰燕说：“是啊，来接一个老同学。你呢？”吴茵淡淡的说：“接家里人。”话音未落，就听到有人大叫一声，“妹妹！”吴聪在人群中跑起来，他嘴角有一点耷拉，眼里全是笑意，但很容易看出来与常人有一些不一样。他反复叫着“妹妹”，很兴奋的跑过来，根本不管不顾其他人的眼光。一时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射过来：一个大美女和一个弱智哥哥的组合，在看客们眼里真是太有故事太八卦了。吴茵脸上浮现出很真心的笑容，她嘴里吩咐道，“别摔着了”，走上前两步，抓住他一只胳膊，怜爱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小弟弟一样。“聪聪瘦了”，吴茵轻声说。吴聪还处在兴奋里，“飞机……”他大声对吴茵炫耀。吴茵微笑，“好玩吗？”吴聪使劲点点头。这时候，吴母也走到跟前。她穿着长袖长裤，外面还披了一件外套，因为不太适应飞机上和机场里的冷气。大概是第一次坐飞机，又单独出门带着儿子的缘故，她显得有些疲倦，脸色发白，更显得有几分苍老。吴茵问：“妈，你没累着吧？”吴母用家乡话回她说：“还好……还好，就是耳朵叫的厉害。”吴茵说：“我们走吧”，一手牵了吴聪，另一只手从母亲手里接过一个老式的棉布包背在身上。一回头，只见白冰燕微笑着，眼光停留在哥哥和母亲身上。吴茵忽然觉得她眼里满是同情，再看看母亲，年轻时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和白冰燕应该年龄差不了太多，但在她那仍然光洁的手，笔直的小腿，平坦的腹部，和时髦的衣着面前，似乎老了足有十几二十多岁。她忽然有些痛恨那怜悯的目光，连招呼也没有打，便牵着哥哥的手往前走去。这就是跳芭蕾舞坐办公室的妈妈和种田操持家务的妈妈之间的区别吧？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奇怪的念头忽然浮现在吴茵的脑海里。她使劲咬着下唇，牵着哥哥的手，往前快走了几步。吴母问起江之寒，吴茵告诉她江之寒今天有个极重要的会，不一定能过来。路过一家花花绿绿的店的时候，吴聪叫嚷着肚子饿了，要进去吃。那服务员皱起眉头说58块一个人。要不是看着吴茵美貌时髦，早把这个傻子给哄了出去。吴茵拗不过哥哥，又想着顺便可以等等江之寒，便不顾母亲的反对，付了三个人的自助餐费，走了进去。在这个年代，一两百元已经能在饭馆吃到很不错的一桌东西，但这里供应的食物既不新鲜，又没有多少种类，偏偏还很难吃，58块一个人简直和直接抢没什么区别。吴茵看了一眼，就完全没有食欲，只是坐在那里看哥哥和母亲吃饭。吴聪是图个新鲜，而吴母则是付了这么多钱舍不得不吃。在里面逗留了二十来分钟，江之寒的电话到了，他已经到了候机厅的门口。于是，吴茵说了自己的位置，五分钟后，江之寒走了进来，一把拉起吴聪，嘴里说：“哎哟，聪聪，这里的东西怎能吃？快换个地方吃饭，我也还饿着呢。”吴聪看到小寒，便扔了刀叉碗筷，站起来和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重复他的炫耀，“飞机……”江之寒轻笑，“你这个吹牛大王，今天是第一次坐飞机吧……”吴聪说：“三次……”像在酒口镇一样，吴聪一只手牵着江之寒，另一只手牵着妹妹，很得意的阔步往前走。和上次一样，招来很多异样的目光。还好吴茵对此已经习惯了，而江之寒现在根本就是个无视这些事情的家伙。一行四人往前走，吴茵说：“刚才在机场遇到倪裳妈妈了。”江之寒怔了一下，“哦……这么巧，她也来接人么？”吴茵说：“说是来接她的同学。”江之寒哦了一声，手机却响了起来。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讲了好一阵，放下来，对吴茵说：“明矾的电话……晚上他爸有个饭局，可能没法和你们吃饭了。明叔叔难得回一趟中州，我答应了要帮小顾的朋友参考一下坐庄一只股票，到时候可能还得他帮忙，所以得去应酬一下……”吴茵说：“你去吧……”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倪裳的妈妈要去看芭蕾舞，江之寒都会亲自开车作陪，奔波几百里路。而自己母亲千里迢迢来中州，他连陪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一行人往前走，两边是林立的机场商店，斜前方有一个店家支出来的一面落地的镜子。吴茵无意看了一眼，却发现白冰燕正在他们后面不远处，身边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应该就是她要接的朋友。吴茵心里一跳，放慢了脚步。半分钟后，她鬼使神差的开口问江之寒：“对了，我昨天替你收拾办公室的时候，你保险柜里有一盘写着倪建国的录像带，你准备怎么处理呀？”说话的声音有一点大。说话间，几个人刚转过最后一个弯，候机厅的出口就在前方。江之寒正和吴聪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吴茵的问话，身子蓦然一僵。他下意识的往后转头往右后方看了一眼，白冰燕恰好站在他左后方视野的死角处，他并没有看到。被吴聪拉了一下，江之寒转回头说：“先……先放到新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好了……我……会处理的。”话音未落，吴聪大叫了一声，“汽车……”拉着他快步往出口处跑去。吴茵拉了一把母亲，追着两个男人疾步往前赶。在她身后，白冰燕仿佛被定住了一样，有些失神的站在原处。她那同学拉了她一把，“冰燕，怎么了？”白冰燕回过神来，看着吴茵背影的目光有些冷。她摇头说：“哦……没什么，我们走吧。”如果时光真能倒流，不知道吴茵会不会收回今天她那一句问话，和那一点点的小心思。拷问江之寒晚上去明矾家赴家宴，结束了又匆匆赶回市区，到酒店会合吴茵一家人，带吴聪去登高看中州的夜景。小黄开着车，四人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往上，到了森林公园的山顶。下了车，直奔七层高矗立着的观江楼，中州市区现在绝对的制高点。离关门还有二十分钟，江之寒本来是属意让他们先来，自己到公园来和他们会合，但吴聪坚持要等他一起走，所以时间上搞的有些匆忙。中州的夜景美在它的层次感和纵深感。沿着城边流过的大江是主轴，像一条光带，蜿蜒东流，一去不复返。顺着地势，由低至高，灯光层层叠叠的铺展开去，恰如暗夜里繁星点点，美丽夺目。三百六十度的角度，从不同的方位看，又有不同的景致。吴聪很兴奋的在夜深了的观景台上绕着圈儿，一刻也不肯停下来。虽然栏杆很高，吴茵还是不放心他，跟在他身后，一步也不离。江之寒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这里的信号可是天然的好。他接了电话，却是白冰燕来的。白冰燕很是客气，说明天想见他一面，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和他商量，能否请他务必抽出个时间，哪怕半个小时也行，随便在哪里都可以。江之寒想了想，定了下午两点钟。观江楼关门的时候到了，江之寒半强迫的把吴聪拽下楼，趁着夜色给他讲了一个简单的鬼故事，终于迫使他赶快的钻进车里，缩在一角睁着眼睛不说话。吴茵嗔怪的看了江之寒一眼，换来一个鬼脸。到了酒店，吴茵说今天要陪哥哥和妈妈住在这里。还好江之寒有先见之明，给他们订了一个套间，住几个人都是不妨的。被江之寒鬼故事吓到的吴聪很快上床了，还坚持开着床头的台灯。江之寒和他说了晚安，走出来和吴母告辞。吴母叫住他，“小江，我……问你一事儿。”江之寒说：“您说。”吴母犹豫了片刻，说：“张家儿子说你……你知道张雅在哪个疙瘩。”江之寒收起笑容，“您可别听他乱嚼舌头。”心里想，这小子还惦记着他飞了的二十万呢，得派个人去敲打敲打他。看了吴茵一眼，江之寒对吴母说：“伯母，您真的觉得张雅嫁进门会是一个好媳妇儿？她有漂亮又有心计，心里又老大的不情愿。您就不害怕，哪一天聪聪自个儿和她在一起过日子了，她把家里的东西都卷了，像这次一样跑掉没有踪影。”吴母犹豫了一会儿，说：“生了孩儿就不一样了。”江之寒摇头，“伯母，现在时代可不一样了。您没看，生了孩子离婚的人到处都是吗？不像你们那个年代的人了。”他顿了顿，补充说：“我给您说句实话。即使退一万步说，我知道她在哪里，也不会告诉您的，因为到头来只会害了聪聪。聪聪今天说他想从那塔上跳下去，我们也不能准他那么做，是不是？把她找回来，和那也没太大差别。”出了房间门，吴茵跟着要送他下楼。两人进了电梯，江之寒忽然想起今天白冰燕的来电，吩咐吴茵说：“小茵，那个录像带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吴茵深深的看他一眼，“我知道了。”江之寒看着她，“你不好奇？”吴茵撇嘴，“我好奇死了，我昨天已经看过了。”江之寒一惊，但看她的表情不过是玩笑，便回敬她说：“你要是看过的话，……咳咳，一定会说点什么的。”在酒店大堂和她分了手，自己先回家去了。江之寒和白冰燕见面的地方，就在市图书馆旁边一个小的茶馆，去年才开的，布置得倒也精巧雅致。白冰燕这两年日子过的舒心很多，也更注意打扮，年轻时的风姿似乎隐约可见。自从去过偃城，江之寒觉得和白冰燕的距离愈发的近，面对她的时候倒有几分像面对黄阿姨，可以畅所欲言，没有太多的顾忌。江之寒进门的时候，白冰燕穿着一身淡印花的连衣裙，已经坐在那里了。江之寒招呼了一声，问：“阿姨，今天不用上班？”白冰燕说：“下午出来办点儿事，就当给自己放半天假，这就是我们那个工作的好处。”江之寒哦了一声，寒暄说：“听小茵说，昨天在机场见到你了？”白冰燕淡淡的说：“是啊，我去接一个老同学……那是她哥哥和妈妈？”江之寒点头。白冰燕感叹了一声，“不容易啊……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江之寒说：“她是挺不容易的。”白冰燕说：“你也算是少年得志了，有没有什么事情回头看是特别后悔的呢？”江之寒倒也不是很奇怪白冰燕的问话，他们现在时不时天南地北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他笑着说：“当然有……有那么两三件事吧，希望能重来一次。”白冰燕盯着他，“包括那个下大雨的晚上？”江之寒愕然半晌，点点头。白冰燕垂下目光，说：“倪裳的父亲现在还蛮受重用的，组织上找他谈话，肯定他升职以后的工作表现，他现在雄心勃勃的过一两年再往上走一个台阶呢。”江之寒说：“是好事啊。”白冰燕说：“大概只有我清楚，这里面主要还是你的原因。”江之寒说：“阿姨，您不用再说这个了，太见外了不是？”白冰燕抬头瞥了他一眼，江之寒才发觉这个见外好像用的是有些突兀。白冰燕叹口气，“不过我有些担心，他权力越来越大，不会犯什么错误吧？譬如，收人家钱帮人办事什么的。”江之寒一愣，“受贿？……你……发现了什么？”白冰燕说：“那倒没有。