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返回了庇护所，江枫将破损的长袍扔在了衣架上，带着从灰树屋炼金工坊交易来的那块低阶魔石，还有那本被称作血之教典的人皮书，以及从男爵庄采集到的样品，快步走进了实验区中。将那块低阶魔石从腰包中取出，江枫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微重力分析仪上。淡蓝色的光芒自上而下从魔石上扫过，听着那美妙的电流音响起，江枫迅速伸出右手，熟练地在旁边的触控板上键入了几行代码。【成分分析进行中……】【分子结构分析完毕。】【开始进行能量场分析……】实验室的中央处理器已经将运算力调用至极限，趁着微重力分析仪对这块名为“低阶魔石”的样品进行深度扫描的时候，江枫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往里面丢了两粒方糖，坐在了旁边的办公椅上。凡事都有个先后顺序，研究也是一样。作为一切神秘力量的根源，魔力是一切的基础。为了了解唯心文明的技术，江枫决定最先从这块低阶魔石入手，通过科学的手段了解所谓的魔力究竟是什么。在所有样品分析装置中，微重力分析仪可以说是用途最广泛的。通过重力的变化，这种装置不但能够对物质的结构好物理性质进行全方位的扫描，还能对能量，以及无法观测的能量场进行定性分析。淡蓝色的光粒在圆盘上闪烁，全息成像装置根据微重力分析仪扫描得出的结果，对低阶魔石的内部结构以及能量场分布进行了精准填图。这种针对被扫描物件抽丝剥茧的分析法，可以说是唯物文明针对自身所不了解技术的惯用手段。即，逆向工程。“叮——！”随着一声轻响，那美妙的电流音终于停下，一副全息屏幕在银色圆盘上方的立体图像旁展开。江枫手指在办公椅的扶手上点了下，很快滑到了那副全息图像的旁边。将呈现在全息屏幕上的分析结果从头看到了尾，江枫再次看向了那块躺在微重力分析仪中央的魔石，眼中浮现了一丝饶有兴趣的表情。“星尘能量？不，不对……原来如此，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这就是所谓的灵能吗？还是说，应该将它们称之为魔力？”看着那团环绕在魔石内部的光粒，江枫不由啧啧称奇。灵能是地球联邦对唯心文明以自身为中心，激发能量的总称，根据唯心文明对灵能的不同运用，地球联邦曾对其进行过简单的分类。比如巫术，是其中最普遍的。除此之外，还有像是奥术、诡术以及魔法之类的唯心派系，联邦的特殊项目研究所应该都有过研究，只不过这些禁忌的知识当然不可能对外开放。甚至于江枫现在进行的研究，放在地球联邦都会被视为禁忌的研究，会受到执法队的处分。考虑到他星环时代号舰长的身份，因此被送上军事法庭都不夸张。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现在无论他从事多么邪恶的研究，都没有人能约束他。“魔力并非魔石本身的属性，而是被储存在作为容器的魔石中，就像被埋藏在岩石中的矿藏。不对，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江枫注意到，这块低阶魔石中就像一块磁铁，向四周散发着某种特殊的力场，在这种特殊力场的束缚下，神秘的能量就像是环绕着恒星的行星一般，成漩涡状缓缓移动着。注意到这点之后，他的心中顿时出现了一丝明悟。“束缚魔石中魔力的力场，与精神力存在异曲同工之处。”“也就是说，巫师修炼的不是能量，而是控制能量的‘能量场’么？”用唯物文明的思维方式来解释，大概可以这么理解了。不只是魔石，巫师本身也是一块磁铁，精神力越强的巫师自身散发的能量场势能便越大。通过冥想提升精神力的广度和强度，通过精神力搭配咒语，调用自然界中客观存在但一般人感受不到的魔力，便是巫术的本质。至于魔力……“灵能……或者说魔力，本身是没有属性的，根据使用者的理解不同，能表现出不同的性质……智脑，弗雷德男爵使用的巫术，相关数据有保留在数据库中吗？”【正在调取数据】智脑用行动回答了江枫的询问。很快，弗雷德男爵使用过的“酸液毒箭”、“岩石肌肤”、“血之护盾”这三样巫术，魔力元素的组成结构，以及发动咒语时精神力场的波动和辐射频率，都被作为“异常现象”记录在智脑的数据库中。“精神力场是影响魔力元素的关键……也就是说，只要模仿其施法时的精神波动，任何人都能成为巫师？”江枫在脑海中默默选取了【酸液毒箭】的巫术模型，向着测试武器威力用的钢板伸出了手，心中默念道，“酸液毒箭！”什么效果也没有。除了一丝微妙的疲惫。果然不是任何人都有成为巫师的天赋吗？【侦测到微弱精神波动……】智脑的提醒，很合时机的在江枫的脑中响起。“原来如此……”江枫眼中浮现一丝恍然。拥有精神波动的个体，每个人都是“磁铁”，只不过就算同为磁铁，磁力也有强弱之分。大多数个体的精神力永远不足以触碰神秘世界的领域，所以巫师的数量才会如此的稀少。突然，江枫心中念头一动。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的他，迅速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那块躺在微重力分析仪上的魔石。“智脑，帮我调节脑波频率，和魔石的辐射频率同步。”【警告，当前操作可能会产生不可预知后果，确定要这么做？】“科学的乐趣便在于探索，照我说的做。”智脑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您坚持的话。】在智脑的帮助下，江枫的脑电波开始缓缓变频。这种变频并没有改变其精神力场的强度，却改变了精神力场的频率，令其朝着魔石的能量辐射频率靠拢。果不其然，在共振效应之下，江枫只觉得同频后的一瞬间，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那流淌在魔石中的能量，就如同流动的砂砾一般，哪怕不借助微重力分析仪的填图表现，在他的眼中也是那样的清晰可见。有戏！左手按在了魔石上，右手对着那块钢板点出，他在脑中模拟出了【酸液毒箭】的巫术模型，看着那一颗颗细小的魔力元素在指尖汇聚成形，试探着轻声喝道。“酸液毒箭！”话音刚刚落下，一股强烈的撕扯感，从大脑皮层深处传来。一抹绿光从江枫的指尖钻出，蹿向了不远处的钢板。刺啦的声音响起，绿箭击中钢板的瞬间，白烟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儿飘起，只见那钢板的正中央，竟是被这一发酸液毒箭，熔出了一个拇指粗细的洞！“成功了！”江枫心头狂喜。然而还没来得及回味这份试验成功的喜悦，他的脑袋就像是被驴踢了一脚似得，眼中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江枫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研究人员，舰长才是他的本职工作。只不过身处于那个科学至上的时代，再加上拥有悠长的岁月可以挥霍，任何人都有权力在法律的框架之内，尝试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因为那个成为探险家的退休计划，他有经过相关领域知识的学习，才勉强拥有了身为一名研究人员的基本素养。当然，这里所谓的基本素养，指的仅仅是基本的求知欲和好奇心，以及会使用基础研究所中大部分半自动化实验器材。至于风险评估和对未知事物的基本敬畏，似乎并没有从他那舰长的工作上辐射到科研领域上来，反而是冒险精神占据了上风。当江枫从实验室的地板上爬起，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智脑，我睡了多久……”【21小时17分31秒】“该死……居然昏迷了这么久。”“看来得给我的实验室找个助手了。”摇晃着昏昏沉沉的大脑，江枫扶着墙边，坐到了旁边的办公椅上。桌子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从来不喝隔夜咖啡的他，将杯子里的咖啡倒掉，给自己重新倒上了一杯。一直休息到晚饭时间，江枫迅速解决了晚餐后，去了一趟医疗区，躺进医疗舱中做了个全身扫描，尤其是针对脑域，更是做了细致的检查。所幸令他担心的状况并没有出现，除了轻度神经疲劳之外，并没有对他的大脑造成负面影响。“强行释放精神力无法承担的巫术，会造成精神力过载吗？”“酸液毒箭成分分析……强酸性有机酸？不可思议……仅凭借精神力就将能量转化成了物质？”“不知道那块魔石现在怎么样了。”所幸昏迷之前，微重力分析仪一直开着，记录了当他释放巫术时，发生在这块魔石身上的一系列变化。凭借着这些数据，江枫总算是完成了针对魔石的研究。正如同他先前猜测的那样，魔石之于魔力，就如同磁铁之于铁屑。被魔石周围的精神力场吸引的魔力元素损耗了一部分，精神力场的场能也有所衰减。看来这种天然形成的精神力场，并不能像生物控制的精神力场那样，睡一觉便能恢复不少。为什么？因为灵魂吗？可是唯物文明是不承认灵魂存在的。想了很久，江枫也没想明白，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堆似是而非的猜想。真相究竟是什么，可能只有等他想办法接触学院的巫师们，从他们身上才能获得答案了。另外，江枫还发现，这种魔石有一点和巨鳄后脑的魔晶相似，就算通过3D打印技术照着魔石的材料打造一个赝品出来，也没办法连同那天然形成的精神力场一同打印。果然这种精神力场不是基于物质层面而存在的。另外是魔石的用途。根据江枫的推测，魔石在巫师的手上，一来可以作为储存魔力的容器，二来可以制成炼金道具作为施展巫术的媒介，三来可以辅助自己的研究或者冥想，甚至可以通过某些特殊的手段将魔石中自然形成的力场融入到自己的精神力场中……也就是提升自己的精神力。可以说，这玩意儿的用途相当广泛，尤其是对于巫师而言。就算将其称为巫师文明的基石也毫不为过。关于巫师能量的问题，江枫已经研究清楚了个大概，接下来便是这本《血之教典》，还有那所谓的鲜血与毁灭之神索洛尔，及其所属的混沌阵营，究竟都是些什么。翻开了手中那本人皮书，江枫只觉得一股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看着那一行行蝌蚪状的红字，他不禁怀着恶意猜想，这玩意儿是不是用人血写成的。“智脑，能破译它们的语言吗？”【正在翻译中……】智脑用行动回应了江枫的询问。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智脑很快破译了书中使用的语言。从行文来看，这大概便是所谓的鲜血与毁灭之神索洛尔的教典，类似于阿迪亚大陆流行宗教的圣典，只不过教义完全不是导人向善，而是教导信徒去屠杀异教徒，向伟大的索洛尔献上祭品，从索洛尔那里换取力量。不过在江枫看来，与其说是信徒从索洛尔那里获取力量，倒不如说双方是一种合作关系。索洛尔发展的信徒就像下游企业，将开采的原材料输送到身为“上游企业”的索洛尔那里，由这位鲜血与毁灭之神进行加工成纯净的灵能……或者说邪能，以“恩赐”的名义反馈一小部分能量给信徒。就像上游企业分享利润给下游企业一样。“有趣的模式……虽然很邪恶。”合上了书本，江枫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不止如此，寄宿在这本人皮血书上的精神能量，还具有增幅负面精神能量的效果。对于一般人来说，持有者会变得暴躁易怒，甚至是染上贪婪、嗜杀、yin乱、甚至是食人之类的怪癖。然而对于能够熟练运用书中邪能的信徒来说，这本血之教典简直是天然的施法媒介。“制作能够成为施法媒介的炼金道具，不一定必须用到魔石吗？没想到唯心文明居然还存在着如此邪恶的技术，利用负面精神能量作为调用魔力的精神力场。”然而最令江枫惊讶的，还不是这种独特的唯心文明发育模式，而是这本血之教典中寄宿着的负面精神的源头，竟然不在这颗星球上，而是来自遥远的星空。看来这位索洛尔和那些混沌诸神，已经摆脱了行星本身的束缚，成为了能够肉身跨越星系的强者。按照常理来说，这种级别的强者凑几个“志同道合”的出来，发展几个仆人或者信徒，便是一方神国。然而奇怪的是，从阿格里斯船长的日记中，江枫分明得知这片星域已经存在名为卡塔联盟的唯物文明，而且距离这颗恒星系的距离应该也不算远才对。唯物文明和唯心文明究竟是如何做到和平相处的？还是说……没有发生冲突，只是因为双方暂时还没遇上？……在实验室中待了整整三天，顶着深深的眼袋从实验室中出来的江枫，拐进旁边的生活区倒头便睡，一直睡到了次日天亮，才被庇护所外的门铃声吵醒。“我不是说过，没有要紧的事不要来找我吗？”打着哈欠开了门，看着站在门口抓耳挠腮的小白，江枫一脸没睡醒地说道。“报告主人，码头那边，来了一艘船。”小白用手指笔画着说道。“赛维特港来的人？”江枫问道。小白连连点头。庇护所的位置在半山腰上，在这里正好能眺望到码头所在的那片沙滩。江枫下意识地向外面看去，只见卡尔夫船长的那艘桨帆船，正停在码头的旁边。显然，赛维特港多半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他们也不会才过四天便急匆匆地找上门来。只能说他们来的真是时候，如果提前一天来这里，没准他们连江枫的人都见不着。不过现在的话，江枫正好也有见见他们的打算。“让他们在部落中等我，过会儿我会下去见他们。”留下了这句话，江枫转身回到了生活区。已经整整三天吃喝拉撒在实验室里，出来之后马上又睡了一整天，他现在只想去淋浴间冲个澡，然后再去厨房弄点吃的。至于那些低等文明土著的请求，可以等吃完饭之后再去处理……上次委托杜维采购的物资中，不但包含建设部落必要的物资，还有一些这个世界本土生长的农作物。比如一种果糖含量比较高，模样和地瓜有些类似，但口感却更像黄瓜的作物。当地人称其为“侬巴”，据说是用来做面包的材料。因为还有客人在山下等着，江枫暂时压下了对研究异星美食的浓厚兴趣，简单地做了碗侬巴炖鳄鱼肉汤，就着几大碗米饭迅速对付了这一餐。紧接着便在工作台上做了一件新袍子披在身上，拎起了那根撑门面的长木杖，慢悠悠地向山下走去。当江枫下山的时候，小白正站在树冠上，向着下山的那条路东张西望。当看见江枫的身影，这家伙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兴奋地蹿到了他的旁边，领着他向部落中间的那栋木屋走去。在来的路上，江枫还在想，那些赛维特港的人会开出怎样的条件请他出山，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运来了一船白银……一开始他还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毕竟赛维特港与瑞克王国之间的贸易已经中断了快两年，经济低迷成这样居然还能拿出五百万枚瑞银来作为报酬。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很快，便有人向他介绍了这五百万枚瑞银的来历。“这是维奇家族寄存在赛维特港的白银，一共有五百万枚，花了两天的时间，总督府的会计才将这些银币全部清点完毕。如果您能够解决掉弗雷德男爵留下的烂摊子，他的财产理应属于您。”原来是维奇家族这一支上百年积累下来的财富。江枫心中了然。五百万枚瑞银，提炼成纯银就是五十吨的样子。根据一吨纯银0.2星尘含量来算，理想情况下这些银币全部转化成星尘能量，能够得到一百点。相当于两块低阶魔石的星尘净含量。如果按照市场价购买，不考虑魔石的稀有度，大概能买到十块低阶魔石的样子。没有将更多的情绪表现在脸上，甚至没有对康尼船长前面那句话做出回应，江枫坐在了他和卡尔夫船长两人的对面，缓缓开口说道，“这里的环境很简陋，没什么可以招待客人的东西，只有咖啡和水，你们来点什么？”“一杯热水就好。”康尼拘谨地说道。“我也是。”卡尔夫船长紧跟着说道。江枫点了点头，让银须给自己泡上一杯咖啡，并给卡尔夫船长和康尼分别倒上一杯热水。木杯上方升腾着乳白色的雾气。拿捏不准巫师大人的态度，康尼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组织好语言，向旁边的卡尔夫船长递了个眼神。然而回应他的只是个无奈的眼神，显然卡尔夫船长也是第一次以这种形式和巫师打交道。见两人一直不开口，江枫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可能有很多话想说，而且不知从何说起，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尽量挑重点讲。我的时间很宝贵，事实上，就在数个小时前，我还在进行一项比坐在这里喝咖啡更有意义的实验。”不再浪费时间在揣摩江枫的心思上，康尼赶忙开口说道。“巴顿爵士死了。”巴顿爵士？江枫想起来，那位巴顿爵士似乎是弗雷德男爵的继任者，也就是赛维特港的新任总督。“我记得离开之前有提醒过你们，不要靠近那团红雾，”抿了口杯中的咖啡，江枫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康尼，淡淡地说道，“看来你们并没有将我的警告放在心上？”“不，没有人靠近那栋庄园……就算没有您的提醒，我们也不可能去接触那诡异的红雾。”康尼苦笑道。“哦？”江枫挑了下眉毛，“那巴顿爵士是怎么死的？”康尼和卡尔夫船长相视一眼，最终卡尔夫船长叹了口气，抿了口热水润润嗓子，将这些天发生在塞维特港的惨剧娓娓道来。男爵一家的惨剧令人惋惜，索洛尔的诅咒让人恐惧，但大多数人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在经过了最初的恐惧之后，赛维特港的一切生活照旧。就算有人想要离开这里，也找不到能够带他们离开的商船。然而就在第二天晚上，赛维特港便发生了一件惊悚的事。上任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巴顿爵士，在回家的路上，被人用匕首刺死。尸体被人钉在了墙上，并且用锐器在墙上刻上了与庄园马夫家中相同的符号……“巴顿爵士的死只是一个开始，不断地有人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家中，截止到我们出发来到这儿，已经有二十余人丧命。行凶者的手段极其残忍，被害者家中往往不留活口，就连三四岁的孩子，也被他们钉死在床上。”卡尔夫船长打了个寒颤，“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事。”“我有一个疑问，”江枫看着康尼，问道，“你在庄园门口的反应告诉我，你们对于索洛尔这个名字并非一无所知。既然如此的话，塞维特港的牧师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们尝试过很多办法，试图平息那些死者的怨恨，但没有一个办法奏效。”康尼满脸苦涩，“比如牧师的圣光，虽然可以压制那些红雾的增长，但弥漫在庄园上空的红雾实在是太庞大了，而我们只有老托文一个人可以依靠……”所以你们放弃了寻求神灵的庇佑而选择了巫师？看来这个世界的宗教意外的宽容。还是说仅仅只是塞维特港这样？江枫的眉毛饶有兴趣地挑了挑。“您愿意帮助我们解决弗雷德男爵庄园的诅咒吗？”康尼小心翼翼地问道。“解决混沌的诅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老实说，如果不是最近的研究出现了新的突破，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方法来。”说着，江枫放下了手中的咖啡，看向了康尼，“除了五百万瑞银之外，我这里还有一个条件。如果你们答应了，混沌的诅咒我会帮你们解决。”康尼和卡尔夫船长相视一眼，最终由后者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您说。”“诅咒解除之后，我希望我的报酬不只是这五百万瑞银，还有男爵的庄园。”听了江枫的要求，康尼顿时愣了下。在听到五百万瑞银都没法让这位巫师大人满意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被狠宰一刀的打算。然而最后的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江枫竟然只提出了这么一个令人意外的要求。且不说男爵的庄园已经被大火烧的不成人样，就算没有经过大火的洗礼，在经历了如此惨痛的诅咒事件之后，也绝对不会有人敢搬进去住了，哪怕诅咒已经被巫师大人解除。见康尼没有反应，江枫的食指轻轻敲了敲木桌。“你的回答是？”回过神来，康尼赶忙低头，恭敬地说道。“没问题……别说是男爵的庄园，只要您能拯救赛维特港，维奇家族在赛维特港的一切资产，都属于您。”虽然维奇家族还有本家在阿迪亚大陆那边，但想来那个伯爵老爷也不会愚蠢到去从巫师手中讨要这些值不了多少钱的东西。甚至于为了讨好这位巫师，那位伯爵大人主动放弃这些财产的继承权都有可能。“那成交，”微笑着点头，江枫站起身来，看着康尼和卡尔夫船长说道，“你们可以在这里等我，也可以先回船上等我好，快的话我们下午出发，傍晚之前抵达赛维特港。”“不能现在就回赛维特港吗？我担心……”康尼迟疑问道。“放心，既然答应了你们，那么我肯定会帮你们解决诅咒的问题。”打断了康尼的话，江枫微微笑了笑，“只不过在出发之前，我还需要做一点小小的准备……毕竟那可是媲美五星巫术的诅咒，我这边也需要一些施法材料。”江枫并没有放治安官康尼的鸽子，从半山腰上的庇护所回来之后，带着替自己扛包的小白便登上了卡尔夫船长的桨帆船。当一行人回到赛维特港，正好便在太阳落山之前。沾上了赛维特港的码头，从那小镇的气氛中，江枫明显感到了一丝凝重。这几天来，萦绕在弗雷德男爵庄园上空的诅咒，折磨着小镇每一位殖民者的神经。每天都有不少人徘徊在港口，期盼着从卡迪伦帝国，或者其它诺伦大陆王国的商船抵达这里，将自己带离这片恐怖之地。至于瑞克王国……根本没人去指望。王位继承战争正进入最激烈的阶段，根本没有商船只能够通过威廉亲王麾下海盗船的封锁。穿着轻甲的卫兵向着治安官康尼的方向跑了过去，语速飞快地向他汇报了什么。江枫朝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从两人脸上看到了相同的凝重。出于好奇，他试着去偷听了下那个卫兵汇报的内容。而当他听清楚那个消息之后，脸上也是不由浮现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来赛维特港的危机，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危险的多。就在江枫思考着什么的时候，康尼向着他这边走了过来，神色艰难地开口说道。“教堂沦陷了！”“老托文被发现死在了教堂。”“行凶者已经找到，但在我们审问他之前，他便高呼着索洛尔的名字自尽了。”“教堂的神像上被那个该下地狱的行凶者，用鲜血涂上了混沌的符号，我们的卫兵试着将那些渎神的图案擦掉，但庄园的红雾已经扩散到了教堂，我们的人只能从那里撤走……”老托文是赛维特港唯一的牧师，这是江枫在桨帆船上，从卡尔夫船长那里听来的。在提到索洛尔这个名字的时候，康尼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他的瞳孔中写满了对索洛尔的惊恐，对行凶者渎神的愤慨，以及对诅咒无能为力的绝望。“殖民地的农场里，一般都养些什么牲畜？”江枫问道。康尼愣了下，不明白江枫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现在是关心农场里那些牲畜的时候吗？不过出于对巫师大人的信任，他还是下意识的回答道。“比较多的就是蒙托兽之类的……”蒙托兽是一种体型和猪相似，头上长角的，下肢粗壮的家畜。这个世界虽然也有猪牛类似的生物，但都没有蒙托兽更适合在亚热带地区饲养，所以赛维特港的农庄大多养殖蒙托兽，作为殖民者们除了鱼之外主要的肉食来源。“牵十头蒙托兽到教堂旁边，我会在那等你。”留下了这句话和一脸懵逼的治安官，江枫带着小白向港口外的方向走去。……教堂与男爵庄园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百米，可以说隔着相当的近。真正让江枫感到凝重的并不是教堂沦陷本身，而是教堂背后的那片墓园。虽然对江枫的要求感到困惑，但康尼还是命令卫兵从农夫的手中买下十来头蒙托兽，牵到了教堂前的空地上。此刻的教堂已经被浓郁的红雾覆盖，免疫力稍弱的人只要稍微踏进那片领域，便会沦为诅咒的傀儡。不过对于江枫的免疫力和代谢能力来说，这种程度的病菌根本不算什么。命令卫兵们将那十头蒙托兽牵到教堂前乱刀砍死，江枫从腰包中取出了几支试管，将那墨绿色的液体倒在了蒙托兽的尸体上。墨绿色的浆液顺着蒙托兽的伤口流入，只见那些还在蹬腿的牲畜们立刻没了动静。江枫继续吩咐小白，将这些蒙托兽的尸体，一个二个都扔进那片红雾里面。果不其然，在接触红雾的一瞬间，那些蒙托兽的尸体立刻被巨噬细胞的孢子感染，沦为繁育新的“施法素材”的苗床。见状，江枫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从那个叫老诺罕的马夫血液中提取到的病变巨噬细胞，最终成为了破解诅咒的关键。通过实验证明，萦绕在弗雷德男爵庄园中久久无法散去的红雾，其实便是那种病变巨噬细胞的代谢物，一种类似于孢子一样的东西。寄宿在活死人身上的巨噬细胞，通过啃食宿主的血肉，分泌肉红色的代谢物，而这种代谢物便是诅咒的“施法媒介”。这个也是昨天江枫才弄明白的。既然身为生物结晶的魔晶可以作为施法媒介，那么也就是说施法媒介不一定非得是无机物。虽然每一个“施法媒介”的精神力场微弱到可以忽略，可一旦这些“频率相同”的施法媒介形成了庞大的数量，在同频率的精神力场形成的共振效应之下，便能够将诅咒的威力无限放大，甚至于形成一个固有的诅咒领域。让他这种勉强达到学徒级的巫师，去解决媲美五星巫术的诅咒自然不可能办到，但如果只是破坏施法媒介的话……对于他来说，这实在是太简单了。以这些土著文明对生物学的了解，站在来自地球联邦的江枫面前就如同婴儿一样。他们甚至不了解，自己引以为豪的力量，究竟来自于什么。和江枫预想中的一样，被病变巨噬细胞孢子感染的蒙托兽尸体开始变红，口鼻中飘出淡淡的红色气体，融入那片猩红的雾色，成为诅咒领域施法媒介的一部分。然而如果将那些新诞生的孢子，放在电子显微镜下观察，便可以很明显的观察到，它们与诅咒领域中那些原生态的孢子的不同。先前那几支试管中，江枫通过生物工程技术，将提取的病变巨噬细胞进行了基因改良。被那些改良细胞侵染的尸体，释放出的孢子将会表现出完全迥异的性状，并且主动与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同类”接触，向它们植入灭活因子。就像是特洛伊木马一样，混入敌人的内部，然后从中分化。这并非什么高明的技术，但却格外的有效。在处理某些因为实验故障而产生的细菌扩散事件时，地球联邦根据情况也采用过类似的技术。通过培养目标细胞的病变体，猎杀原始细胞，达到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效果。“这是……”康尼困惑地看着江枫的动作，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他原本以为巫师大人会施展巫术，或者布置什么特殊的阵法解除混沌的咒术，却没想到他只是拿了几支试管出来，倒在了蒙托兽的尸体上。“魔药。”不想和连太空时代都没有进入的低等文明土著解释太多，江枫干脆搬出了巫师的幌子，言简意赅地说道。“只用魔药就能解除诅咒吗？”康尼将信将疑地问道。“……你可以理解为施法媒介。”江枫说道。原来如此。康尼脸上恍然大悟。虽然江枫什么都没解释，但他瞬间就茅塞顿开了。摇了摇头，不想去吐槽这些原住民们的智商，江枫看了眼红雾弥漫的教堂，开口说道。“殖民地有多少门弩炮？”“一共十六门，分别装在桨帆船和港口边的岸防炮楼上。”康尼立刻回答道。“都搬过来吧。”“搬……过来？”康尼微微愣了下。“嗯，”看着那团如同浪涛般滚动着的红雾，江枫点了点头，“你们大概还有半天的时间，准备迎击索洛尔诅咒的反扑。”庄园地下室，蒙着黑色面纱的女人，手中秉着烛台，穿过烛火幽暗的石制长廊。血色的红雾将她那妙曼的身影程度的更加艳丽动人，也更加的妖异。女子走到石棺前，缓缓跪下。面纱之下，轻薄的朱唇亲启。“尊敬而伟大的索洛尔大人，血之圣殿已经构筑，我等虔诚之信徒，随时恭候着您的降临。”妖异的气息从那漆黑色的石像背后升起，盛在黄金高脚杯中的猩红色液体，似乎比上次更加充盈，也更加鲜艳了，随着女子的轻声细语，无风自动地泛起了圈圈涟漪。黄金高脚杯之下，宛如实体的红雾汇聚成一条条触.手，将那石棺缠绕，顺着棺口的缝隙缓缓渗入。那漆黑的石像上，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瞳孔，变成了彻底猩红色。终于，那石像开口了。“你做的很好。”女子的脸颊飘起了两团兴奋的红云。“全凭吾主教诲。”对于女子的谦逊，石像没有做任何表示，它的视线仿佛来自比阿迪亚大陆还要遥远的彼方，自始至终都没有停留在这位虔诚的信徒身上，甚至不曾停留在脚下这片土地。良久之后，它再次开口了。“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们已经蛰伏了太久，甚至不惜漂洋过海，避让那些虚伪之徒的爪牙。”“唤醒我的军团吧，这座小镇将成为我们征程的起点。”“是时候让这个世界的生灵们，回忆起那一天的恐惧。”残忍的气息，顺着那阴森的低语飘出。女子抬起头来，面纱之下的瞳孔中浮现一抹惊喜。只不过在那惊喜背后，依然停留着隐隐的担忧。“全凭吾主吩咐，只是……我担心这会引起教会的注意，还有那些学院的巫师们。如果让那些人对我们的秘密产生了兴趣，最后事情的发展可能会超出我们的控制。”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那石像继续说道。“学院的巫师是个麻烦，但我会想办法让他们陷入自身的麻烦自顾不暇。至于教会，不必担心，那些依靠不属于自己力量的愚昧狂妄之徒，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更何况，他们已经深陷世俗权力纷争的漩涡，在吾等同胞之铁蹄下瑟瑟发抖。”那女子欣喜地瞪大了双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您的意思是？”“混沌已经苏醒。”用那阴森的语调，石像继续说道，“我们的军团将从塞维特港出发。这片大陆的未来属于混沌，在其他领主切分这块蛋糕之前，我们将挥动刀子，切下最肥美的一块。”“盟约时代的耻辱，我将如数奉还。”石像飘来阴森的笑声，那笑声就像是用砂轮切割花岗岩一样，尖锐而刺耳。猩红的血液从黄金制的容器中溢出，顺着镂空的纹路流动，画成了一个闭合的圆。古老而悠长的咒语在石壁间回荡，一座座诡异的符号凭空浮现，于那阴森的石棺周围环绕。黑色面纱之下，淡蓝色的瞳孔下泛起猩红，迪莉娅向着那缓缓开启的石棺投去狂热的视线。这一天终于到来。索洛尔将降下他的分神，在神选之人的遗骸上重生，率领他的军团，将鲜血与死亡带给整片大陆。为了这一刻，他的仆从们已经谋划了近百年！穿着长袍的人，从石棺中缓缓坐起。猩红的浓雾顺着他的口鼻灌入，感受着体内澎湃增长的魔力，他那僵硬而苍白的面容缓缓舒展。忽然间，那宛如实体的红雾剧烈滚动，环绕着石棺的触.手齐刷刷被折断，化作猩红色的尘屑溃散。感受着那充盈的魔力正在从他的躯体中飞速流逝，索洛尔的表情骤然一滞，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一丝丝恐慌。整个地下室都在他的咆哮声中战栗。“怎么回事？！”……“预备！”“发射——！”伴随着铿锵有力的吼声，一排排弩炮将石质弹丸抛向尸群，冲上来的骷髅兵被砸成碎片，像割麦子似的倒下。如果是海盗，早已在这样的伤亡之下作鸟兽散般逃窜，然而已经死过一次的它们不会。根本不存在士气这一概念的他们，就如同联邦的电子人突击队一样，前赴后继地冲上来。“盾墙！”胯下战马发出嘶嘶吐息，康尼将长剑高举，扯开嗓门大声咆哮。剑柄整齐划一地撞在盾牌上，用那铿锵有力的装甲敲击声驱散心中的恐惧，士气高涨的殖民地卫兵将盾牌架起，迎着骷髅兵举起的骨剑撞了上去。短兵相接的厮杀开始。对于赛维特港的卫兵来说，这无疑是一场苦战。被唤醒的死灵根本不知死亡为何物，直到被砸烂之前都会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手中的骨刀。长矛和弓箭对这些骷髅兵也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还不如一根磨钝了的棒槌有效。前排的士兵奋力架着手中的盾牌，后排的士兵用力挥砍着手中的短剑，在铺天盖地的骷髅海中就如同一叶扁舟那般渺小。抱着长木杖，站在距离弩炮五六十米远的空地上，江枫冷眼旁观着这场战争。与他猜测的一样，迪莉娅手中并非只有一张底牌，驱散掉诅咒领域并不意味着诅咒领域中的不死生物也会随之消亡。不过现在诅咒领域被解除，赛维特港的殖民者们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面对索洛尔的诅咒束手无策，至少已经有了还手的力量。至于介入这场原住民之间的战争……江枫暂时还没那个兴趣。他答应的只是帮这些原住民们解决掉诅咒，可没答应过帮他们对付男爵庄园中的亡灵。当红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至男爵庄园的前庭时，一具具残缺的骸骨从教堂的墓园中爬出，与庄园内的僵尸聚集在一起，向着赛维特港的方向涌去。先前得到了江枫的提醒，早有准备的治安官康尼召集了殖民地的卫兵，在从教堂通往小镇居民区的建筑之间拉开了阵型，同时将桨帆船和炮楼上的弩炮拆下移动到了这里重新部署。奋力挥舞着手中的钉头槌，将面前那只骷髅兵的脑壳击碎，维克托甚至来不及抹一把额前的汗水，抬脚踢翻了围上来的骷髅兵。他是卡尔夫船长手下的水手，不过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严峻到了没空去计较海军和陆军身份的时候。将弩炮扔在了大街上，他便拎着随身携带的钉头槌加入到了抵抗入侵的队伍中。弩炮带起的劲风几乎是擦着后脑勺刮过，但看着那些被砸成碎片的骷髅，那一颗颗弩炮炮弹却是带给他无限的安全感。就在这时，一道劲风骤然袭来。维克托下意识的低头，心中暗道要遭。说时迟那时快，一面盾牌架在了他的头顶，替他挡下了那本该落在他右肩的一记骨刀。抓住机会的维克托迅速上前一锤头，击碎了那骷髅兵的脑壳。另一边，收回的盾牌猛地挥出，撞开了冲上来的骷髅，萨尔德挥舞着弯道将那骷髅兵的脑袋砍下，两人默契的配合，数息之间便在脚下添了两三具具残骸。“你欠我一杯。”“等结束了还你。”终于有机会抹了把额前的汗水，维克托和萨尔德并肩站在了一起，看了眼如潮水般涌来的骷髅，忍不住咒骂道，“这些该死的骨头架子都是从哪来的！”“索洛尔的诅咒寝室了教堂的墓地，一百年来塞维特港的殖民者都葬在那里。”“也就是说，我们是在和我们的祖先战斗？”“没错，他们挖了我们的祖坟。”“该死……也不知道哪个是阿格利斯船长。”维克托狠狠地呸了口吐沫。这些骷髅兵的战斗力并不高，稍微经过训练的士兵，便能将其轻松击杀。不过这些骷髅兵的耐力和韧性，却是给江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他看来，将这些骷髅当成炮灰简直是一种可耻的浪费。这些不知疲倦的行尸走肉，简直是天生的苦力。看着这一幕，江枫不由暗道可惜。可惜他不会这种驱使骷髅的巫术，否则的话，在没条件生产大批合成人替自己工作的情况下，这种吃苦耐劳的免费劳动力，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尖嚎，从男爵庄园的方向传来。被那击穿耳膜的音波震慑，不少士兵都下意识地埋下了头，抓紧手中的兵器，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而那些骷髅们，却像是磕了药一般兴奋地张开了腐朽的颚骨，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响彻一片。望向男爵庄园的入口，治安官康尼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刚毅的肩膀此刻不住颤抖，开合的嘴唇压抑不住那近乎绝望的呢喃。“……索洛尔！”“这怎么可能！”任何一名虔诚的信徒，都不可能忘记那副被铭刻在圣罗马尼亚大教堂上的壁画。赛维特港卫兵的那一双双瞳孔中，渐渐染上了恐惧的颜色。就连治安官康尼这位骑士，肩膀也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那身披重甲的骑士，仿佛从地狱中走来，胯下坐骑燃烧着灵魂似的火焰，马蹄踏过之处寸草不生，每一次冲锋都能带走十数名圣殿骑士高洁的灵魂。而此刻，壁画中的那柄一人高的大剑，正被这名黑骑士单手握着，立于胸前。骸骨铸成的剑柄与那漆黑的刀刃散发着点点寒光，幽冥之火一般的瞳孔，死寂的视线越过茫茫尸骸人群，死死地锁定在江枫的身上。低沉的声音从那盔甲之下的阴影中飘出，向着江枫这边飘来。“学院的巫师？”“不对，你不是学院的人。你身上的气味儿虽然同样令人厌恶，但和那些学院的巫师又有所不同。”“你到底是谁……”双瞳如同幽冥之火，那黑骑士直视着江枫，胯下战马发出阵阵嘶嘶，铁蹄蓄势待发地摩擦着身下的土地。江枫注意到，那只亡灵战马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精神波纹。被那精神波纹影响，康尼胯下的战马，正不安地用前蹄刨土，发出的低吼中带着丝丝恐惧。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上次精神力过载昏迷之后，他发现自己对精神力的感知越来越敏感了。“看来你似乎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黑骑士手中的长剑骤然挥下，带着一到黑色的弧光，剑锋遥遥直指站在弩炮旁的江枫。紧接着，他用残忍而冷酷的声音说道，“也罢，待我的幽冥之火灼烧你的灵魂，你自然会坦白所有秘密。”“灵魂吗？那还真是遗憾，唯物主义者可没有那种东西。”江枫叹了口气，右手伸进了斗篷。原本他并没有介入这些原住民之间战争的打算。但现在看来，他已经没办法置身事外。“随我冲锋！”胯下战马发出尖锐而刺耳的长鸣，黑骑士挺着手中长剑，如同黑色的幻影，笔直得向着江枫的方向杀了过来。拔出藏在斗篷之下的银河K1，江枫迅速将特种弹头推入磁轨，对准旁边的小白扣下了板机，同时大声喝道。“小白！”“吼——！”回应他的，是一声狂暴的兽吼。撕开长袍伪装的小白，露出了藏在斗篷之下的重甲，整个人化作一枚炮弹，轮着重剑便向黑骑士的方向冲了上去。“保护弩炮！”见黑骑士冲向弩炮阵地，会错意的康尼大声喝道，剑柄重重落在马屁.股上，催着因胆怯而蒙生退意的战马，硬着头皮向着黑骑士的方向杀去。战局开始向着对塞维特港不利的方向倾斜。冲入人群的黑骑士如同一台开进羊群的坦克，马蹄肆意践踏盔甲，手中长剑肆虐劈砍，被冲溃阵型的士兵四散逃离，被一拥而上的骷髅兵乱刀剁成肉泥。见到这一幕，江枫的瞳孔微微收缩。就在这名黑骑士冲锋的瞬间，缠绕在他身上的精神能量瞬间暴涨。冲溃赛维特港卫兵阵型的既不是他手中的长剑，也不是那亡灵战马的铁蹄，正是那股庞大的负面精神能量！“是恐惧术！”“竟然能覆盖如此广的领域……”“智脑，记录它的精神波纹变动频率！”【正在扫描中……】即使是在这样的危机关头，江枫也没有忘记收集宝贵的实验数据。所幸这恐惧术对陷入狂化的小白无效。一声暴喝驱散了负面精神能量的影响，只见小白双腿猛蹬地面，猛地跃向空中，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半月型的弧线，猛地砸向了那名正用铁蹄蹂.躏着身前步兵的黑骑士。撕裂空气的长剑劈来。却见那黑骑士不闪不避，架起手中大剑，迎着小白手中长剑遍砍了上去。只听金戈交鸣的脆响，迸射的火花四溅，一人一骑迅速分开。手腕几乎碎裂，小白被这一剑撞的飞了出去，落在了五六米开外的地上，黑骑士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胯下战马发出不堪重负地悲鸣，踉跄着到退两步才停下。那两颗幽绿色瞳孔中，明显闪过了一丝诧异。显然他没有想到，眼前这只怪物，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怪力。虽然降临的仪式并不完全，自己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但盔甲之下的这具躯体，好歹也是弗雷德男爵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英雄遗骨，怎么也不可能被区区一个使魔靠蛮力拦下。“发射弩炮！你是蠢货吗！”朝着旁边呆愣着的弩炮手背后一脚，江枫抬起手中的银河K1，对准黑骑士的方向连开两枪，迅速离开了街道，向着旁边的民房奔去。不出他的意料，两发质量弹并没能对那黑骑士造成损害。猩红色的魔光于他周身环绕，四只骷髅瞬间被献祭成灰白的骨粉，在他的右臂上凝聚出一面萦绕着死亡气息的骨盾。不只是那两发质量弹，就连那十多斤重的弩炮石弹，都被那萦绕在骨盾前的魔光弹开。“你以为同样的招数能奏效两次吗？”盔甲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笑声，那黑骑士冲进架起了长剑，残忍地说道，“如果你再不拿出一点真本事，可能就没机会了。”江枫心说我倒是想把拿出点真本事，但奈何老子的“星环时代”号已经折损在另一个次元了。否则的话……信不信我一记相位炮把整个岛都给轰成渣？“看来到此结束了。”看着冲进小巷的江枫，黑骑士地嘴角撇开了一抹不屑的弧度，只见他伸出扣着骨盾的左手，从马背上取下了骨制的号角。透过智脑的扫描数据，江枫可以明显观察到，随着那个骨质的号角被拿出，萦绕在那黑骑士周身的魔力正在暴涨。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威胁，挡在黑骑士面前的小白，龇开獠牙，发出不安地低吼。野兽的直觉告诉他，自己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只能赌一把了吗？”纯物理伤害无法奏效，银河K1已经失去了作用。收回了手中的银河K1，江枫再次将手伸进了斗篷，扣住了一个做工粗糙的金属圆管。这玩意儿是他在听说牧师的圣光能克制诅咒之后，为了保险起见，特意在工作台上制作的。当时可把他心疼了好一会儿，为了制作这东西，可是花费了不少宝贵材料。理论上，既然圣光是这些死灵生物的克星……那这玩意儿应该也没问题吧？号角声响起。数十只骷髅兵被那亡灵的呼唤献祭，化作灰白的骨粉，在猩红色邪能的环绕下，重塑成十余只由尸骨拼凑成的骨灵骑兵。黑骑士手中大剑随意一挥，分别指向了手持重剑的小白，和正带着骑士侍从像自己这边冲来的康尼。得到了冲锋的号令，十余只骨灵骑兵胯下战马发出尖锐的嘶鸣，兵分两路杀了出去。“吼——！”怒吼一声，小白手中长剑挥出，将一名骨灵骑兵劈成两截。但与此同时，两只骨矛也戳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撞得倒退两步险些摔倒，胸甲上留下两坨凹痕，陷入了与骨灵骑兵的苦战。康尼那边也是一样，冲锋的骑士和骨灵骑兵撞在了一起。虽然凭借着高超的武技砍碎了冲向骨灵骑兵，但身旁两名骑士随从却是被骨矛贯穿了胸口，摔下了战马。看着阻碍自己的两个麻烦已经被拦下，黑骑士冷笑一声，放下骨制的号角，重新架起了手中重剑，缰绳猛击马背，向着江枫的方向策马奔驰了过来。狭窄的小巷对于寻常的骑兵来说是个麻烦，但对于他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亡灵战马灵敏地越过了斜倒在路上的障碍，驮着背上的黑骑士，朝着小巷中央的江枫发动了冲锋。停下了奔跑的脚步，江枫转身看向了已经冲入小巷口的黑骑士，右手离开了斗篷之下。当看见被江枫扣在手中的圆管状物体，黑骑士瞳孔骤然收缩，但盔甲之下的瞳孔中，很快浮起一丝不屑。“巫术卷轴？”“哼。”“雕虫小技！”将江枫手中的道具误认为巫术卷轴的黑骑士，胯下战马势头不减，手中大剑带起呼啸风声，向着江枫的方向刺了过去。二星以下的巫术，对他来说和挠痒痒没有任何区别。唯一能威胁到他索洛尔的，只有教会牧师召唤的圣光，或者专精神圣系的巫师使用的巫术。但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儿他隔着老远便能闻到，所以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无论眼前这名巫师即将撕开的卷轴将释放哪一系的巫术，至少不是神圣系。然而他并没有搞清楚一点。并不是什么东西，都必须使用巫术才能办到！三十米！“就是现在！”手指拉开引信，江枫将手中的金属圆管，猛地扔向了朝着他冲来的黑骑士，然后将头埋进了扬起的斗篷。砰——！整耳欲聋的爆鸣几乎震碎屋檐上的瓦砾，耀眼的白光一瞬间充斥了整条小巷，驱散了每一寸阴影。亡灵战马猛地抬起前蹄，发出了刺耳的悲鸣。盔甲之下的阴影如同受到重创，黑暗的灵魂暴露在强光之下，如同灵魂受到灼烧一般，发出痛苦不安的尖嚎。在高紫外线含量强光的照射下，缠绕在左臂骨盾上的邪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这一击虽然没有对黑骑士造成致命的伤害，却令他身上的邪能被虚弱到了最低点。“安息吧。”嘴唇低语着这句话，紧闭双眼的江枫，右手行云流水般地伸进斗篷之下，取出了插在腰间的银河K1，凭借着直觉与智脑的提醒，向着黑骑士的方向连续扣下了扳机。击穿音障的爆响声划过小巷。五发质量弹毫无悬念地贯穿了黑骑士手中的盾牌，刺破了那漆黑色的铠甲，在他的左肩、胸口、小腹以及双腿留下了碗口大的窟窿。脱离了魔力护盾的保护，这种中世纪晚期冶金技术打造的盔甲，在江枫的面前和一张白纸并没有多少区别。只不过，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弹夹空了吗？”看着从磁轨侧面弹出的弹夹，江枫熟练地将它取出，将新的弹夹塞了进去。最后一个弹夹了。钛合金弹头制造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比较难解决的是银河K1弹夹里面的能量储存单元，为了节省空间和成本被设计成一次性的，所以并不能重复充能使用。毕竟这是被放在逃生舱上的求生工具，而不是放在轨道空降旅空投舱中的战争兵器，甚至于用来破门的几率，都远远要比用来和异星物种作战的几率大的多。看来得想办法解决武器的问题了。猩红色的能量从伤口溢出，倒在地上的黑骑士，忽明忽暗的瞳孔，死死盯着向自己走来的巫师。看着那个年轻的巫师从斗篷下拔出一并亮银色的匕首，索洛尔的口中发出令人灵魂颤抖的笑声。“你杀不死我，我还会回来……”“我知道，毕竟这只是你的分身……”蹲下身来，江枫凝视着那如火苗般晃动的瞳孔，开口问道，“让我猜猜，索洛尔对吗？”那视线仿佛带着某种洞察一切的穿透力，令藏身于星空之中操纵着这具分身的索洛尔，心中油然而生一丝前所未有的寒意。那寒意深入他的灵魂。就算是盟约时代，他也未曾感受过。哪怕是被圣骑士的长矛贯穿心脏，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个轮回。凡人的躯体终究会老去，史诗中传唱的力量也终究难逃过时间的风化，而他的灵魂却是永恒的，早晚有一天会从信徒的朝拜中苏醒。“你……究竟是什么人？”索洛尔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警惕地问道。“无需在意，蹲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名恰巧途经此处的旅人，”将合金匕首插进了索洛尔的胸口，然后猛地向下划去，雕刻着华丽纹饰的盔甲，就这样被江枫毫无悬念的割开，“或者说，流浪者。”猩红色的气体，从那盔甲的开口处疯狂涌出，就如同被束缚在盔甲中的万千怨灵。凝视着那负面精神能量的源头，江枫隐隐听见了亡魂的哀嚎。虽然不愿相信灵魂的存在。但现在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显然联邦向公众隐瞒了什么。至于究竟是出于何种理由，他暂且还不知道。不过他觉得，自己离真相并不算遥远。或许用不了太久，自己就能从这片陌生的宇宙中，得到答案。随着猩红色的能量消逝，那幽绿色的瞳孔，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熄灭了。江枫从腰带中取出了纳米陶瓷材料的手套带上，将手伸进了那具被切开的盔甲。这种从敌人的尸体上挖掘数据的操作，让他找回了一点点重操旧业的感觉。那是他还在担任实习舰长的时候，为了尽快熟悉星舰上的岗位，他在后勤科做过两个月左右的回收员。只不过那时他是驾驶着僚机，操作着包含数百种工具的机械悬臂，去回收残骸中的零件和数据。这具索洛尔分身应该不是完全体，否则连江枫自己都不相信，能在所谓的“盟约时代”杀的三族联军血流成河的鲜血与毁灭之神，竟然只有这种程度的实力。很明显，弗雷德男爵庄园中的诅咒领域，便是为了复活索洛尔而设下的。从那个马夫的死开始，再到于血月之夜涌现的红雾，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凑齐召唤索洛尔分身的施法素材诅咒领域突然被解除，在一定程度上挫败了索洛尔的阴谋，以至于他不得不仓促地唤醒了墓园中的亡灵，驾驭着残缺的分身，向赛维特港的居民发动了攻击。如果江枫猜的没错，他原本的打算应该是缓慢扩大诅咒领域的范围，以蚕食的方式吞噬北岛的殖民者。盔甲之下的血肉早已腐烂，但骨骼却依然坚硬如初，索洛尔的信徒们似乎使用了一种特殊的技术，让骨骼久经岁月而免于时间的风化。右手顺着黑骑士胸腔一直探索到了腹部，江枫终于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块状物体。那是一块火红色的结晶，形状呈现双棱锥状，猩红色的光芒从那透明的晶面缓缓溢出。放在黑暗中仔细观察，可以看见那被蛛网似得银丝交错环绕着的核部，燃着一簇宛若没有实体的猩红色火苗。就连智脑，也无法解析那簇火苗的成因和这块结晶的材料。当然，这并不妨碍它擅自为这个东西命名。【索洛尔的灵魂碎片】“……有进步。”这次起的名字倒是中规中矩，江枫也没什么可以吐槽的。智脑谦虚地回答道。【谢谢夸奖】猩红的火苗缓缓晃动着，仅仅是凝视着那块赤红色的结晶，便能感受到那如潮水般袭来的负面精神能量，正在轻轻拉扯着他的灵魂，仿佛一不留神，便会陷入其中。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血……更多的鲜血。”““向我献上活人的血液……你将获得无尽的力量……”无视了那令人聒噪的声音，江枫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那枚结晶。“这应该就是索洛尔分身的能量核心……类似于联邦陆战队动力装甲上的反物质电池？有趣的技术。”不只是能量核心，这块结晶同时也是一切负面精神力的源头。晃了晃脑袋，江枫将索洛尔的灵魂碎片收进了腰间的样品盒中，那潮水般的精神力场稍微削弱了些。这块索洛尔的灵魂碎片，还有亡灵战马头骨下的魔晶，以及先前召唤骨灵骑兵的骸骨号角和骨盾的残骸，对于江枫来说都是相当不错的研究样本。尤其是在精神力这一领域，从这些样本身上，应该能收获到不少有趣的数据。江枫准备等回到了实验室之后再仔细研究。……索洛尔的分身被摧毁之后，被骸骨号角召唤的骨灵骑兵，瞬间化作骨灰消散在风中。摆脱骨灵骑兵纠缠的康尼，带着活下来的骑士侍从，勇敢地杀入骷髅海的侧翼，夺回了战场的主动权。士气大增的塞尔特港士兵收住了溃败的势头，重新集结在瑞克王国的旗帜之下。在弩炮的掩护下，殖民者们最终顽强地击溃了进攻港口的骷髅大军。虽然为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百七十余士兵在战斗中丧生，这几乎已经相当于塞维特港一半的兵力。至于其他人，即便没死，也多半带伤，只是伤势轻重的问题。单从战换比来看，这些殖民者的战斗力还是相当不错的。面对数量十倍的骷髅兵，以及索洛尔分身释放的恐怖精神威压，他们竟然还能稳住阵型，将铺天盖地的骷髅海拦截在小巷的入口，并且最后只付出了一百七十余人的代价。殖民地的草药师奔走在担架之间，带着几名学徒抢救那些还有救的伤员。港口的农夫和市民也被临时动员，推着拖车在战场上来回穿梭，帮着赛维特港的守军打扫战场。堆在小巷口和街道角落的障碍物被清除，被弩炮误伤的房屋等一切结束后会由总督府做出赔偿。“……把尸体拖到郊外烧掉，除了骨灰什么都别给那些恶魔留下！”胸口和胳膊上缠着绷带，已经卸下盔甲的康尼看上去受了不轻的伤，此刻脸上写满着阴霾。身为赛维特港唯一的骑士，他的四名骑士随从已经跟随了他很多年。身为导师的他看在眼里，无论是忠诚还是勇武，那些小伙子们都已经达到了骑士的标准。他原本打算明年年初就像国王陛下引荐四人，却没想到如今只有一个小伙子活了下来。这时，他手下的副官，向他这边走来。“长官，这边有个伤员。”“伤员抬去医师那里。”康尼烦躁地摆了摆手，“这种小事别来烦我。”“不，他那边……情况有些特殊。”看了副官一眼，康尼跟着他走向了那边。担架上，穿着瑞克王国军服的士兵躺在上面，被骨刀贯穿的腹部被绷带简单的包扎着。他的喉结还在上下滑动着，嘴里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之所以没有晕过去，不过是凭意识强撑着。根本不用看，康尼便可以断言，这样的伤口已经没救了。就算不死于流血，最终感染也会要了他的命。能救活他的只有教会的圣水，但那种东西显然不是平民能接触到的。“给他个痛快吧。”不耐烦地扔下了这句话，康尼便要转身。副官扯了扯他的袖子。这时，康尼才注意到，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小女孩正趴在担架旁边。因为身影太过瘦小，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求求您……”眼眶中弥漫着泪水，小女孩的手紧紧拽着父亲的袖口，看着康尼的双眼中写满了哀求，“他还有心跳，求求您，救救他吧。”盯着那积满泪水的双眼，康尼沉默了很久。他想到了温莎，那是他的女儿，差不多也是这个年龄，也许稍微大上一点……“……担架上的是维克托，那是他唯一的女儿。”副官在旁边低声道，“他的妻子两年前死于难产，在赛维特港没有别的亲人。”“她的父亲死于捍卫赛维特港的和平，总督府会抚养她长大。”副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长官脸上不为所动的表情，最终张了张嘴，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康尼深呼吸了一口气。虽然很值得同情。但理性告诉他，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的。“你的父亲已经没救了。”“不，他……明明还活着……”大颗泪珠涌出眼眶。“我们能做的只有结束他的痛苦，让他的灵魂免于遭受亡灵的折磨，回归吾主的怀抱。”不忍去听那呜咽的哭腔，康尼阐述这残酷的事实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个小女孩，而是盯着那个叫维克托的老兵的双眼。从那浑浊的双眼中，他读出了那一丝哀求。不过，不是为了自己。“请不要让她挨饿……”“我答应你。”以一名骑士的身份，康尼回应了他一个郑重的眼神。无声的交流结束了。老维克托的眼中带上了一丝宽慰，绷紧的肌肉缓缓松弛。那令人痛心的哭声，回荡在这满是狼藉的街道，每个人的心中都压抑着一丝阴霾。哭声渐渐衰弱了，老维克托被抬走了。担架上的遗体被那天边的黄昏印成了红色，仿佛缓缓流淌的火焰，倒影着远方大陆、乃至所有人类国度的未来。混沌的火焰已经燃起。赛维特港的伤痕，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与风雨飘摇的赛维特港不同，岛屿中央的森林中静悄悄的。落在枝头的鸟儿，正悠闲地埋头啄着羽毛。忽然，茂盛的枝杈晃动了下，鸟儿们扑闪着翅膀争相飞走。干裂的树皮缓缓挪开了一道缝隙，生命古树睁开了疲倦的眼睛，望向了北岛，那里是赛维特港的方向，同时也是狼烟升起的地方。这时，一缕清风从森林中吹来。浑浊而垂老的瞳孔缓缓移动，看向了那道穿过森林走来的身影。藤草编织的衣物之下，是镶嵌着蓝色贝壳的软甲，背后的箭袋中插满了羽矢，古铜色的肌肤上涂着深色的战纹，只是远远地看着，便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森然的肃杀。只有在战争时期，半精灵们才会暂时放下先祖所矜持的优雅。走到生命古树前停下了脚步，坎瑞·冬露微微颔首，用严肃地语气说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四周静谧无声，只余清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响。这份静谧持续了良久，古树终于缓缓开口了。“让孩子们散掉吧。”眼中浮现了一丝诧异，坎瑞困惑地抬头望向生命古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浑浊的瞳孔继续凝视着赛维特港的方向，生命古树缓缓开口答道。“混沌的气息已经散去了。”混沌的气息已经散去了？这怎么可能！坎瑞·冬露的神色微微动容，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赛维特港的方向。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些孱弱而愚昧的人类，竟然凭自己的力量阻止了混沌的苏醒。用难以置信的语气，他喃喃自语。“难道说……”“是的，人类战胜了他们。”古树缓缓答道。坎瑞陷入了沉默。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弛，用了很久才接受这个现实的他，低声说道。“是那个巫师吗？”“或许吧。”缓缓合上了疲倦的双眼，垂老的古树再次陷入了沉睡。……“呜……”“不必自责，你已经尽力了。”伸手取出了挂在腰带上的治疗药剂，江枫拧开软木塞后，将那墨绿色的药膏倒在了小白胸口的血洞上。粗重的呼吸缓缓平息，躺在担架上的小白合上双眼，沉沉睡去。摆在旁边的那副钢甲已经面目全非。虽然塑钢材料打造的盔甲足够结实耐用，但任何金属材料都存在金属疲劳的问题。倒不如说，以小白那全靠蛮力的狂战士打法，竟然能在战场上顽强地撑到最后，已经很令江枫意外了。他原本都不抱希望了。拍了拍担架，江枫示意那两个抬着担架的目瞪口呆的农夫，将小白抬去总督府。仿佛是为了悼念死去的亡魂，天上飘起了小雨。突如其来的降雨，为打扫战场和治疗伤员的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难度。为了安置那些伤员，塞维特港的市民们在小镇的入口搭起了棚子，为伤员和调制药剂的草药师提供遮风挡雨的地方。不少市民甚至敞开自家的家门，让那些受重伤的伤员暂时住在自己家中，方便草药师就近治疗。黢黑的坩埚熬煮着不知名的药糊，刺鼻的气味儿弥漫整片区域，粘稠的灰绿色液面上翻滚着令人不安的泡泡。所有的担架都被抬到了这里，因为空间有限，几名农妇在军需官的指导下，就在伤员担架的旁边架起生火的大锅。熬煮侬巴的味道，多少冲淡了那刺鼻的草药味儿，但那一只只黢黑的碗，实在令人提不起多少食欲。不过赛维特港的殖民者们似乎并没有卫生这一概念，毫不介意地大口吞咽着，也不知道有多少雨水被一起喝进了肚子里。看着这一幕，江枫不禁摇了摇头。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令人堪忧，无论是那落后的治疗手段，还是那堪称地狱的卫生条件，都让他这个来自高等文明的遗民看不下去。等雨停之后，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担架上。提着破损的头盔，康尼踏过泥泞的小路，向江枫这边走来。“感谢您在赛维特港最危难的关头向我们伸出援手。”郑重地行了个骑士礼，康尼用庄重的语气向江枫说道，“我们会永远铭记您对我们的恩情。”根据后方的弩炮手报告，那名模样酷似索洛尔的黑骑士，正是在冲入小巷之后，被江枫的神圣系巫术击杀。毫无疑问，如果不是巫师大人出手将其击杀，任由那名黑骑士的铁蹄肆虐践踏，赛维特港的守军绝无获胜的可能。“不必客气。”江枫坦然接受了这名骑士的谢意，虽然自己当时只是迫不得已。被那几口熬煮侬巴的大锅弄得食欲全无，虽然知道这位治安官先生不会用这种食物招待自己，但江枫还是谢绝了关于晚餐的邀请。和索洛尔的分身作战之后，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疲惫，现在只想喝一管营养合剂，然后回到总督府睡上一觉。回到了总督府后，江枫吩咐总督府的仆人，为自己端来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简单地洗漱之后，便躺在了床上。相比起弗雷德男爵的庄园，总督府的客房只能用简陋来形容，躺在床上的江枫，甚至能够听到隔壁小白的鼾声。拜那4点感知所赐，方圆数十数米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摇了摇头，江枫准备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耳朵。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丝动静。放松的意识瞬间绷紧。透过那层漆黑的雨幕，江枫隐约看见，窗外的房顶的阴影之下，一双视线正窥探着自己。那漆黑的披风之下，微微露出的星点寒光正蓄势待发，那毫不掩饰的憎恶与杀意，已经将目的写在了脸上。撇了撇嘴，江枫将手伸向了腰间的银河K1，拇指推开了保险。就在他正准备拔枪射击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轻响，紧接着窗外便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微微愣了下，江枫向远处的塔楼看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因为背光的原因，他没法看清那张脸，不过那熟悉的感觉，还是令他第一时间猜出了那人的身份。短弓收回了暗绿色的斗篷之下，站在塔楼上的莱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融入进赛维特港的夜色。“尽干些多余的事儿。”江枫摇了摇头，拇指关掉了保险，听着隔壁的鼾声与窗外沙沙落雨，翻过身沉沉睡去。杀害巴顿爵士的凶手被找到了，在总督府外的街道上。最先发现他的人是往总督府送水的水工，当他被从水坑中拖出来时，尸体已经被泡得发软，后脑勺上正插着一支羽箭。被他藏在袖中的匕首，正好与巴顿爵士身上的两处伤口吻合。还有从他身上搜出的钉子和木槌。这些证据充分证明了，他就是杀死巴顿爵士，并将尸体钉在墙上的邪教徒。通过指认尸体，总督府最终确认了这位凶手的身份。而最终的结果，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谁也没想到，鲜血与毁灭之神索洛尔的信徒、连续杀人案的凶手、“被蛊惑者”弗雷德男爵的帮凶，竟然是住在十四号街的那位慈眉善目的老鞋匠巴德安。尤其是当巴德安的邻居们，在得知老鞋匠的另一重身份之后，一度怀疑总督府的人肯定是把哪里搞错了。当殖民地的卫兵冲进巴德安的家中，很快闻到了那强烈的血腥味儿。两具模样凄惨的尸体被钉在墙上，背后不约而同地画着混沌的记号。得知索洛尔的分身被摧毁之后，陷入绝望的巴德安疯狂地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两岁大的孩子，试图向伟大的索洛尔献上祭品，将他重新唤回这个世界。结果可想而知。在那流淌的鲜血中，除了绝望，他什么也没有看到。被疯狂和绝望摧毁的他，将一切恨意转向了传言中击败索洛尔大人的巫师，并固执的认为一定是那个巫师使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才击败了不可战胜的索洛尔大人。结果，做好万全准备的他，却没想到自己已经落入了半精灵的圈套。奉命狩猎混沌教徒残党的莱娅·冬露确信，那些潜伏在赛维特港殖民者中的小老鼠们，一定会趁着江枫返回南岛之前，疯狂地向他发动报复袭击，于是便埋伏在了总督府附近的塔楼。再然后，那支堪称艺术品的羽箭，为发生在赛维特港的混沌入侵事件，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正午时分，正在总督府餐厅享用蒙托肉排的江枫，听坐在餐桌另一头的康尼说起了昨晚和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有一个细节江枫注意到，这位骑士老爷并没有提到处决凶手的人是谁，只是简单地表示是一位弓箭手射杀了他，然后便草草的结束了这个不适合在餐桌上提起的话题。或许是人类的固执和骄傲，还是某些固有观念在作祟，这些殖民者与半精灵之间的隔阂，远远比江枫想象中的还要深。“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用叉子将切下的肉块塞进了嘴里，江枫用闲聊地口吻问道。“选出新的总督，想办法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国王陛下，然后收拾男爵大人留下的烂摊子。”这位骑士老爷似乎对这个问题很烦恼的样子。“有人选了吗？”“还没有，问题相当棘手，”康尼摇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些虚伪的胆小鬼直到昨天为止还在相互推诿，现在却为这个位置打破了头。”巴顿爵士死后，总督的位置就这么空了下来。殖民地的官员们惶惶不可终日，互相推诿，谁也不愿坐上总督的位置。哪怕总督的头衔能为自己带来丰厚的利益，但那也得有命去享受才行。现在萦绕在赛维特港上空的诅咒已经消散了，混沌的阴霾被掐灭在萌芽中，这个肥缺自然引起了无数人的窥觑。“为什么不自己当呢？”江枫问道。康尼愣了下，随即摇头。“我是国王陛下册封的骑士，按照瑞克王国的法律，在我的军职被国王陛下解除之前，不得在国王的领地上担任行政职务，除非有国王陛下亲自签署的任命书。”对于这些土著们的政治把戏，江枫并没有深入了解的兴趣，权当是茶余饭后的趣闻来听听。午餐时间结束，放下了手中的餐具，他拿起餐布擦了擦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康尼，开口说道。