不过他以前总是说，正职和副职差别很大，他们科一个小小的科长，都有很多人出钱要他办事……”江之寒沉吟片刻，“我觉得应该不会吧……我对倪叔叔不是特别了解，但据倪裳给我描述的，你给我讲的，我觉得在这方面他应该是很小心谨慎的人。他奋斗的东西应该不在这里。”白冰燕说：“是呀，我们家钱虽然不多，也够用了。过几年，小裳一工作，更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上个学期开始，她就不要家里给她寄钱去了……”江之寒说：“你就别担心了，我真的觉得，行贿受贿这个事情，不太会发生在倪叔叔身上。”白冰燕饶有意味的看他一眼，江之寒一脸的真诚。她心里说，那么，我就排除一样了。白冰燕又说：“你对你倪叔叔有所帮助这个事儿，对你可能不是什么大事儿，也不要索要什么回报，但总是瞒着他我看也是不对的。我准备下周找个时间，请你到家里来坐坐，大家坦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该道歉的道歉，该解释的解释，该知道的要让他知道，该让它过去的我们就彻底的让它过去，你觉得如何？……我先来听听你的意见，再回去和他谈。”江之寒想起昨夜的梦，心跳忽然有些加快。这就是马上要发生的大事？那么，它是好还是坏呢？在心底深处，他现在也不会原谅倪建国从高处跳下去污蔑他，跑到七中来威胁他的往事。对他一脸道貌岸然，背地里找情妇的勾当也没什么好感。但四年以后，江之寒已不如往日那么单纯，比这些龌龊百倍千倍的事和人他不知道都见了多少，心里那份厌恶的情绪倒真是减弱了不少。他有时候自嘲的想，这是不是道德底线逐步降低的后果？和倪建国一笑泯恩仇，江之寒想着这个，心里倒真是有些迷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白冰燕深知对面的男孩儿心机深沉，喜怒可以不言于色。她今天设计的，就是接连抛出几个可能让他心神大乱的话题，逼着他对自己说出实话。白冰燕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我昨天偷看倪裳的日记了……”江之寒啊了一声，张大了嘴。白冰燕平静无波的看着他，“她还喜欢你呢。”这不是谎话。她确实又偷看倪裳的日记，而从字里行间看这是她得出的结论。江之寒被一个又一个的消息轰炸着，脑子有些乱了。他迷惑的看着白冰燕，不知道她的意图何在，来劝我和倪裳复合吗？白冰燕语调一转，“但有件事……你真的不该瞒着我。”江之寒的情绪似乎已经被她操控在手里，他心悬了一悬，“我……瞒着你什么？”白冰燕盯着他的眼，慢慢的说：“你倪叔叔在外面有女人的事，你知道多久了？”这是她回去思考了一晚上的结论。江之寒如果手里有一盘关于倪建国的录像，还把它锁在保险柜里，一定不是什么好的内容。那可能是什么呢？要么是工作上违法乱纪的证据，要么就是生活作风不检点的把柄。江之寒觉得脑袋轰的一声，有一瞬间一片空白。她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出于这几年培养出来的本能，虽然思绪大乱，不能掩饰脸上的震惊，他还是脱口而出道：“倪叔叔？……我不知道呀。”时间推移，江之寒早已没有要捅破这件事的欲望，而且据他所知倪建国和茹芸的交往似乎几乎断了。如果不是把那盘录像带遗落在保险柜深处，他恐怕早就把它剪碎了扔进垃圾桶里了吧？白冰燕心里一沉，语气也冷肃起来，“录像带都录了，你还不知道？”江之寒张开嘴，一向引以为傲的急智已经消失不见。他只是本能的觉得让白冰燕知道这个事情，对她对倪裳或者对自己都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负隅顽抗的说：“你……别是有什么误会吧？”白冰燕抛出她最后一个炸弹，“你女朋友难道在撒谎？！”她冷笑。江之寒终于被击垮了。他耷拉着肩，怔怔的坐在那里，脸色木然，早就忘了该说什么。白冰燕冷冷的说：“把带子给我吧……”江之寒咬咬下唇，说：“我……那时候我不过是心里气不过，录了些骂他的话，很天真幼稚乱七八糟的东西，真的没有什么……你……你一定要看，我改天给你拿来……”，他的辩解显得很苍白，支撑他的信念是就算耍赖，也不能拿那些床上的镜头去直接刺激白冰燕。白冰燕冷哼了一声，“看来我搞错了，你对倪裳的爸爸还很不错嘛，抵死也要帮他扛着……”江之寒无力的辩解：“阿姨，你听我说……”白冰燕已经站起身来，“小江，你……心机未免太深了，握了这样的东西也可以隐忍不发呀……你觉得给不给我有区别吗？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着话，她径直走了。其实她是害怕走的太慢，眼角的泪水会流出来。绝望倪建国推门进屋的时候，白冰燕在沙发上大概已坐了三个多小时。没有喝一口水，甚至身子都没有挪过一下。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早不复下午面对江之寒时的机巧锐利。忽然想起去世的母亲，以前她念叨倪建国不好的时候，自己为他辩护得最多的就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一个忠于家庭的男人，深爱女儿，在外面也从来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母亲那时候常常冷笑说，他就是想，也要有人愿意啊！你以为他不想么？还真给她不幸而言中了！多么讽刺的一件事情！在白冰燕他们这一代，忠诚是一种信仰，是她深为看重的一件事，一种品德。她有时候回想过去，总是对自己说，倪建国虽然事业上差强人意一些，在忠诚上在顾家上还是可以打上100分的，这是她深感安慰的一件事。可惜，现实给了她重重的一击。这些年来，单位上对白冰燕示好的领导，工作生活中接触到的想要暧昧一下的所谓成功人士，还真有好些。老实说，白冰燕从来没有被诱惑过。对婚姻的忠诚，是她一直信奉的一样东西，慢慢成了习惯和信仰。再说了，她并不觉得那些男人有太多吸引人的东西。尤其是最近几年，她的期望越来越多的放在了倪裳身上。所谓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她觉得自己看事情豁达了很多，心境也越发好了。倪裳上了大学，一如既往的卓尔不群，以后的前途光明着呢。而自己呢，一转眼就快五十，也许真的到了知天命而享受生活的时候了吧……白冰燕越来越相信，平平淡淡也是一种幸福的状态。现在就很好，不需要太操劳，经济上没有太大的压力，不需要和周围的人无聊的攀比。前些日子，她重新关注起年轻时学习的芭蕾舞，从偃城回来以后，一时兴起，到处打听，拿到了几个十几二十年不见的老朋友的电话，打过去和她们聊天，感觉心里很畅快。忽然间，一切似乎都崩塌了……生活的改变，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瞬间。对于白冰燕，那个瞬间就是她听到那个漂亮的女孩儿大声的问江之寒，你抽屉里那盘倪建国的录像带该怎么处理？她一定是故意的吧？白冰燕心里冷笑了一声，又继续的为自己悲哀起来。倪建国推开门，看见妻子窝在沙发里，天黑了屋里还没有亮灯，便顺手按下日光灯的按钮，放下公文包，问道：“干什么呢？天黑了也不开灯。”白冰燕看他一眼，似乎聚焦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眼神很呆滞。倪建国没有发觉，他去洗手间洗过手，走回客厅，问道：“晚上吃什么？肚子饿坏了……”良久没有回答。倪建国皱皱眉头，走到白冰燕身后，关心的问：“怎么了？单位里有什么事吗？”白冰燕说：“饿坏了，怎么不回你另一个家吃啊？”好久不说话，一开口嗓音很是沙哑。倪建国心里一跳，好像埋藏在土层深处的炸弹忽然引爆了，瞳孔倏然放大，身子一软，险些坐到地上去。他努力稳住了神，说：“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因为心虚，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三度。白冰燕背对着他，幽幽的说：“从小裳还在读高中就开始了吧……”有些事情，有了结论再往回想，似乎就一马平川的显出踪迹。倪裳高二那一年，是倪建国几乎每周都要晚回来一两次的那段时间，即使后来升了科长应酬似乎也没有那么多。回头想，白冰燕记得自己有几次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有些奇怪的香味，不过那时候可从没有往那边去想过。倪建国喉咙发干，他艰难的吞了几口唾液，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倪裳大一时他收到的那个纸条，还清晰的历历在目。终于，那个冰燕的朋友把这件事捅给了她？可是，这几年自己和茹芸虽然没有完全一刀两断，但确实几乎断了来往啊。他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什么呀？”白冰燕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要瞒多久呢……那个人，如果那个人早一点告诉我……我也想不到，他能这么久忍住不说啊……”因为有了字条这个先入之见，倪建国认为白冰燕的朋友中有一个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所以当白冰燕提起那个人的时候，他连撒谎辩解的想法都快打消掉了。白冰燕背对着他，低沉着声音，“怎么？……我以为你还会抵赖一阵呢！”倪建国深吸了口气，用手撑了一下沙发，让自己不要坐在地上。他心思飞转，抵死狡辩，还是承认错误？过了大概十秒钟，他下定了决心，绕过沙发，走到妻子身边，想了想，半跪下来，说：“我们已经断了很久了……”白冰燕闭了下眼，最后一丝侥幸也幻灭了。良久，她睁开眼，看着丈夫，像看着一个物体，“她……很漂亮？”倪建国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心里满是悔恨。最近这一年，工作上虽然还是很多人眼里不起眼的小科长，自己已经觉得很是扬眉吐气了，又深受领导的器重。家庭里，岳母去世以后，和妻子的关系慢慢的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女儿还是那样听话乖巧，而且光彩照人，整个教育局谁不知道他倪某人的女儿在中央台主持过节目，漂亮，聪明，大方得体，身在名校，前途无量。一切都那么美好，不能让它们从指间流过……如果妻子一怒之下告诉了女儿，后果会是怎样？……如果她情急之下闹到局里面，后果又会是怎样？……倪建国简直不敢往下面想，他说：“只有几个月的时间，是我糊涂了……我对不起你！”白冰燕不理他，还是问：“她好看吗？”倪建国小心翼翼的说：“远不如你……”白冰燕又问：“很有文化？”倪建国说：“中学文化。”白冰燕问：“很温柔，对你百依百顺？”倪建国沉默，这确实是事实，也是他选择和曾经沉迷于她的原因。他说：“冰燕，真的只是我……一时糊涂。那时候，被妈，还有舅哥他们嘲讽，心里一时有些怨气，所以就糊涂了……”白冰燕哼了一声，“哦……原来还是我的错啊。”倪建国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就请你看在几十年夫妻的情分上，看在小裳的情分上，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我一定会对你好，来弥补你的。其实……我早就知道错了，我早就和她断掉了……”白冰燕冷笑了一声，“倪建国，你可知道，这些年来，垂涎我的男人可是不少！”倪建国低声下气的说：“是。”白冰燕说：“比你长的好的，比你有钱有势的，比你春风得意的，比你年轻的，多了去了！”倪建国不说话。白冰燕说：“我可做过一丝一毫对不起你的事？”倪建国说：“都是我的错……”白冰燕说：“我连想都不曾想过……一起生活二十年有余，谁没有不顺心的时候，谁没有觉得受了委屈的时候！……我没有吗？……我白冰燕在单位里的级别不比你倪建国低吧，这二十年除了辅导小裳的功课这一件事，所有的家务事都是我做的。我可抱怨过？我下了班，回家还要辛辛苦苦做事，你躺在沙发上读书看报，我不委屈？……家里经济最困难的时候，我也许埋怨过几句，但不过是嘴里说说。我妈，尤其是我那两个哥哥也许是有些势力，但那能够称为你出轨的理由？！……这些年来，我看重的是什么？是你对这个家庭的忠诚。我始终相信这一点。如果没有了这个，那还有什么？！……”白冰燕叹了口气，“太让我失望了……”她顿了顿，说：“我们夫妻一场，就到此为止吧……我没什么好同你讲的。”倪建国的心已经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他哀求道：“冰燕，你可以惩罚我，但……但好歹你要想想小裳啊……你让她怎么办？”白冰燕低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愤恨，“你还好意思提小裳？！你出轨的时候，心里就算没想过黄脸的老婆，难道没想过女儿？从小到大，你不是都教她要做一个正直的人，诚实的人，对家庭忠诚的人么？她撒谎和男生约会了，在你嘴里不都是不可饶恕的错误么？……哦，对了，我女儿可还没有结婚哦……她父亲已经结了婚，还可以去和别的女人约会，还会几年如一日瞒着家里瞒着老婆，这又算什么？倪建国，我告诉你，我现在想想，妈生病那段时间，你就在外面乱来吧……我记得妈那时候说了几句怪话，我还说过她，没想到被她不幸而言中了！你一心想着她早死，就是怕被她揭穿吧！……我想起来……想起来就恶心！”白冰燕哼了一声，“你出轨，是因为我家人冷嘲热讽了你？错了！倪建国，你出轨，是因为我这些年都错信了你这个人，对你太好了些！……怎么办？总有一天，小裳应该知道真相啊！知道她心目中道德高尚的父亲到底是怎样一个嘴脸？……你真的以为，你……能逃过那一关？”眼前黑了一黑，倪建国险些晕了过去。他抓住沙发的坐垫，才稳住身子，但这一刻，绝望整个的笼罩住他，前方没有一丝亮光。谎言吴茵替自己和哥哥母亲订好了去南岛的机票，就在大后天，比历蓉蓉二人返回中州的时间提前了两天。安置好一切，陪他们吃过晚饭，她上了小黄的车，往江之寒家里去。虽然吴聪叫嚷着要见小寒，但江之寒并没有出现在晚餐的餐桌上。吴茵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只是淡淡的说晚上没有空，同早上的说法不太一样。开门进了屋，吴茵换好鞋，走进卧室，只见江之寒拿了本书，坐在床上，神色颇为严肃。她招呼道：“我回来了。”江之寒嗯了一声，并没像往常一样给她一个温暖的微笑。吴茵敏感的心跳了一跳。不管工作上如何繁忙或是不如意，在家里江之寒总是温柔周到的。上一次她看到他这个模样，应该是彭丹丹自杀的那个夏天的事了吧？吴茵走进浴室，洗了手，轻轻擦了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对着镜子，她呆呆的看了一阵，人比花娇，我见犹怜。定了定神，吴茵走出浴室，打开衣橱，换了一身家居休闲的衣服，淡淡的说：“机票我订好了，大后天的，下午一点二十分。”江之寒放下书，看着女孩儿，精致柔和，一如既往。与以前不同的是，她的自信和品味似乎与日俱增，让她身上更多了一份华贵之气。他拍拍床，示意吴茵坐到身边来。吴茵坐下来，有些忐忑的看着他。江之寒从没有对她发过怒，就是说话高几度的事儿，也几乎没有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有一点怕他。江之寒微微嘟了嘟嘴，开口道：“我一向以为，我们两个之间，现在是可以坦诚布公的，是不是？”吴茵心里一跳，更是紧张了几分。她点头，表情严肃。江之寒说：“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把倪建国录像带的事情告诉倪裳她妈吗？”吴茵心里咯噔一下，她定定神，咬了咬下唇，说：“我没有。”江之寒神色不变，他哦了一声，说：“所以，她在撒谎……”吴茵心里知道了个大概，对那天的一时冲动已经很有些后悔了。她开口说：“今天下午你去见她，她对你这么说？”江之寒哦了一声，“你知道我下午是去见她？”吴茵说：“你又没有刻意瞒着我，我当然知道。我还偶然听说，你上周陪她去偃城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脱口就出来了。江之寒略略皱了皱眉头，“哦？这……是她告诉你的？”吴茵不答他的话，说：“但是，我确实没有去找她说过录像带的事……我也没有理由那么做……”。在措辞上，吴茵玩了一个小小的花招。和江之寒对视了一会儿，她说：“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不知道为什么，是委屈呢，还是有点心虚和后悔，她一眨眼，有一滴泪流了下来。看着江之寒审视的眼神，咬咬牙，吴茵说：“明天你把白阿姨找来，我们可以当面说个清楚……”江之寒缓和了脸色，心里想，难道昨天在机场小茵问我的时候，被哪个白冰燕的熟人恰巧听了去，然后转告给她？或者是，她昨天恰好在机场，就站在我们旁边？那未免也太巧了些？他脑海里回放了一遍那时的情形，还是一团乱麻。终于，他伸手把吴茵揽进怀里，柔声说：“我怎会不信你？……只是……这个事情捅出去，可能有些麻烦。唉……别在意，我只是心里有些烦躁而已。”吴茵伏在他怀里，“那录像带……？”江之寒说：“是倪建国和他情人偷情的证据……我过两天就把它处理掉。唉，我要是记得这鬼东西，早就把它销毁掉了……不过现在什么都已经不重要，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呢？”他的眉头挤到了一起，心里也没了主意。白冰燕知道了这事，一定会和倪建国摊牌吧？难道会闹离婚？还是会原谅他？和白冰燕上一次的谈话，让江之寒发现了她温婉外表下的精明厉害。他现在越来越相信，倪裳更多的是继承了她母亲的基因。从那一段对话的开始，白冰燕就牢牢的把握着主动，控制着江之寒的情绪，让他很快的只能坦白承认事实。倪裳呢？她又会受怎样的影响？会有怎么样的感受？倪裳一定会知道父母争吵的原因，她也一定会很伤心，心目中道德完美的父亲居然干出那样的事情吧？但是，难道她不应该知道事实吗？她已经长大了，应该更能承受这一切吧？江之寒这样祈祷着。江之寒有些捉摸不定，现在事情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以后怎么发展，几乎完全在白冰燕的一念之间。他甚至设想过，白冰燕对他的观感，会在这件事情之后有怎么样的变化。但隐隐的，在内心深处他不是没有一点幸灾乐祸：倪建国这个伪君子，终于要在倪裳面前现出原型了……小白兔，我告诉过你，他是自己从高处跳下来自残的……现在，你总归该相信我了吧！第二天一早，林墨打电话来告别，她今天要和妈妈出发去距离中州两百里的南风县住上两周，那边是古老师父亲的老家，山清水秀，景色很是宜人。和江之寒讲了几句，她要吴茵姐姐来接电话。江之寒把话筒递给吴茵，两人在电话里唧唧呱呱讲了足有七八分钟，才笑呵呵的收了电话。江之寒和吴茵收拾好，一早就出了门，趁着上午不是太热，准备带吴母和吴聪去游西山。吴茵埋怨说，这天也太热了些，下午根本没法出门。江之寒说，天气预报讲，今明两天晚上中州都会有大雷阵雨，下了雨自然就凉快下来了。上午游玩西山，下午江之寒带着吴聪去打街机电游，教他开赛车，这个相对比较简单些，无非是快一点慢一点的差别。后来吴茵也被哥哥拉进来一起玩，一直玩到六七点钟，吴聪还没有尽兴，被妹妹和小寒一人抓着一只手，有些不情愿的回旅店会合母亲吃了晚饭。把一切都安顿好，从市区开车回到家，已是快九点钟。江之寒去书房打了两个电话，看了一份小顾发到家里来的传真，才回到卧室，洗过澡，穿了条三角裤就走出来。吴茵懒懒的靠在床上，卧室的电视开着，是中州台的晚间新闻。几天下来，江之寒也深切的感觉到，照顾吴聪这样的是一件极累的事情。一天两天也还罢了，长年累月真是耗费心神的一桩麻烦。要不老人家的名言怎么说，做一件好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都做好事呢？想着吴茵这样过了十几年，江之寒心里满是怜惜。他坐到床上，把吴茵揽进怀里，说：“我们现在真的有点像老夫老妻了哦。”吴茵白他一眼，“什么意思？”江之寒怪笑，“你不觉得，我们做那个事，没有以前频繁了吗？”吴茵脸上一红，“讨厌！”江之寒说：“我可是很正经的，那个对夫妻感情很重要的。”吴茵抬头看着他，娇媚的说：“久而久之，我变成黄脸婆了呗……”江之寒扬扬眉毛，“哎呀，小茵，你原来早有怨念呀……你想要，怎么不说呢？”吴茵使劲拍了他一巴掌，“鬼才想要？讨厌啦你！”江之寒说：“别口不对心，我保证天天喂饱你。”吴茵嗔道：“你还说？”接下来，自然是一番搏斗。夏天虽热，但终究有夏天的好处。吴茵在床上只穿着件小小的背心，能看到里面凸起的小豆豆。很快的，江之寒便攻上了高地，占领了低谷。但今天有些不同，女孩儿的抵抗认真又顽强，她扭动着身子，把最要害的部位掩藏起来，让这个战争的游戏变得愈发有趣。终于，江之寒定住了她的身子，分开了棉花般柔软玉脂般温润的两条腿，攻破了那防线。感觉到挤压和充实，他长长的满足了叹了口气，停了好一会儿，感觉到里面的律动，然后自己跟着节奏动起来。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换个姿势再来一次……和着他的进出，他的数数，女孩儿轻声吟唱，凄婉呻吟，那声音盖住了背景中电视新闻播音员低低的话声。今天中午，在南风县附近，由于近两天连降暴雨，导致山体滑坡。从中州通往南风的省道一部分被掩埋。到记者发稿时为止，至少有一辆客运大巴因为躲避山体滑坡失去控制，坠入路旁的悬崖，死伤人数还不确定。另外至少有两辆货车被掩埋，有关部门正在组织抢救。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已经发出指示，要不惜代价救死扶伤。南风县县委书记张伊陶同志，县长钟淑娴同志都已经赶到现场，指挥抢险救人的相关工作。驻中州解放军某部也已经派出工程兵部队赶往现场支援抢险。……墨黑色的夜空中一道闪电划过，接踵而来的是一声霹雳般的惊雷。