“一会儿我打算去一趟庄园，能否派一名向导给我。”虽然他在弗雷德男爵的庄园中住过几天，但并没有人带自己参观过那里，对于里面的建筑布局并不是很了解。虽然自己探索也别有一番乐趣，但终归还是会浪费不少时间。“您打算现在去那里？”康尼疑惑地看着江枫，“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我知道，但既然那里已经是我的财产，在回巫师塔之前，我总得先过去看看。”说着，江枫站起身来，“而且，谁也不确定，里面是不是还残留着什么邪恶的东西没有清理干净。”或许是被江枫最后一句话给吓到了，康尼立刻准备了熟知庄园地形的向导。不止如此，他还亲自带着一队手持银剑的卫兵，跟在了江枫的后面。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令江枫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最终，他让骑士老爷解散了集结的卫兵，表示自己只需要一名向导就够了。毕竟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以索洛尔诅咒的尿性，这些卫兵反而会显得碍事。……经历过大火的洗礼，弗雷德男爵的庄园，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的恢宏气派，剩下的只是衰败与萧条。被烧的黢黑的主楼和侧楼就如同恐怖片中鬼宅一样，即使是在正午时分，也散不去那阴森鬼魅的气息。枯枝残骸堆积的庭院，更是看不见丝毫昔日的繁盛，就连那砖石路旁的土壤，都因为诅咒而变成板结龟裂的荒地。此刻，弗雷德男爵庄园门口，披着斗篷的江枫，正和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小伙子站在一起。这位便是康尼为他找来的向导，据说他的祖父是这座庄园主楼的设计者。身为学徒的他，因为工作原因经常随祖父前往庄园，除了已经过世的祖父和在男爵庄园工作的仆人之外，可以说他是最了解这里的人。“尊敬的巫师大人，您可以称呼我为奎安。”说话的时候，江枫注意到，这位带着猎鹿帽的小青年，肩膀正不安的颤抖，并且似乎从踏入男爵庄园的那一刻开始，那颤抖就没有停过。很理解这些土著们对于神秘现象恐惧的心情，所以江枫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吩咐道。“你需要做的，只是告诉我这里每一座建筑和每一个房间的用途，以及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是……”奎安勉强点头道。江枫点了点头，抬步向那枯萎的中庭走去。穿过中庭的江枫已经可以确认，徘徊在男爵庄园之中的诅咒已经被彻底破除了。看来他的思路是对的，对于这种结界、阵法性质的巫术，通过巫术的方式将其破除只是其中之一的解决方法，用唯物主义的手段直接破坏施法媒介打断施法，也不失为一种另辟蹊径的手段。绕过被大火烧毁的主楼，两人沿着石砖路继续前进，来到了庄园的后.庭。庄园的收藏馆位于主楼背后，是一座石制的二层岗楼式建筑，那一排排整齐的半人高城垛，让人不禁怀疑这座建筑的真实用途。仿佛看出了江枫心中的疑惑，奎安很合时宜地向他解释了这种设计的缘由。“这里是男爵大人的收藏室。维奇家族的族谱、家徽、国王陛下赐予的盾牌、还有一些名贵的画像、雕塑之类的收藏品都被存放在这里。为了防止火灾和风暴，这里被设计成纯石制建筑。”“那排城垛是用来干什么的？”江枫指着岗楼楼顶问道。“以前庄园遭遇过海盗的袭击，岗楼上一般会有两到三名弓箭手执勤。”奎安解释道。江枫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岗楼，却是没再说什么。在奎安目瞪口呆地注视下，江枫从腰包中取出了一支试管，拧开软木塞，将里面的黄绿色液体倒在了门锁上。黄烟飘起，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儿，门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随着流下的液体一同融入了门扉之下的泥土中。将空掉的试管塞回了腰包中，在一串“吱吱吱”的金属摩擦音中，江枫伸手轻轻推开了面前这扇铁门。“记得让康尼先生帮我换一副门锁。”“好，好的。”面对江枫语气随意的嘱咐，奎安呆若木鸡地点头道。一楼、二楼与楼梯三者之间在设计上相互独立，由一扇没有加锁的木门隔开。根据奎安的说法，二楼是喝下午茶的地方，同时也是男爵接待一些贵客的地方，一楼才是真正存放藏品的地方。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设计，主要与阿迪亚大陆贵族老爷们爱炫耀的习惯有关。奎安的说法也恰好印证了江枫的猜测，被烧掉的主楼里面应该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东西，真正对索洛尔信徒至关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这座收藏馆里。否则的话，以江枫这位巫师大人的尊贵身份，为何弗雷德男爵没有邀请江枫移步到在这里品尝下午茶？除非这里有着弗雷德男爵不愿意让江枫察觉到的东西，否则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刚推开一楼隔段的木门，江枫第一眼便看见了那扇被悬挂在墙壁上，画着瑞克王国徽章的盾牌。在沃尔特，盾牌因为历史原因而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由国王或者上级贵族赐予的盾牌，对于下级贵族而言就如同勋章一样，既是荣誉的象征，也是能力的肯定，通常会被加以天鹅绒坠饰，悬挂在墙壁上。将这些信息作为“异星文化摘要”存入数据库中，江枫的视线没有在那面盾牌上多做停留，而是继续向前走去。因为交易大厅存在的缘故，收藏馆里并没有存放钱币之类的东西，大多是些值钱的艺术品，或者黄金质的器皿。这些收藏品江枫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据为己有，准备等过两天再向卡尔夫船长借条船，将这些异世界艺术品，尤其是那些黄金制品运回去。前者的价值不好说，但后者可是实打实的黄金，虽然直接将这些黄金制品和那五百万瑞银一起提炼成星尘点，多少有些焚琴煮鹤的味道，但现在江枫也顾不上别的。早一天修复飞梭号，他才能在这片陌生的星域中，多一分自保的能力。绕开了那些价值连城的收藏品，江枫看见了一排书架，便走上前去。能有资格作为藏品进入弗雷德男爵收藏馆中的书籍，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凡品，或许他能从这些书本中，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从奎安的手中接过油灯，江枫将它放在了旁边的木桌上，食指顺着书架的边缘走过，最终取下了两本年份都在百年以上的古书。其中一本是维奇家族的家族史，这本书的年份会在百年以上到没有令江枫感觉到太多的奇怪。可当他看到另一本书的封面时，眉毛却是挑起了一丝古怪的弧度。“你了解弗雷德男爵家的二小姐吗？”一边翻开了这本书，江枫一边随口向等候在旁边的奎安问道。奎安微微愣了下，随即点头。“你是说迪莉娅小姐吗？那是当然。”“她今年多大？”“再过两个月，就是她的十六岁生日。”奎安耸了耸肩，声音听起来稍微有些落寞，“我本来准备了生日礼物，不过现在看来用不上了。”显然，这位活波开朗的二小姐，深受很多人的喜欢。江枫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独自陷入忧伤的奎安并没有注意到，巫师大人手中的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的那行字——《幽灵公主日记》……蒂尼亚，这是她的真名。至于幽灵公主，不过是她自封的称号。她的一生中拥有过很多名字，迪莉娅只是其中之一。盟约时代之后，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本名。而作为近一百年来才开始追随她的仆人，弗雷德男爵可能算是为数不多的那一个。是的，弗雷德男爵只是她的仆人。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江枫并没有感到太多的诧异。从一开始弗雷德男爵给江枫的感觉，父亲这一层形象便相当的薄弱，只不过当时他并没有深入挖掘这一层信息，只是将这种状况简单地解读为贵族阶层在亲情上的淡漠。关于这本日记的来历，最远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的盟约时代，虽然魔法或者诅咒的力量使得它看起来和崭新的一样，但有些原子的半衰期却不会骗人。在书架旁的书桌前坐下，江枫认真地翻阅起这本日记。日记的前半部风相当简短，有时两页纸的日期间隔长达数年，有时一页纸上只画着寥寥几个意义不明的符号，直到最近一百年才开始丰富起来。结合那本从一百年前便一片空白的家族史，还有书架上那几本关于盟约时代的史诗，所有的情报碎片拼凑在一起，坐在木桌前的江枫，终于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还原的七七八八。原来，从赛维特港建立之初，祸根便已经埋下。甚至连那位来自遥远的卡塔联盟的阿格里斯船长都被牵扯其中。而这一切，还得从盟约时代末期开始说起……盟约时代的尾声，人类、矮人与精灵组成的联军，最终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混沌军团，为沉沦在混沌铁蹄之下的诺伦大陆迎来了黎明的曙光。这伟大的胜利被铭记在史诗的篇章中，被无数吟游诗人反复传唱。无论是阿迪亚大陆上的瑞克王国，还是海峡对岸诺伦大陆上的卡迪伦帝国，无论是彬彬有礼的贵族还是目不识丁的农夫，对这段历史都不会陌生。然而混沌并未就此终结。凡光明之下，必有阴影随行。三族同盟并虽然击溃了混沌联军，却并没能将其爪牙彻底消灭。邪恶的力量与信仰，就如同那散不去的阴影，在这片大地上徘徊着。至于迪莉娅，也就是那位自诩幽灵公主的蒂尼亚小姐，便是其中之一。其真实的身份可以追溯到遥远的盟约时代，鲜血与毁灭之神索洛尔麾下的吸血女妖。自从索洛尔的心脏被人类英雄的长矛刺穿之后，她便如孤魂野鬼一般，躲避着教会的追捕，游荡在诺伦大陆的边缘地带，在阴影中苟延残喘。后来，随着边缘民族迁徙的脚步，她渡过海峡来到了荒芜的阿迪亚大陆，并定居在了这里。因为远离圣城，教会在这里的力量相对薄弱，她也因此得到了一丝丝喘息的机会。一边狩猎着生灵的鲜血，一边向渴望力量之人宣扬混沌的教义，于黑暗中积蓄着力量。然而好景不长。随着阿迪亚大陆诸国实力的增长，教会在这一带的影响力逐渐扩张，尤其是各个王国公国城邦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教会一边，视混沌为邪恶的信仰。蒂尼亚用数百年时间积蓄的力量，在圣殿骑士与王国士兵的围剿之下，很快被消耗殆尽，其本人也不得不重新过上了当初那段东躲西藏的生活，苟且于阳光无法照耀的阴影面之下。然而虽然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蒂尼亚却从未放弃过。无论她的精神是如何的扭曲，唯独对于索洛尔大人的信仰，她的虔诚是永恒不变的。尤其是预言中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人类诸国的混乱，也让她看见了混沌复苏的征兆。就在这时，她遇上了弗雷德男爵。当时的弗雷德·维奇，还不是什么男爵，在维奇家族中也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末子。论马术和勇武，他不是他大哥的对手。而论权谋手段，他也不及二哥的万分之一。甚至于就连小他三岁的妹妹，在宫廷礼仪上都拥有嘲笑他的资本。可以说，废物这个单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下，灰色的童年养成了他阴沉的性格，也正是因此，年少时的弗雷德，在伯爵的城堡中，几乎不讨任何人喜欢。那是一天清晨。骑着去年生日时父亲送他的猎马，在乡下的猎场中散心的弗雷德·维奇，预见了改变他一生的人。当时的蒂尼亚穿着一身白裙，白皙到透明的肌肤在朦胧的雾光下带着一丝诡异的圣洁，就像是瑞克王国古老神话中传说的湖中仙女。将这位吸血女妖误认为湖中仙女的弗雷德，驱赶着瑟瑟发抖的马儿向湖边走去。注意到向自己走来的少年，蒂尼亚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用带着蛊惑的瞳孔凝视着年仅十五岁的弗雷德，开口说道。“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回想着自己在家族中不被重视的境遇，弗雷德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得到父亲的重视。”蒂尼亚咯咯笑着，看向弗雷德的视线，像是在端详一件新玩具。“不错的志向，可你知道为什么自己得不到父亲的重视吗？”“为什么？”弗雷德问道。“因为弱小。”带着蛊惑的魔音，在弗雷德的耳边环绕，蒂尼亚用那缥缈的声音，继续说道，“如果你足够强大，没有人会看不起你。他们不但会仰视你，还会匍匐在地，仰视着你的鼻息，小心揣测着你的心情。”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弗雷德，这种强大并非是自己想要的。然而回想起那一双双鄙夷的视线，还有那不屑一顾的神情，他只觉心中某个念头正在不可遏制的膨胀。用颤抖的声音，他开口说道。“我该如何变强。”蒂尼亚露出了微笑。“这很容易。”“成为我的仆人，而我将赐予你，令凡人恐惧的力量。”就这样，弗雷德与蒂尼亚缔结了主仆契约。在吸血女妖的帮助下，他很快学会了两手简单的咒术，将伯爵大人死对头的儿子变成了只会用打油诗说话的白痴，并用巫术作为掩盖的借口，在伯爵大人的晚宴上出尽了风头。伯爵大人非常高兴，拍着弗雷德的肩膀，连说自己为拥有他这样的好儿子感到自豪。这是弗雷德第一次得到父亲的表扬，他的嘴角上扬，脸上挂着孩子般得意的微笑。很快他发现，不只是父亲转变了对自己的态度，就连原本瞧不起自己的大哥和二哥，对自己的态度也从敷衍变成了敬畏，甚至于讨好。而一直以来嫌弃自己碍事的妹妹，也开始弱弱地称呼自己为哥哥，抱着自己的胳膊撒娇。身为主人的蒂尼亚，也从未向他索取过他无法支付的代价。只是偶尔献祭几个活人，用他们的鲜血便能将蒂尼亚喂饱。偌大的伯爵领，偶尔失踪一两个农夫，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对于领主来说，那些贱民就像杂草一样，哪怕全部死光，第二年春风一吹，又能长出一大片来。只要不是瘟疫、叛乱这类重大事故，这些贱民们的死活根本没人去操心。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后来，因为在战场上立下了功劳，弗雷德获得了男爵的头衔和与头衔对等的男爵领，并以维奇家族分支的形式，拥有了自己的徽章。拥有了自己领地的弗雷德男爵，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无知的男孩，虽然外表上看起来和三十岁一样，但其实已经拥有五十岁高龄。膨胀的野心也早已扭曲了他的本意，此时的他早已不再渴望得到谁的肯定，渴望着的仅仅是力量。因为他明白，力量便意味着一切。权力、金钱、女人……甚至是寿命。根据蒂尼亚的说法，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媲美一般巫师学徒，甚至于因为诅咒系法术的变化多端，他的真实实力可能还要学院正统出生的巫师学徒更强上一分。然而蒂尼亚同时也告诉他，虽然他的寿命因此延长，但也只是比普通人稍强一点。只有晋级一星巫师，或者说一星死灵术士，他才有大幅度延长寿命的可能。弗雷德向蒂尼亚询问，如何才能突破一星巫师，迈过成为正式巫师的门槛。蒂尼亚则告诉他，办法其实很简单，如果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就必须献上更多的祭品。弗雷德男爵询问她需要多少，而蒂尼亚继续告诉他，至少需要两千活人同时献祭。献祭两千人。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虽然贱民的死活无人在意，但如果一次性死了这么多人的话，毫无疑问会引起教会的注意。而一旦引起了教会的注意，就算是拿出巫师的身份做幌子也是没用的。对于嗜杀成性、罔顾人性的野巫师，教会采取的态度与对混沌魔物采取的态度无异。只要不是三星以上的巫师，就并非凡人之力不可战胜。更别说他区区一个半吊子学徒了。就在弗雷德为祭品的事而烦恼的时候，一个在国王宫廷上大放厥词的异邦人，引起了他的注意……46殖民赛维特港的初衷可能阿格里斯并没有想那么多，什么混沌什么教会什么国王之类的，在来自“高等文明”的他看来，不过是那些愚昧的原始人自己骗自己的把戏。确信自己已经再也回不去的他，只想让自己的后半生过的更舒坦些，没有更多的奢望。至于这颗星球上的物种为什么和卡塔联盟母星的物种在遗传学上如此相似，他没有太多的兴趣去挖掘那深层次的原因。倒是这颗星球上的巫术，令他感到一丝兴趣，一开始他还以为只是什么骗人的鬼把戏，后来才发现这一切原来都是真的。只不过在发现自己并没有学习巫术的天赋之后，他便放弃了研究这些奇特技术的念头。言归正传，穿着奇装异服，拥有异国人面孔的阿格里斯，很快吸引了国王陛下廷臣的注意。虽然一开始他只是作为宫廷小丑被允许觐见，但很快他便展现出了自己的过人之处，得到了一位男爵的赏识。这位男爵便是弗雷德男爵。别看他只拥有男爵的头衔，在瑞克王国，还有另一层巫师学徒身份的他，可是连国王陛下都得礼让三分的存在。不只是如此，背靠维奇家族本家，他的财富远非一般男爵能睥睨。正是在这位弗雷德男爵的支持下，阿格里斯船长才完成了他的航海计划，发现了距离阿迪亚大陆一百海里之外的鳄鱼岛……好吧，其实当时逃生舱还没落地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这座半大不小的岛了。作为阿格里斯船长航海计划的主要出资人，鳄鱼岛的发现为弗雷德男爵带来了丰厚的回报。然而真正让弗雷德男爵在意的却不是那些回报，而是那座远离教会控制的小岛。在弗雷德男爵的极力游说之下，国王陛下终于首肯了阿格里斯船长提出的殖民计划。作为鳄鱼岛的发现者，阿格里斯船长被封为赛维特港的第一任总督，带着一百名殖民者漂洋过海，在这片陌生的岛屿上建立了新的家园。至于后来发生的事，用脚趾头也能猜到了。当赛维特港的一切走上正轨，弗雷德男爵设计杀死了阿格里斯船长，并将阿格里斯船长的死，嫁祸给了一直以来阻挠殖民者向森林前进的半精灵。双方爆发了惨烈的战争，战争的胜负无从知晓，最后的结果便是殖民者与丛林中的半精灵彻底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一直持续到一百余年后的今天，也未曾有过丝毫的改变。从一开始弗雷德男爵建立赛维特港的初衷，就是为了向索洛尔献上祭品，献祭活人的鲜血，从索洛尔的手中换取力量。表面上他是一位贤明的总督，但那不过是对真实身份的伪装，在内心深处，他从来都没有将赛维特港的繁荣或萧条真正放在过心上。虽然没办法解决掉混沌的仇敌半精灵，但那场战争至少是阻止了半精灵与殖民者之间的交流。可以说，弗雷德男爵的计划，基本都圆满的成功了，就连来自“高等文明”的阿格里斯船长，都栽在了他的手上。这一百年来，弗雷德男爵不断的老去，又在蒂尼亚的帮助下重新恢复青春。至于庄园中的其它人，不过是蒂尼亚的玩具，厌倦了便献祭给伟大的鲜血与毁灭之神索洛尔，要么做出代替她吸食鲜血的石像鬼为代替品，要么随便为死掉的人安排个看似合理的死因。甚至于偶尔兴起，蒂尼亚甚至会用大理石给自己制作一副身躯，然后附身在上面，扮演弗雷德男爵的子女，体验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人生，打发无聊的时间。根本没有人察觉到异常，父亲将自己的名字传给自己的儿子，在瑞克王国乃至整个阿迪亚大陆，并不算什么稀罕的事儿。在赛维特港殖民者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统治他们百余年的弗雷德男爵大人，是同一个人。整个计划天衣无缝，只等到预言中血月当空的那天，混沌与这个世界的通道再次打开，蒂尼亚布置的诅咒领域献祭整个赛维特港的殖民者，伟大的索洛尔便会降临这个世界，而弗雷德男爵也将如愿以偿，得到应属于他的奖赏。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也不可能会知道，这颗边缘的星球意外的热闹。一百年之后又是一座逃生舱造访了这里，而从逃生舱钻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江枫。也正是这唯一的变数，令他筹备百年的计划功亏一篑……“难怪赛维特港的规模也不小了，偌大的教堂却只有一个牧师。”合上了书本，江枫轻轻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用一下午的时间，读完了一部时间跨度长达百年的史诗。“巫师大人，晚饭时间快到了，您看……”见江枫翻书的动作停下，奎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虽然表面上是在提醒江枫该吃晚饭了，但其真正的言下之意其实是天要黑了。江枫点了点头，正要起身，视线投向了收藏室尽头的那扇木门，便开口问道。“这扇门通向哪里？”奎安愣了下，很快答道。“应该是男爵大人的酒窖。”“酒窖……吗？”从那扇门的背后，江枫感觉到了一丝邪恶的气息。这一丝邪恶的气息很淡，在精神波动的频率上与索洛尔的灵魂碎片有相似之处。虽然很好奇门背后究竟放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如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这么做了，可能会产生难以预知的危险。瞧了眼窗外的天色，江枫接着看向奎安。“今天就到这里吧，该回去了。”“好的！”听到江枫这么说，这位小伙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扇门的背后，便是诅咒的根源。身为普通人的他，光是站在这里，便承受了不小的精神压力。更何况，不久前这里才发生了那样令人悲痛的惨剧。离开了男爵庄园之后，阴郁的气氛一扫而空，就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再踏过庄园正门的时候，江枫回头看向了那栋被烧的黢黑的主楼。虽然负面精神能量的气息已经相当衰弱，但依旧可以看到淡淡地黑气在阴影之下缭绕。“看来黑夜对负面精神力确实有加成作用，中午来这里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庞大的精神力场。蒂尼亚应该就躲藏在那扇门的背后，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离开那里。”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些，江枫丢给了奎安两枚银币，在他受宠若惊的视线中说道。“不必惊讶，这是你应得的。”“可是，总督府已经支付了我一枚银币的报酬。”奎安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两枚银币，为难地看向了江枫。“拿着吧，这是对你勇敢的奖赏。”对着因为被表扬而脸蛋涨得通红的男孩点了点头，江枫转身向总督府的方向走去。信使当江枫返回总督府的时候，这里正在举行宴会。一方面为了庆祝战争的胜利，一方面则是为了告慰死难者的英灵。按照瑞克王国的传统，死者应该被土葬，灵魂才能得到永远的安息。然而为了防止瘟疫和阻止亡灵复苏，治安官康尼只得下令将所有尸体火化，不给混沌任何可乘之机。关于宴会如何告慰亡魂，这个江枫无从得知，虽然收到了邀请，但他现在并没有参加宴会的心情，所以婉拒了宴会的邀请。对江枫的选择表示理解，康尼吩咐仆人将食物分别端去了他和小白的房间。睡了一整天的小白，醒来之后就像一头饿疯了的狮子，连着吃了四公斤的鳄鱼肉，才摸着滚圆的肚子躺了下来。江枫也适度地吃了一份鳄鱼尾肉排，现在鳄鱼肉对他身体素质改良的效果越来越弱了，已经不像刚来到这颗星球时那般明显，他对于这种食材的兴趣也随之减弱了不少。“果然还是怀念联邦的美食啊。”如此感慨了一句，江枫用餐布擦了擦嘴，吩咐总督府的仆人将餐盘收走。见距离天色完全黑下来还有一会儿时间，便丢给了那仆人一枚银币，让他去了一趟港口，将自己的代理人杜维找了过来。……“尊敬的巫师大人，听说您有事找我？”没有让江枫等待很久，当得知巫师大人想见自己，杜维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赶到了总督府，出现在了江枫的面前。“我打算修缮弗雷德男爵的庄园，不用改建太多，就照着原先的样子，你帮我算下需要多少钱？”听到江枫的询问，杜维思索了片刻之后，很快给出了答复。“如果不算上毁在大火中的艺术品，修缮主楼和侧楼大概需要五十万瑞银……不过如果您想在近期动工的话，可能会有些困难。”“为什么？”江枫问道。“塞维特港的大理石基本依靠银月湾进口，但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商船从瑞克王国那边过来了。”杜维脸色微微犯难地说道。“我知道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江枫继续说道，“那这事先不急，你先去替我办两件事。”“弗雷德男爵在塞维特港的资产现在已经被转入我的名下，我希望你能在两天之内帮我统计出来。”“这很容易，根本用不着两天，对我来说半天就足够了。”杜维的脸上露出了毫不谦虚的微笑。听到这位代理人先生如此肯定的语气，江枫不由点了点头。之所以说两天之内，是因为他大概会在塞维特港停留这么长的时间，如果能在半天之内完成的话，自然是更好。停顿了片刻，江枫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我希望你能收下这个东西，”说着，江枫将一张银色的卡片，和一根牙签粗细的金属棍放在了桌子上，“如果赛维特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或者从水手那里听来了什么有趣的传闻，你都可以写在上面告诉我。事无巨细，我希望你一个星期至少向我汇报几次这边的情况。”从江枫的手中接过了那张银色的卡片，杜维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心，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东西是？”“……一种通讯工具，或者你也可以将它理解为一种能向我传讯的炼金道具。”江枫尽可能用就算是土著也能听懂的语言，教会了杜维这张卡片的用法，同时拿着牙签粗细的金属棍，当着他的面在上面写写画画了几行字，给他现场示范了一遍。无论是那光滑的材料，还是那独特的造型，都给杜维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尤其是当他看见，一行行泛着淡淡荧光的文字，被那根几乎毫无特点的“牙签”勾勒成型，他的眼睛几乎瞪得快要凸出来。随着江枫的食指敲在了那张银色卡片的右下角，滞留在卡片上的一行行文字，便如同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抹去一般，缓缓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杜维赶忙问道。“上面的字呢？”“已经发送到我这里了。”江枫的食指指了指卡片的右下角，“每次写完需要汇报给我的简讯后，记得在右下角的这个按钮上按一下。如果写不出字，把它放在太阳底下晒上几个小时。现在笔给你，你来试一次。”让杜维试了几次，确认这位原住民彻底领略到科技的便利之后，江枫接着告诉他，不只是听到有趣的传闻可以向他汇报，需要联系他的时候，也可以通过这张卡片向他发送简讯。在收到简讯之后，江枫会通过这张卡片，给出答复。完全熟悉这东西的用法之后，这位代理人先生忍不住一个劲地感慨。“大人，这东西实在是太方便了。”“你以后会见到更多更方便的东西。”这玩意儿的真正名字其实是叫“信使”，通常用途是派发给探险队用来记录异常数据的备用品，以应对智脑无法使用、通讯设备损坏等情况，对于联邦来说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技术，所以江枫也没什么兴趣听原住民的马屁。看了眼窗外，见天色已经不早了，江枫接着又向杜维交代了几件事，比如将男爵庄园封锁起来，将收藏馆中的藏品搬到港口的仓库等等。将这些事交代清楚之后，便让他带着信使回去了。……就在总督府的人们正在痛饮胜利的美酒之时，距离赛维特港大约二十海里的海上，一艘折断了主桅杆的双桅帆船，正在与暴风雨做着激烈的搏斗。水手们手脚并用，在麻绳编成的爬网上窜上窜下，冒着被狂风刮进海里的风险，拼了命地将船帆收拢，保住最后一根桅杆。“动作要快！把帆收起来！快！”雨水冲刷着那张僵硬的脸庞，船长用尽全力的咆哮，在电闪雷鸣的海上，却是如一缕忽明忽暗的烛火一般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怒吼的风暴吞没。轰！天上窜过一道银蛇，滚滚雷声响彻。船上的乘客们瑟瑟发抖地蜷缩在甲板之下的船舱内，向神灵祈祷着。面对无法抵抗的天灾，除了祈祷之外，对航海一无所知的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我们会到的，我们一定会平安到达赛维特港，那里有香甜的侬巴汤，一切会重新开始……”抱着年轻的妻子，男人的五指穿过她的长发，用颤抖的声音安慰着。被船舱的颠簸惊醒，妇人怀中的婴儿，发出了咿呀的哭声。在这死寂一般的船舱内，那哭声就如同葬礼的钟声，令所有人惶恐的心情，更添上了一分阴霾。孤零零地坐在船舱的角落，蜷缩在一件薄薄的单衣中，抱着膝盖的小女孩瑟瑟发抖。相比起周围来自瑞克王国的难民，她那漆黑的发色和略显白皙的肤色，看上去就像是外国人一样。只过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可如果站在她的面前，透过那淡紫色的星眸，便可以发现她的神态，与周围的难民们有着明显的不同。在那惶恐不安背后，更多的是一脸懵逼的茫然。用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语言，她茫然地环顾着这昏暗的船舱，呓语似得小声呢喃。“这里……究竟是哪儿？”种植园“这里是弗雷德男爵的种植园，这里主要出产棉花，偶尔也会种植一些应季节的蔬菜。不过现在赛维特港的棉花已经堆满仓库卖不出去，除了那片田还在种一些卡兰豆，剩下的大多是种植园的佃农种植的用来果腹的侬巴。”走在田间的小路上，杜维向江枫介绍起了这座种植园。这里是赛维特港最大的种植园，几乎占据了整个赛维特港的东南角，一直延伸至殖民者与半精灵领地的边界。不过说是这么说，江枫粗略的估计了下，面积似乎也就一千亩的样子。鳄鱼岛的面积很大，赛维特港的地界也还算宽敞，但留给殖民者们耕作的土地却不算多。一个是靠海的土地含盐度高，再一个是海风会影响作物的生长，能够耕作的只有赛维特港南部的那一小段平原。不过好在这里的气候非常适宜植物光合作用，降雨量也非常不错，但凡适宜耕作的土地，产量都非常不错。如果不是海对岸的王位继承战争，光是这座种植园，每年便可以为弗雷德男爵带来近百万瑞银的收入。搬着板凳坐在泥巴路边上晒太阳的佃户们，正表情木讷地看着这边，当江枫的视线转向他们，他们便迅速挪开了视线。倒是几个活泼的孩童，用好奇地视线打量着一身长袍的江枫，丝毫不畏惧与巫师大人对上视线。“只有这么点人吗？”从那排草木屋收回了视线，江枫看向了杜维问道。“现在种棉花根本卖不出去，从前年开始，弗雷德男爵至少遣散了两百名佃户，现在剩下的只有大概二三十人，主要种植供应庄园用度的谷物和蔬果。空出来的田地现在是金蜥蜴商会在承租，主要用来种植一些油果藤，用来榨油。”“棉花卖不出去，油就能卖出去吗？”江枫问道。“金蜥蜴商会有自己的双桅帆船，每年冬天会来一趟赛维特港，将榨取的果油运往遥远的诺伦大陆北境。只要是油，无论是动物身上的还是植物身上的，在那里都不愁销路。”杜维耐心地向江枫解释道。其实如果将棉花运到那里会更赚钱，但可惜诺伦大陆的棉花贸易基本被卡迪伦帝国垄断。金蜥蜴商会和卡迪伦帝国的关系还算不错，并不想因为走私棉花而触怒皇帝陛下。不过这些东西和江枫并没有关系，尊贵的巫师大人没问，杜维自然也就没有多说。“每年租金大概多少？”“每亩地五十瑞银。”五十瑞银？江枫眉毛挑了挑，但很快明白了为何租金会这么低。作为海外殖民地，赛维特港的经济模式主要依赖于出口原材料，至于像是铁质工具、衣服、鞋子等等一系列手工业制成品，则主要依赖于从外界进口。因此，双桅帆船在赛维特港的经济模式中，就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因为金蜥蜴商会有船，所以男爵愿意将土地低价租赁给他们，让他们有利可图，从而向赛维特港派出商队。既然有帆船在赛维特港停靠，商人逐利的特性使得他们总不可能派空船来，自然会带来赛维特港缺乏的货物。“租期还剩多久？”“还剩两个月。”杜维答道。“两个月之后就停掉吧。”“全凭您的吩咐。”杜维恭敬道。突然停止续约肯定会招致金蜥蜴商会的不满，但现在种植园的主人可是巫师，就算他们有一万个不满，也只能憋着，并且笑脸相迎。毕竟掌握神秘力量的巫师，可是连国王陛下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从远处的油果田收回了视线，江枫看向杜维问道。“还有别的地方吗？”“还有一座位于港口区的私人仓库，只不过那里现在堆满了卖不出去的棉花。”杜维答道。“带我去看看吧。”“好的。”杜维点头道。从种植园步行返回赛维特港需要两个小时，出门之前杜维便考虑到了这点，特意从总督府借了马车。不过考虑到了出行时间，杜维显然错误地低估了这条泥巴路究竟有多难走，尤其是前天才下过一场大雨，一路上马车震个不停。也就江枫身体素质好一些，下车的时候和没事儿人一样。至于杜维，这一来一回，整个人就像是要被折腾散架了一样。“你们为什么不在马车主轴上加个减震器。”看着一脸苦逼的杜维，江枫开口说了句。“减震器？”杜维愣愣道。“就是弹簧。”“弹簧……是什么？”下意识地问道，后来杜维又像是反应过来似得，干笑着小声说道，“用炼金道具减少马车晃动，对于总督府来说太奢侈了，只有特别有钱的贵族才会这么做。”“……并不是什么东西都得靠巫术才能解决。”正是因为对神秘力量的依赖，和将一切无法理解的现象下意识地归结于神秘，这些人们才会忽视那些蕴藏在生活的角落，渺小却伟大的力量。或许这便是唯心文明在神学、哲学、灵能研究领域无比先进，但基础科学却极端落后的原因。轻轻叹了口气，江枫没说什么，示意一瘸一拐的杜维在前面带路，向着港口区的方向走去。“弗雷德男爵的仓库位于仓库区最靠近海岸线的位置，距离码头只有五十多米的路程，靠近主干道，非常方便。不过现在被棉花堆满，我的建议是，如果您短期内用不上仓库的话，可以将里面的棉花转移到赛维特港的公共仓库，然后将私人仓库租赁出去，这样可以赚取租金差额。”“不必了，里面的棉花我会全部运到南岛，至于空出来的仓库，我有别的用处。”江枫并没有详细说明别的用处是什么，杜维也没有多问。身为一名合格的仆人，过多的打听是一种失礼的行为，如果尊贵的巫师大人需要他知道，自然会告知他。两人走到了港口区靠海的那段，就在这时，江枫注意到码头那边，围了许多人。隐隐约约中，他还在那群人中看见了殖民地的卫兵，以及治安官康尼的身影。出于好奇，江枫开口问道。“那里是在干什么？”“不知道……我过去看看。”杜维愣了下，抬步便向那边走去。微微眯起了双眼，江枫的视线越过人群。只见在那座码头上，正停靠着一艘折断了主桅杆的双桅帆船。从站在甲板上那些人劫后余生的表情，还有这艘帆船凄惨的模样来看，这些人显然刚刚经历了一些不美好的事情……逃难者船上的人与港口的殖民者似乎发生了争执。只见满脸络腮胡的船长，正义愤填膺地和康尼争辩着什么，但从康尼那无动于衷的表情来看，交涉显然是没有成功。手持长矛的士兵围在了码头的入口，无所事事的水手、帮工们则围在旁边看戏。江枫注意到，炮楼那边的弩炮也隐隐对准了这边。虽然并没有上弦装填，但看起来赛维特港的殖民者们，对这些人并不友好。“……肯良号的主桅已经断了，只凭一根副桅我们哪里也去不了！甚至用不了一场风暴，您这是等于让我去送死！”当听到眼前这位骑士老爷拒绝自己上岸的说辞时，凯鲁特激动地胡子不停抖动，大声说道。“他说的没错……”卡尔夫船长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康尼斜了他一眼，他只得耸了耸肩，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从他的表情能够看出，他对于这些人的境遇相当同情，但他的身份和立场，并不允许他在这件事上多嘴。“你们本来就应该去死。”康尼冷冷地说道，“面对叛军落荒而逃，而不是拿起武器捍卫王国的领土，你们已经背叛了自己的领主。”“去特么的领主，叛军距离班维尔还有五十公里，卡梅隆子爵就带着他的家眷逃得一干二净。”伸手指着甲板上那群衣衫褴褛的人们，那船长语气激动地说道。“他们只是一群农民，而我和我的兄弟，不过是帮卡梅隆大人运货的船夫，你让我们拿什么去和全副武装的叛军作战？把这艘破船开上岸吗？”出于骑士的道义，他应该收留他们，但王国的法律却不允许。他是王国的骑士，而且还是国王陛下册封的骑士，在坚守所谓的骑士道之前，他最先应该终于王国的法律。没有将这些人抓起来，他已经很仁慈了。不想再说什么，康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补充淡水和食物，然后从这里离开，这是赛维特港唯一能帮上你们的，也是我对你们最后的仁慈。”“哈，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们。”凯鲁特张开了双臂。“赛维特港不久前才发生了一件悲惨的事，我不想让我的剑，再次沾上同胞的鲜血，”康尼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盯着凯鲁特冷冷地说道，“除非他们坚定不移地站在国王的对立面。”“听着，我们付出了十条性命才抵达这里，我们不会离开，我们哪也不去。”死死地盯着康尼，那名船长说道。“那你们可以在甲板上过夜，只要你们不在码头登陆，我没有任何意见。”冷酷无情地留下了这句话，康尼对旁边的士兵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脚下，示意他们在这里拉开阵型，然后便转身向人群外走去。见没有好戏可看了，围观的水手和帮工们相继离开，士兵们默契地竖起了盾牌和长矛，堵住了码头的入口。甲板上的逃难者们，满眼无助地望着港口，原本那劫后余生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连绝望都称不上的呆滞与麻木。挤回到了江枫的身边，杜维将发生在码头上的事情告诉了他。“威廉亲王的叛军已经杀到了班维尔，那些人是卡梅隆子爵的领地的农夫和水手，好像是在班维尔陷落的时候，乘船逃难的……也亏他们能将这艘双桅帆开到这里。”威廉亲王雇佣的海盗船封锁了瑞克王国的港口，正在与王国的舰队在海上打游击，能从那些海盗船的封锁之下溜走，看得出来这位凯鲁特船长的航海经验不是一般的丰富。“班维尔在哪里？距离王都只有两百公里。”看来这场王位继承战争，对瑞克王国的国王陛下似乎不怎么乐观。点了点头，江枫表示了解。对这些来自海对岸大陆的逃难者产生了一丝兴趣，思索了片刻后，他便移步向康尼的方向走去。注意到了向自己这边走来的江枫，康尼行了个骑士礼。“尊敬的巫师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为什么不让他们上岸？”江枫问道。康尼微微愣了下，奇怪地看了江枫一眼，不知道这位巫师大人为何会突然关注这群逃民。但出于对江枫本人的尊敬以及对其巫师身份的敬畏，他还是如是回答道。“他们是卡梅隆子爵的领民。”“所以呢？”“如果我们擅自接纳了他们，一旦卡梅隆子爵追究起来，收留这些逃民的赛维特港，将会承担相当严重的责任。”在阿迪亚大陆大多数封建王国中，贵族封地的领民，除非遭到了贵族本人的放逐，否则通常是不被允许擅自离开自己的土地的。如果因为遭遇了一点“小小的挫折”就逃的一干二净，所有人都跑进城市里谋生，谁来为贵族的城堡、庄园种地？谁来保障贵族们的财产和私兵？放弃了世代耕种的土地，离开了卡梅隆子爵的庇护，他们的身份便从瑞克王国的子民变成了不受法律保护的逃民。对于这些逃民，本国的贵族不但拥有索要的权力，并且可以凭喜好或者领地法律随意处置，而不受王国法律的约束。向逃民提供庇护的人也将受到惩罚，如果是平民将被关进监狱，如果是贵族则需支付五百瑞银到一千瑞银不等的罚金。不过一般情况下，除非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也没有人愿意远走他乡离开故土。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如果没有弗雷德男爵的支持，阿格里斯船长的殖民计划根本不可能展开，也根本不会有什么赛维特港。当初殖民赛维特港，弗雷德男爵用的都是自己男爵领的领民。在看不清楚收益的情况下，没有贵族会愿意将自己的领民派去开垦一片远离大陆一百多海里的小岛，即便那些贱民们的命再不值钱，那也是他们的私有财产，总归比蒙托兽这类牲畜强上一些。看了眼甲板上的那些人，江枫继续问道。“如果我接纳了他们呢？”康尼明显愣住了，没想到江枫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好一会儿，他才为难地开口说道。“这可能引起卡梅隆子爵的不悦，但……他应该不会追究您的责任。”没人会为了两三百个逃民追究巫师大人的责任。只不过这种无聊的善意，安在巫师大人的身上，实在令康尼想不明白。可要说接纳这些逃民能让巫师大人有利可图，他也丝毫看不出来其中的门道。难道……这位巫师大人，准备在这些逃民的身上进行巫术的实验？想到这里，他看向甲板上这些人的视线，充满了同情。没有在意康尼脸上的表情，在得知接纳这些逃民并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麻烦之后，江枫从那艘折断了主桅杆的帆船上收回了视线，对站在旁边的康尼说道。“那就让他们上岸吧，正好我也需要一些人手，替我打理种植园。”留下了这句话，江枫便转身向仓库区的方向走去。89安置就这样，这些来自卡梅隆子爵领地的逃难者，最终得以在赛维特港的码头登陆。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逃难者们，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和甲板上的水手们一起欢呼出声来。这一个星期来，吃喝拉撒都在那黢黑船舱里的他们，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折磨与煎熬。先是从挥舞着屠刀的叛军手中侥幸逃脱，后来又为了摆脱海盗船的追击被迫航向暴风雨的中央，那根折断的主桅和赛维特港的冷漠，都令他们的心情无数次跌入绝望的谷底。所幸，这一切都结束了……很快就有美味的侬巴汤和温暖的被褥，总算是可以吃个饱饭，睡个好觉了。“感谢巫师大人吧，如果不是尊贵的巫师大人收留了你们，你们现在已经葬身鱼腹。”面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海腥味儿的凯鲁特船长，穿着轻甲的士兵嫌弃地撇了撇嘴。“巫师大人？”凯鲁特船长愣了下，不明白眼前这位士兵在说什么，皱眉道，“什么意思？”“呵，等过会儿你就知道了。还有，我劝你最好收起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表情，就算是索洛尔麾下的亡灵骑士，在那位大人面前都撑不住半秒。”没有和他多废话，那名士兵伸出了右手，“现在，交出你的武器，然后去那边排队。”凯鲁特取下了腰间那柄从叛军手中夺来的短刀，反转刀柄，递给了那名士兵，然后顺着那名士兵手指指向的方向，向着仓库旁边的棚区走了过去。离开码头的逃难者们都被集中在了这里，带着面具的草药师会递给他们一碗淡黄色的浓汤。这碗汤当然不是用来填饱肚子的。每人都得向碗里吐一口吐沫，如果淡黄色的浓汤浮现红色，则证明这些人身上带着瘟疫。而携带瘟疫的人，在瘟疫被治好之前，自然是不被允许进入赛维特港。所幸这些逃难者们虽然看起来邋遢了些，面露菜色，但身上并没有携带疾病。总督府的仆人在棚区架起了几口大锅，往锅里面丢了半袋子压在粮仓底下的谷物，虽然可能连掌勺的厨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煮的是什么，但这些面糊糊吃在这些逃难者的嘴里，却格外的香甜。毕竟这一个多星期里，他们几乎饿到了去腐木上找蘑菇吃的程度。排在队伍的后面，凯鲁特船长从厨师手中接过了一碗面糊，吹了吹那滚烫的汤面，正准备喝上两口。就在这时，一名穿着轻甲的士兵向着他这边走了过来。“什么事？”“巫师大人让我带你去总督府。”“巫师？我还以为现在最想见我的是总督大人。”挑了挑眉毛，凯鲁特船长说道。“你可以亲自去问总督，我只是奉命行事。”那名士兵明显懒得和他废话的表情，一板一眼地说道。犹豫地看了眼手中的碗，最终凯鲁特船长还是克制了腹中的饥饿，将碗搁在了旁边的木桌上，跟着那名士兵向总督府的方向走去。走在总督府的大厅内，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带刺的眼神，凯鲁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自在。“我们现在是去哪？”“澡堂。”“澡堂？”凯鲁特愣了下，心说我们不是去见什么巫师大人吗？为什么要去澡堂。不过很快，这位士兵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给出了他答复。“没错，总不能让你那身恶臭，影响尊贵的巫师大人的食欲。”匆匆地洗漱干净后，凯鲁特从仆人的手中接过了干净的衣服换上，任由手持剃须刀的高个子中年侍者，将自己下巴上络腮胡刮了个一干二净后，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先前那名士兵的脚步，前往了总督府的餐厅。在卡梅隆子爵那里当了十多年的船长，经常出入港口酒馆的他，没少听过关于巫师的故事，但要说真正的巫师，他一次也没见过，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巫师会出现在赛维特港这种小地方。一般来说，学院的巫师每隔五年会前往大陆上各个封建领主的领地，寻觅有潜力的学徒带回不知位于何处的学院修习巫术，这类出身正统的巫师通常只会出现在子爵以上贵族的城堡。至于那些野巫师，通常情况下也是要么出现在伯爵、亲王、国王的宫廷，要么隐居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很少出现在赛维特港这种不上不下的地方。“大人，救济粮已经分发完毕，那些难民是让他们回到船上，还是……”“把他们带去我的种植园，那里应该有空出来的窝棚。”那些窝棚原本是给弗雷德男爵的佃户们住的，不过这两年来很多佃户都被遣散，要么进庄园当了仆役，要么去了赛维特港城区里面谋生，这些窝棚们自然就空了出来，现在正好用来安置这些难民。毕竟让他们一直滞留在港口区，对赛维特港的治安和卫生都会带来很大负面影响。“是。”杜维微微颔首，转身向餐厅外走去。在经过门口的时候，凯鲁特船长注意到，这位商人模样的年轻人打量了自己几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擦肩而过离开了这里。这时，一道声音从长桌的另一头飘了过来。“进来吧。”凯鲁特下意识地向餐厅内走去，当看到坐在长桌对面的江枫如此年轻时，他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他的全部注意力，便被长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所吸引。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对于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吃过正儿八经的食物的凯鲁特船长来说，这满桌的大鱼大肉，简直比闪闪发光的黄金还要诱人。注意到了眼前这人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江枫淡淡地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开口说道。“坐吧。”“您……是巫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法不太礼貌，凯鲁特船长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到您会如此的年轻。”而且如此的平易近人。在他的影像中，吟游诗人和水手口中的巫师，应该是那种满脸皱纹，手中拄着枯木枝似得拐杖，整个身子都缩在长袍之下。明明看着虚弱到一把剑就能撂倒，却掌握着只凭一个人便颠覆整个王国的实力。“衡量一个人实力的标准，既不是胳膊上的肌肉，也不应是额头上的皱纹，而是装在脑袋里的知识。好好想想，如果我不是巫师，你能坐在这里？”淡淡地笑了笑，看着表情尴尬的凯鲁特船长，江枫缓缓开口，继续说道，“我注意到你很饿，其实你可以不用在意我先吃。”“咳咳，”干咳了声，凯鲁特船长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此刻的窘迫，“抱歉，失礼了。”伸手抓起了一块烤鹿腿，被食物香气刺扎着嗅觉器官的他，再也顾不上矜持，粗鲁地大口咀嚼吞咽了起来。站在旁边端着餐盘和毛巾的侍者，鄙夷地斜了这个没见过世面野蛮人一眼，然后便扬起了鼻梁不再看这边。并没有在意吃相粗鲁的凯鲁特船长，先前已经吃过了的江枫，抿了口加了奶精的咖啡，缓缓开口说道。“在你吃饭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认真地思考几个问题，在吃完之后给出我答复。”“您说。”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凯鲁特船长用含糊的声音回答道。“第一个问题，是关于瑞克王国的局势。我很好奇，那场战争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停顿了片刻，江枫放下了手中瓷杯，继续说道，“至于另一个问题，则是关于你们的未来。”来自异世界的人黢黑的大锅煮着浑浊的汤水，飘在浑浊汤面上的面坨，让人根本提不起任何食欲。费解地看着那些大口吞咽的难民们，伊苒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吃的这么香甜。队伍缓缓前进，很快轮到了她。“到你了。”虽然听不懂面前这位厨师说了些什么，但伊苒很聪明地学着其他人的动作，伸出了手中的碗。奇怪地看了眼这个瘦小的女孩，觉得她的模样不太像是瑞克王国的人，但厨师并没有说什么，舀了一勺面汤倒在了她的碗里，简短地说道。“就这么多，吃完了再来。”低头表示谢意，伊苒努力使自己不那么引人注意，抱着碗向棚区的角落走去。“这玩意儿真的能喝吗？”盯着那浑浊的汤水，伊苒小声嘀咕了句。虽然味道闻起来不算难闻，但说这东西是食物，总觉得有些缺乏说服力……然而很快小腹飘出咕的一声，架不住腹中的饥饿，伊苒勉强将嘴唇凑近碗边，小小地抿了口。唔……好像味道也不是那么的难以下咽。小口的吸溜，渐渐变成了大口的吞咽，终于将碗里的面汤喝进了肚子里，伊苒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时候，棚区中间的那几口大锅，也纷纷熄了火。学着其它人的动作，将喝完面糊的空碗放进了木框子里，伊苒默契地跟在了那些难民和手持火把的卫兵身后，向着港口区外的方向走去。周围的建筑物越来越少，砖石路也变成了简陋的泥巴路。伊苒的心中微微紧张，眼神不安地四处游移着。终于，目的地到了。注意到草木屋外的火光，穿着粗布衣的农夫走了出来，对走在队伍前面的士兵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殖民地的卫兵，这些是从瑞克王国逃难来的。”“逃难来的？”好奇地打量了这些人一眼，那农夫继续问道，“把这些人带来种植园做什么。”“你可以去问巫师大人。”士兵板着脸说道，“给他们找个住的地方，安顿下来，这是巫师大人的命令。”种植园的主人已经从弗雷德男爵变成了那个巫师，这些佃户们都是清楚的。所以对于士兵的说法，那农夫也没多说什么，指了指距离草木屋不远处的那排窝棚说道。“就那边吧，应该还能住人。”士兵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那些难民们招了招手，向那排窝棚走去。并没有听懂那个农夫和士兵的交流，伊苒借着昏暗的火光，勉强看清了那排窝棚的模样，眉头狠狠抽搐了下。这凄惨的模样，简直和炎龙集团统治之下的废都有的一比。在她的很小的时候曾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印象中那里除了成片的工业区之外，便只剩下残砖败瓦拼凑的房屋，贫民们蜷缩在阴影之下，甚至连肤色都被那灰霾染成了不健康的暗色。暴力与精神药品泛滥，让那里成为了全世界闻名遐迩的罪恶之城。不过现在她却反而觉得，那些堆满垃圾的房屋，和这里那排猪圈似得窝棚相比，反而有些几分温馨的感觉。至少那里还有遮风挡雨的屋顶，而这里连墙都缺一面。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挑剔的时候，尤其是那些难民们一脸安心的样子，让她也不好将心里的不适表现的太明显。毕竟语言不通，要是让人发现了自己的异常，自己连应付盘问的能力都没有。在搞清楚这里的状况前，还是保持低调比较好。夜渐渐深了，棚区里面呼噜声响成了一片。分到稻草捆和粗棉布的伊苒，走到了窝棚的角落，铺好了自己的床位。躺在略微潮湿的稻草上，望着天上那轮明显大了一圈的明月，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船上积累的疲劳令她几乎架不住涌上的睡意，但积郁在心中的困惑，却又令她无法轻易入眠。受不了这种感觉，她从稻草铺成的床铺上爬起，走向了棚区附近的小河，静静坐在了河边。“我为什么会在这？““这些人在说的是什么话……这是外国？可这也太落后了点吧。”“该死……果然是炎龙集团的阴谋吗？”轻咬着下唇，伊苒警觉地打量着四周，心中如此想着。如果说异常的环境只是令她不安的因素之一，那么最令她不安，或者说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便是……“这是……我？”乌云让开了一道缝隙，借着那洒下的月光，望着倒影在清澈河水中那张约莫十一二岁的脸，伊苒呆愣在了那里，下意识地伸出手，她在那飞机场似得平板上摸索了好久。大约过了半分钟，她的脸颊飘起一团酡红，两撇秀眉狠狠的抽搐了下。“切！”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伊苒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看了眼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自己，紧紧拽在胸口的右手缓缓松开，藏在了左手下面。轻轻打了个响指，一缕微弱的火苗从指尖窜起。当看到那缕忽明忽暗的火苗，她顿时松了口气，将火焰散去，绷紧的肩膀也渐渐松弛了下来。虽然变成了这幅样子。但至少，这个还在……捧起一抔水扑在脸上，伊苒将脸上的灰尘洗干净，起身向身后那排窝棚的方向走去。……壁炉的炉火噼啪作响，粗鲁的咀嚼声终于停下，被烛火和炉火一同点亮的餐厅，终于恢复了最初的静谧。坐在长桌旁，江枫听着这位凯鲁特船长，将海对岸王位继承战争的战况娓娓道来。根据这位船长的说法，战争的局势似乎对国王十分不利。在威廉亲王的率领下，叛军从黄铜关长驱直入，王国南部的沃土平原全部落入亲王之手。南方大部分贵族已经向这位势不可挡的亲王倒戈，只有少部分伯爵领还在抵抗。班维尔是卡梅隆子爵的领地，虽然只有一座三千余人的小镇，但因为产出葡萄酒，便有商人投资在那里修建了港口，也正是因此，这里被叛军盯上。黄铜关陷落的消息刚从前线传来，卡梅隆子爵便带着一家老小和领地的私兵便逃去了王都。为了躲避战祸，领地内的其它领民也是逃的逃，散的散。跟着凯鲁特一起逃往赛维特港的三百余名农夫，都是卡梅隆子爵葡萄酒酒庄的农夫。里面除了有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农之外，还有酿酒师和木工、工匠之类的角色。“我的手上刚好有一片种植园，安置那些农夫没什么问题。”停顿了片刻之后，江枫继续说道，“另外，关于那艘双桅帆船，我希望能够买下来。”“您拿去用吧，那本来就是不是我们的东西。您肯收留我们上岸，我们已经很感谢您的慷慨了。”凯鲁特推辞道。江枫点了点头，没再坚持，而是开口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凯鲁特船长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开口说道。“也许在港口找一份工作谋生，也许等有商船来这里，跟着他们去别的国家碰碰运气。向我们这种人，不是很依赖土地，只要有海的地方，在哪儿都能活下去。”“既然你没有特别的安排，不如替我工作好了。”江枫说道。“替您工作？”凯鲁特愣了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又赶忙开口解释道，“不，我的意思是，您打算让那艘折断主桅的帆船出海？这是不可能的，赛维特港这种小地方，根本没有能修好它的地方。”“别说没有主桅，就算一根桅杆也没有，一样可以出海，”面对目瞪口呆的凯鲁特，江枫微微笑了笑，淡淡地说道，“别忘了，坐在你对面的可是巫师。”201古怪的女孩这场孩子气的冲突，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三个熊孩子被伊苒用拳头毫无悬念的放倒。虽然瘦削的肩膀几乎都快挂不住那件薄薄的破单衣，但那娇小到营养不良的身躯却爆发了惊人的灵敏。见自己的老大被一拳放倒，那个稍胖的男孩扑了过去，结果还没碰到她，便整个人一头栽进了田边的泥坑里。显然，这个看上去很好欺负的“哑巴”女孩，远远比她看上去的要难对付的多。就算不用上异能，就算变成了这幅模样，以她在炎龙集团通缉榜上的排名和后面那串赏金，也绝对不是几个乡下来的孩子能对付得了的。或者换个说法，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他们的父母过来帮忙，最后的结果也是一样。“哼，一群杂鱼。”撇了撇嘴，在揍完人之后，伊苒习惯性地甩了甩自己的拳头。这套动作本来应该很霸气才对。然而因为声带的缘故，那声本该很霸气的轻哼，此刻却反倒是带上了几分娇憨。听到自己嘴里居然发出这样的声音，伊苒的脸顿时涨成了猴子屁股一般的血红，咬着牙关小声重新试了几次，但无论怎么尝试，也回不到自己穿越前的那种感觉，最后只得作罢。被熊孩子们的惨叫吸引了注意力，从班维尔来的难民们渐渐围了过来。男孩一边大叫着这里有威尔顿公国的奸细，一边哭丧着脸跑向自己的父母。虽然没有人将那些男孩儿们口中的“威尔顿公国的奸细”放在心上，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有着一头黑发的女孩。班维尔有这样的孩子吗？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了这样的疑问。“她不是班维尔人。”“那头发也不像是瑞克王国的人”“难道真的是威尔顿公国的奸细？”“不会，我见过威尔顿公国的人，他们的脸上长满了脓包，头发的颜色和马粪一样恶心。”“她的父母在哪儿？”“要不把她先抓起来，送到总督府那里去。免得到时候她闹出了什么事端，那些大人物们怪罪下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围在了中间，伊苒原本一脸痛快的表情，顿时紧张了起来。被听不懂的议论声包围，看着人们在孩子父母的激烈言辞的煽动下，渐渐变得不友善的表情，她的额前冒出了一滴冷汗，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就算神经再大条，伊苒也意识到了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她最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自己，本来应该保持低调，但却为逞一时之快引起了这些异界人的注意。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从这里逃走绰绰有余。但以自己现在这幅身躯，就算加上异能也不一定能从这里杀出去。更何况……就算从这里逃走了，语言不通的自己，也根本无处可去。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传来了阵阵骚动，外围似乎有人喊了几句，围拢的人群便让开了一条路。在众人视线之下瑟瑟发抖的伊苒，立刻朝着那边看了过去。只见一位披着长袍的年轻男人，穿过人群向自己走了过来。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披轻甲的卫兵。见状，伊苒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不行。这个披着长袍的怪人就是这里的领主吗？看了眼人群中几个浑身泥巴、狼狈不堪的三个男孩，男孩身旁满脸怒容的父母，以及位于冲突中央的女孩，江枫微微偏了偏头，向跟着他一起来的士兵问道。“瑞克王国有黑色头发的人吗？”那个士兵愣了下，随即摇头道。“大人，我可以向您发誓，别说是瑞克王国，整个阿迪亚大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哪里的人头发是黑色的。”“所以她也不可能是什么威尔顿公国的人，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威尔顿公国派来的奸细，”江枫看向那名士兵问道，“是这样的吗？”“……是这样的。”看了那个身材瘦小的女孩一眼，那士兵犹豫了下，点头道。“……大人，她不是班维尔人，也绝对不是瑞克王国的人。您看她那颗紫色的眼珠子，我怀疑她是魔鬼的信徒，只有那些魔鬼……”用手巾擦着胖男孩脏兮兮的脸，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在旁边阴恻恻地说道。然而江枫并没有听下去的打算，只是淡淡地说道。“这里我说了算。”那个老妇人赶紧闭上了皱巴巴的嘴，狠狠地瞪了眼将自己的小儿子揍的鼻青脸肿的伊苒，拉着那个胖胖的男孩离开了人群。如果是混沌的信徒，隔着老远便能感觉到他们身上充斥着的负面精神能量，何需听一个老妇人在旁边嚼舌根。根本没有在意旁人说了些什么，江枫走到了那个女孩的前面，在心灵默念道。“智脑，扫描她。”【是】很快，扫描的结果，呈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基础属性肌肉强度：0.9反射神经：1.9脑细胞活性：2.5免疫活性：2代谢水平：1.8感知：1.8灵能：1.4】【植入物：无】【异常状态：无】肌肉强度还算正常，十一二岁的女孩大多都在基准值1以下。至于这1.4的灵能……蹲下身来，江枫盯着伊苒的脸，仔细观察了片刻。被突然靠近的脸吓了一跳，就在伊苒快要因为这过于接近的距离感到不适的时候，站在她面前的这位神秘男人开口了。“你的名字？”“你的反应告诉我，你并非聋子或者哑巴，而是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那些人说你不是班维尔人，也不是瑞克王国的人，你究竟来自哪里？”连续问了三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回应，江枫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算了，如果语言不通，和你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听不懂话的话，手势应该明白吧。”“跟我来。”对那个女孩招了招手，江枫便转身向人群外走去。从那两名卫兵没有拔出刀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来看，至少能说明这个男人暂时没有对自己表现出恶意。虽然心中充满了不安和忐忑，但出于情势所迫，在短暂地权衡利弊之后，伊苒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在了他的身后。两人穿过种植园的泥巴路，离身后那片窝棚越来越远，最后坐上了种植园门口的马车。马车上的两人对坐无话，那个披着斗篷的男人似乎不打算对自己说什么。这种安静令伊苒坐立不安，以至于一路上的颠簸都被她选择性忽略了。马车终于停下，伊苒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带到一座中世纪画风的城堡旁边，却没想到停在了一栋四层高的大理石基调的小洋楼前。从门口侍者恭敬的动作与神情来看，这个披着斗篷的男人在这里的地位应该相当高。这也印证了伊苒的猜测，他可能是领主之类的角色。从总督府内走出来，康尼正好遇上了江枫，当他注意到巫师大人身后多出来的那个女孩时，不由好奇地问了句。“这位是？”“从班维尔来的逃难者。”“班维尔绝对没有黑头发的人。”摸着下巴，康尼盯着跟在江枫身后那个瘦削的女孩，思索着说道，“她不像是瑞克王国的人，倒是有点像诺伦大陆卡地亚帝国南方的部分行省的人。”