激情中的二人似乎沉入只有他们的世界，丝毫没有察觉。哗啦一声，雨水如注，倾灌而下。又一个夏日的雷雨夜。心悬晚上一番搏斗，吴茵出奇的勇敢和坚韧，时不时的还有反抗的小技巧，让江之寒费尽了心力，才收获了三两次投降的娇吟。大概是被耗尽了力气，江之寒很快便沉沉的入睡了。慢慢的，天黑下来，山壁有了形状，火车的声音愈来愈响，又是一个旧梦重访的夜晚。在梦里，江之寒似乎能意识到这是一个梦，他念叨说，来吧，看看今天又有什么新花样。少女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火车往前开的特别的久，似乎没有尽头，似乎只有第一次才能和它比比长短。江之寒现在和林墨认识已深，他能听出来那声音是她的嗓音，但他始终听不清楚最后那两个字：“我是……”，是谁呢？他仔细辨听，明明是林墨的声音，那名字却是呼之不出。身子使劲被摇了摇，好像有一道白光闪过，那隧道终于到了尽头。江之寒勉力睁开眼，眼前的景象有几分模糊。然后，他慢慢的聚焦，吴茵美丽无暇的脸就在据他三五十公分的地方。带着几分忧虑，吴茵说：“你今天怎么了？一觉睡到十二点，我进来看你几次了。我可从没见你赖床赖到这么晚，是身体不舒服？”江之寒傻傻的哦了一声。吴茵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轻笑说：“你老是笑人家林墨爱睡懒觉，今天自个儿也睡到了中午不是。昨晚好大的雷雨，你倒是睡的踏实，被人抬出去卖了都不知道。”一夜大雨后，气温下降了不少。上午吴聪就打来电话，但吴茵看江之寒睡的香，便没有吵醒他，许诺吴聪下午再一起出去打游戏。被人抬出去卖了都不知道……这句话好熟悉来着……林墨爱睡懒觉……嗯，林墨……林墨！江之寒噌的一下坐起身子，吓了吴茵一跳，“怎么了？”江之寒说：“林墨……林墨在哪儿？”吴茵白他一眼，“林墨和古老师去南风老家了，昨天才出发的，你睡迷糊了吧……”江之寒说：“对……”手忙脚乱的找着什么。吴茵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江之寒说：“我的手机？”吴茵说：“在书桌上呢。”江之寒赤着脚跳下地，三步两步跑过去抓起手机，手指一阵急按，找到林墨的号码，拨了过去。林墨的手机，是她考上青大后从江之寒这里得到的礼物。半晌，江之寒颓然放下手机。没有信号。江之寒想了想，给林叔叔店里拨了一个电话，得知他出去进货去了。江之寒留言说，让他回来立刻给自己回个电话。放下手机，看见吴茵一脸惊诧的看着自己，江之寒道：“做了个噩梦……”吴茵松了口气。江之寒一脸严肃的，“这个梦……通常很灵的。”这次梦以后，录像带的事情被揭露了出来，让江之寒越发相信这个梦的神通。但梦还没有终止，千万，千万不要还有什么样出乎意料的大事！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机，噼噼啪啪拨了个号码，“喂……楼哥，这两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吗？……不，我不是说公司。嗯，你知道南风县吧，那边儿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发生？……哦，我只是随便问问……好，再见。”放下电话，江之寒嘟嘴，皱眉，傻傻了发了一回呆，然后手脚麻利的进浴室，三下两下梳洗好了，换上出门的衣服。吴茵看着有些古怪的他，“你要去哪里吗？”江之寒说：“我不知道。”吴茵说：“那先吃早饭……中饭吧。”江之寒哦了一声，到了饭厅，吴茵揭开罩子，桌子上摆着小米的粥，泡的嫩姜，上好的腐乳，切开的金黄金黄的咸鸭蛋，加上凉拌的空心菜，正是夏天爽口的早餐搭配。江之寒摇了摇头，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大惊小怪。他拔了几口饭，试图开始享受这可口的早餐。刚吃了五分钟，吴茵拿着手机从卧房里出来，“楼哥的电话。”江之寒接过来，说了几句，手抖了抖，那手机没拿稳，嘭的一声，掉在了木头的地板上。一点半的时候，林叔叔的电话打回来了，林墨和古老师昨天去了南风，但晚上并没有接到她们打回来的电话。但林墨父亲说，他昨晚上帮着送邻居的一个小孩儿去医院，有两个多小时不在家，所以他也不太肯定是不是错过了她们的电话。江之寒想了想，说道：“林叔叔，你现在就回家，一直呆在那里，等她们的电话，可以吗？”林墨父亲警觉起来，“小寒，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江之寒说：“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嗯，昨天中午有一辆从中州去南风的长途客车因为山体滑坡翻车了……”林叔叔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砰使劲跳了几下，好像快蹦出来了，“你是说……”江之寒说：“你先别急，我只是瞎疑心。对了，你知道她们俩坐的是几点钟的车？”林叔叔说：“应该是上午九点左右，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林墨她妈说，那个车不挤，当场去买票上车就可以。”江之寒说：“好，那你回家等电话，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现在去了解一下情况，嗯……晚一点可能会去一趟南风。”挂了电话，和坐在旁边的吴茵交换了一下目光。自从楼铮永打电话来通报那边有一个车祸的消息后，江之寒就处于现在这个状态。他表面上看没什么特别，但越来越了解他的吴茵能看出他全身都紧绷着，整个人似乎焦躁的徘徊在失控的边缘。吴茵当然清楚林墨对江之寒是何等的重要，最亲的妹妹，一起经历过生死，几乎是他最宠溺的小女生。她有些担心江之寒的精神状态，便打电话请小黄去酒店照看一下哥哥和母亲，把司机老周叫来开车，自己陪着江之寒一边往南风赶，一边打电话询问相关的情况。但愿，这不过是虚惊一场吧？吴茵心里这么想，但她深知，江之寒并不是咋咋呼呼的一个人，他忽然爆发的担心和紧张应该是有一些源头的。吴茵放下手机，对江之寒说：“交管局那边了解的情况，省道现在还是关闭的，车翻到了崖下面，到现在还没有确定具体的位置，更不要说更具体的情况。由于这两天的雷雨大风，南风县城附近部分地区断电，程控电话通讯在某些地方也断掉了。所以……你别太担心，可能是没办法联系上。”手机嘟嘟的响起来，这次是林志贤秘书的电话，“江总，我打电话了解了一下情况。兴隆乡的派出所暂时电话联系不上，一旦联系上了，我会让他们派人立刻去你给的地址查看，然后尽快给你反馈消息。客运办我了解了一下，情况是这样的。昨天有三班长途车上午是从中州出发，要经过事故现场的。这三班车的终点都不在南风，但都会在南风县城停站。一班车是到忠县，早上七点五十五出发，一班车是到隆中，早上八点二十出发，最后一班是到成竹，是九点正出发的。现在那边比较混乱，我们暂时还不能确认任何一班车的准确信息。因为省道那个方向仍然封锁着，也没有一班车是返回的。实际上，山体滑坡，到底掩埋了几辆车，有多少掉到悬崖下面，现在南风那面还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江之寒插嘴问道：“如果是去南风县城，一般会乘坐哪般车？”林志贤的秘书是个比较能干的，相关情况了解的很细。他说：“据我所知，时间上没有太大的差别。价钱上，去隆中的车最便宜，不过也便宜不了多少钱。去成竹的车是最新的进口空调车，所以是最贵的，路上时间大概能少那么二十几分钟，因为那边的路实在不是那么好。现场抢救的情况现在还不太清楚，那边整个组织比较混乱，我们正在联系南风县委县政府的人了解情况。”他顿了顿，接着说：“根据林局指示，王警官已经开车来和你汇合，他会跟车和你一起过去。其它有任何需要的地方，请你给我打电话。”江之寒谢过他，刚挂掉，小顾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师兄，我帮你问了问，在现场的是张团长下面的一个工兵连，连长姓马。他们现在好像主要在清理道路，因为被埋的车据说比原先报道的多很多，现在抢救工作集中在那一块儿，其它的就不太清楚。张团长和我很熟的，他已经打过招呼了，你要是到了现场，有什么需要，直接和马连长说，他会全力配合的……嗯，林墨应该没事的，那小丫头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难得听到小顾一句安慰的话，江之寒心里一暖，谢过他。放下电话，老周已经把一个警笛放到了车顶上。呜~~~一阵凄厉的响声，小车飞快的往前驶去。蒙上你的眼睛出事的地方，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和大河。工兵连一个姓李的排长陪着江之寒。他指着前面一百多米的地方，据幸存的目击者说，那里大概就是翻落下去的地方。不过你看这崖壁的走势，从上面和旁边看，视线都被挡住了。下面这条新凤江，现在水流很湍急，也基本封航了。本来呢，部队是可以派出冲锋舟，从下面到那边……你看，那边的河滩应该有个比较好靠岸的地方，上去以后，也许能够找到车的残骸。不过，你看到了，我们人手很紧，上面的要求是先把省道打通，尽可能的把上面埋的人能救几个救几个。至于翻下去的车，希望应该是不大，这个落差实在是太高……除非有奇迹。江之寒说：“我想今天到南风去，你看……有没有可能？”李排长说：“还有一段二十几米的路段被封着……其它的地方，至少都清理出一个车道了。不过……往前走山体滑坡的危险还是存在的。现在雨停了，应该会好一些。往这边再往前走大概十里路，就基本没有这个危险存在。”江之寒问：“大概需要多久呢？”李排长说：“我估计三个小时应该够了……部队有一辆车等会儿要过去，你的车跟着，我去前面打一下招呼。”江之寒谢过李排长，一个人站在公路边。往下看，新凤江滚滚而过，江水浑浊，气势却颇有些惊人。在崖底看不到的某处，那辆失事的汽车正躺在那里。希望，里面不要有一个他认识的人吧……车到兴隆乡的时候，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小王的警车引路，敲了一家的门，让他引着，去寻古中城的住处，林墨和她母亲说好借住的亲戚家。车的引擎声惊醒了已经沉睡过去的小村子，有几家的狗吠叫起来，然后便传染似的响成了一片。渐次的，有几家屋子亮起了灯。车停在院门口，江之寒窝在座位里没有动。良久，他才开口说：“黄哥，替我下车去看看。”似乎失去了面对的勇气，不想去敲响那一道门，面对那一个结局。吴茵心里叹了口气，打开车门，说：“黄哥，我和你一起。”本来江之寒是不让她一起过来的，因为后面的路不是没有一定的滑坡的危险，但她坚持着，还是跟着过来了。江之寒坐在车里，看见院子里的灯亮起来一盏，两盏，隐约的听见脚步声，有人开门，隐隐的说话声。十分钟前，他心里还在祈祷，佛主耶稣阿拉观音菩萨，我这两年做的善事可是不少，你们还是要讲一点公平吧？他在座位上扭了扭身子，五官的灵敏度好像都下降了，听不真切，也不想去看。命运来敲门的时候，一切抵抗也许都是无益。时间好像流淌的很慢，他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心不由的慢慢往下沉。终于，他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车门被拉开了。然后，有人柔柔的叫了声，“哥”。江之寒呼出一口气，一转头，小丫头穿着件小背心，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眼里柔情万般。乡下的晚上很有些寒意，她被风儿一吹，抖了抖身子，看见江之寒还有些木木的，弯下腰，把头凑到他跟前，又叫了声，“哥……我们都很好呢。”江之寒哦了一声，下一刻，他的眼光捕捉到的居然是她弯下腰敞开的领口，完全不设防的露出里面小巧却茁壮的馒头山。他很呆滞的盯着那里，一时间没有说话。林墨很快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她啊的轻轻叫了一声，用手捂住嘴，赶快的站起身来，跺了跺脚，连耳根都一下子红透了。古家和很多农家一样，住的地方蛮宽敞。江之寒一行四人被安排了两个房间，草草的睡了一觉。早上起来，江之寒发现自己的手机还是没有信号，便想着尽早的要找一个通了电话的地方，给林墨父亲报个平安，还要和吴聪母子取得联系，给小顾林师兄也得捎个回信儿。吴茵明天要带哥哥母亲去南岛，也急着要往回赶。大家商量了一阵，决定走一条绕路，从别的地方赶回中州，大概需要七八个小时左右。房间里，林墨正在和母亲软磨硬泡，“妈，爸爸一定吓坏了。我还是先回去陪陪他吧。你在这里呆一阵再回来，反正最近雨那么大，也没什么地方好去。”古老师看着女儿，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问：“我今天早上看新闻，说路还堵着的，之寒他们是怎么过来的？”林墨说：“我听吴茵姐姐说，哥在军队里的朋友帮的忙，勉强清理出一个车道，就让他们跟着辆军车先过了。”昨晚她拉了吴茵和自己睡一个床。古老师说：“不是说还可能滑坡和塌方吗？多危险！”林墨嗯了一声，眼神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古老师也是过来人，她心里想，为了确认安危便冒险连夜赶几百里的路来找寻这样的事，就算是亲兄妹又有几个能做到？联想起一年前的夏天，女儿赤手空拳的扑到人家身上替他挡刀，她不由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挥了挥手，她淡淡的说：“你既然不想呆了，我也懒得留你。回去吧，给你爸报个平安。电话通了，我会和你们联系的。”江之寒和林墨吴茵回到中州，已是当天的晚上。他把林墨送回家，谢绝了林叔叔的晚餐邀请，和吴茵匆匆赶去酒店，和吴母吴聪一起吃过晚饭。回了房间，吴茵拿着新买的掌上小游戏机教哥哥玩儿，这是弥补今天一天都爽约的礼物。在另一个房间里，江之寒和吴母认真的长谈了一次，把他培养吴聪的计划仔细讲给她听，希望能够说服她，进而说服吴父接受这个规划。按照江之寒和吴茵安排的，明天吴茵带着他们俩飞南岛，在那边呆一周左右。等到历蓉蓉江永文回来以后，江之寒争取最后两天飞过去和他们会合。然后，吴母和吴聪就飞回老家去，江之寒两人则返回中州，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处理。如果吴父同意的话，开学前吴茵就会去沪宁联系那家香港人出资资助的特殊学校，为吴聪的入学做准备。第二天上午，江之寒开车先去机场送吴茵一家三口。江之寒觉得吴聪是个惹祸精，便让小黄陪着他们一起去南岛，以防又出什么差错。从机场回来，江之寒主持了两个会，中午将就在会议室吃的盒饭，当然是高级盒饭。处理完一切，已经是晚上七点了。答应林叔叔去他家吃饭，江之寒便自己开车去了林墨家。早上的时候，林墨本来说是要去送吴茵的，后来又改变了主意，说不去打扰他们告别。到了林墨家，已经七点四十了。坐下来，和林叔叔喝了两杯小酒，下他精心准备的小菜，因为天气热，都是走的清爽的路子，味道当然是非常的棒。在几个最好的朋友的父母中，林叔叔和黄阿姨是江之寒相处得最愉快的，当然现在和白冰燕在一起也感觉越来越良好。林墨的父亲和江之寒的爸爸性格有相似之处，但相比之下又要更和蔼一些。他话不多，但喝了点儿酒，比平日就善谈了不少。江之寒和林叔叔最好的共同话题还是他的事业，以及和餐饮业相关的东西。两人吃完饭，林墨自去洗碗，他们就着酒又聊了一个多小时。林叔叔不胜酒力，说要进去睡觉。他看江之寒也喝的不少，便说不宜开车，不如今晚就在客厅将就一天。吩咐了林墨两句，自己先进去睡了。在他心中，倒真是没把江之寒当作外人。林墨进到里屋，看父亲已经睡好，便帮他关了灯，拉上门，回到客厅来。她进了厨房，一会儿的功夫端出一盘冰镇的西瓜片儿，放在茶几上，对江之寒半是抱怨的说：“谁让你和我爸喝这么多酒的？你不知道他有轻微的高血压，不宜饮酒过多么？”江之寒说：“我们喝的不多啊。”林墨嗔道：“能和你比吗？你才吃了开胃菜，他已经醉了……”拿起一片西瓜，递到江之寒手上。江之寒吃了一片西瓜，又甜又沙，比这个夏天吃的西瓜都要好。他赞道：“哪里买的？今年还没吃到过这么好的西瓜呢。”林墨说：“这是楚姐姐亲戚从乡下家里带过来，给我家送了两个。”江之寒问：“哪个楚姐姐？”林墨答道：“你高三的同桌啊。”江之寒奇道：“你还真的和她很熟？”林墨说：“我干嘛撒谎啊。”江之寒问：“她还好吗？”上一次见楚婉是去年生日的时候了。林墨说：“还行吧……不过她对你有些抱怨呢……”江之寒问：“什么？”林默说：“是关于林晓，晓晓姐的。”江之寒问：“她怎么了？”林墨说：“她说，晓晓姐在东镇开了个小公司，做的挺辛苦……你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帮过她。”江之寒抿了抿嘴，“晓晓……她是个特别傲气的人。有些事情，楚婉虽然和她好，却不是很明白她的性格。”林墨盯着江之寒，“你……高三的时候不是和思宜姐在一起吗？”江之寒横她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样……”林墨轻轻的哼了一声，拿起片西瓜吃起来，不再搭理他。过了片刻，她很诡异的一笑，“哥，今天我同学才帮我录了一盘经典情歌的磁带，挺好听的，你要不要听？”江之寒哦了一声，“你爸在睡觉呢。”林墨轻笑，“小声一点就好了。”打开收录机，一会儿，歌声飘出来，压低了音量，柔柔的在房间里回荡：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让你猜猜我是谁，从mary到sunny和ivory却始终没有我的名字林墨看着沙发上的江之寒，认真的摇头叹息，“我真有点替你担心呢，哥……你以后会不会分不清谁是谁呢？”江之寒摇头苦笑，长大了的林墨越来越让他头疼，有时候他觉得她简直就是小魔女心佩，难缠的温凝萃，和我行我素的伍思宜加在一起的某种混合体，特别是在打击他让他难堪这方面。重入此门，物是人非Andrew的二舅因为私事飞来中州，作为自己最大的合作者，江之寒理所当然的要设宴招待。因为对方应酬很多，江之寒客气的让他定时间，结果恰巧和父母回中州的接机冲突了。江之寒要去参加午餐聚会，只能委托老周开车去接，又打了电话给林墨，让她代自己去机场。谁叫她挂着干女儿的名份呢？吃过饭，聊了一阵，江之寒和程宜兰就告辞出来。程宜兰回公司办公，江之寒抽空回趟家。到了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历蓉蓉和林墨正坐在沙发上，一起筛选这次出去拍的照片，江永文坐在旁边看一场甲A的重播，时不时和林墨讨论两句。历蓉蓉招呼江之寒坐下，一起看照片。才看了不到十分钟，江之寒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历蓉蓉皱着眉头，看他一眼，挥手让他赶快走开，嘴里念叨道，“哪能忙成这样？是总理么，要日理万机。”林墨坐在旁边，哧的笑出声来。江之寒回到自己的卧室，接了电话，却是楼铮永的。楼铮永的声音有点低沉，“之寒，啊……有个消息告诉你。”江之寒说：“楼哥你讲。”楼铮永的声音似乎少见的有几分犹豫，“前两天，你去南风之前，我打电话给交管局的人，叫他们如果失事客车的乘客名单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后来林墨回来，我忙起来，也忘了告诉他们不用了。总之……他们今天发给我一份现有的名单传真……”江之寒蓦然坐直了身子，感觉有血液涌上大脑，“有……我认识的人？”楼铮永低沉着嗓子，“是的……我给你打电话前，还核实了一下，其中有一名乘客是……是倪裳的妈妈。”历蓉蓉虽然嘴上抱怨，心里还是疼儿子的。看他回家就接电话工作，便放了照片去削了些水果，切成片，对林墨说：“给你哥端一盘去吧……还有，告诉他手机不要打多，杂志上说西方研究结果手机会有辐射的。”林墨嗯了一声，起身拿起盘子，走到江之寒的卧室，轻轻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只见江之寒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把头埋在手里，正使劲揉自己的头发。林墨大吃一惊，她轻轻的把果盘放在书桌上，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柔声问：“哥，出什么事了？”良久，江之寒都不作声。终于，他抬起头，看着林墨，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那辆客车……我以为你在上面那辆客车，倪裳的妈妈在上面……”倪裳回来给母亲庆生以后，又回了一趟乡下。这一次回来，算是这个暑假活动的终结。她昨天中午到的家，下午两点父亲就离家出差到长夏去了。本来应该在家里的母亲也不在，回来之前通电话的时候，白冰燕提起过她可能要外出两天，让倪裳回家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倪裳问起父亲母亲去了哪里，倪建国也讲不清楚，只是含糊的说大概有事要离开中州几天。听到门铃响，她想着应该是母亲回家了。走到门前，从猫眼里往外看，却意外的发现江之寒站在外面。打开门，倪裳把他让进屋里，忍不住往他后面看了看，他是一个人来的。有多长时间，他没有来过自己家了？应该有三年多了吧。江之寒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了一下，倪裳的家电器家具都换了新的，但总体的格局和当初并没有太多的改变。不过物是人非，这里面住的人……倪裳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替他开了，递到手上。坐下来，静静的看着他，等待他的来意。虽然表面镇定的很，心里却是扑通扑通不争气的越跳越快。