“所以我很好奇究竟来自哪里，”停顿了片刻，江枫看着康尼继续说道，“正好我也在找你，可以替我安排一艘船吗？”“您不是明天才回去吗？”“现在提前了。”89对熊孩子的惩罚站在桨帆船的甲板上，伊苒无言地看着渐渐缩成一个点的赛维特港。这时，一阵海风吹来。突如其来的凉意，令她下意识地抱住瘦削的肩膀，打了个哆嗦。“好冷。”看向了站在旁边的伊苒，江枫在心里对智脑说道。“智脑，能解析她的语言吗？”【信息量不足】【从表情、反应、等等综合因素反应，判断样本对应词句意为“好冷”。】“……”江枫伸手揭开了领口的扣子，解下自己的斗篷，向着那个小女孩的方向丢了过去。“喂！你干什么！”斗篷不偏不倚盖在了小女孩的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阴影惊的手忙脚乱，伊苒下意识地挣扎了下，不过很快她便发现，套在自己身上的并非麻袋之类的东西，只不过是一件斗篷……惊讶地看了江枫一眼。小手紧紧抓着斗篷的领口，感受着肩膀传来的温暖，伊苒有些别扭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什么，便将头扭向了赛维特港的方向，不再看向这边。【谢谢。】智脑实时给出了翻译。“不客气。”用很久没说过的联邦语回了句，江枫看向了在旁边掌舵的卡尔夫船长，换上了瑞克王国的语言随口问道，“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到达南岛。”“今天的风向不错，大概傍晚之前就可以到。”卡尔夫船长瞅了眼系在桅杆上的白丝带，粗着嗓门回道，“不过等晚些时候可能会有暴风雨，只是不知道在天黑之前还是之后，要不您先会船舱里待着？”“不用了，等雨落下来我会下去。”江枫说道。一路无话。在傍晚之前，桨帆船顺利停靠在了南岛的码头。虽然天上的乌云已经低到了仿佛快要落尽海里，但这场酝酿许久的暴风雨最终还是没有降下。卡尔夫船长吩咐水手们收帆下锚，只留下少许人在船上盯着，其余人都上了岸。在暴风雨中航行并非一件易事儿，无论在远海还是近海。除非是迫于无奈，没人愿意在甲板上淋几个小时的雨。欣然接受了江枫的邀请，卡尔夫船长决定带着水手们在南岛过一夜，等到这场风暴过去了再返回赛维特港。下了船后，江枫带着伤势刚刚恢复的小白，以及一众水手们，前往了密林中的萨蒙部落。相比起上次来时，这里又新添了许多住处。看着那些毛茸茸的怪物，伊苒只觉得头皮发麻，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她突然有种后悔跟在这个“斗篷怪人”后面的感觉，先前的那排窝棚虽然简陋，但至少挤在里面的都是人类……并没有注意小女孩脸上的表情，江枫对小白和卡尔夫船长分别交代了几句，将部落中几栋刚建好不久的草木屋借给了卡尔夫船长，然后便对那个小女孩招了招手，独自一人带着她向山上走去。远离了那只背着长剑的怪物，伊苒的表情渐渐放松了下来。在那群人中，唯一令她感到忌惮的只有那个带着面具披着斗篷的怪物，至于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似乎受到很多人尊敬，但打起来的话自己根本没有输掉的理由。正是因为笃定这一点，伊苒这才跟在了江枫的身后一直走着。然而随着距离部落越来越远，周围的植被渐渐茂盛，再加上天色昏暗，她原本轻松心情却又是渐渐绷紧了起来。实在忍不住了，她出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还要等多久——”突然间，伊苒整个人都愣住了。紫色的双眸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江枫。“你……你能听懂我说的话？”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忽然间，她意识到了什么，惊喜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江枫的袖子，激动地说道，“你也是从荒域来的人对不对？告诉我，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人，和我……”“很遗憾我并不是从什么荒域来的，虽然这个词很另我感兴趣，”打断了这位小女孩连珠炮似得问题，江枫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至于为什么我能听懂你的语言，自然是因为我是巫师。”多亏了她总是在那边自言自语，这一路上江枫已经将她的语言解析的七七八八。抓住他袖口的小手松开了，那个小女孩后退了两步，看着江枫撇了撇嘴。“巫师？少骗人了。你以为我是那些土著吗？告诉我，你是哪里人？废都？帝都？还是说，你是炎龙集团的人。”看着眼神渐渐开始变得危险起来的少女，江枫淡淡地笑了笑。“炎龙集团？又是一个新鲜的名词，看来我猜的没错，你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的逃生舱呢？也掉进海里了？”这个位面的宇宙还真是意外的拥挤，没想到竟然能碰到这么多遗传学与地球人相似的个体。联想到半精灵族弓箭上的花纹，江枫隐约觉得其中可能另有隐情。“少说那些难懂的话，你究竟是什么人！”黑色的发丝之下，窜过了一丝微弱的火苗，紫色的瞳孔中浮现了一抹凝重，少女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饶有兴趣地看了眼那缕从发丝下窜过，却没有将头发点着的火苗，江枫微微笑了笑。“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外来者，只不过我这边的情况，可能与你稍微有些不同。”然而这套说辞似乎并没有令少女信服，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就在这时，一颗雨滴，突然落在了伊苒的鼻尖上。积郁已久的乌云，终于落下了豆大的雨珠，随着银色的长蛇从空中窜过，沉闷的巨响响彻天空，这片森林顷刻之间便降下了瓢泼大雨。看着一瞬间被淋成落汤鸡的小女孩，同样被淋湿一身的江枫，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们……不妨先找个躲雨的地方？”……庇护所在半山腰上。所幸上山的路较为平缓，就算下起雨来也不是特别难走。当看到这座画风明显与赛维特港不同的半球形建筑时，伊苒不由瞪大了双眼。一开始她还有些不信这个男人是来自其它世界，认为他也是来自荒域，但现在她对他的话却是信了半分。就算是在帝都，她也未曾见过这么古怪的建筑。两人走到了半球形建筑的旁边，伊苒刚想问我们该怎么进去，半弧形的球壳便向两侧挪开，为两人让开了一道通道。“这里是生活区，你可以住在那边那个空房间，洗澡的话在这个隔间里，如果你不会用喷头，我可以教你。至于那边走廊两边的门分别是工作区和实验区。没有我的允许你是进不去的，所以你可以不用在那两扇门上浪费时间。”江枫简单地介绍道。半球形的建筑，总共四个功能区块，每一个区块对应四分之一的扇形面积。整个庇护所的布局相当紧凑，就如同已经进入休眠的飞梭号一样，充分地运用了每一寸空间。这样简约的设计对于伊苒来说相当新鲜，因为在她那边的世界，完全是走在另一个相反的极端，以复杂为美。忽然想到了什么，江枫接着开口说道。“对了，我提醒你一下，在浴室之外的地方，最好不要随便使用你的异能。”“如果我用了会怎样？”解下湿透的斗篷擦了擦头发，伊苒撇了撇嘴说道。看着被淋成落汤鸡的少女，江枫本打算告诉她后果，可当他看到少女脸上那叛逆的表情，不由挑了挑眉毛。“你可以试试。”并没有注意到藏在瞳孔背后那淡淡的嘲讽，面对江枫的“挑衅”，小姑娘的眉毛翘上了发梢，不信邪地抬起了右手，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响指。嘣。一声清脆的脆响，一缕火苗从她纤细的指尖窜起，把玩着指尖的火焰，伊苒挑衅地向江枫挑了挑眉毛。然而她脸上的得意还没坚持半秒，“滋滋”声便从四面八方袭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惨”的怪叫，这个玩火的熊孩子便被四面八方喷来的泡沫给淹没了。本来就被淋湿的单衣，这下子彻底黏在了身上，大腿、手指、头发、甚至是眉毛，到处都连缀着白色的粘液和拉开的细丝，所幸没有弄到眼睛里。足足喷了半分钟才停下的灭火泡沫，让她变得更加狼狈。这种泡沫合剂的粘性意外的强，伊苒在地上辛苦地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没摆脱掉这些黏黏的泡沫。如果这小身板在稍微丰满少许，或许会让这幅画面变得稍微有趣些，不过现在这个样子……除了一种教训熊孩子的愉悦之外，江枫并没有更多感觉。“混蛋，你做了什么！”狠狠地瞪着江枫，伊苒羞怒道。“廉价而实用的灭火道具，我已经提醒过你，不要在我的家里随便玩火，不然会把这里的地板弄脏。”俯视着一脸羞怒跪坐在地上的伊苒，江枫和颜悦色地说道，“不过正好，你也该洗澡了。”..不但穿越了，还……“怎么洗了这么久？”坐在椅子上喝着热咖啡的江枫，看了眼裹着浴巾从浴室中出来的少女问道。“要你管！”莫名其妙的红着脸，少女表情凶恶地瞪了江枫一眼，快步走向了她的房间。“衣服已经放在你的房间里了，别对我的手艺抱有太大期望，总归是能穿的程度。换好衣服之后，你可以稍微睡一会儿，也可以来这里喝一杯，我们大概会晚点吃饭，因为在我准备晚餐之前，有些珍贵的样品必须存放入库。”看着紧紧关上的房门，江枫耸了耸肩，将咖啡杯放在了桌上，起身向浴室的方向走去。……晚饭是奶油煎烤的蘑菇，以及撒了黑胡椒酱汁的鳄鱼肉盖浇饭。其实习惯了之后，鳄鱼尾巴也没那么的难吃。咬起来像肌肉，吃进嘴里又像是鱼肉，只要掌握了正确的烹饪方法，一样能做出美味的食物。看着已经换上白色衬衫，趴在餐桌上狼吞虎咽的小女孩，已经吃了个七分饱的江枫，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随手取出了一张纸和笔。虽然有智脑在完全没必要用这两样东西，但实验多次证明，写在纸上的文字比起直接投影在视网膜上的文字更有助于人的思考。再一个，则是出于习惯。“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正常的回答我就好。不方便回答的话你也可以保持沉默，但考虑到你今后的生活，我建议你最好认真对待这几个问题，”停顿了两秒，江枫用轻松的口吻，继续说道，“毕竟，这个世界只有我能你交流，除非你想办法自学瑞克王国语。”或许是先前的教训令她老实了许多，伊苒只是警惕地看了江枫一眼，便识时务地点了点头。“没问题……但在这之后，你也必须回答我几个问题。”“成交。”指尖随意地转了下记号笔，江枫开口问道，“首先，你的名字。”“伊苒。”“伊苒？好名字。你可以称呼我为江枫……那么，你的年龄？”“十四。”江枫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在纸上随手写下了她的名字。“十四？我还以为你最多只有十二岁左右。”“我……我以前不是长这样的。”双手在并拢的膝盖上抓紧，伊苒挪开了视线，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变小了。”“变小了？也就是说你变身之前是十四岁？”“……”“生理年龄倒退了两岁左右？非正常空间跳跃引发的时间回溯现象？不过就算发生时间回溯也只是针对原子层面的变化，很少会改变生命体性状，让已经发育的组织回到发育之前的案例更是闻所未闻……”摸着下巴，江枫将伊苒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直到她的脸上开始浮现不悦的表情，这才从她身上收回了视线，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我注意到你似乎很不满意？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十四岁到十二岁，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什么叫没变化！我，”伊苒的脸涨成了红色，抓紧膝盖的双手不住颤抖。好一会儿，她才屈辱地说道。“我，我是男的。”男……男的？这回倒是让江枫愣住了。“智脑，她说她……是男的？”【脑波频率扫描中……说谎概率为0.023%】【生物信息素分析中……确认为雌性，无手术痕迹……】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讲，就连智脑是不会分析错的，并且也扫描不到她身上的手术痕迹，那她的性别无疑是女。可问题是，智脑同时也得出了她没有说谎的结论……性别认知障碍？还是……江枫看着她，一脸古怪地问道。“你……确定没有开玩笑？”“这很好笑吗！”伊苒恼怒地盯着江枫，漆黑的发丝之下，差点儿迸出火苗。换位思考下，如果自己一觉醒来不但没了小丁丁，而且还变成了女的，多半也不会开心……看着她生气的模样，江枫干咳了声，“请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到这里以后……”“来到这里以后？可以具体描述下，你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江枫强行摆出严肃的表情问道。“鬼知道，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里，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呢！”“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江枫诧异地看着她，“什么意思？你的逃生舱呢？”他原本以为这个小鬼和阿格里斯船长一样，是因为航天事故才漂流到这颗陌生的星球，却没想到她连逃生舱这种东西都没听说过。“鬼晓得你说的逃生舱是什么玩意儿！前一秒我还在废都执行任务，突然一下我的脑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上了一样，再次睁开眼就是在那艘破船里……”咬着牙，伊苒一脸快气哭了的表情，将自己这些天的遭遇一股脑都倒了出来。毕竟她穿越之前也只有十四岁左右，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显得早熟了点，但在心性上归根结底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得意的时候会对人炫耀，沮丧的时候会想找人倾诉……只不过，江枫此刻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去倾听她的遭遇，而是被先前她那番话中庞大的信息量给惊讶了好一会让。没有逃生舱……穿越？这种现象以前在联邦的时候也听说过，毕竟宇宙这么大，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儿都算不上奇怪。只是从概率学的角度分析，发生穿越的概率比连续中十次彩票的概率还要低……至于不但穿越而且还变身了，江枫更是闻所未闻。这大概是他听说过的，最倒霉的穿越者了……“灵魂穿越吗？不但侵占了原主人的身体，还将自己的一部分特征带来过来，比如发色和瞳色……以及异能。至于身体的原主人，大概是某个孤儿，毕竟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船上少了人。至于灵魂穿越的原因，暂且未知。”胡乱分析了一波，江枫小声自言自语后，摇了摇头。已知信息还是太少了。就在这时，正在自顾自倒着苦水的伊苒，注意到了江枫的走神，眉毛不由跳了跳。“喂，你再听我说话吗？”“嗯，当然，”回过神来，江枫微微笑了笑，手中的笔转了两圈，在纸上潦草地写下了几行字，接着问道，“那么……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我一定要回去。”伊苒地拳头捏紧，稚嫩的瞳孔中闪烁着火焰，“我的同伴们还在等着我。”“回去？同伴？不错的想法，看来那个世界还有你放不下的东西……”江枫摸着下巴问道，“只不过，你打算怎么回去？”.打工吧，穿越者因为没有这片星域的星图，江枫通过有限的情报暂时无法定位伊苒的母星。根据伊苒的说法，她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叫“荒域”的地方，位于大陆的东北角，至于荒域之外的地方，则统称外域，涵盖整个星球。百分之八十乃至更多的人类，都生活在被巨壁和天险守护的荒域之中。至于外域，则被实力恐怖的异兽支配着，只有全副武装的军队或者少数异能强者，才能在外域行走。至于巨壁是被谁建造的，那些异兽又是从何而来，这些伊苒也无从知晓。就像大多数统治阶级都会隐瞒那些不利于自身利益的信息一样，涉及到外域的情报，从来没有被公开过。在荒域之中没有国家的概念，或者说国家的存在感已经薄弱到了极点。除了位于荒域正中央的帝都之外，各大城市的统治者不是官僚机构，而是像是炎龙集团这类庞大的工业集团。他们通过金融手段发动债务危机，主动推动政府破产，通过行贿的方式腐蚀基层，以国债要挟高层制定对大型集团友好的法案。在政府高层的一次次软弱退让中，这些工业巨头最终发展壮大，从单纯的企业，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统治阶级。企业化的运营，将整个荒域可利用资源压榨到了极限，然而与之相对的中下层人民的生活，却被置于水生火热之中。比如伊苒的故乡，是个叫废都的地方。那里是荒域最著名的工业重镇，也是整个荒域最臭名昭著的罪恶之城。而那座城市的实际控制者，便是那个只是说出名字，便会令她的瞳孔中充满恨意的炎龙集团。在后续的询问中，江枫了解到，这个叫伊苒的小鬼，在穿越之前的身份，大概类似于反抗炎龙集团统治的反叛军。至于为什么反叛军会招揽一个十四岁的小鬼，多半也是看上了她的异能。根据她的说法，在穿越之前，她的异能远远比现在强大的多，在炎龙集团通缉榜上排名第十。虽然对炫耀自己在通缉榜上的排名这种行为感到怪异，但江枫更感兴趣的却是，如果操纵火焰的伊苒只能排在第十的话，那个所谓的通缉榜第一名又是何方神圣。“那排名第一的呢？”江枫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没人知道，据说见过他施展异能的人都死掉了。他并不是反叛军的一员，被通缉的原因也不明，甚至连正面的相片都没有，关于他的一切都只是传闻。”伊苒摇头道。“好吧，不存在的第一名……那么第二名是？”“第二的那位是操纵金属，为了对付他，炎龙集团甚至为自己的保安配备了硬化塑胶弹头的特种子弹。据说他本人曾经是军工厂的工程师，后来因为不明原因开始反抗炎龙集团的统治。他的能力强大到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歼灭一整支配备了坦克等重武器的净化中队。”“很有趣的能力。”江枫眉毛挑了下，在纸上随便写下了几笔。综合伊苒交代的信息，江枫大概分析得出，她原来的世界应该正处在电气时代晚期，原子能时代前夕。从那些所谓“异能者”的稀有度来看，目标星球的星尘含量应该不算高，文明整体走向还是偏向唯物这一侧。至于所谓的荒域外域，大概是什么外界原因导致他们的文明毁灭了一次，而现在的城市只不过是在废墟上重建的。至于那座巨壁，大概便是前文明留下的产物。毕竟根据伊苒对巨壁和废都等多个城市的描述，通过估算工业总产值便可以得出，这座高约百米，长约数百公里的混泥土防御工事，绝对不是凭借他们现在的工业能力可以完成的。“所以你打算回去那个什么荒域，然后打败那个什么炎龙集团？”“没错。”伊苒郑重地点了点头。“理想远大，谈些现实的问题吧，”转着手中的记号笔，江枫微笑着说道，“首先，你需要一艘至少能飞出这片恒星系的飞船，以及足够维持飞船在一百光年之内航行的燃料。为了保证等你飞回去之后，那个什么巨壁还没有被时间风化掉，我推荐亚空间跳跃，或者三级曲速引擎，这样可以将外界时间损耗削减到最小，不过这些东西可不便宜……”“等等，你在说什么……”伊苒一脸懵逼地盯着江枫。“身为一名长辈，我只是在帮你理性地分析，该如何去实现梦想。”江枫用轻松的口吻说道。“所以？”伊苒愣愣道。“所以，”江枫微笑着说道，“为了实现你的梦想，给我努力打工吧。”……通过精神层面的力量干涉现实层面的物质或者能量，可以说是唯心文明的一切“技术”的根本。而灵魂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便是释放精神能量的主体。这也正是唯物文明与唯心文明在对宇宙认知上的重要分歧之一。江枫所在的地球联邦主流观点认为，肉.体是意识的基础，大脑死亡便意味着意识的终结。而唯心文明却持截然相反的观点，肉.体不过是精神的载体，即便肉身破灭，意识也能以灵魂的形式存在。发生灵魂穿越的伊苒，对身体原主人的发色、瞳色等性状造成了毫无生物学原理的改变，甚至连穿越之前的异能都被携带到了这具身体上。从一定程度上，这样的事实无疑灵魂的存在和特殊性提供了有效证据。江枫现在很好奇，如果将手上的资料整理成研究报告提交给联邦科学部，究竟是会被颁发诺贝尔奖还是会被送去审讯处……如果联邦还存在的话。总之，这么有趣的实验样本，自然没有放过的理由，更何况这家伙操纵火焰的能力，似乎能够派上不小的用场。等飞梭号修好之后，顺路送她一程，对江枫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更何况，他对那个荒域，也有不小的兴趣。在解决她住所问题之前，江枫暂时让她住在了庇护所，并且给她指派了几个简单的工作。除了不被允许进入实验区和工作区之外，生活区内的东西她都可以自由使用。将这个可怜的家伙安顿好之后，江枫便进入了实验室，开始了长达数日的闭关。.偷吃番茄的小贼白帆被海风撑起，悬挂在桅杆上的双色旗猎猎作响，双桅帆船在碧蓝的海洋上全速航行。印在双色旗中央和左下角的分别是卡迪伦帝国国旗与紫荆花商会的会徽，凭借这面由王室赐予的旗帜，紫荆花商会的商船便可在卡迪伦帝国的海域畅通无阻，而免于受到海军的盘问。“还有多久？”“就快到了。”指着远方飞舞在蓝天上的几只海鸥，胸前挂着单筒望远镜的船长，咧嘴笑道，“看到哪里的海鸥了吗？最多两天我们就能在号角湾下锚。”这是这将近一个月来，基修第二十次询问这个同样的问题。摸了摸怀中的木盒，这位商人眯着眼睛，眺望着远方的海平线。此刻他的心情，就像是这片万里晴空一般，激荡着难言的喜悦与兴奋。大概半个月前，他从赛维特港得到了两件宝物。一件是甜到不像话的白糖，另外一件则是那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的提神饮料。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某种神奇的炼金制品，当后来得知这玩意儿可以像油果、棉花那些经济作物一样，从地里种出来之后，他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蕴藏的价值。后者他不敢打包票一定会很抢手，但前者一定会征服整个卡迪伦帝国所有贵族的厨房。为了将这两件宝贝尽快带回卡迪伦帝国，他甚至不惜改变了原定前往阿迪亚大陆南方城邦的行程。“但愿一切顺利。”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基修再次摸了摸怀中那个木盒。如果一切顺利，他在紫荆花商会的前途将一片光明…………“我为什么要干这种蠢事儿。”一脸嫌弃地将手伸进花岗岩堆砌的破石窟内，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衫的伊苒，一边对自己的命运唉声叹气，一边百不情愿地发动了异能。指尖触碰火焰的一瞬间，那原本衰弱的火焰立刻变成了熊熊烈焰。旁边的萨蒙们见状，兴奋地叽叽叽拍手叫好，同时抓起一把劈好的木柴，朝着石窑的燃料口塞了进去。另一边的萨蒙奋力地转动着花岗岩磨盘，将混合铁粉、石灰粉以及砂石的杂料，研磨成粉末地同时，落入石窑的进料口煅烧。这令恶人闻风丧当的烈焰，竟被用来煅烧水泥，本来就被自己穿越变身的命运弄的欲哭无泪的伊苒，此刻实在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些石灰粉是江枫上次从赛维特港那边买来的。将石灰石，铁粉，砂石等材料按一定的比例混合，送入石制的磨盘内磨制成粉，经过大约一千四百度的高温煅烧，就制成了水泥熟料。将水泥熟料加上一定量的矿渣、粉煤灰之类的混合材以及石膏，混合研磨成细粉，水泥就制成了。说起来似乎很容易，但实际上想要做到还是有些难度的。比如搭建水泥窑的耐火砖，萨蒙的部落里就没有，不过好在用花岗岩代替也不是不行。至于燃烧温度，用柴火肯定是不行的，必须得用煤或者是先将木柴烧碳。庇护所内的工作台并不适合用来批量生产或者加工这类出货量较大的基础材料，毕竟3D打印对于能量和材料的消耗，都是远远大于工业生产的，其优越性主要体现在对复杂工业制成品进行快速加工。庇护所目前能量来源主要依靠太阳能，不但要满足庇护所内各功能单元的能量消耗，还要维持实验室的正常运转，可以说能量缺口还是不小的。用工作台制作少量的工具没问题，但生产大量的砖块和水泥，就有些吃不消了。不过有了伊苒的异能，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许多，原本江枫打算延后的烧制水泥计划，也因此提前了许多。于是，江枫将烧砖和烧制水泥的方法打印在了白纸上，丢给了伊苒去研究。让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去烧砖烧水泥，这种邪恶的事也只有在异世界才能这么干了。若是在联邦统治的星域之内，以这些异界人在遗传学上与地球人的相似度，江枫保不准会面临附庸文明权益保护组织的指控。就在这时，部落那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咆哮，正在旁边帮忙烧水泥的两只萨蒙，在听到了那声咆哮之后，立刻丢掉了手上的东西跑了过去。伊苒微微愣了下，将伸进花岗岩石窑中的手抽了回来。虽然不想去管这些怪物们的闲事，但想到江枫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她还是耐着性子向那边走了过去，准备看两眼发生了什么，同时将那两只开小差的萨蒙叫回来。那声咆哮似乎是从田地的方向传来。顺着石子路向农田那边走了过去，伊苒正好看见，十来只萨蒙正抄着家伙，对着不远处那颗树上的少女龇牙咧嘴。就在她刚准备问问这里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悦耳的声音从那边飘了过来。“切，不就是吃了你们几个果子嘛，至于这么小气嘛？好好说的话，陪你们不就是了！”坐在树枝上，那个看上去年龄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孩，正晃悠着藤叶缠绕的藕节似得小腿，正一脸不满地对那些龇牙咧嘴的萨蒙们吐着舌头。那粉嘟嘟的嘴唇翘得老高，瓷娃娃般洁白的俏脸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擦去的番茄汁。由于在江枫的帮助下植入了语言芯片的缘故，虽然不能像江枫那样破译低等文明的语言，但已经被智脑解析的半精灵语、瑞克王国语以及联邦语，伊苒都已经完全掌握。扫了眼地里被糟蹋的几个番茄藤，结合少女说的话，她大概明白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偷吃的如此理直气壮的小贼，就算在废都也着实罕见。就在她伤脑筋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古灵精怪的半精灵少女却是先一步注意到了她，圆圆的大眼睛顿时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得，用那黄鹂般悦耳的声音，叽叽喳喳地说道。“咦？黑头发的小姐姐？”“和那个人类巫师一样颜色的头发。”“你是他的女儿吗？”眉毛狠狠抽搐了下，被连续戳到痛处的伊苒，一脸杀意地瞪了过去，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迸射出点点渗人的火星。被那凶恶的眼神盯着发毛，半精灵少女顿时惊慌地翻了个身，从树枝上站了起来。“眼神干嘛这么凶啊？好好说话不行吗？经常生气的话，美丽会飞走的哦！”见人类女孩的表情似乎变得更阴沉了，半精灵少女开始意识到情况不妙，眼珠子转了转，顾左右而言它，开始打起了哈哈。“咳咳！那个……红色的果子很好吃哦，酸酸甜甜的非常美味。我，我还会再来的，今天就先走一步啦——”话没说完，便脚底抹油开溜。然而还没溜出几米，身后一声爆喝便如影随形。“炎弹——！”粗如蟒蛇的火焰，顺着伊苒点出的方向，朝着那翠绿色的靓影追了上去。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意外，没想到穿越变身之后的自己还能使出这招。可以说是超水准发挥了……2信仰的本质从索洛尔身上爆出来的素材，具有相当优秀的研究价值。尤其是对这个世界原住民口中的混沌，江枫拥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首先他猜的没错，这块“索洛尔的灵魂碎片”确实是索洛尔分身的动力核心，类似于联邦陆战队动力装甲上反物质电池之类的东西。不只是如此，这块散发着负面精神能量的灵魂碎片中，与来自宇宙深处的精神波纹存在着精神共振效应。正是凭借着这种精神共振效应，将跨越星系的微弱精神波纹放大，本体不在这片恒星系中的混沌诸神，才能够通过这种降临自己分身的方式，在这些原住民之中散布邪恶的信仰，掠夺这颗星球的星尘能量。唯心文明的在发育过程中存在很多不确定性，所以最终发育成型的存在形式也存在着诸多的变化。就像唯物文明中存在着联邦、帝国、工业集合体、AI蜂巢等等诸多分支一样，唯心文明中既有以学者精神钻研唯心技术的巫术联合体，也有像是奥术帝国那种强者统治的封建帝国，更有通过广撒网散布信仰扩张的“神权国”。就如同旧时代的意.识形态冲突带来的天然外交减乘一样，唯物文明与唯心文明在外交上天然存在负面影响，往往一碰上便是剑拔弩张的局面，尤其是对于后者。江枫推测，这所谓的混沌应该已经达到了一级文明巅峰的程度，并且正在形成类似于“神权国”的雏形。即，一群已经能够肉身跨越星系的强者，因为多种因素聚集在一起，在意识到了变强的本质之后，开始有意识地通过特殊手段扩张影响力，从其它行星上掠夺修炼资源。这种扩张手段有很多种，多少都和宗教沾点边。毕竟对于这些可以凭借意识操纵宇宙本源力量的强者来说，向弱小的土著文明降下“神迹”，并不会比唯物文明难很多。根据地球联邦对“神权国”类唯心文明划分的定义，从一级文明迈过门槛进入二级文明的标准，并不是像大多数唯物文明那样以星域开发程度和能量消耗为标准，而是以影响力扩张程度为标准。即，如果当“混沌”的力量已经完全侵蚀一颗星球，将整个星球的所有意识体都变成虔诚的混沌信徒，并且令该信仰凌驾于一切政权之上，那么这颗星球便可以算作是该“神权国”的版图，庞大的星尘能量将被神权国的主神独享。大多数“神权国”在进入二级之后，普遍会一扫前期发展困境，扩张速度就如同滚雪球一样飞速增长。这也正是这些唯心主义者，在银河系被地球联邦视为洪水猛兽的原因。而在二级之前，他们是否能被称之为文明都难说。这也是在银河系，地球联邦很少会让那些唯心主义者发育到二级的原因之一。这时江枫突然想起来，这个世界除了混沌之外，似乎还有一种传播度更广的宗教。作为正统宗教的它，信徒几乎遍布整个人类国度，别教会所统治。虔诚的信徒会在周末向父神尤里安献上祈祷，而作为父神的使者——牧师，则可以借用神灵的力量，驱使圣光为自己效力。就结果而言，双方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只不过尤里安的信仰传播较为温和，而混沌作为外来者，采取的手段较为极端。也更为邪恶。将索洛尔的灵魂碎片放在了一边，江枫拿起了另一件同样有趣的样本——那块骨盾的碎片。寄宿咋就那块骨盾碎片上的精神能量，与索洛尔灵魂碎片上的精神能量相似，江枫试着对其能量模型进行了还原，用巫术的原理设计出了召唤骨盾的巫术模型。但遗憾的是，他的“MP值”似乎不足以使用这一巫术，就算作死捏着低阶魔石，催动精神共振效应，也毫无反应。不过虽然没能够成功释放巫术，这次实验却也令江枫弄明白了另一件事。对于小幅度超出精神力控制范围的巫术，以透支精神力的形式勉强可以释放出来，而对于远远超出精神力所能承受的巫术，游离在空中的魔法元素则根本不会在精神力的干涉之下汇聚成形。“有没有可能借助道具，用外物代替承受精神共振的副作用，从而以较小的代价承受精神共振的代价？”就在江枫准备进行进一步实验的时候，智脑的弹窗突然浮现在了视网膜上。【门口有人】“是谁？”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江枫随口问道。智脑没有说话，只是调取了门口摄像头的权限，将门口画面直接呈现在了他的面前。当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时，江枫愣了下。只见被他派去烧水泥的伊苒，此刻正灰头土脸的站在门口。他送给她的那件白衬衫和牛仔裤，已经变成了几片勉强遮住要害的破布条，比乞丐好不了多少。