江之寒已不是当日的江之寒，他贸然上门，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江之寒仰脖子喝了一大口可乐，偏过头，看着女孩儿的眼，轻轻叫她，“倪裳……”倪裳嗯了一声，男子的神情有些疲惫，眼里有些看不透说不出的东西，让人看了忍不住会生出些怜爱的感觉。江之寒的下一个动作完全出乎倪裳的意料，他伸出手，把她拉过来，揽进自己的怀里。倪裳啊的轻声叫了一声，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但男孩儿的拥抱很有力，她没有挣开。下一刻，她放弃了，轻轻靠在他胸前，心里波涛汹涌。发生了什么？他……和吴茵分手了？他家里可出了什么大事情？或者是，公司遇到了大麻烦？倪裳一时间思绪万千，理不出个头绪。江之寒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抱着她，没有欲望，没有激情，而只有一个安慰爱护的姿态。倪裳和他是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的，她很快就感觉到了，男孩儿的心跳很平稳，甚至有些慢。他轻轻的抚着自己的背，好像不是一种寻求抚慰的姿态，而是要传达某种关心或是怜惜。江之寒终于开口了，“倪裳……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们还是要往前走的，是不是？”倪裳轻轻的嗯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些打鼓。江之寒心里叹了口气，任何言语修饰，在这样的事情面前都是徒劳。他低头看着倪裳的眼睛，“有个很不好的消息……你母亲出了车祸，她……去世了。”倪裳眨了下眼，近处看她一双大眼睛更显得黑白分明，但这时候却有几分呆滞。她又眨了一下，好像没听懂这句话。终于，她开口说：“你说什么？”声音却已经哑了。江之寒尽量平静的说：“前两天暴雨造成的山体滑坡，有一辆长途客车翻到了崖下。我才收到的消息，你妈妈在车上。”倪裳又眨了一下眼，盯着江之寒，她说：“不是真的！”江之寒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温柔的看着她。倪裳摇摇头，又说：“你骗我！”她使劲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江之寒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只是温柔注视，眼里全是怜惜。女孩儿眨了下眼，眨住一滴眼泪来。然后又眨了一下，又是一滴。她睫毛颤动，越来越快的眨着，每一次都带出一滴泪，顺着光洁的脸颊往下流，一会儿的功夫，就湿透了衣衫。她无声的哭着，眼睛离着江之寒不过几十公分的距离。江之寒觉得自己整个心都化掉了，好像里面到处都是窟窿，每一处都能感到疼痛。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终于哇的一声，叫出声来。看着面前生命中最亲密的男生，她歇斯底里的叫道：“我做错了什么！……会被这样的对待！我做错了什么！”江之寒抬起右手，按着她的头，把她按到自己的胸前。在她耳边，他只能轻轻的说：“别难过了，啊，别太难过了……”一切言辞都太苍白，他只是想发出些声音，证明自己的存在，给她一点点依靠。很久很久，没有人回应他。低下头去，他板起女孩儿的脸，她已经晕了过去。白冰燕出车祸这件事，知道来龙去脉，并能推测出所有经过的也许只有江之寒。从某个渠道【白冰燕自称是吴茵告诉她的但吴茵否认】白冰燕知道了江之寒手里有一盘关于倪建国的录像带，她大概猜测到是怎么一个东西，于是约了江之寒见面。她设计好了一系列问题来试探江之寒，虽然江之寒抵死不认，她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然后，她回家和倪建国摊牌。倪建国应该是承认了自己做的事情，白冰燕自然很生气很难过，不想看到他。因此，她选择了去她母亲的老家隆中小住一段日子，上次倪裳外婆病重的时候她就陪着去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听倪裳提起那里的房子并没有卖掉。车到南风附近，不幸出了车祸。江之寒不能确定的只有两点：白冰燕到底是从什么渠道知道录像带的事【吴茵坚决否认告诉过她】，倪建国知不知道消息是从自己这里泄露出去的。听倪裳回忆，母亲走之前和她通过电话，但显然在电话里她并没有告诉女儿她父亲出轨的事。窗户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又一个夏日的凌晨，而江之寒现在真切的痛恨夏天。他的手臂有些发麻，因为倪裳枕着它，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半夜。她醒过，哭过，梦呓过，抽搐过，然后又浅浅的睡去。江之寒睁着眼，琢磨着这件事前前后后的所有细节，回想起和白冰燕交往的过往时光，想着自己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竟然一夜之间一点睡意都没有。眼睛终究有些疲劳，他拿左手揉了揉，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倪裳，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七点多钟的时候，倪裳醒过来，木木的看了看江之寒，起身回自己的卧室，很久都没有出来。八点钟，倪裳走出屋，到厨房里默默的倒了一杯牛奶，拿出两个小面包放在盘子上，给江之寒端过来作早餐。她把牛奶杯子和放面包的盘子放在江之寒前面，自己走到沙发的另一角，把身子窝进去，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身心俱疲江之寒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端起杯子，三下五除二的把早餐消灭掉，起身去厨房又准备了一份儿一模一样的。回到客厅，江之寒把杯子递到倪裳眼前，轻轻说：“喝牛奶。”倪裳一动也不动。江之寒耐心的端着杯子等了足足一分钟，才伸出右手扶住她的背，把杯子凑到她嘴边，轻轻的倾斜着。就着他的手，倪裳机械的喝了两口。她现在一点儿不抗拒江之寒的身体接触，大概是完全不在乎这方面的原因。慢慢的服侍她喝了半杯牛奶，江之寒把她放下，拿起手机打起电话来。刚放下电话，只见倪裳弓着身子，干咳起来。江之寒赶紧走过去，绕到沙发背后，轻轻的帮她拍背。呕的一声，她把刚才喝的牛奶全吐了出来。江之寒心里一叹，抱着她的肩头，把她平放在沙发上，自己去洗手间找了拖把，先把地上的呕吐物清理干净，又拿了张毛巾，去洗手间浸湿，出来帮她擦了擦脸。倪裳任他摆弄，也不做声。江之寒去了厨房，烧了一壶水，倒好一杯，放进冰箱里冷了冷，然后端到客厅里，把倪裳扶起来，让她就着自己的手喝了几口水。把水杯放下，江之寒走到沙发头上，单膝跪下来，说道：“昨天我到这里来之前，已经叫市教育局的人通知在长夏的你父亲。他们给那边的单位打了电话，一时还找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个宾馆。”倪裳总算有了些反应，偏过头，看着他。女孩儿的眼神一夜间好像就黯淡下去，失去了神采。江之寒不忍和她对视，略略偏过了目光，继续说：“我昨天找了几个人给南风那边打电话通融了一下，今天会去一个车，把你母亲的遗体先拉回到市殡仪馆来。虽然她随身的物品都确认了，你还是需要去一趟……”倪裳肩头抖了抖，看着江之寒，似乎在苦苦思索什么。江之寒看着她，说：“倪裳，你……必须振作起来，你必须勇敢起来。你妈告诉我，你外婆去世前，她对你讲过，你才是这个家以后的顶梁柱。你长大了，已经过了让他们来照顾你的年龄，现在轮到你去照顾他们了。不管……他们是活着还是过去……”倪裳的眼睛终于闪了一闪，她声音有些抖动，“我……妈妈告诉你的？”江之寒看着她的眼，点头说：“是的……这两年，我和你妈妈偶尔有些接触，相处的还算好。我能感觉到，她有多么爱你，也知道你有多么难过。但现在，是你该为她做点事情的时候了……”倪裳眨眨眼，似乎在消化他的话。过了好一阵，她问：“妈妈……为什么会在那个车上？”江之寒说：“那辆车是去你外婆老家的，她也许是有事去小住一段时间？……至于详细的情况，等你父亲回来，他应该知道的比较详细……”九点钟，张小薇和林墨到了。江之寒把倪裳交给她们，自己走到阳台上打了几个电话。打完电话，他静静的站在阳台上。下过一夜的雨，气温已经降了下来。太阳悬在半空，吹过来的风还有一丝丝凉意。江之寒扶着阳台的栏杆，俯看下面那条送倪裳回家时曾天天走过的小马路，心里满是苦涩。和白冰燕交好，开始的时候是他想要重回倪裳身边帮助她的一部分。后来，他感觉和白冰燕相处的越来越投机，相互之间也慢慢培养出一些信任。但如果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她，或者在她来找自己第一次之后和她完全没有来往，这个惨剧也许不会发生吧？他耳边还回响着倪裳昨晚的叫声，我做错什么了？江之寒也这样拷问自己，我做错什么了？是那盘录像带吗？可是我并没有想过要……我真的做错什么了吗？他抬头看看天，摇了摇头，心里也满是憋屈。难道，这世上真的还有天意？十点钟刚过，倪建国的电话打回了家。倪裳在电话里和他讲了几句，就呜呜的哭了起来。电话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好久，大概有二十几分钟吧。挂掉电话，林墨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的陪着她。张小薇抽个空，走到阳台上，见江之寒站在那里，背影看起来很萧索的样子，或者这只是她自己心境的反射。她走过去，说了句无用的废话，“怎么会这样？”江之寒扭头看了她一眼。见他满眼都是血丝，张小薇关心道：“你一夜都没睡？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江之寒说：“我在等去南风的人给我回电话。”看了眼张小薇，又说：“劝她吃点东西……两顿没吃饭，这样是挺不过去的。还有，中午打电话叫人送点外卖吧，清淡一点儿的。”不知道为何，江之寒对这个女生有一种本能的信任。江之寒要等的电话还没有回来，吴茵的电话先到了。江之寒在电话里说，我可能没办法去南岛了。听得出他声音的疲惫，吴茵问他发生什么事情，江之寒老实的说，害怕是林墨在的那辆长途车上，倪裳的妈妈在上面。电话那边，吴茵惊叫了一声。过了好久，她才说，过两天我就飞回来。江之寒让她安心陪母亲和哥哥在南岛度假，吴茵没有再多说什么，把电话挂了。中午很快就到了，张小薇叫了外卖，倪裳又接到倪建国的电话，说今天下午两点半的飞机票已经订不到，只能坐明天的飞机。江之寒让倪裳告诉倪建国，在旅馆等候消息，自己来帮他解决这个事情。下午两点钟，江之寒等的电话终于来了，遗体已经运回到中州殡仪馆的太平间里。