至于她的右手，正拎着一只被麻绳五花大绑，看上去比她还要娇小的半精灵少女，那幼小的尖耳朵耷拉着，蓝宝石般的眼睛盈满了泪水，表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江枫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伊苒便将提在手上的半精灵少女扔在了地上，大大咧咧地伸出右手，在庇护所的门上砸了几下。“我，伊苒，开门，再帮我弄件衣服。”全息影像在门口浮现，突然出现的脸，把正在砸门的伊苒吓了一跳，到是旁边一脸委屈趴在地上的半精灵少女，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只不过这好奇的表情还没持续两秒，想到先前被火球追着打的遭遇，顿时又垮了下来。“……我不是让你烧个水泥吗？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江枫愣愣地说着，瞅了眼地上向足节虫一样扭动着的半精灵少女，“这位是？”抱着双臂，伊苒斜了一眼地上的半精灵少女，翘起的唇角缓缓糯动，还特意用上了半精灵语。“小偷。”“什，什么小偷！人家只是吃了你们几个果子，至于这么小气嘛！”听到自己被污蔑成小偷，半精灵少女顿时炸了毛，气鼓鼓地刚准备争辩两句。可在对上了伊苒那冰冷的视线之后，回想到先前被火球追着赶的遭遇，那原本硬气的脖子顿时胆小地缩了缩，转而又委屈地看向了江枫，用弱弱的语气乞求道，“放开我啦，我赔给你不就行了吗？”“赔我？”透过门口的全息屏幕，江枫饶有兴趣地盯着这个半精灵少女，“你确定？”眼珠子转了转，半精灵少女使劲点头，信誓旦旦地说道。“当然，我埃米莉说话算数！从来不骗人！”哼哼，鬼才赔你！在心里扮了个鬼脸，埃米莉已经打定主意，等回到了村子里，这段时间就稍微安分点，躲在里面不出来了。她还不信了，这些家伙还能跑到父亲大人那里要债去。然而就在埃米莉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的时候，江枫的下一句话，却是令她的好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好吧，埃米莉是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相信你好了。”看着这位半精灵少女信誓旦旦的样子，江枫笑了笑，接着又看向了站在旁边的伊苒，开口道，“伊苒。”“干嘛？”“去把她脖子上那块项链取下来。”听到这句话，埃米莉的脸色瞬间一变，紧张地看了看一脸不情愿地向她走来的伊苒，接着又看向了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的江枫，被麻绳捆成粽子的身子，不安地往后扭动着，紧张地说道。“你，你拿我的项链做什么。”“总得留下些东西做抵押吧，”看着一脸慌张的埃米莉，江枫微微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要不然你反悔了，我上哪儿找你去。”“换，换一个东西抵押不行吗？”埃米莉慌张地说道，“那个东西对我很重要。”“不可以，”江枫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大概扫了一眼，你身上就这一个好东西。”气愤的埃米莉“这个大坏蛋！”在回家的路上气的跺脚，走过溪石滩的埃米莉停下脚步，气鼓鼓地转过身去，对着半月谷的方向使劲吐了吐舌头。似乎还没有解气，她发泄似得对着旁边的大树狠狠踢了一脚，却没想到正好被翻起的树皮碰到了脚趾，疼的她眼泪都快掉了出来。“恶棍！无耻！嘶嘶……疼死我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着微微发红的脚趾，埃米莉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一只小嘴翘得老高。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然用如此粗暴的方式，将项链从女孩子的脖子上夺走……“不就是几颗红色的果子嘛，在这片森林里面，什么东西找不到。小气鬼，呸！略略略！”“哼哼，本来听克瑞斯爷爷说，是你阻止了混沌在森林的蔓延，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果然人类都是狡猾的坏蛋！”说着说着，脚趾不疼了，埃米莉抹了把眼角挂着的泪珠，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决定了，等把项链要回来，一定要捉几只虫子，扔进那些笨猴子们种的田里。今天是她太大意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下次悄咪咪地摸过去，一定不会被发现。“得尽快找到那些奇怪的果子才行。”“反正这些人类也是从森林中找来的吧，只要埃米莉认真起来的话，应该不难找到。”“还有，这事一定不能让姐姐和父亲大人知道。”在心里嘀咕了几句，半精灵少女扶着旁边的树干，那娇小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森林的阴影中。……“从小朋友手上抢东西，你的行为还真是恶劣。”将那块木制项链丢在了桌子上，伊苒冷冷地说道大概半小时前，在江枫的命令下，伊苒从那个叫埃米莉的半精灵女孩脖子上取下了项链，将她送去了部落的边缘之后，解开了她背后的绳子。“更正一下，是你抢的，”语气轻松地说着，江枫将新做好的衣服，丢在了她坐在的沙发上，“穿上吧，别再弄坏了。”“你这家伙。”嘀咕了声，伊苒将新衣服胡乱地套在了头上，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旁边桌子上的项链，“你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是几颗果子而已，那项链看起来对她很重要。”“是啊，只是几颗果子而已，你怎么和她打成了这副模样。”伊苒脸一红，尴尬地挪开了视线，回避了这个话题。笑了笑，江枫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接着开口道。“放心，我只是借来研究下，等研究完了，自然会还给她。”以江枫的性格，还没有恶劣到指示小朋友从另一个小朋友手中抢玩具的程度。只不过那个木制项链上散发的精神波动，让他稍稍有些在意。联想到先前从那支箭上收集到的花纹样本，以及他对于半精灵族在艺术上与艾尔芙族相似的疑惑，他才临时起意从那个小女孩手中的“借”走了项链。反正那个小鬼就算是找遍整个森林，也找不到番茄这种地球作物，到时候肯定会老老实实回来认错求饶。那时候江枫也研究的差不多了，再大方地还给她就是了。或许是最后那句话稍微挽回了点他在伊苒心目中，伊苒看向他的眼神，没有刚进门时那么嫌弃了。“这几天的成果如何？”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江枫随意地问道。“大概弄了十几二十吨的样子，没仔细算过……我说，你到底把我的异能当成什么东西了？”伊苒不满地说道。“哦？”江枫眉毛微微挑了挑，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和我说说，你觉得异能又是什么东西？”“惩戒恶人，保护弱小，”伊苒不假思索地开口道，“以及一切伸张正义的行为。普通人办不到的，我会替他们办到。”“那正义又是什么？”“这种东西还用问吗？”伊苒满不在乎地看了江枫一眼。“作为行事的动机，这种东西确实没必要多问，”江枫耸了耸肩，微笑着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稍微思考下这个问题。”伊苒眉头挑了挑，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不过江枫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将一片白布丢到了她的手中。“对了，这东西差点忘了给你。”“这是什么？”将那块布展开，伊苒皱眉道，“口罩？给我这玩意儿做什么？”“防尘，”江枫言简意赅地说道，“虽然等你患了尘肺，给你换个电子肺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我个人并不推荐这种做法。”“谢谢。”虽然没有听到电子肺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伊苒还是对他的好意说了声谢谢。“不客气，与其谢我，不如多帮我弄些水泥。”“……”……其实伊苒生产的水泥，远远没有十几二十吨那么夸张，将那些散装的水泥粉筛选后装袋称量，江枫算了下，总重只有五六吨重的样子。不过即使是五六吨，对于现在的萨蒙部落来说，也是完全够用了。有了这些水泥，烧砖窑和更高效的水泥窑，也可以迅速提上日程。等这两样基础设施备齐了，随着耐火砖和更优质的水泥投入使用，像是炼铁高炉这类生产工具也将迅速进入萨蒙部落中。在江枫的帮助下，这些才进入铁器时代不久的萨蒙们，将迅速向后铁器时代过渡。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走完大多数文明需要上千年乃至上万年才能走完的路程，这样的进步速度，可以说是相当神速了。当然了，这样揠苗助长式的提升，并非全无副作用。过渡依赖于高等文明的技术输出，在一定程度上将会扼杀这些萨蒙们的创造力。而创造力这种东西，可不是简单地脑域改造或者植入芯片便能代替的。而站在文明的高度，创造力便意味着未来。不过江枫到没有那么多思想负担，他的目标很明确，启蒙这些低等生物本来就是为了解决劳动力不足的问题，以后还能免费充当自己的打手。一只萨蒙在体力劳动上的工作效率，足以媲美两名正常成年男子。对于他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结束闭关的江枫，去山下的田里转悠了圈，受气候条件和土质等因素影响，这些基因改良后的作物，不少都已经结出了青涩的果实，甚至有些都开始成熟。尤其是那些挂在藤上的番茄，看上去煞是诱人，难怪某只路过的小馋猫，会忍不住上去啃两口。安慰了下被某个半精灵小贼偷走番茄的银须，江枫让他按照启蒙芯片中教给他的知识，将剩下那些已经成熟的果实，全部制成种子。这些种子一部分会继续埋进土里育种，另一部分江枫会送去赛维特港的种植园，让那些从瑞克王国那边来的逃难者们进行耕作。至于甘蔗和咖啡树，这些经济作物距离成熟还要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里，江枫打算先解决那些逃难者的伙食问题。做完了这些工作之后，江枫总算是腾出了时间来，将卡尔夫船长运来的五百万瑞银，通过物质转化炉提炼成了纯净的星尘。根据五百万枚瑞银约合五十吨纯银，一吨纯银可提炼0.2点星尘，再考虑到转化过程中能量的损耗，最终江枫得到了9.1点星尘能量。虽然距离修复飞船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但这无疑是个不错的开始。现在他有充足的时间去考虑，这十点星尘能量，究竟该怎么花。幽魂无人机在穿越次元壁的时候，飞梭号上主要受损的地方有三处，分别是曲速引擎、反物质推进器、反物质能量堆。而将这三样东西修复，大概需要一万星尘点。也就是说，江枫已经完成了目标的千分之一。看着库存中那点可怜的金黄色光粒，江枫不由摇头感慨。“这星尘打印机，还真是烧钱的玩意儿。”一万点星尘听起来似乎很庞大，不过等到他的种植园形成了规模，成堆的黄金迟早会从阿迪亚大陆和诺伦大陆，源源不断地流向他的手中。而相比起每吨星尘含量只有0.2的白银，含量达到1的黄金，转换成星尘点无疑更加划算。这9.1的星尘点，江枫打算直接用掉，为自己换来一些工作台无法制作的高科技产品，尤其是用来防身的东西。毕竟现在自己身上只有一把银河K1，对付普通人是绰绰有余，可若是碰上实力强大地巫师，就有些捉襟见肘了。而关于打印的对象，江枫早已经有了打算。在智脑数据库储存的图纸中，其中有一款名为“幽魂A4型”的攻击无人机，其形状就好像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平时不用时可以塞进兜里，激活使用之后，在磁悬浮引擎的驱动下可悬空停留，同时在前端展开形似眼睛的激光发射孔，可发射10mm口径的镭射光束，正好弥补了江枫在能量攻击方面输出的不足。其能源来源主要是电能，可通过太阳能或者直接输电等多种方式进行补充，可以说是一种相当实用的单兵支援型武器。在联邦的武器分级中，被列为E级序列，主要用于对I级文明以下陆战用途，用星尘点进行打印，只需要6点星尘能量。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在对不同层次的文明作战时，根据战争诉求的不同，投入战场使用的武器级别也存在诸多不同。这一方面是出于成本考虑，毕竟联邦舰队的军费并非无限的，而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对自身技术的保护，防止技术泄露。核聚变电池与反物质电池分别能作为不同型号动力装甲的动力源，而一台以核聚变电池为动力源的动力装甲就算报废了，损失的也不过是一点军费而已，而已反物质电池为动力源的动力装甲如果报废了，损失的不只是金钱，还有可能使得自身的技术被低等文明的通过逆向工程偷走。即便被科技武装到神经末梢的后者，战场生存能力远高于前者，但生还率达到百分之百的装备依旧是不存在的。就好像数以百万计的虫群能够淹没联邦的陆战队一样，足够数量的导弹和常规武器，同样可能对联邦的武器造成威胁。就如同挠痒痒一样，挠多了同样会掉层皮。尤其是针对已经进入太空时代早期的文明。这种担心并非杞人忧天，因为地球联邦自身的许多技术，便是在战争中从对方文明身上解析而来的。就算很多武器低等文明自身无法通过逆向工程还原，也可能以利益交换的方式卖给地球联邦的对手，最终导致武器数据以及相关技术的泄露。联邦作战指挥室甚至有专门的风险评估师，会对这些战争本身之外的细节进行全方位的评估，包括从装备损耗率，到技术流失统计等等，通常误差不会超过5%。这些数据都将作为参考，决定参与战争的兵种和装备，甚至精确到装备的使用者是哪一个人，以确保战争结果在均衡风险之后，对联邦的收益最大化。当然，对于净化名单上的目标则没什么好说的，通常一发歼星炮过去什么都没了。因为不需要进入陆战，也不需要操心战后谈判，以及最关键地满足联邦内部各派系的政.治诉求，只是为了单纯地将目标从银河系的版图之内抹去。这里净化行为通常是针对遗传学特征与人类相去甚远的文明，或者是已经无法矫正其发展理念，令其走上“正途”的一级巅峰及二级唯心文明。淡黄色的光粒在银白色的圆盘中汇聚，一层层透明的涟漪缓缓于空中散开，就如同展开的折纸一般，银色的金属球的形状被透明的光粒勾勒成型，原本需要上万条生产线才能完成加工的复杂构造，在宇宙本源的干涉下瞬间完成。一切光芒散去之后，一颗银白色的金属球，铛的一声跌落在银盘上。而作为代价，那储存在透明能量槽中的淡黄色光粒，衰弱了许多。伸手将那银白色的小球拾起，江枫在心中通过智脑下达了指令。“智脑，连接它的控制终端。”【连接完毕……请输入个性化命名】江枫思索了片刻后，实在想不到什么有个性的名字，便随口说道。“就叫幽魂1号好了。”【设定完毕，幽魂1号，为您效命】电子眼微微缩动，银色的金属球从江枫的掌心升起。通过智脑连接了无人机的操控程序，江枫控制着它围绕自己的指尖旋转，然后指向了实验室角落的那块钢板。深红色的镭射光束瞬间爆发，在接触钢板的一瞬间，那块钢板就像是烙铁戳中的雪糕一样，瞬间熔穿了一个粗如拇指的大洞，并随着射线扫过的方向，留下了一道红热的断口。“威力不错。”“高热镭射光束，伤害类型应该对等于巫术中的火系巫术，伤害级别至少在一级巫术以上。”“可惜还没有碰到正儿八经的巫师。”“真期待这玩意儿对上唯心文明护盾的效果。”就这样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之后，江枫简单地复习了下这类球形无人机的操控指令，便伸手将它从空中摘了回来，令其进入了休眠模式。在联邦陆军，据说轨道空降兵中的精锐“地狱伞兵”，每一名伞兵的智脑都经过了发散思维的特异性强化。而经过了这种强化的伞兵，能够在向任务目标推进的状态下，同时操控五架幽魂向不同方向发动攻击。至于江枫，本身读的是指挥专业，智脑的强化方向主要集中在智能设备连接和情报分析这两块，分心去操纵一架幽魂已经是他的极限。“还剩下3.1点星尘能量，用来干些什么好呢？”看着星尘打印机的能量槽中，剩下的淡淡黄色光粒，江枫陷入了沉思。既然决定先用这些星尘来强化实力自保，那么就没有在这点星尘上节省的必要。只不过接下来的星尘点用来干什么，就成了另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要不给银河K1再弄几个弹夹？或者干脆弄把威力更强大的步枪？就在这时，江枫的视线突然落在了旁边的索洛尔灵魂碎片上，心中念头一动，脑袋里冒出另一个想法。“智脑，数据库中有没有关于智脑特异性强化的图纸？”改造智脑检索大概用了半秒钟，智脑很快给出了答复。答案很简短，只有一个字。【有】然而紧接着，智脑很罕见地在江枫没有继续提问的情况下，主动在他的视网膜上弹出了第二个对话框。【如果你准备在未授权的情况下，运用星尘能量改造智脑，不但会违反《智脑芯片安全使用规范条例》第4条，同时将产生不可预知风险，我不推荐你这么做】“你会阻止我吗？”【不会，但你的违法行为将会被自动上传至最近边境站】智脑很诚实地回答道。“哈哈，那随便你好了。”江枫爽快地说道。如果联邦的执法队会因为他的作死行为找上门来带他回家，江枫举双手欢迎。至于智脑提到的可能出现的风险，则完全被他扔在了脑后…………通常情况下，智脑在一次性植入之后，由于会和人体最神秘的零件——大脑无缝连接，故而每次手术的风险都会呈几何式增长。然而在堪比“许愿机”的星尘打印机面前，却并非一件难事儿。毕竟这种打印技术与传统的3D打印不同，它的作用机理是运用星尘对现实空间的干涉，至于是对不存在的物质进行直接创造，还是对已经存在的物体加以改造，亦或者对损毁的物件进行修补，就过程和结果两方面而言，对它来说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这也正是江枫能够用它修补、甚至改造飞梭号的原因，同时也是前面提到过的，几乎每一艘联邦星舰都会在舰上配备不同型号的星尘打印机的原因。将智脑数据库中的图纸导入了星尘打印机中，江枫最终选择了一块型号为E3的精神感应增幅元件，作为智脑的特异性强化方向。这种仿生学的半生物芯片，可以完美与生命体脑部的神经突触完美契合，在成型之后更是会与脑组织“融为一体”，如此一来便将智脑拓展手术的风险降至了最低。同时，这种芯片的成本相对其他芯片较为廉价，只需要3点星尘便能完成打印。这种芯片在功能上能够增幅植入者的脑波发射功率，主要用于帮助脑波发射功率较弱者，提升他们的精神感应以适应部分通过脑波操控的智能外穿戴设备。根据先前对唯心文明的研究成果，如果他的推测没错的话，这种对脑波发射功率的提升，在一定程度上也将提升精神力的强度！“如果费用再便宜点就好了，这样就能先拿那个小鬼来做实验了。”一边在图纸下方点选了确认键，江枫一边感慨道。正在水泥窑烧水泥的伊苒猛地打了个喷嚏，隔着口罩揉了揉自己的小鼻子，心里嘀咕小声嘀咕了句。“谁在背后骂我。”将星尘打印机的扫描光束对准了自己的大脑，江枫通过全息影像完成了对自己大脑的建模，然后放大并选中了藏于大脑皮层缝隙中的智脑芯片，设定了强化方向。所有操作已经完毕，最终确认没有疏漏之后，江枫将自己的脑袋伸进了银色的圆盘上，运用智脑控制着投影光束，在目标脑域聚焦。深呼吸了一口气，江枫在心中下令。“打印启动。”金黄色的光粒沉入脑中，江枫令自己全身的肌肉放松。要说心里一点也不慌，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在紧张之外，江枫却没有太多多余的担心。星尘打印机对智脑的改造，和修复反物质推进器中的某块损毁的芯片应该没有太大的差别，理论上是绝对行得通的。虽然在用军费预算申请这台星尘打印机的时候，江枫从来没听说过这玩意儿还能对大脑进行这种操作……意识仿佛一块沉入大海的海绵，渐渐被汹涌而来的星尘能量填满。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令人昏昏欲睡，因为太过舒服，渐渐抚平了江枫心中的紧张。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光粒越聚越多，江枫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好像一张伸展开来的蛛网，向着四面八方缓缓舒张。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处毛孔的舒张，血管中每一颗血细胞的流淌。不过很快，这种感觉便如潮水般褪去了。唯一留下的，只有那澎湃的精力。这种精神上的兴奋感，有点像咖啡因摄入过度之后的精神亢奋状态，只不过又有一点小小的差别。比如，在感官上不只是变得更有精神，江枫感觉自己对于游离在空间之中的魔法元素，多了一丝难以道明的感觉。“这就精神力强化的感觉吗？”将脑袋从星尘打印机的银白色圆盘上挪开，江枫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突然一指点出，指向了实验室角落的钢板。“腐蚀酸液！”识海深处传来一丝轻微的拉扯，这难言的微妙感就如上次一样，只不过这次要轻微的多，江枫仅仅是感觉原本亢奋的精神稍有削弱，便再无更多的不适感。同一时间，一道墨绿色的毒液，如弓矢一般朝着他点出的方向激射而出，在这两毫米厚的均质钢板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腐蚀痕迹。看着自己施法的杰作，江枫的表情略微诧异。这次他没有凭借魔石的力量，而是完全凭借自身的力量释放的法术，虽然威力被削弱了不少，但作为自己彻底掌握的第一项“特异功能”，还是令江枫欣喜不已。“智脑，扫描我的身体数据。”很快，属性面板投影在了江枫的视网膜上。匆匆扫视了一眼，江枫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各项数据并没有因为对智脑的改造而发生任何变化，尤其是灵能那一栏，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看来将脑波与精神力画上等号是不正确的，两者之间应该只是存在交集，而并非相互包含的关系。否则的话，地球联邦在进入星际时代之前，早就从唯物侧转入唯心侧了。”“这么说来，将精神力与MP画上等号同样是不正确的。”“E3精神感应增幅元件增强的应该并非是精神力本身，而是增强了大脑对有限精神力的控制。就好像以前我的精神力就像是一盘散沙，现在则是被那块芯片聚成了一团。因为所有的精神力被集中在同一个波段，向同一个方向用力，使用效率被增强了，自然看起来会比以前强上许多。”“至于MP没有任何提升的我没有因为施法陷入昏迷，大概是因为精神力的提升强化了对巫术的控制，被削弱的腐蚀酸液并没有超过我的MP上限。”江枫清楚的记得，上次他捏着那块低阶魔石施法，可是将那块均质钢板熔穿了一个大洞。而这次，只是在同样材质的钢板上面，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痕迹。“还有，果然联邦标准的属性面板，没法兼容唯心侧的力量标准。”“该制作新的属性面板了吗？”根据先前对唯心文明的研究得出的数据，江枫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对灵能这一项属性，进行更进一步的细分。比如，将灵能这一项，拆分成精神力和法力这两个属性分别解读，很多原本难以解释的实验现象，将要容易解决的多。生命之树的精华【ID：江枫基础属性力量：3.2敏捷：3感知：4精神力：2法力：0.1】【植入物：1级智脑芯片（感知+2）E3精神感应增幅元件（0-20%精神力效率加成）纳米血清（代谢水平+1）】【异常状态：无】看着精简完成的属性面板，江枫满意地点了点头。除了省略了几行不常用到的数据之外，扫描目标在战斗力的表现上也变得更为直观。最重要的是，他通过对先前实验数据的分析，将灵能拆分成精神力和法力两项。如果用游戏中常用的术语，前者大概相当于法系DPS，而后者则相当于法师的MP值。精神力可以通过芯片进行增幅，但这种拔苗助长的方式却是存在难以持续提升的缺陷，至于法力这个属性，江枫目前则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用科学的手段提升精神力强度还是勉强能做到的，但如何提升精神力对于魔法元素的亲和力，他也是一筹莫展。那些巫师们手中应该有像是冥想之类的修炼方法，但很遗憾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和真正的巫师接触。另外那本《血之教典》上，倒是有描述如何提升精神力和法力，不过那种方法实在是太过于毁三观，而且修炼的力量并非属于自己，只不过是从神灵那里借来的力量。跨越数光年的距离，神灵能够投影到这个星球上的力量能有多少不说，向江枫这种坚定的无神论者，肯定是没有当一个虔诚的信徒的天赋的。“是时候离开小岛，去阿迪亚大陆那边看看了吗？”虽然对瑞克王国的王位继承战争毫无兴趣，但听到凯鲁特船长对于那些叛军们的描述之后，江枫稍微有些在意的地方。重新造一艘船的话，麻烦不说，而且相当浪费资源。好在那个卡梅隆子爵的双桅帆，替江枫解决了这个麻烦，稍微改装一下，开出海一点问题都没有。电能功率不够，燃油无论是合成还是开挖都比较麻烦，煤炭这类固体燃料的话到是很好解决，江枫准备用工作台弄几个零件，组装一台烧炭的蒸汽轮机，连接上螺旋桨，作为那艘双桅帆的动力源。“正好用物质转化炉从那些银币上提炼星尘的时候，还剩下了些铜、铅、锡之类的金属，在加上从赛维特港弄来的铁矿，造一台驱动轮船用的蒸汽轮机应该没什么问题。”一边说着，江枫一边将那艘双桅帆的模型，以全息图像的形式导入了出来。紧接着，他的手指点在副桅杆上，轻轻一划，仅存的那根桅杆便化作淡蓝色光粒，从全息图像中删去。再然后他选中了船只尾部，在那里建立了蒸汽轮机和螺旋桨的模型，并设计了额外的锅炉室和操控室。随着精神力的强化，江枫感觉自己在控制这些神经接入式设备时，也比以前得心应手了许多。将需要打造的零件导入工作台制作列表，江枫扫了眼那密密麻麻一长串的条目。虽然看起来很多，但对于这些科技含量低、工艺简单的零件，在工作台上耗费的材料和时间并不会很多。然而就在江枫准备开始动工的时候，门铃的提醒音却是在他的脑中响起，令他不得不将手上的工作延后…………“你们是来找那个巫师的吧，那家伙就住在这里面，使劲踹门他就会听到了，”白色的口罩还挂在脖子上，走在前面的伊苒停下了脚步，指了指前面那座半球形的白色建筑，一脸事不关己地模样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她将挂在脖子上的口罩拉上，转身向山下走去。看着那个黑头发的少女向山下走去，莱娅接着又看向了缩在自己身后的妹妹一眼，缓缓开口道。“埃米莉，还记得父亲说过的话吗？”薄薄的小嘴反复撅起又放下，最终埃米莉还是在姐姐的压力下，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埃米莉会老老实实道歉的。”为自己调皮的妹妹伤脑筋地叹了口气，莱娅正准备伸手在敲门，那银白色的弧面却是自己开了。看到那张讨厌的脸出现在了门的背后，埃米莉本来想趁他不注意偷偷对他吐舌头扮个鬼脸，却没想到姐姐的视线一直盯在自己的身上，心中的那点小心思才不得不作罢。意外地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莱娅，江枫将视线投向了怯生生地缩在莱娅背后的半精灵小女孩，饶有兴趣地开口道。“哦？这么快就找到了？”抿紧的嘴唇已经扭成了W字型，埃米莉沮丧地低着头。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认真起来的话，一定能在这片森林中找到的，却没想到自己找了整整三天三夜，也没有找到那种酸酸甜甜的红色果子。害怕父亲大人知道自己把珍贵的项链给弄丢了，埃米莉不敢回家，这三天来不是睡在树上就是睡在山洞里，可以说过吃尽了苦头。结果最终小姑娘还是没能逃过一劫，被父亲从山洞里给揪出来，逮了回去。在得知她不但擅自闯入了巫师的领地，甚至将珍贵的项链给弄丢了之后，身为族长的坎瑞·冬露，不但狠狠地责罚了她一顿，并且立刻叫来了她的姐姐莱娅·冬露，让莱娅陪着她，来这里向巫师大人道歉。“……对不起，埃米莉知道错了，地里的果子和森林里的不一样，不能随便乱吃。父亲大人已经教训过埃米莉了，姐姐可以作证，所以……”怯生生地站在姐姐身后，眼角挂着泪珠的埃米莉，小指头捏着裙角，可怜兮兮地低头道歉，“那项链对埃米莉来说真的很重要……你，您就还给我吧。”“这三天来她都在森林中游荡，族长大人也给予了她严厉的责罚，”看了眼身后的妹妹，莱娅看向了江枫，用带着歉意的口吻继续说道，“她已经为自己的顽皮，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希望您能够原谅。”“另外，我们会赔偿你的损失。”为自己那总是惹祸的妹妹叹了口气，莱娅默默从怀中取出了一支木瓶，递给了江枫，“这里面装着生命之树的精华，只需要三滴，就可以令种在土里的种子生根发芽，并且在三天之内发育成熟。”从莱娅的手中接过了这支小巧的木瓶，江枫拧开了软木塞，凑近瓶口嗅了嗅，只觉一缕沁人心脾的芬芳钻入自己的鼻尖，仿佛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随着这澎湃的生命力而缓缓舒张。江枫一瞬间便意识到，这玩意儿的价值，可不仅仅是催熟肥料那么简单！这澎湃的生命力，可不仅仅只作用于植物身上，对于自然界的一切生灵来说，都是无上的至宝。若是真把这玩意儿拿去催熟农作物，才叫脑子瓦特了。“这个赔偿足够吗？”莱娅问道。“当然，”江枫毫不客气地收起了那个小木瓶，一脸微笑地看向了躲在莱娅身后的小姑娘，“我这就回去取那个项链。”“不急，我们先来聊聊别的吧。”“别的？”停住了返回庇护所的脚步，江枫向莱娅投去了询问的视线。“关于你夺走的那个项链。”停顿了片刻后，莱娅看了眼身后的埃米莉，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我们这次来，并不是为了将它取回。”江枫微微愣了下，不解地问道。“不是来要回项链的？那玩意儿……对她来说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项链上的花纹他已经扫描过了，精神能量的相关数据也已经被采集进数据库中，可以说那个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意义不大。如果对这个半精灵女孩真的很重要，即便没有所谓的赔偿，只要她肯诚心诚意的道歉，他也不会那么不近人情地将项链强行留下。尤其是江枫注意到，在自己的姐姐说出了那句话之后，埃米莉的表情明显更加的沮丧了，洋娃娃般精致的俏脸上，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丝苍白。“当然，对于半精灵少女来说，它甚至可以比生命还重要，”从领口取出了质地相仿的木制项链，莱娅面无表情地盯着江枫，缓缓开口，继续说道，“每一位半精灵少女，都会在满一岁之时，从自己的母亲那里收到这种由橡木雕琢的项链。在我们的文化中，它寓意着‘纯洁’、‘美好’、以及“守护”。”当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江枫的大脑拉响了警报，一丝不好的预感开始在他的心头浮现。尤其是在看到埃米莉那沮丧的小脸，和莱娅脸上复杂的表情时，他越来越确信自己没有猜错。“这条项链在被戴上之后，便不会再轻易取下。它将一直伴随半精灵少女的前半生，守护着她长大成人。”“那个……啥也别说了，我这就还给她。”越听越不对劲，江枫额前直冒汗。然而莱娅根本没有理会他说什么，就像是插上卡带的复读机一样，用平静的口吻，一字一句地继续陈述着。“……直到某一天，少女遇上了那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也只有当到了那时，她才会取下胸前的项链，将这守护她长大成人的祝福，赠予她生命中的另一半。”半精灵之乡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那个……抢走她项链的其实是伊苒。”江枫的眉毛抽搐了下，僵硬地笑了笑，“就是先前带你们上山的那家伙。”莫名其妙就夺走了少女的纯洁。这顶帽子实在是太沉重了，江枫感觉自己有点而承受不起，便第一时间想到了甩锅。“我知道，在上山的时候我已经听说过了，那个孩子是在你的指示下，才拿走了埃米莉的项链。而且她和埃米莉都是女孩，并不会被这条传统所约束。”莱娅说道。“不不不，其实她是男孩纸……”“你是在戏弄我们吗？”蓝色的瞳孔中带上了一抹愠色，莱娅死死地盯着江枫，“我们半精灵虽然爱好和平，但却不是好欺负的。”“我……没有任何戏弄你们的意思，只不过你不觉得这对埃米莉小姐来说很不公平吗？”江枫说道“你知道被抢走项链对埃米莉来说意味着什么吗？”莱娅深呼吸了一口气，盯着江枫的眼睛，“你已经夺走了她的纯洁，而现在还你要将她抛弃。她的一生都将活在鄙夷的视线中，被打上不洁者的标签，在孤独中死去。”姐姐那锐利的话语如同一根根刺，字字扎进了埃米莉的心窝。那刷白的小脸蛋，带上了一抹简直快要哭出来的悲伤。“这也太奇怪了吧，如果项链被抢走就必须嫁给对方，那随便来个人从你们那偷条项链，你们岂不是——”“那个人会被杀死，”打断了他的话，莱娅缓缓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有恩于岛上的生灵，令我们的亲人朋友免于混沌的苦难，仅凭你抢走埃米莉项链的行为，就足以挑起一场战争。”半精灵对于巫师的敬畏相当有限，并不像是人类对巫师那样毕恭毕敬。所以在将这句话说出口时，莱娅一直盯着江枫的眼睛，眼神中没有半分畏惧。张了张嘴，江枫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耸了耸肩，将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倒不是怕了什么这些原住民，虽然对他来说，确实不适合同这些麻烦的家伙发生冲突。之所以没有和莱娅继续争论下去，只是因为看见埃米莉那愈发苍白的小脸。很显然，在来到这里之前，这位调皮的半精灵少女，应该流过很多眼泪，甚至下定了不好的决心。自己的一次次拒绝，可能冒犯的将不仅仅是半精灵族的传统，还有某个少女稚嫩的心灵。随便她们好了，反正等飞梭号修好之后，自己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对于半精灵来说，埃米莉还没有成熟，无法举行结为伴侣的仪式，我希望能够按照你们人类的传统，让她作为你的未婚妻。”莱娅盯着江枫，“而在你们正式结为伴侣之前，希望你不要欺负她。否则即便父亲大人不说什么，身为埃米莉姐姐的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听到这句话，江枫差点没被口水给呛死。鬼才会对这么小的小鬼下手啊！还有，这又是哪门子“你们人类的传统”，联邦啥时候有过这等陋习。见江枫没有反对的样子，莱娅便结束了这个话题，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另外，克瑞斯大人想要见您。”“克瑞斯是谁？”江枫问道。“他是我们族中最年长的长老，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智慧……等你见到他之后自然会明白。”“所以，你们的长老是准备对我兴师问罪吗？”在将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江枫在心里接上了句，如果是的话，那我就不去了。“与这件事无关。”莱娅摇了摇头。“前段时间克瑞斯大人便说过想与你当面聊聊，亲自向您表示感谢，只是缺乏一个合适的契机，将您叫去我们那里又显得不够尊重。但他的身体，实在不适合亲自登门拜访……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其实你们不用这么拘谨，我这个人还是很随和的，”江枫笑了笑，抬头看了眼天色，见太阳才刚刚走上树梢，便开口说道，“正好我的实验刚刚告一段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穿过了溪石滩，这次没有遭遇弓箭的阻拦。莱娅流星大步地走在前面带路，沮丧地低着小脑袋的埃米莉走在后面，江枫想了想，放慢脚步，走到了埃米莉的旁边。戳了戳小姑娘的胳膊，看着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过来，江枫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我把项链还给你，然后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听到这话，埃米莉咀着小嘴，一脸苦闷地摇头，糯糯道。“不行的，父亲大人已经知道了。”“如果我和你父亲商量下呢？”江枫的视线在她那小身板上停留了两秒，“毕竟你看，你才这么小一点……”“你，你什么意思！”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变得凌厉许多，埃米莉柳眉一竖，小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说道，“我告诉你哦，我的年龄当你奶奶都绰绰有余了。”“你确定？”江枫眉毛挑了下，笑着说道。哪怕是不算上在休眠舱中度过的时间，以及不同位面之间的时间换算，他的年龄也绝对比这颗星球上大多数还活着的人类要长。即便他的外貌，看起来和刚从半人马座军事学院毕业时没什么两样。“哼，不就是巫师嘛，你多少岁？”埃米莉一脸不信。江枫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理会这个小家伙的纠缠，脚步稍微加快，追上了走在前面的莱娅。埃米莉不依不饶地追在江枫身后，像一只炸了毛的小松鼠，几乎叽叽喳喳了一路。看到妹妹恢复活力的样子，莱娅的嘴角微微翘了翘，不过想到她那不幸的遭遇，原本上扬的嘴角顿时又渐渐放了下来。与人类结合的半精灵，从来没有最终的结局会是充满幸福的。人类短暂的寿命，注定他们无法陪伴半精灵走过悠长的一生，而作为他们的伴侣，半精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天天老去，最终向枯萎的松树一样，在寒冬中凋零。“喂！我问你话呢？”“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无视了身后那个没礼貌的小鬼，江枫向旁边的莱娅问道。“就在前面了。”莱娅简短地说道。森林越来越密，斑斓的光影也越发稀疏，在那几乎密不透光的密林深处，江枫看见了一座由卷曲的蔓藤纠缠而成的围墙。莱娅伸出手，按在了翠绿色的蔓藤上。只见那一根根蔓藤就像是活了过来，如蟒蛇一般，向四面退散，为三人让出了一条通道。稍微有些耀眼的光芒穿过密林洒下，望着眼前那梦幻一般的光景，江枫不由微微眯起了睫毛。“就是这里了，”纤纤玉指从翠绿的蔓藤上收回，莱娅回过头去，看向了江枫说道，“欢迎来到我们的家园，这里是艾洛瓦，也是我们的故乡。”绿树葱郁，空气清新，隐约间江枫还听到了流水潺潺。雾气弥漫的森林如同仙境，爬满树根的青苔好似一件件绿裙，松软的泥土上零星缀着两三朵蔚蓝色的小花，偶然间出现在林间的靓影，投向这边的视线带着好奇。这些半精灵们不愧是大自然的宠儿，至少就江枫看到的，个个都是俊男美女。一边走在林间小径，江枫一边自言自语地小声低语。“实在是太像了……”“你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埃米莉撇嘴问道。“没什么。”江枫摇头道。走在蓝色贝壳点缀的石子路上，江枫看着周围的树屋，心里却是在想着别的问题。实在是太像了。无论是文化还是生活习性。这些半精灵实在是像极了那些传闻中已经在银河系中灭绝的艾尔芙族。那些天生的艺术家也是一样，隐居在森林深处，每日用诗意的语言对话，用歌声寄托自己的思想，在艺术中孕育文明，度过这悠长而富有意义的一生。而她们的文明也正如她们的毕生追求一样，在倾尽一生为银河系留下了无数珍贵的艺术品之后，便如尘埃般逝去了。盘旋交错的根须穿过河流，拢成了一座拱桥。一个背着长弓的男人，站在拱桥的背后，正看着这边。“他就是克瑞斯？”“不，他是我们的父亲。”莱娅摇了摇头，带着江枫和埃米莉，向着桥对面走去。锐利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江枫注意到那个男人正盯着自己。有些微妙的尴尬，江枫不知道自己改用何种表情面对这个男人，毕竟自己以这种阴差阳错的方式夺走了他女儿的“纯洁”。如果是莱娅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小女儿埃米莉。“你好。”“……额，你好，”硬着头皮，江枫挤出来一个还算过关的笑容，“江枫。”生硬的问好之后，男人的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看向了村落中央，“身为族长，我很感谢你为这座岛上的生灵所做的一切，但身为一名父亲，我无法原谅你的所作所为。被森林女神祝福的弓箭从来不曾畏惧过巫术，如果让我知道埃米莉在你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即便你是巫师，我也不会放过你。“埃米莉感动的红了眼眶，莱娅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枫一眼。“我会牢记。”江枫微微点头，心里却说你要是这么舍不得你那宝贝女儿，把她和她的项链带回去不就行了，谁稀罕带着这么个麻烦。见江枫听进去了自己的告诫，坎瑞点了点头，看向了埃米莉。“你跟我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顶着红红的眼眶，埃米莉迈着小小的步伐，跟在了父亲的后面，向另一边走去。从父亲和妹妹的背影上收回视线，莱娅看向了江枫。“我们也走吧，别让克瑞斯大人等太久了。”两人继续向前，来到了村落中央。斑驳的光影摇曳，这里的视野忽然开阔了起来。江枫微微抬头，只见一座直径足足有十余米的巨树，坐落在村落的中央。粗如水桶的根须翻出土壤，盘根错节，铺满了这方圆百米的空地。茂盛的树冠葱葱郁郁，阳光将它的轮廓镀上金边，漏过洒下的光线在泥地形成了斑驳的光影，江枫注意到，在那树冠的下方，一颗如黑曜石般漆黑的瞳孔正在凝视着自己。如果不仔细察觉，还以为是藏在老化树皮之下的树瘤。江枫的表情略微浮现了一丝惊讶，可随即眉头却是微微皱起。作为一颗树，他在遗传学上却与着人类有着超乎寻常的相似之处，这令他想起了一项被联邦科学道德委员会列为禁忌的技术。“尊敬的克瑞斯大人，让您久等了。”莱娅单膝跪地，恭敬道。“哪里，我可爱的孩子，”悠长而沉闷的声音，如同树叶的沙沙声，从宛如遮天伞盖的树冠上缓缓飘来，“我稍稍睡了一会儿，梦见了过去的那些时光。”停顿了片刻，那悠远的声音继续说道。“下去吧，孩子，让我和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单独聊聊。”莱娅恭敬的退下了。空气回归了静谧，只剩下树叶的沙沙声，一人一树就这么站在这里。就在江枫以为这位克瑞斯又睡着了的时候，那悠远而沉闷的声音，缓缓开口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是的，”江枫点了点头，用轻松地口吻问道，“比如，你是如何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你身上的气息告诉我，你不属于这个世界，还有那些变成萨蒙的猴子，以及那些种在地里的果子。就算埃米莉找遍了整个森林，也永远不可能找到一模一样的，因为它们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生命。”“没错。”江枫点了点头，很干脆地承认了这点。“你和一个人很像。”“你是说阿格里斯船长吗？”江枫笑着说道。他原本还以为这些半精灵和殖民者之间势同水火，却没想到在说起那位发现“新大陆”的阿格里斯船长时，这位名叫克瑞斯的古树，却没有表现出反感之类的情绪，反而有些还念。“是的，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来自遥远的星球，就像我们的先祖一样。”古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惆怅，如叹息般的声音，继续说道，“然而也正如我们的先祖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他，被迫卷入了一场不属于他的战争。我们所能做的，仅仅是将他的遗体从索洛尔的信徒手中带回，用人类的礼仪，安葬在这片岛屿的最高处。”原来这便是那座墓室的来源。江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至于为什么没有将自己的遭遇写在日记上，或许是那位船长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同胞们来到这颗星球，不要因为自己曾经的遭遇对这颗星球上的文明产生不友好的偏见……当然，具体究竟的是为什么，可能也只有阿格里斯船长本人才能回答了。然而真正让他在意的倒不是阿格里斯船长的故事，而是……“你的意思是，你的祖先不是来自这颗星球？”江枫的眉毛微微抬了抬。“是的，”葱郁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曳，黑曜石般的瞳孔凝视着江枫，那古树缓缓开口道，“他们与你一样，来自遥远的星空。”克瑞斯·晨风向江枫诉说了一段遥远的往事。在比盟约时代更遥远的太古时代，这颗星球的主人并非人类，而是精灵。在弗雷德男爵的书架上，江枫有读到过这段历史。不过无论是严谨的史书还是充满诗意的传奇史诗，在涉及到那段由精灵支配的时代时，都显得含糊其辞。人类文明真正崛起的时间段，是在盟约时代之后。而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也大多集中在盟约时代以后。随着混沌如潮水般褪去，精灵和矮人的国度渐渐衰落，在教会的领导之下，人类文明的火种从圣城罗马尼亚出发，随着迁徙者的脚步最终遍布两个大陆……这便是这颗星球上，人类文明崛起的正史。“我的祖先刚来到这里时，这片大地上没有什么教会，也没有什么人类贵族和国王，自然也不存在所谓混沌。那时两个大陆被森林填满，自然的芬芳萦绕在每一寸土壤，充沛的魔法元素就如同艾洛瓦海滩之外的汪洋大海，生活在这里的生灵，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满着浓郁的生命能量。”“在精灵的帮助下，人类走出了山洞，建立了原始的聚落。后来，从蒙昧走向文明的人类，在那里建立了城市，并且将其称之为圣地……据我所知，在这一点上人类的教会撒了谎。圣城罗马尼亚并非在神灵的指引下建成，启蒙人类文明的也并非什么父神，而是精灵。”“然而好景不长，窥觑的视线最终盯上了这里。”“最先盯上这里的是混沌，他们操纵着恐怖的邪能，腐蚀了部分精灵的心灵，令她们遵从于邪恶的信仰，在混沌的指引下屠杀同类，狩猎森林中的生灵，通过邪恶的献祭获得不属于他们的力量。”“对于这些误入歧途的同胞，我们的祖先称其为堕落者，而那片大陆上与你相似的人类，则称其为堕落精灵。”“这场战争持续了很久。至于具体经过了多少年，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然而有一件事，我却清楚的记得，那就是当我们的王敲响胜利的钟声之时，曾经遍布整个诺伦大陆森林的精灵，已经寥寥无几……”说到这里的时候，那轻轻摇曳的树冠与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响，带上了一抹淡淡的怀念和忧伤。用那悠长而沉闷的语气，克瑞斯缓缓诉说了这颗星球上的精灵，最终的结局。“承受了太多的悲伤与死亡，知道这场战争永远无法终结的她们，决定离开这里。”“在史诗中，她们乘坐纤细的木舟，从远巷湾启程，向西远去，并不再回来……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没有诗意的帆船，也没有唯美的送别，我依然记得那个雾天，一道光从空中降下，她们的声影在朦胧的雾色中渐渐升华。”“那是一艘比云盖还要巨大无数倍的船，当它降临的时刻，甚至遮住了太阳。”用诗意的语言形容了诀别时的那天，然而江枫所关注的重点，并非在她们离开这个世界时的光景上。“你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吗？”江枫认真地问道。听到这里，结合先前在那根箭矢、那根项链上捕捉到的图案以及克瑞斯对那些精灵们的描述，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颗星球上所谓的精灵，便是那个已经泯灭在时间长河之中的艾尔芙族。至于这颗星球的人类、乃至半精灵与艾尔芙族的关系，大概就相当于江枫和那些萨蒙。至于克瑞斯口中那艘“大船”，多半就是艾尔芙族的星舰。虽然没有机会亲眼见识，但江枫却没有少在联邦的艺术作品中见到过。总结下克瑞斯的发言，便是唯心文明的入侵，导致艾尔芙族失去了对这颗星球的控制，也许是因为对活着的生灵的怜悯，也许是因为无法面对这片伤心之地，总之她们离开了这里。然而令江枫关心的，并不是她们为什么离开。而是，在银河系消失了千余年的她们，究竟是如何到达的这里……“我只知道她们前往了遥远的星空，至于具体在那颗星星上，我并不知道。”克瑞斯缓缓说道。说的也是。换位思考下，江枫自问，如果他不打算在离开时将萨蒙们从这颗星球上带走，或者只打算带走其中的一部分，肯定不会告诉剩下的那些萨蒙们，自己打算去哪里。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那个必要。看着一言不发的江枫，克瑞斯缓缓开口说道。“两千年过去了，混沌正在苏醒。为了我的族人，也为了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灵，我衷心地恳求你，能帮我一个忙。”“什么忙？”江枫问道。粗壮的根须缓缓移动，一柄亮银色的长剑，缓缓递到了他的面前。接过那柄长剑捏在手中，顺着那刻画在剑身上的神秘纹路看去，江枫的眉毛略感兴趣地微微抬了抬。在这柄剑上，他感觉到了一股被压抑着的庞大精神能量。就在他用智脑扫描着这庞大的精神能量时，克瑞斯缓缓开口了。“将这柄剑带去阿迪亚大陆，找到一个叫塞雷斯·冈达尔的男人。”“然后呢？”“将剑交予他的手中。”克瑞斯缓缓说道，“只有流淌在他血管中的血液，才能唤醒寄宿在那柄剑上的力量。”“为什么我要帮你？”江枫耸了耸肩，“我和你们的祖先可不同，就算整个星球毁灭在我的面前，我的情绪也不会产生任何波动。如果你认为所有的天外来客都会向阿格里斯船长那么热心，或者一个硬塞给我的小姑娘就能让我对这个陌生的星球产生什么莫名其妙的羁绊，那你可就想错了。”“埃米莉与这件事无关，我希望你能将这当成两件事来看待，不要将无辜的她看作是利益交换的筹码。”用叹息似得声音说着，克瑞斯缓缓开口，继续说道，“也许你觉得整个星球的死活与你无关，但我依然恳求你，帮帮我们。至少在你能够向我们的祖先那样回归星空之前，你我都面临着同样的威胁。你摧毁了索洛尔的分身，你觉得他的同类和信徒们，会就这样简单地放过你吗？”江枫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他将那柄长剑收进了斗篷之下，看向了克瑞斯那位于树冠下的黑眸，开口问道。“我该如何找到他？”“我会让莱娅陪你一同前往，她会帮你找到他。”江枫点了点头，转身正要离去，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再次看向了克瑞斯，看向了那颗准备进入休眠的古树。“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下你，不知道你是否方便回答。”“对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来说，还有什么问题是不方便的呢？”温和的声音回答了江枫的询问，宽厚而爽朗的笑声从树冠飘来，克瑞斯缓缓开口说道，“问吧。”“你其实是人类对吗？”对这个突兀的问题沉默了大概两秒。克瑞斯缓缓开口答道。“是的。”生物融合在关于延长寿命这个课题上，人类经过许多尝试。在遥远的过去，有人试着将人与动物融合，与植物融合，甚至将意识嫁接到冰冷的电路板上，制成拥有电子之躯的合成人。然而事实证明，这些脑洞大开的实验都是错误的，甚至在酿成了相当严重的事故。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变成三头六臂的怪物，或者将自己的大脑寄存给某个医疗机构的培养罐，以幽灵的形式活在虚拟世界中。联邦历史上两次相当严重的内乱，一度险些步了那些史前文明自我毁灭的后尘。一次是因为合成人，一次则是因为新人类。发生在克瑞斯身上的事，令江枫想起了联邦科学道德委员在基因改造上的相关条例。任何个人或者组织，在未得到联邦授权的情况下，不得通过基因工程等技术手段，使联邦公民或者遗传学相似度与人类达到80%的次级公民、联邦居民，遗传学相似度偏移至80%以下，或现有DNA组与原始DNA组差异度超过5%。一旦触犯这条法律，实验者将面临刑事起诉。而被改造者，也将面临放弃完整公民权，还是接受还原改造手术的选择。然而在这片蛮荒的星球上，却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人类的一生太过短暂，为了活到混沌苏醒的那天，克瑞斯接受了精灵的提议，将自己的意识移植到了这颗参天巨树上。只要来年春天还有新叶长出，他便能一直守望着这片大地。“正好我也想去海对面看看，这柄剑我会替你送去，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掂量了下手中的长剑，江枫说道，“如果混沌一次次卷土重来，你还有多少个两千年去拯救这个世界。”“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我能一直守望着我的故乡。”克瑞斯缓缓说道。江枫摇了摇头，转身向村之外的方向走去。很伟大的想法，虽然并不高效。想要从根本上消灭混沌，最有效的方式不是每隔两千年便对“异端”发动一场圣.战，而是消灭这个世界人类自身的愚昧。就像你阻止不了邻居家搞传.销、信.贷甚至是邪.教，但你却可以提高自己的智商，不受那些不良信息的蛊惑。当文明走向唯物侧，自然会反向压制唯心侧势力的增长，即便这颗星球的星尘丰度很高，但也并不是说一丁点儿发育的空间都没有留给唯物侧。从克瑞斯·晨风那里离开之后，江枫谢绝了坎瑞·冬露关于住在半精灵村落的邀请，走在前往村落入口的路上。跟在他的身后，埃米莉虽然依旧撅着小嘴，但心情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一路上两人再没有任何交流。在快要走到村落入口的时候，埃米莉终于忍不住开口。“喂，克瑞斯爷爷对你说了什么？”“没什么，只是和我讲了个有趣的故事。”江枫笑了笑说道。“故事？”听到故事，埃米莉的眼睛顿时一亮，她小时候最喜欢听克瑞斯爷爷讲故事了。但很快，她又想到自己还在和这家伙赌气，便立刻强行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表现出自己根本不在意那个“有趣的故事”究竟是什么的样子。看着埃米莉的小动作，江枫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森林中的树木被镀上了一层金边。两人来到了村落的边缘，在那片被蔓藤缠绕的围墙下，江枫看见，一只麋鹿正站在村落的入口，悠闲地噘着藤叶。看着出现在村落入口的麋鹿，埃米莉惊讶地睁大了蓝宝石般的大眼睛。“诺伊斯大人，您怎么来了？”“来和我们可爱的埃米莉告别，”用银白色的鹿角轻轻蹭了蹭埃米莉的侧脸，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麋鹿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记得在外面可不要调皮。”“先是会说话的橡树，现在又是会说精灵语的麋鹿吗？”江枫看了那只麋鹿一眼，“你和克瑞斯一样？”不满江枫那略显轻佻的语气，埃米莉竖起了两抹秀眉。然而那只麋鹿却并未在意这些，温顺地微微颔首，回答了江枫的问题，“是的。我们来自同样的时代，虽然被赋予着不同的能力。他是族中的长老，而我是先知。”“哦？先知？”江枫饶有兴趣地问道，“你还能预测未来？”“未来可不是肤浅到能够用语言去编织的东西，”麋鹿用悠闲地口吻说道，“我所能看见的，仅仅是一个大致的轮廓，关于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命运？”江枫的眉毛挑了挑，笑着说道，“那你来帮我看看，我的命运是个什么样子？”“我看见了一团漆黑。”麋鹿说道。“也就是说我的前途一片灰暗？”“正好相反，你的未来无限光明。在我看不见的漆黑背后，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只有少数幸运儿，才能获得如此殊荣。大多数人都会在碌碌无为中度过自己平凡的一生，只要极少一部分人才能由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江枫笑着摇了摇头。有两样东西，他是从来不相信的。一是神灵，二便是算命的老头儿。转身看向了埃米莉，麋鹿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埃米莉。”“嗯？”埃米莉歪了歪头，回望麋鹿那两颗深邃的星眸。“当心前面，当心脚下，”那两颗漆黑的星眸中如同宇宙，倒影着深邃的星空，用长辈对晚辈告诫般的语调，那只麋鹿缓缓开口说道，“我在你的背后，看见了一条条缠绕的荆棘，那并非什么友善的预兆。”江枫多看了这只麋鹿一眼。虽然他根本没有将这模棱两可的预言放在心上，但令他意外的却不是预言本身。就在那句语言出口的时候，他在它的背后，看见了一丝从来没有见过的精神能量。那精神能量很庞大。甚至比他拥有的全部精神能量加起来，还要庞大的多。……庇护所，合金门打开，江枫带着埃米莉走了进来。东张西望地埃米莉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气味儿，顿时眼睛一亮，口水都快要流下来。“好香！什么好吃的？”蓝宝石般的大眼睛在房间内四处寻觅，很快便寻到了香味儿的源头。可在看到悬在那碗面上的脸之后，埃米莉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缩在了江枫的背后。相比之下，她更怕这个小姑娘，因为她会放火。“回来了？”脖子上挂着口罩，抱着泡面坐在沙发上大大咧咧地吸溜着的伊苒，瞟了眼门口的两人，有些意外的视线在埃米莉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她怎么也在？”这些泡面是用库存里那些侬巴磨得面粉做的。前段时间江枫在研究异星美食，结果发行无论怎么处理这些侬巴，都没办法阻止它变成粘稠的淀粉糊糊，于是便干脆将它熬煮晒干打碎做成面粉，搓成了面条。面条有了，干脆在弄点泡面好了。如此想着，见材料还有很多，江枫顺手就将一部分面条给炸成了面饼，扔进了庇护所的无菌冷藏库保存着。这些速食食物虽然比不上营养合剂的营养均衡，但那种流质食物实在没办法让胃带产生幸福感。关键的酱料也很好解决。新长出的辣椒和霉变的豆制品经过简单的处理，便制成了味道丝毫不逊色那些工业制品的酱料，对于选修过《异星美食学》的江枫来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挑战。不过说起来，自从他做出这些东西之后，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吃过，反而是伊苒这个小家伙天天吃的津津有味。对于小孩子来说，果然还是垃圾食品更有吸引力。“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她得暂时先住在这里了，”江枫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后，指向了伊苒隔壁那间房，“你就住这间好了，里面的生活用具该怎么使用，我一会儿会教给你。”以前他还觉得庇护所的客房多余，现在他发现自己完全是想多了。蹭饭吃的房客越来越多，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扩建庇护所的生活区，这意味着又得多铺设几千平米的太阳能板……真是让人头大。埃米莉根本没有注意在听江枫说些什么，一直眼巴巴地偷看着伊苒手中那碗直冒香气的面条。伊苒放下了手中的泡面，用古怪地眼神盯着江枫，盘在沙发上的腿也放了下来。“我说……”“怎么了？”“你该不会是萝.莉控吧？”伊苒一脸警惕地问道。“怎么可能……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个词。”“怕你忘了，我再和你说一遍，我可是男的。”“滚！”蒸汽机就这样，埃米莉在庇护所里住了下来。一开始她还各种不习惯，吵着要回到树上，不过在适应了几天之后，发现文明人的生活意外的便利，便将半精灵的习性抛在了脑后。毕竟，在树屋里可享受不了泡泡浴，尝试过一次的埃米莉，彻底爱上了这种全身被香气和幸福包围的感觉。还有那种整个人都能陷进去的被褥和床榻，还有各种埃米莉从来没有见过的好吃的，虽然见不到爸爸和姐姐还有村子里的大家稍微有些寂寞，但至少在这种新鲜感过去之前，埃米莉非常开心。当然了，但白吃白喝是不存在的。在这片没有劳工法的异星，雇佣童工这种事儿江枫干起来一点不手软。尤其是当江枫发现，埃米莉拥有能够与植物沟通的异能，并且能够通过于植物沟通加速植株的生长。每天陪种植园的作物们聊天，便成了她的每日必修课。清晨，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将口罩挂在了脖子上的伊苒，正准备去水泥窑那里。在从庇护所出来的时候，她正巧看见江枫在门口，和他那个叫钢锤的大块头跟班蹲在一起，摆弄着一大堆金属零件。出于好奇，伊苒走过去瞅了两眼，问道。“这是什么？”“蒸汽轮机，用来驱动轮船，”江枫简短地说道，“你们那里应该也有这样的东西吧，我还以为你能认得出来。”“谁没事去盯着这玩意儿研究，更何况我们早就不用这种老掉牙的古董了，用的烧油的内燃机。”“这怎么行，造这玩意儿可是穿越者的必备技能。”一边指挥着钢锤用扳手将螺丝钮在正确的位置，江枫一边笑着对伊苒说道，“看来你修行还不够。”“什么必备技能，谁爱学学去。”伊苒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说起来你摆弄这种老古董干什么？三级文明总该有点方便的交通工具吧？”“精密的仪器和先进的技术是为了帮助我们解决以前解决不了的问题，而不是在一些琐细的细节上精益求精，将原本简单的东西复杂化。我既然可以用烧木炭的蒸汽机把这艘船弄出海，为什么要麻烦地给它装上反物质引擎？”江枫用闲聊的口吻说道，“说到底，你还是没有理解文明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等等，出海？你准备离开这儿？”伊苒诧异道。“没错，因为答应了别人一件事儿，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不过应该不会太久。”江枫说道，“希望等我回来之后，能看到一个完整的庇护所……至少情况别太遭。”“我是那种会搞破坏的人吗？这些话你不如对那个小鬼说。”伊苒不耐烦地说道。“埃米莉？她可没有那个机会，我可不会蠢到把她留在这里，让她趁我不在的时候糟蹋我的果园。”江枫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伊苒松了口气。精力旺盛的埃米莉就像一只小猫咪，看到什么新鲜地东西都会好奇地凑过去。那古灵精怪的小脑袋总是有着用不完的馊主意，虽然没有恶意，但总是隔三差五地闹出些麻烦。伊苒最受不了这种好动的小鬼。虽然她似乎选择性地忘记了，她自己也是个小鬼。对这个笨重的机器失去了兴趣，伊苒转身向山下走去。然而没走出两步，她便像想起什么似得，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对了，谢谢你。”“突然谢我做什么？”食指挠了挠脸颊，伊苒一脸不坦率地看向了一边。“刚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我一度心灰意冷，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异能只剩下这么一小撮火苗时，我根本无法接受如此弱小的自己。但现在，我总算找回了一点点以前的感觉。”说着，伊苒的指尖弹出了一缕火苗。那缕火苗就如同欢快的精灵，在那几根纤细的手指间飞快穿梭着。“虽然在威力上依旧没办法和以前相比，但我现在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对于火焰的操控力，甚至比以前在荒域的时候还要强！”“每天都累得精疲力尽，一不小心还会把手烫伤，一开始我不能理解你的用意，还以为你让我去烧水泥，只是在利用我的能力为你办事……”“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您的苦心。”“谢谢。”五指合上，将那火苗抓灭，伊苒深呼吸了一口气，对江枫深深地鞠了个躬。“……”看着一脸诚恳的伊苒，江枫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微妙。孩子，其实你并没有错怪我，我真的只是想让你帮我弄些水泥……当然了，这些话注定只能说在心里。这美丽的误会，就让它继续误会下去好了。伊苒走后，江枫继续指挥着钢锤组装蒸汽机，不过心里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别的事。