江之寒心里不是没有抱有那么一点点幻想的，电视剧电影里不是常有那样的情节吗？他见林墨和张小薇已经劝倪裳吃了点东西，女孩儿的精神略微好了些，平日脸上时不时带着的那坚毅的神情又回来了。狠了狠心，他叫上三女，自己开车，便往殡仪馆而去。奇迹并没有发生。回到家的倪裳很疲惫，但在殡仪馆里洒了些泪水以后，她已经不再哭了，只是一味的沉默着。林墨和张小薇商量了一下，决定一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来陪她。下午五点半，倪建国的飞机抵达中州。五点四十，江之寒带着林墨离开了倪裳家，张小薇留了下来，说好明天这时候林墨来换她的班。江之寒开车先送林墨回家。到了单元楼楼下，林墨看着他，心疼的说：“太疲惫了开车也不好，上去休息一下，好吗？”江之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停了车，和她一起上了楼。林叔叔今天有个应酬，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江之寒坐到沙发上，一下子觉得骨头架子都散掉了。二十四个小时没有闭眼也许还是次要的，这一天一夜，他心思百转，想到太多的东西，精神的疲乏远过于身体的疲惫。他慢慢的躺下来，闭上眼，心里却避不开各种各样纷沓而至的念头，并没有太多的睡意。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有人推了推他。江之寒睁开眼，见沙发前的茶几上已经摆了几盘菜。林墨说：“吃晚饭了，今天爸爸不回来。”江之寒摇了摇头，说：“你先吃吧，没什么胃口。”林墨坚持道：“你是怎么劝姐姐的？……明天，也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姐姐和倪叔叔大概都快垮掉了吧，你要是不去帮忙的话，谁去做事？”江之寒摇头苦笑，“我……是谁呀？”林墨看着他，眼神很坚定，“那并不重要，我们想要的就是多帮姐姐一点……那就足够了。”江之寒觉得自己还是个蛮奇怪的人。他虽然真的觉得没有胃口，但一大碗饭还是很快的被他装进肚子里，并没有什么困难。吃过饭，林墨在客厅里放了点音乐，自己去厨房洗碗收拾。端着水果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江之寒已经歪在沙发的一角，闭着眼似睡非睡。林墨把果盘放下，拽着他的胳膊让他起来。江之寒太重了，林墨拉的很是费劲，小脸都红了。江之寒嘀咕道：“干什么？让我眯一会儿……”林墨推着他，一只手帮他稳住重心，费劲的终于推着他进了自己的卧室。一松手，江之寒便直直的躺了下去。林墨像是在对自己说：“沙发太短，只能让你睡这里了。”帮他把拖鞋脱掉，把两只脚移到床上，在身上盖了自己的薄毯。江之寒闭着眼，一会儿的功夫，就有鼾声传出来。林墨在床头蹲下来，温柔的看着他。哥哥睡着了的脸上眉头仍然邹成一团，她嘟了嘟嘴，伸手按住他的额头，想要把它们抚平，手一松开，那眉头又皱在了一起。她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听着那有节奏的鼾声，扁扁嘴，小声评论道：“比我爸打的还响。”在床上，江之寒似乎嘟囔了几句。林墨凑过去，仔细的倾听，他迷迷糊糊的在念叨，小茵……小白兔……倪裳……白阿姨……林墨发了回呆，把卧室的门轻轻带上，自己回到客厅里，往沙发上一躺。音乐还在放着，里面传来的又是那首歌。林墨跟着哼了两句。在心里，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从mary到sunny和ivory，哥，到底有多少女孩需要你一生去操心？两个男人的再会江之寒睁开眼。房间里有微弱的光，他调着自己的瞳孔，慢慢的适应了那光线。记忆一点一点回来：倪裳在他怀里无声的哭泣，她把喝的牛奶吐出来，自己站在阳台上看那条曾经熟悉无比的马路，张小薇和林墨一左一右坐在倪裳身边，自己在开车，林墨劝道，吃点东西，你是怎么劝姐姐的？背景里有些音乐，自己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他的视线捕捉到床头的台灯，伸出手去扭开……靠门的那壁墙上，正对着自己，挂着三把小提琴。最右边那把，是江之寒托人介绍，对方不肯收钱一定要送给林墨的；中间那把，是林叔叔开店以后送给女儿的礼物；最左边那把红色的小提琴，是江之寒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视线偏转，右边墙上，挂着两幅字，都是林墨练书法自己写成的。一幅大一点儿的，是楷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另一幅上却是行书写的一副小字，抄的是一首著名的小诗：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转过头来，左边的墙上却是被林墨布置了两个图框。一个里面参差错落，都是她和父母的合照，夹着几张和同学朋友的照片。另一个里面却是贴的些简报，江之寒坐起身来，凑过去看了看，都是新闻里关于林叔叔的包子铺的报道。江之寒坐在林墨的小床上，鼻子里闻到的没有女孩子卧房的脂粉味道，只有淡淡的清新的一种味道，说不出是什么。他下了床，走到那一组照片前面仔细看，终于在其中一张里看到自己。那是上个寒假历蓉蓉请林墨一家来吃饭的时候照的，林墨，江之寒，历蓉蓉，江永文，古老师，和林叔叔一字排开，在江家客厅里的一张合影。江之寒开车，林墨坐在副座，往倪裳家里开。林墨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哥……不会有什么……”江之寒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倪裳的妈妈那边，两个舅舅都不怎么靠谱，父亲这边只有他一个人在中州，有一个姐姐很久都没什么来往了。四个老人都去了，平常亲戚走动的没有几个。所以……能帮忙的人大概不多。”停了停，他又说：“我只是去帮忙的。如果他一定不要我呆在那里，就交给你和小薇去办。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和我联系就好。”停好车，上了楼，来开门的是张小薇。她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陪倪裳哭过，还是一夜没有睡好。倪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昨天比，眼里似乎多了些生气。她见江之寒走进来，便把眼光停在他身上，好像舍不得离开。丧母之痛突然袭来，她感觉这几年的磨练成熟在那面前完全不堪一击，身心都疲惫极了，想要找一个肩膀来依靠。虽然明知道他大概不应该是那个被依靠的人，她还是忍不住把眼光投向他。就像她曾经对张小薇说过的那样，江之寒是一种毒品，吸食以后想要戒掉是那么的困难。倪裳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看里屋，眼里闪过些迷惑和害怕。江之寒深深看了她一眼，径直往里面走去。倪裳张了张嘴，站起来。旁边的张小薇轻轻拉着她的手，向她摇了摇头。江之寒在虚掩的门上敲了两下，没有人回应。他轻轻一推，门开了，倪建国坐在床边的一张靠窗的椅子上，正看着窗外的风景。良久，他才转过头来，却意外的看见那个男孩儿站在门口，身型比三年多前高了些许，神态里似乎带了些威严，眼神有几分疲惫，但还是很锐利。两个男人对视无言……江之寒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倪建国，他肩头松垮，眼睛无神，衣服穿在身上好像大了一号，平时修整的很干净的面颊冒出很多胡子茬，两鬓好像有些花白了，不知道是不是一夜间白的头发。他定定的看了倪建国好一阵，心里已有了定论，倪建国一定是被白冰燕揭穿了，但他并不知道消息是从自己这里流出去的。他的眼神有疲惫，有无奈，但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或者面对知情者的心虚。面对曾经自己最痛恨的小家伙，倪建国竟全是无力的感觉，一丝战斗的欲望都没有。他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说的居然是，“你来了？”江之寒点头，沉声说：“你……要节哀……倪裳还需要照顾呢。”倪建国呆呆的看了他半晌，挥了挥手。江之寒转身退出卧室，轻轻的把门带上。回到客厅，他走到倪裳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跟着坐在她旁边。看着女孩儿的眼睛，江之寒说：“你父亲已经垮掉了……”倪裳缓缓的点了点头。江之寒道：“所以，你……更不能垮掉。因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必须要来拿主意，再和他商量商量。”倪裳嗯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江之寒很熟悉的那一抹坚毅的神色。江之寒小声说：“和你外婆一样，你妈妈是一个爱热闹的人。所以我觉得，你应该给她办一个热热闹闹的葬礼。”看着倪裳，江之寒柔声说：“虽然于事无补，但我们要让大家都知道，四十几年来，她活过，她美丽过，她开心过，她奉献过，她……在这世上留下了足迹，要哀痛她的死，但更要珍惜拥抱她曾经美丽的生，你说呢？”昨天中午，倪裳的两个舅舅就接到倪裳报丧的电话，隔了一天才姗姗来迟的现身。敲门进屋，一行人惊讶的发现屋里和想象的冷清天差地别。倪裳坐在沙发中央，身边放着她的手机，和无绳电话的话机。张小薇坐在她左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各种要准备的物品事项。林墨坐在她的右边，手里的纸上是一长串的联系号码。屋子里有不少人在进进出出，甚至有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的女警官。倪裳有太多的事情要拍板决定。一个葬礼，需要注意的枝节千千万万。她进去问了父亲，看他正如江之寒说的那样已经垮掉了，便把所有的责任都抗在自己身上。倪裳也不知道，这么多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林墨是负责帮她打电话联系的人，她需要做的就是为所有的事情拍板。首先是关于葬礼的细节。邀请的人，包括父母单位的领导和同事，家里的亲戚，母亲的同学和好友，需要列出一个名单，一个一个通知过去，或者某一群人可以委托其中一位代为通知。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母亲的同学好友，倪裳多是认识的，但母亲留下的电话号码本上并不是很齐，倪裳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老的电话本。