发生在伊苒身上的变化，给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即便不知道冥想的方法，通过不断地释放法术，也是能够提升精神力和法力这两项属性的。看来以后有必要在睡前对着钢板来几发腐蚀酸液，消耗些多余的精神力，正好也有助于睡眠。就这样，江枫一直忙活到了下午。在他的不辞辛苦之下，原本对着一堆零件抓耳挠腮的钢锤，总算是变成了一名熟练工。即便没有江枫的指导，也能够照着图纸上提示的步骤，将这堆零件组装成一台完整的蒸汽机。“水槽加水，燃烧室添入煤炭，点燃锅炉，这里是压力计，看到了这根红线没，指针停在了红线的位置，就扭动旋钮打开阀门，然后活塞就可以动起来，从而带动轮轴的旋转。关键部位的铆钉一定要拧紧，否则可能崩飞出来，造成严重的安全事故。”一边向钢锤讲解蒸汽轮机的原理，江枫一边顺带着向他传授了一点点基础的机械运动规律。早期的物理学理论，可正是从这些简单的自然科学上诞生的。看着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的钢锤，江枫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这会儿他真有在认真思考这其中的玄机，那么这些他的族人们前途将无限光明。虽然来自高等文明的他能教会这些萨蒙们很多东西，但不懂得思考的文明，永远不可能在真正意义上从蒙昧走向繁荣。“把这些步骤交给你那些徒弟，”关掉了控制压力的阀门，江枫拍了拍旁边那台古铜色的大家伙，“虽然这玩意儿我暂时只需要一台，但我希望你们都能学会。”说完，江枫看了眼天色，见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便向山下走去。铁匠铺低矮的草木屋背后，粗糙打磨的花岗岩砖在水泥的黏合之下，堆砌成圆拱型的石炉。一人高的烟囱上飘着黢黑的烟雾，在一片玎珰的金属敲击声中，经过熔炼的钢铁被锻成工具，装入木箱。“仓库里的铁矿石快不够了，剩下的存量最多只够维持半个月的生产。”黢黑的手指在皮质的围裙上擦了擦，奥利弗扫了眼清单上的物资，“还有木炭，存量也不多了，得再从赛维特港运些过来。”“已经够多了，我们已经用一个星期完成了半年的产量。”将装满钢制工具的木箱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旁边带着猎鹿帽的小伙子，抹了把额前的汗水，“父神在上，巫师大人要这么多工具究竟是想干什么？”“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背后议论巫师可不是什么好的行为，”用羽毛笔在清单上潦草地写下了几行字，奥利弗将它塞给了面前那个商人学徒模样的男孩，打发他走掉之后，看了眼窗外那座花岗岩堆砌的高炉，不由咧了咧嘴角，“如果班维尔有这样的高炉，子爵也没必要逃去王都了。”然而旁边的铁匠却露出了不以为然地表情，一边用力将锤子抡在了烧红的铁块上，一边不屑地说道，“胆小鬼始终是胆小鬼，就算拿着父神尤里安赐予的圣剑，他也只会放在家里当烧火棍。”奥利弗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萨兰韦德的儿子死在了叛军的剑下，儿媳妇和小女儿都被抓去做了军.妓，而威廉亲王的叛军之所以能兵不血刃地拿下班维尔，卡梅隆子爵的不抵抗政策功不可没。不过奥利弗却不想去恨子爵大人，即便这里的所有人都对子爵大人没有任何好感。更应该被诅咒的是威廉亲王，还有那些助纣为虐的叛军。只为了一顶王冠而让整个国家陷于战火，除了自私和残暴之外，奥利弗想不出更多的词形容那位年轻好战的亲王。铁匠铺内一片热火朝天，无论是人还是气氛亦或者温度。隔着老远，江枫便听到了从里面飘来的打铁声。从班维尔来的那批难民中，有几名是在子爵庄园内工作的铁匠，将这样的原住民人才留在种植园工作，显然是大材小用了。炼钢的高炉砌好之后，江枫便让卡尔夫船长将那些铁匠送了过来。以前他将殖民地港口的护卫舰当成自己的运输船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用得多了，反而没了那种不好意思的感觉。那些水手也非常乐得帮他做事，平时没事的时候反正也是闲在港口晒太阳，帮巫师大人干活儿不但能得到几枚银币的赏钱，还能成为在酒馆里吹嘘的谈资。一开始来到南岛的难民们，还对自己的命运惴惴不安，尤其是看到那些长得和猴子一样的萨蒙之后，还以为自己会被送去配合巫师大人进行什么不友好的实验，结果最后发现不过是从操就业，甚至还有几十枚银币作为薪水，他们也就安心在这里生活了下来。当他推开木门时，一股干燥的碳灰味儿扑面而来。见到出现在门口的江枫，铁匠铺内的工匠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门口的目光中带着诧异，以及一丝敬畏。“尊敬的巫师大人，我们不知道您要来……”奥利弗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周围的环境。“没事，我只是来这里转一转，顺便视察下你们工作的进展。”江枫看了看这里的环境，又看了看高炉与锻造室之间的距离，指了指旁边的墙壁说道，“在这边的墙壁上开两个窗户。”这种高炉在炼铁时会产生大量用于还原反应的一氧化碳，这种出料口与锻造室直接连接的设计虽然提高了工作效率，但同时也增加了一氧化碳中毒的风险，如果不注意通风，很有可能出事儿。“是，大人，我们明天一早就照办。”奥利弗点头道。江枫没有说这么做的原因，而那些铁匠们也没问。在贵族庄园中工作过的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主人与仆人之间的工作模式，对于江枫交代的命令，他们只需要照做便可以了，至于其它的，无需多问。带着江枫走到了铁匠铺后院的拖车旁，奥利弗指了指拖车上的木箱。那里堆放着二三十件工具，其中有不少还是刚刚出炉没多久的新品，摸上去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丝水汽。“这些都是刚打造出来的新品，上午打造出来的那批已经用拖车运到仓库那边了，要我带您去看吗？”“不用了，我只是随便看下。”江枫摇了摇头说道。就在刚才，他已经用智脑大致扫描了下装在木箱里的铁制品，扫描的结果令他勉强还算满意。这种简陋的高炉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使用的铁矿品味也没多高，炼出钢铁的质量自然也谈不上有多好，所以他本身的期望也不是很高。不过即便如此，这项落后的技术也够这些土著们用到第一次工业革.命，甚至是更遥远的电气时代。在奥利弗的带领下，江枫绕着铁匠铺转了圈，“我这里有张图纸，”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图纸，江枫递给了奥利弗，“你看能不能照着图纸上画的步骤，将这个东西做出来。”烧制磨具？这对奥利弗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金属圆管？挠了挠下巴的胡渣，奥利弗皱眉看着图纸。看懂并理解图纸上的文字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在卡梅隆子爵大人庄园工作的时候，他便学习过文字和算数，让他困惑的是画在图纸中央的东西，他实在看不明白有什么用处。“我们可以试试，”将图纸收进怀中，奥利弗有些迟疑地说道，“只不过仓库里的铁矿石存量已经见底，造一台图纸上描述的这东西，我们的铁矿可能不够。”“铁矿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江枫微微笑了笑，开口说道，“溪石滩向东走两公里，有一座矿山，那里的铁矿石储量相当丰富，品味也还算过关。再过个几天，我会在那里建一座矿场，很快铁矿供应的问题就能解决。趁着这段时间，你们可以研究下如何铸造模具。”奥利弗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他在赛维特港的酒馆稍微听说过一些关于那些尖耳朵的故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些尖耳朵是从来不会让人类进入他们的领地的，可为什么巫师大人却可以？他想不明白。“还有什么问题吗？”见奥利弗脸上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表情，江枫便随口问道“没，没有。”奥利弗摇头，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仆人对主人的恭敬，“我们会尽快完成模具的铸造。”“这个不急，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这项工作，”江枫微微笑了笑，说道，“另外，我希望你们在工作之余，可以多在这玩意儿身上琢磨琢磨，没准在制造这些小玩意儿的时候，能从中领悟到有趣的东西。”英雄陨落阿迪亚大陆，瑞克王国。从班维尔到黄铜关，这片被叛军蹂躏的土地，只剩下一路满目疮痍的焦土。这群从南方起兵的叛军就像过境的蝗虫，所过之处烧杀抢虐无恶不作，以至于同阵营的贵族都颇有微词，只是碍于亲王的威望不敢多说。这位残暴的亲王，想要的似乎只是那顶王冠。至于这个即将被他统治的王国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赛尔赛湖湖畔，旌旗林立，刀剑铠甲寒光闪烁，甚至盖过了湖面波光粼粼。传说中，人族英雄艾文·冈达尔，正是在这里，接受精灵女皇赐予的圣剑，在决战之日将恐虐之神降下的分身斩杀，死后遗体被送入湖中长眠。两千年时间过去，冈达尔家族的家徽已经不再闪耀，然而这段史诗却是被无数吟游诗人传唱，并被冈达尔家族之后人视作无上的荣耀。即便他们已经落魄到离开诺伦大陆，成为瑞克王国的封臣，这段荣耀也未曾被他的后人所遗忘过。“叛军有多少人。”骑着白马，塞雷斯·冈达尔缓缓踱步到阵前，从取下悬挂在马鞍上的单筒望远镜，粗略地望了眼赛尔赛湖对岸的敌军阵线。“五万人……也许更多。”骑马跟随在冈达尔身侧，身披重甲的莱斯特子爵眯着眼睛，看向了对面的方向，“情况对我们很不乐观，叛军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拿下了班维尔，我们甚至来不及在这里修建像样的防御工事。”“那个懦夫……”“是啊，那个懦夫，”一想到那个人，莱斯特子爵的眼中便不由闪过一丝鄙夷。将国王陛下赐予的领地拱手相让，躲在国王陛下的宫廷里哭鼻子，与这种人为伍简直是瑞克王国全体贵族的耻辱。“伯爵大人呢？我怎么没看到他。”“父亲的身体已经不适合领军作战，这次王国的元帅是朗费罗公爵，我只是带着两千名长矛手，代替我的父亲来这里响应国王陛下的征召。”莱斯特子爵耸了耸肩，看着自己的好友，笑着说道，“你呢？在祖长眠之地与叛军厮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没什么感觉，我会让冈达尔见证我的勇武。”塞雷斯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期待着英雄的表现。”莱斯特子爵行了个骑士礼。“我不会令你失望。”塞雷斯·冈达尔抬起右拳，在自己的胸甲上碰了下，踩了下马镫，向军营的方向而去。片刻的宁静很快结束了。在两轮试探性进攻之后，叛军的阵型开始发生了变化，站在前排的虽然依旧是手握铁叉瑟瑟发抖的农奴，但在这些农奴的背后，已经开始出现身着轻甲甚至是重甲的步兵。策马骑行，在一整支骑士卫队护送之下，朗费罗公爵和他的旗帜，出现在王国联军的阵前。头盔下露出的银白已经不似当年英姿飒爽，但那硬朗的身板依旧屹立在全副武装的战马之上，犹如一面不倒的城墙。“准备，所有人准备！把篝火点上，弩炮上弦！弓箭手向前五步，”粗犷的嗓音在战场前线回荡，所有士兵、工兵、甚至是从附近庄园临时征召的农夫和仆役，全都再他的号令之下忙碌了起来。工兵慌忙地摇动木轮，将弩炮上弦，将石弹放上兽皮扎成的弹袋。前排的仆从用火石将地上的沥青点燃，慌忙向后撤去，弓箭手不慌不忙地抽出箭矢，将沾着沥青的箭头伸往地上一划，然后在元帅地命令下搭箭在弦，拉成满月。“放箭！”朗费罗公爵大声吼道。呼啸的火雨在空中飞舞，在燃烧的石弹伴随下，如同铺天盖地的火雨。用声嘶力竭的叫喊驱散心中的恐惧，向着王国联军阵地冲上来的炮灰部队，顷刻之间在这些飞舞的火矢之下溃不成军。这些火箭的杀伤力稍弱于常规箭矢，但在士气打击上，却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效果。尤其是对于这些没有接受过训练的征召农民来说，经验丰富的将领根本不会给他们扰乱阵型的机会，一轮齐射便足以令他们四散逃走，反过来绊住敌军的脚步。见到炮灰部队溃败之后，叛军的阵型也随之出现变化。身披重甲的步兵踏步上前，手中的铁剑整齐划一地撞在盾牌上，铿锵有力的金属敲击声驱赶着向后逃窜的农奴，用肃杀的威压逼迫着他们收住溃败的势头，继续向前。朗费罗公爵的神色中浮现了一抹凝重。从那群踏步上前的重甲兵中，他看见了一只身着黑色全身板甲的战士，以及红底旗帜上那只绕剑吐信的毒蛇。他们有一个令人恐惧的名字，那便是“屠刀”。这是威廉亲王的私兵，虽然只有五百人规模，但在战场上却所向披靡。据传言，为了打造这五百具黑铁重铠，威廉亲王足足花费了一千万瑞银，这笔钱甚至足够他在平原上修建一座四塔楼的城堡。然而最令人费解的是，他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五百名，能够肩负起数百公斤重甲的勇士。就算是大师级骑士，也很少有人能够撑起如此重量的重甲，更何况还是在马下。“枪骑兵预备！”朗费罗公爵拔出了长剑，大声吼了句，接着转过身，对身后的骑士侍从说道，“让凯文爵士准备下，现在王国需要他在竞技场上的勇武。”“凯文爵士的战马扭伤了马腿，可能没办法出战……”“这个该死的懦夫，我就知道这种遛马出生的蠢货靠不住。”朗费罗公爵骂道，环顾了旁边的骑士一眼，然而与他对上视线的几名骑士，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畏惧威廉亲王的不败之名，竟然没有一名骑士敢站出来。就在这时，一名身骑白马的骑士上前，锃亮的骑枪已经提在手中。被他握在右手的，是传说中那面牢不可破的盾牌，上面刻着冈达尔家族的家徽。朗费罗先是一愣，随即大声喊道。“塞雷斯·冈达尔，你可愿将人皇的勇武借于国王陛下。”“在先祖的注视下，我将得胜归来。”右拳敲在了头盔上，镂空的铁质面罩落下，挡住了塞雷斯·冈达尔的脸，没有过多的言语，这位年轻的骑士挥动缰绳，在一声战马嘶鸣中，一骑绝尘而去。“呜——！”沉闷的号角声吹响，战鼓擂动，叛军的阵线开始全线向前压迫。塞雷斯·冈达尔高举着手中的骑枪，四百余骑兵在他的带领下向着叛军的侧移绕去。双方阵线相距已经不过五十米，弓箭手在最后一轮齐射之后，开始向后撤去，改用抛射压制对方的后方阵型。与此同时，叛军的弓手松开了弓弦，空中箭矢如雨，钉在前线士兵的盾牌和盔甲上。王国联军的前线时不时有人中箭，但很快便有新的士兵向前填补空缺。“为了国王！为了陛下！”“父神在上，天佑吾王！”“杀——！”整耳欲聋的喊杀声响彻赛尔赛湖湖畔，刀剑相碰迸射出激烈的火花。信仰与忠诚化作最原始的杀戮，双方就在人皇艾文·冈达尔英灵的注视之下，为了那顶王冠展开了惨烈的厮杀。寒光与血肉横飞，洒在脸上的热血，令人暂时忘却肌肉的酸麻。一名长矛手洞穿了骑手的胸口，但很快被侧面剁来的短斧，削去了头盖骨。一名剑士用盾牌将冲上来的士兵撞翻在地，刚要上前补刀，确实被迎面射来的箭矢射穿了眉骨。塞雷斯大声呼喊，率领骑兵向着叛军侧移发动了冲锋，拴着旗帜的骑枪捅穿了叛军士兵的盔甲。丢下折断的骑枪，塞雷斯拔出了配在腰间的长剑，挥剑肆意砍杀。在这一刻，他所爆发的勇武，确实无愧于他人皇后裔之名，顷刻之间十余余名叛军士兵死在他的冲锋之下，接着又有十数名叛军倒在他的剑下。四百名枪骑兵如同一柄尖刀，在叛军侧移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后方的士兵开始顺着缺口攻入，叛军的阵型隐隐开始崩溃，胜利的天平开始向着王国这边倾斜。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片凄惨的哀嚎。只见一片身着黑甲的重装步兵方阵，突然从叛军的阵型中杀出。如同被巫术操纵的傀儡，被盔甲遮住面容的士兵，挥舞着手中半人高的重剑。剑锋扫过之处，残肢断臂胡乱飞舞，顷刻间萨梅尔子爵的征召步兵，便如割麦子般倒下一片。是屠刀！塞雷斯的心情猛地一沉，猛踢马镫，正要赶去支援。然而就在这时，在他的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暴怒的吼声。“吼——！”只见一只身长四米的巨人，手中挥舞着粗长的战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钢铁皮套遮住了那张丑陋的脸，只露出眼睛和鼻子，白雾似得鼻息如同野兽的突袭，盔甲下方露出的横肉触目惊心。这家伙还是人类吗？塞雷斯在心中想着。“是杀戮者奎因！黄铜关的屠夫！”惊恐地叫喊着，手持长矛的士兵瑟瑟发抖，不敢上前。与这样非人的对手为敌，即便是塞雷斯这样的大师级骑士，心中也不禁打鼓。将肉.体磨炼到这种程度，恐怕其本身已经由人类踏入了魔兽的领域，面对这样的对手，除非是以武技踏入圣阶的剑圣或者驾驭飞龙的龙骑士，或许也只有3级以上的巫师才能战胜这样的怪物。塞雷斯手中骑枪紧握。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在这样的怪物面前，他胯下的战马正在颤抖。只论骑术，以他的骑术距离超凡入圣只剩下临门一脚，然而身为一名骑士，有很多东西不是凭借不断的磨砺骑术便可以达到的。相比起剑士，骑士在修行之道上，需要的更多的是财力的支持以及一定程度的机缘。通常情况下骑士想要踏入圣阶，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驾驭传说中的龙种成为翱翔天空的龙骑士，要么沐浴圣光的洗礼成为一名圣骑士，或者觉醒血脉的力量……恍然间，他看见了莱斯特子爵的旗帜！见自己的挚友陷入危难，塞雷斯一咬牙，再也顾不上那么多，架起手中的骑枪，朝着那巨人的方向杀去。风声凛冽，他仿佛已经嗅到那恶臭的鼻息。手中骑枪刺出，直挺挺刺向奎因的胸膛。然而令塞雷斯诧异的一幕发生了，就在他冲刺到距离奎因只剩下十米远的时候，他胯下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前蹄高高抬起，刹住了冲锋的势头。“温莎，该死！你在干什么！”差点被摔下马背，稳住身形的塞雷斯，气急败坏地扯住缰绳，猛踢马镫。然而无论他如何催促，他胯下的战马也不肯前进一步，反而瑟瑟发抖着向后退缩。那个巨人的视线看了过来，从铁皮面具下射来的视线，如同来自无尽深渊。与那血红色的瞳孔对上了视线，立在站马上的塞雷斯，只觉得全身上下没由得一阵冰凉。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一直温顺勇敢的温莎，这时候为什么一步也不敢动弹。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根本不能……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就如同巫术一样，将他的勇气吹散……忽然间，一道狂风刮来。塞雷斯只觉肩头像是被野猪撞上一般，铠甲如同薄纸一般被撕裂，接着便看见自己飞了起来。视线一阵天旋地转。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看见了自己胯下的战马，还有身后溃败的士兵，以及悲伤地呼喊着他的名字的莱斯特子爵，还有那燃烧的王国旗……随着铛的一声落地轻响，他的意识戛然而至，瞳孔失去了光泽。在他身后，王国的联军开始溃败……提升法力的窍门“这是什么呀？”“……”“黏糊糊的，看上去好奇怪。”“……”“哇，好厉害！竟然喷出来怎么多！”“……”“那个，埃米莉也想试一试，可以教教我吗？”叹了口气，江枫伸手在全息面板上虚点了下，撤去了那个被酸液毒箭腐蚀的千疮百孔的钢板，紧接着便伸出手，转身给这只小精灵的脑门上来了个暴栗。“哎呦！打我干什么！”捂着脑门蹲了下来，那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蒙上水雾，埃米莉一脸委屈地盯着江枫，“不想教人家就算了，干嘛还要打我。”“……因为你太吵了。”停顿了片刻，江枫觉得光是这个理由似乎没有说服力，便再想了个更合适的理由，继续说道，“腐蚀酸液，需要负面精神能量才能释放，相比起巫术，更偏向于诡术。虽然杀伤力更强大，但同时也会在潜移默化中干扰施术者本人的心智，我不推荐你去学。”“那你为什么可以学？”埃米莉撅着小嘴。“因为我是大人。”江枫一本正经地说道。“小气鬼！”食指拉着下眼皮，埃米莉向江枫吐着舌头，用鬼脸表示了她的不满。江枫摇了摇头，没有和这个小鬼多解释什么。艾尔芙族在精神领域拥有出人意料的敏感度，江枫猜测可能正是因为他们在精神领域上的敏感，导致部分艾尔芙族人……也就是原住民口中的精灵，被混沌的力量所蛊惑。江枫不确定这种在精神领域的敏感，会不会随着血脉遗传给半精灵，但考虑到埃米莉的心性还没有发育成熟，还是不要接触这些充满了负能量的法术比较好。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纯粹是担心埃米莉学会了这种巫术之后，时不时对着他的庇护所来上一发。将精力旺盛的埃米莉赶出了实验室，江枫趁着这精神力空虚的疲劳感还没有支配他的大脑，将收集到的数据整理进智脑的数据库中。“伤害系数2.6，相比起一个星期前，威力提升2%了吗？法力属性几乎翻了一倍，虽然基数本来就只有0.1，精神力提升了0.1……果然猜的没错，巫术伤害与精神力直接相关。或者换句话说，精神力决定着巫师对巫术的控制力。”江枫扫了眼更新后的属性面板。【ID：江枫基础属性力量：3.2敏捷：3感知：4精神力：2.1法力：0.2】伤害系数是对武器DPS（每秒输出能力）的量化统计，是由联邦军事装备评测委员会制定的，一项非常有趣的指标，用来为不同领域的武器进行量化评测。当然了，这种DPS与实际伤害效果并不存在直接联系，因为考虑到伤害类型和作用目标的装甲类型不同，最终产生的杀伤效果也会产生差异。比如相位炮对能量护盾的伤害效果高达120%，对装甲硬目标的伤害却只有80%。发射实体弹药的质量加速器在面对护盾时相当无力，但在面对装甲硬目标时却拥有不俗的输出能力，以及动能武器独有的停止效果。“星环时代”号攻击舰的配置就是传统的311模式，即60%能量武器加上20%的制导武器以及20%的动能武器，以确保对任何装甲类型的目标都拥有不俗的输出能力。在实验“腐蚀酸液”的时候，江枫试着对其巫术模型进行了一定修改，令原本聚集成箭矢状的毒液，向霰.弹枪那样散射出去。不过这种改良虽然提升了巫术的命中率和杀伤面积，却意外削弱了“腐蚀酸液”的DPS。总的来说，2.6的伤害系数，已经是江枫通过腐蚀酸液这项巫术，所能达到的法系输出极限。“果然碰上巫术护盾，还是得依靠这玩意儿吗？”银白色的金属圆球升起，在精神力的牵引下，环绕着江枫的指尖旋转。用幽魂的镭射光束瓦解护盾，然后再用银河K1射击，除非碰上过于诡异的巫术，江枫觉得至少在面对三级以下的野巫师时，自己已经拥有了自保的能力。另外，江枫同时发现，随着自己精神力的提高，分心去操纵幽魂无人机也比以前更加得心应手了。等下次弄到了足够的星尘，没准可以挑战下同时控制两架幽魂。自带两架浮游炮的巫师，想想都带感。“……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等船的问题解决，应该就可以出发了。”看了眼墙上的日历，江枫自言自语道。毕竟是答应过的事，也不好拖得太久。打了个哈欠，将实验室中的设备关机，江枫转身回到了生活区中自己的房间，钻进被窝里，很快进入了梦乡。……距离江枫从克瑞斯·晨风手中接过那柄长剑，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因为船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这段时间江枫也就没有急着出海，而是慢条斯理地为即将到来的旅行准备着。除了每天睡前例行练习巫术之外，他不但通过对海藻细胞的分化处理补充了实验室的组织原液，而且还在实验室里配置了几瓶可能会用上的药剂。比如像是治愈药剂这种出门旅行必备的东西，再比如像是强酸药剂、燃火药剂、毒物药剂……有时候江枫觉得，自己似乎选错了职业，比起一名巫师，自己明明更像炼金术师。不过考虑到巫师在这个世界超然的地位，继续将这个身份扮演下去，似乎对自己更有利。另一边，那台蒸汽轮机和配套的零件，早已被卡尔夫船长送去了赛维特港，此刻正在由杜维雇来的船工和铁匠，试着按照图纸上的步骤对船体进行适当的改良。比如，在船舱尾巴后面钻眼，比如砍断仅剩的那根桅杆……对于如此胡来的改造，凯鲁特船长已经放弃了对杜维的劝说，每天在酒馆中喝到烂醉，任由那些愚蠢的船工和铁匠们，在这艘自己已经待了十几年的船上叮叮咣咣。喝醉了的他，甚至站在码头上扬言，这样的船要是能开出海，他就把那根砍断的桅杆吃到肚子里去。卡尔夫船长的想法也是一样。几乎没有人认为，这样胡来的改造能让这艘双桅帆出海。不过毕竟不是自己的船，除了同情和惋惜之外，他倒是没有更多的情绪。更何况这是巫师大人的命令，即便是怀疑，也没有人敢真正站出来，质疑他的命令。反观江枫，则相当的淡定。他很清楚，和这些一点文化基础都没有土著们讲解其中的原理，纯粹是浪费时间。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被那震撼人心的一幕惊爆眼球，然后为自己的无知而惭愧的无地自容。不用船帆的船有一点江枫倒是想错了。当折断桅杆的木船，在汽笛的长鸣声中缓缓出海，看到这颠覆常识的一幕，并没有谁因为自己的无知而惭愧到无地自容。人们瞪大着难以置信地双眼，反复用手揉着眼睛，试图擦亮自己的眼球，还有人伸手掐住自己的胳膊，试图证明自己不在梦里……而最终，所有视线的焦点，汇聚在一个人身上。对于创造如此奇迹的巫师大人，站在港口围观的殖民者们投去的视线中，不约而同地带上了深深的敬畏。“我一定是喝醉了……”“你没有喝醉，快看！那是巫师大人的巫术！”“能让折断了桅杆的帆船出海，这，这恐怕已经是三星以上的巫术了吧？！”“不愧是战胜了索洛尔大人的巫师……”对于无法用常识去解释的现象，这些原住民们与大多数低等文明的土著一样，理所当然地将其归于巫术的成果。因为星尘丰度的原因，这颗星球上也确实存在巫师这种钻研神秘领域的职业，更是压制了理学思想的发展。毕竟科学的萌芽，正是诞生于对未知现象的好奇，如果将一切未知现象都归于一般人无法掌控的神秘，自然也就没有了基础科学生长发育的土壤。站在甲板上，凯鲁特船长扶着舵轮的手一动不动，只是呆若木鸡地望着渐渐远去的港口，直到又一声汽笛的长鸣，才将他从惊愕中惊醒过来。站在码头的卡尔夫船长，船长帽掉在了地上，却是目瞪口呆地盯着海面，忘了伸手去捡。杜维最先回过神来，看向那艘蒸汽轮船的视线充满了火热，他仿佛看见了堆成小山的银币。站在这里的所有人中，恐怕只有小白和伊苒最淡定了。前者对最基础的帆船就没什么特别的概念，而后者可是从电气时代乃至原子能时代早期穿越而来的穿越者，还不至于对蒸汽机这种东西露出诧异的表情。站在赛维特港的码头上，江枫笑着摇了摇头。“好厉害！为什么没有船帆还能出海？”披着斗篷的埃米莉睁大了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盯着那艘正在远离港口的帆船。旁边的伊苒则是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切，双臂抱着后脑勺，百无聊赖地视线到处乱飘。江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为什么有船帆的船就可以出海？”“这还用问吗？”埃米莉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风儿在后面吹它，把船帆撑得鼓鼓的，船自然就飘出去了。”“对啊，因为风儿在后面推它，”江枫点了点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风给了船一个向前方向的作用力。但你要知道，能给船施加力的，可不仅仅是风而已，别的东西也可以。”小眉头皱着，埃米莉低着小脑袋，陷入了思考。斜了旁边的埃米莉一眼，伊苒打了个哈欠说道。“你在给半精灵上物理课吗？”“是吗？那我讲的如何？”江枫笑着说道。“切——”伊苒将声音拖得老长，“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告诉她。”“相比起由我直接告诉她答案，有些东西完全可以由她自己去思考，”看了眼抿着小嘴陷入沉思的埃米莉，江枫笑了笑，用温和的口吻轻声说道，“人生的乐趣正在于对未知领域的探索，正好她拥有悠长的时间，可以用来琢磨这些有趣的东西。”伊苒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来自工业时代的她，并不能理解江枫所说的乐趣。生活在荒域之中的人们，穷极一生只为了赚取更多的金钱，令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过的稍微好上一些，至少不至于在冬夜的寒风中忍受饥寒交迫的困苦。效率才是一切。至于乐趣……那是奢侈而无聊的东西。眯着眼睛，感受着徐徐吹来的海风，江枫眺望着那艘在呜呜汽笛声中，缓缓驶离港口的蒸汽船。安装在叶片上的动力传感器，将蒸汽机的运转情况实时反馈到了智脑芯片上。“平均航速8-12节，最快航速目测15节……应该已经是极限了。”毕竟是普通的木质船壳，作为双桅帆船的时候，航速平均也就6节左右的样子，满帆顺风达到极限速度也就10节。如果航速超过15节，对于船体将会产生不小的负荷，甚至可能造成船体受损、龙骨压裂等严重的后果。若是想要提升航速，除了更换动力源之外，还得对船体进行整体加固改造。如此麻烦的话，还不如重新造一艘。翠绿色的披风微微晃动，一道纤细的身影，走到了江枫的背后。“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两个星期没有一点动静，身负使命的莱娅难免有些着急，这些天来一直跟在江枫的身后催促。现在见那艘船终于能出海了，便又走上前来。“别急，等我再弄几门火炮装在上面，最多两天就能弄好。”看着一脸着急的莱娅，江枫笑了笑，用轻松的口吻说道，“我像你保证，在这个月底一定能顺利出海。”深呼吸了一口气，莱娅深深地看了江枫一眼。“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当然，我向来说话算数……对了，我一直很好奇，只靠那柄长剑，究竟如何解决混沌的危机？”看着在海上绕了一圈后，返回海港的蒸汽轮船，以及甲板上和港口上那些欢呼起哄的水手们，江枫用闲聊地口吻向身旁的莱娅问道。那柄银色的长剑江枫有研究过，寄宿在上面的神秘力量，在强度上近似于“血之圣殿”这种媲美五星巫术的诅咒领域一个级别，然而在能量的量级上，却只有三星巫术的水准。以凡人的眼光来看待这件武器，这柄被称作“冈达尔之剑”的武器确实无愧于神器之名，但只凭借一把神器就能解决席卷世界的混沌，也未免太夸张了点。“关键不在于武器，而在于使用武器的人。”莱娅扫了江枫一眼，“被精灵使者赐予的冈达尔之剑，将唤醒寄宿在塞雷斯·冈达尔身上的英雄血脉，使其踏入圣阶，觉醒为传说中的血脉骑士。”“那个血脉骑士很强？”江枫饶有兴趣地问道。“那是当然，”莱娅微微抬起了下巴，“一切以凡人之躯踏入圣阶的强者，我们称之为超凡入圣，其实力已经脱离常人的范畴。你应该见过迪莉娅的剑术老师吧？”江枫点头：“听说过。”“以那个剑术大师的水平，再来十个也不是剑圣的对手，圣阶大概就是这么一种东西。如果说大师级的剑士等同于一星巫师，那么圣阶至少是三星巫师的水平。”莱娅简洁地说道。一位剑术再高明的剑士，冲进数百人组成的方阵中，也会被乱刀砍成肉泥。但如果是一名超凡入圣的剑圣，却能在百人方阵之中，用手中的铁剑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视觉醒血脉的不同，血脉骑士掌握的力量也存在差别。如果是冈达尔的英雄血脉的话，觉醒之后的塞雷斯·冈达尔，实力将丝毫不逊色于学院正统出生的五星巫师。”

Summary: 江枫发现魔石中储存着魔力，这些魔力和精神力有关，魔石对于巫师来说非常重要。江枫研究血之教典和混沌阵营，发现焦点中存在着邪能。唯心文明的技术与星辰能量有关。之后，江枫以瑞银和庄园为条件答应赛维特港的人解决男爵庄园的诅咒。江枫利用生物工程技术解决诅咒，却迎来诅咒的反扑。黑骑士索洛尔也打算利用赛维特港的诅咒作为征服的起点。江枫用圣光制作的物品打击黑骑士，并打败了索洛尔的分身。赛维特港士兵也面对骷髅大军赢得了胜利。之后，江枫将伊苒带回庇护所，他以解除伊苒故乡荒域被工业集团所控制的局面为条件，让伊苒留在庇护所为他打工。江枫长期闭关，提高精神力以研究索洛尔的灵魂碎片，试图了解混沌本质。他还夺走埃米莉的木制项链用于研究。之后，他归还了埃米莉的项链，并让埃米莉成为他的未婚妻，他们在庇护所一起生活和生产。之后，江枫改良蒸汽轮机和船，并准备装上火炮，之后开启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