林墨帮她整理出一个长长的单子，按照父母两边分类，再按照同事，亲戚，同学朋友分成三小类，把名字和电话号码对上，拿到里屋去征求倪建国的意见。一切就绪了，还需要倪裳自己一个一个打电话过去通知。办告别仪式的场地，江之寒已经租好，就在中州殡仪馆最大的一号厅，这是找人帮忙才拿到，不是有钱就可以租的。倪裳感觉父亲身体情绪都很糟糕，就决定除了家里的亲戚，和父母单位的领导，其余的人都不用到家里来，直接去殡仪馆致哀就可以了。告别仪式场地的布置，也有很多要做的事情。首先是遗像的选择和冲洗放大，然后有些细节也要倪裳来拿主意，用什么花，写什么条幅，大体如何布置，需不需要摄影摄像，仪式以后要不要招待吃饭。中州这里有所谓红白喜事的说法，丧事也要当作喜事来办，要操心的细节很多很多。告别仪式的流程，是另一个大问题。谁来致辞，如何开始，大概安排多长时间，到场的人如何安排位置，到处都是头疼的小事。至于遗体火花后的骨灰，江之寒已经联系好了暂时储存在殡仪馆，以后就需要倪裳和她父亲来选择墓地，重新安放。其他的事情，包括车祸中长途公司的理赔之类，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倪裳关心的是怎么好好把母亲送最后一程，钱什么的并不在她的视野之内。两个舅舅站在门边，倪裳忙碌着，一时没看见，也没有人招呼他们。两人回头和各自的婆娘对视了一眼，二舅开口叹道，我就知道，这个家，就这个是出息的。葬礼中州市殡仪馆举行告别仪式的一号厅，人头攒动，煞是热闹。文化局是白冰燕的单位，她生前是一个科长，但和好几个局长副局长交情都不错。更重要的是，文化局赵局长接到分管文化教育和卫生部门的崔副市长一个电话，对白冰燕不幸遇到车祸表示了关心，也希望他能够转达自己的哀痛之情。赵局长去了解了一下，只打听到崔市长的女儿和白科长的女儿同在七中，应该彼此认识。不管怎么说，赵局长是认识白冰燕的，对她印象也相当不错，所以他以个人的名义送了一个花圈，打电话给工会主席要求她全力配合。虽然赵局长没有亲自来，文化局两个副局长，包括和白冰燕最交好的那位女性副局长带着一大帮同事，几乎倾巢而出。而教育局这边，自张书记孔局长以下，好几个局级领导都个人送了花圈，让平时小瞧倪建国的人大吃一惊，不知道他的关系如此之深如此之广。按照安排好的程序，进门的时候，桌上有三本精美的册子，是留名和留言用的，可以写点什么表达哀思。十一点仪式正式开始，会有简短的致辞和悼念。然后，参加告别仪式的人有机会向家属致哀。中午在附近的餐厅有一个包席，愿意出席的人可以过去吃午饭。午饭以后，家里的亲属会送白冰燕最后一程，去旁边的火葬场火化。白冰燕躺在一个硕大的棺木里，显得有些娇小，棺木四周用白花点缀了一圈，再往外是黄花和立起的松柏枝。后面是一幅放大的相片，用的大概是她三十来岁才生倪裳不久以后的一张照片，她巧笑嫣然，端庄美丽，正在人生最好的时段。棺木前方，放着一行的小花圈。摆脱不了华夏官本位的传统，崔副市长一家的花圈放在正中央，旁边是教育局孔局长和文化局赵局长的，再往旁边一溜有直系亲属，至交好友，和单位领导同事的。因为花圈太多，大多数都被收了起来。倪裳，倪建国，和两个舅舅站在台子的右下方。时钟指向十一点，人群慢慢的聚集安静下来，除了倪裳父母的同事领导朋友同学，倪裳的几个好朋友，林墨，张小薇，崔玲，温凝萃，薛静静，楚名扬，卓雪等等都站在人群里。林墨两边，赶着从羊城飞过来的伍思宜，和提前把母兄送回家从南岛飞回来的吴茵，脸上神色肃穆，带着些忧伤。司仪宣布仪式开始，大家先默哀一分钟。然后就是致辞的时间了，第一个上台的，免不了俗是白冰燕单位的领导。倪裳请了和母亲交好的那位阿姨副局长，看来是个正确的选择。她神情带着真诚的悲哀，发言里也少了些官腔，能让人感受到真诚的悲痛。站在人群里，林墨四处张望，没看见江之寒的身影。她转头看了看吴茵，吴茵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这时候，江之寒正坐在车里，旁边坐着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而他的膝盖前面放着一个小花圈。车到了殡仪馆门前，江之寒拿起花圈，一个箭步跳下车，那中年妇女跟着他下来，两人急急的往一号厅赶。到了一号厅的时候，副局长的致词恰好到了尾声，人群中有轻声抽泣的声音。副局长讲完了，抹了抹眼角，走下台去。司仪走上台，侧过头看着下面的倪裳，等她指示谁是下一个发言的人。倪裳抬起头，看见江之寒在人群最后踮起脚，朝她比了个手势，她朝司仪点点头。江之寒把花圈递到那中年妇女的手中，她两手小心翼翼的端着，一步步走到人群最前面，把那花圈放在地上，用手仔细的理了理那写着名字的带子。前面的人看过去，只见上面一边写着认不出的外文，另一边却是中文，上面写着：美丽的白女士千古，愿天堂能见证你的舞姿——您最忠诚的别林夫斯基。中年妇女走上台，回头看了看棺木，抹了把泪，回过头来，整了整麦克风，开口说道：“我叫孙凤珊，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冰燕。那时候，我们在一起学芭蕾……”人群最后，江之寒低下头，在心里说，阿姨，我总算找到了你从偃城回来打电话的那个昔日的朋友，也许让她来回忆你最美丽，最充满梦想的岁月，是你想听到的吧。对了，那个老秃头还在国内骗吃骗喝，也被我逮住了，让他给你写了个挽联。我知道这有些傻乎乎的，不过他不是你曾经的偶像吗？哦，曾经淡淡的金发。在把你推下悬崖的那些东西中，也许五分是天意，四分是你丈夫的不忠，但我也罪责难逃。我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也没什么可以补偿你，这是我能做到的一点点傻事。还有，我会尽我之能，照顾好她，来赎一些罪过。你若在天之灵有知，也请保佑她一辈子平安快乐吧……孙凤珊的致词已经到了尾声。她看着台下百来号人，动情的说：“冰燕，我想对你说，我会记住你的，我想很多人都会记住你的，记住你的美丽，你的善良，你对家庭的奉献，你的青春，当然还有你的舞姿。不久前，你还打电话给我，好久没有接到你的电话了，有好几年了吧……你说，你终于去看了一场俄罗斯国家芭蕾舞团的表演，你说你还见到了我们当年心目中的偶像，可惜已变成了一个秃头的老大爷，你说你的女儿是多么的优秀和美丽，远胜你当年十倍百倍，我今天也看到了……我今天带来了一个别林夫斯基送的花圈他说，希望你在天堂里也能舞出精彩和美丽。这……也是我的祝福。”她鞠躬，走下台。接下来，是最后一个今天要致辞的人，倪裳【她父亲婉拒了致辞的建议】。倪裳戴着白花，走上台。在她人生中数十次的演讲中，没有比这更困难的一次。她抿抿嘴，告诉自己要坚强。倪裳说：“我……和我父亲，还有我们一家人谢谢所有的，今天来送妈妈最后一程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和兄弟姐妹。我没什么更多要说的，”她转头深情的看了一眼棺木，回过头来，认认真真的说：“我只想说，你是最好的妈妈，最好的妻子。我只想说，我会照顾好爸爸，也照顾好自己，我会像你教我的那样去做人去做事。希望……你能为我感到骄傲！”操办过红白喜事的人就知道，一切繁复的程序和应酬很容易让人筋疲力尽到麻木。也许，这也是逃避悲伤的一个办法。有句老话说，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这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真正能感受到至亲之人悲哀的又有几个。大多数来参加仪式的人，或许有些淡淡的同情，但你不能指望他们能体会你的哀愁。反过来，礼节上你必须感谢他们的到场，和他们说着场面话，聊一些你不想聊的事情。每场热闹的背后，不过都是些空虚。不过如果这真的是白冰燕想要的，无论是倪裳，还是江之寒，当然不会介意这其中一些小小的烦扰。中午招呼众人吃过饭，下午就是去火化的时候了。江之寒和吴茵伍思宜几人都留在了外面，这是家里亲属去的场合。林墨和张小薇害怕倪裳太过于悲伤，倒是一左一右陪着她，和他们一家舅舅舅妈表哥表姐一起进到里面去。江之寒站在外面，心里有些担心，觉得时间过得特别的慢。比他更受煎熬的，也许就是倪建国了。整整三天以来，他都被两种强烈到无以复加的情绪压迫着：悔恨，还有恐惧。悔恨自不待言，他恐惧的是忽然间那个白冰燕的朋友会跳出来，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公之于众。你，才是她车祸身亡的罪魁祸首！倪建国一直在幻想那一刻的到来，仪式开始的时候，倪裳致辞的时候，餐厅吃饭的时候……他总觉得那人算好了时机，会在某一刻跳出来，但终究什么也没有发生。也许是被这两种情绪折磨的快疯了，这几天倪建国对倪裳决定的所有事没说一个不字，江之寒在他附近时常出没，他也只是漠然的看着，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江之寒等人在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里面忽然乱哄哄的涌出人来，原来在火化的时候倪建国当场晕了过去。一帮人忙碌了一番，终于把他掐醒过来，出来看见天气如此炎热，身体又很虚弱，便都说赶快弄回家去静养。江之寒偷偷瞥了一眼倪裳，她神情略有些呆滞，但眼神坚定，一手扶着父亲，已经俨然是家里天塌下来我顶着的那一位。于是，众人在火葬场前分道扬镳。林墨和张小薇还是陪着倪裳父女回家，江之寒和吴茵等人自己回家，舅舅一家还有另外三五个亲戚江之寒也准备了足够的小车。倪裳父女站在台阶上和亲戚们告别。江之寒悄悄把林墨拉到一旁，吩咐了两句，说：“你自己也别太累着了，有什么事打我的手机。”远远的又看了倪裳一眼，女孩儿马上感受到了，迎上他的目光，疲惫的微微点了点头。江之寒握起左拳，给她做了个加油挺住的手势，转身上了车，对司机说回家。这几天下来，他也已经精疲力尽，从身体到精神都似乎接近了极限。

Summary: 聚会时江之寒发现气氛微妙，他将之前的计划进行了改动，直接开车依次送朋友们回家。江之寒和吴茵的感情逐渐升温，吴茵告诉了江之寒很多曾经没有告诉过他的事情。张雅在经过内心的种种挣扎后决定和一个男生私奔，她和那个男生一起离开了酒口镇。江之寒和吴茵约会时碰到了顾望山，顾望山正在和许箐争吵，顾望山认为许箐是她爸爸的情人，她差点和许箐的保镖大打出手，江之寒及时地拦住了保镖的攻击。江之寒答应王家姐弟帮助她们操盘股票，同时他也开始进行他曾经计划好的商业项目，他和飞路达公司达成协议签了合同。江之寒和王宁约好了四人一起吃饭，但出现了意外，最后只有江之寒独自一人在餐厅吃饭。林墨就选专业一事向江之寒和吴茵咨询意见，江之寒和吴茵详细地给她讲解了不同专业所需要的个人能力和就业前景，他们希望林墨可以遵循自己的想法来选择喜欢的专业。吴聪打电话告诉吴茵父亲生病住院的事情，吴茵希望江之寒可以陪她一起去看望父亲，但江之寒担心吴茵父亲对他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