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程恳，这里！”程恳拖着行李箱刚刚走出闸道，便听到熟悉的喊声。转过头，果然看到张瑶正站在出口处挥着手，兴奋地唤她。这是程恳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目的地便是每一个华夏人心中的圣地——北京。来京之前程恳就跟张瑶约好了，所以张瑶放假后仍然留在学校，专门等她过来一起游玩几天。程恳也很兴奋，虽说半年没见，但一看到张瑶，那种久违的亲近感就自然而然地涌出心头。两人狠狠地抱在一起，张瑶轻轻叹道，“你又瘦了。”平常近乎听腻的一句话此时从好友嘴里说出来，程恳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好容易控制住情绪，便听一旁的周臻开口道，“快走吧，再过一会儿搭大巴的人就多了。”程恳跟着他俩一起回Q大，程恳本想在学校附近找个宾馆，张瑶却让她就睡在宿舍里。张瑶说宿舍的姐妹们都已经回老家了，她也提前跟她们打过招呼。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那程恳就睡她的床，她去睡舍友的床。程恳见张瑶安排妥帖，想着一来确实可以节约不少钱，二来也方便她俩聊天，便点头同意了。Q大校园。程恳一进校门，便为那扑面而来的人文气息深深震撼。不愧是国内顶级学府，就这气度、涵养绝不是一般的高等院校所能比拟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难怪Q大能培育出那么多杰出的人才，哪怕在世界上都有着赫赫声名。周臻帮忙拉着行李，把程恳送到张瑶的宿舍楼下。Q大宿舍跟程恳的想象差距颇大，她原本以为这种百年古校应该都是比较陈旧*的大楼，却没想到宿舍倒蛮新的。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宿舍虽新，但竟然没有单独配套的卫浴，只有公共卫浴。关于这个，张瑶跟程恳说了很多趣事。大概就是男生宿舍那边的公共澡堂子里连帘子都没有，所以就有了很多关于捡肥皂的传说。宿舍内部倒跟青大的设计差不多，暖气和空调都有配置，程恳作为南方人只在电视上见过暖气的样子，觉得十分新奇。张瑶又说，很多寝室都会用暖气来烤袜子，但个别男生因为偷懒，连还没洗的袜子都拿上去烤，于是这个故事就成了一则很有味道的故事……程恳坐在一旁听张瑶兴致勃勃地讲着各种轶事，宿舍的、校园的、她跟周臻的。她轻轻地笑了，张瑶果然是个开朗聪慧的女子，即使是在Q大，也依然过得如鱼得水，甚至还进了学生会，当上了组织部副部长。整整一下午，程恳和张瑶都呆在宿舍里闲聊，直到周臻打来电话让她们一起去吃饭，才出了宿舍门。Q大的夜景算不上特别美，但不知道是不是跟它的自身背景有关，晚上的校园依然显得那么大气，更有一种别样的静谧。许是放了暑假的缘故，一路行来，只有些许骑着单车路过的同学，除此以外，便是一片肃穆宁静。这就是自己曾经梦想的大学啊。程恳终于踏上了这片曾经何时梦寐以求的土地，却发现那个承诺要和她一起考进Q大的人早已不知去向。誓言，真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程恳的心微微一痛，虽然记忆里那人的样子已经渐渐模糊，但每每想到那些美好甜蜜的日子或是似曾相识的场景，程恳还是会忍不住心痛。也许有人会说，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误认为是最好的。程恳并不这么想，她只是在那场感情中投入了太多，爱得越深伤得也就越疼。是谁说爱上一个人就给了他伤害自己的权力，程恳已经渐渐有所体会。“你跟萧齐现在怎么样了？”作为程恳最好的闺蜜，张瑶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程恳的人。程恳的事也几乎没有瞒过她。程恳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张瑶看她一脸沮丧，也不好再多提。感情这种东西，太伤人。张瑶有些惋惜，她这个最好的朋友，为何情路如此坎坷。******书芳斋是Q大附近有名的饭店。价格不算贵，却小有格调。Q大学子们喜欢约在这里，所以一直以来生意都很火爆。周臻早早就订了位置。程恳和张瑶姗姗而来，发现这家店果然生意极好，即便现在放了暑假依旧如是。落了座，点好餐，三人天南地北地闲聊。大多都是周臻和张瑶在说，程恳在听。程恳看周臻和张瑶默契十足的样子，觉得二人很是般配，于是少有地敬酒祝福他们早生贵子，惹得张瑶连呼她学坏了，捏起拳头作势要锤她。程恳一边躲，一边掩嘴轻笑。这时，旁边的包厢里忽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去看，发现对面半掩着门的包厢里几个男生正抱在一起嚎啕大哭，那阵仗程恳真是从未见过。程恳压低嗓子问，“什么情况？”周臻看了一会儿，“好像是大四学长在吃散伙饭。”程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张瑶打趣道，“难道你以为是首都人民太热情了？”程恳不好意思的笑笑。张瑶惊呼一声，“啊，是老大他们。”周臻重新抬头看过去，“好像还真是岳云飞。”程恳下意识地问，“那是谁？”周臻解释说，“Q大学生会主席。张瑶不是进了学生会嘛，他们都管他叫老大。”张瑶一脸八卦加崇拜的样子，“传说中的风云人物竟也有哭成这样的时候，真想偷偷拍下来啊。”程恳笑着说，“你也太夸张了吧。”“你是不了解。学生会主席，在我们学校一直有种极其超然的地位，甚至有好事者说当上Q大学生会主席就相当于是全国本科学子的第一人。”周臻鄙夷地看了张瑶一眼，对程恳说道，“你别听她在那儿瞎咋呼，她是岳云飞的半个脑残粉，当然会把他夸得天上少有地上难闻了。”张瑶一脸不服气，言道别人就是厉害云云。程恳这下算是看出来了，敢情这两人是在借此打情骂俏呢。笑闹了一会儿，周臻倒是郑重起来，“不过Q大学生会主席确实很牛B，据我了解，历届主席毕业之后九成九不是成了公司老总，就是从政当了大官——这个位置的含金量很高。”“就说这岳云飞吧，也是个八面玲珑的厉害人物。能力不用说，大三的时候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老爸是高官，老妈据说也是一个国际品牌中华区的总裁。说是人中龙凤也不为过。”张瑶接着周臻的话说，“听说他还有个明星女朋友，楚潇潇。有人看到过楚潇潇来找他，还不止一次。我们部长也见过一次，确定是本人无疑。”程恳知道楚潇潇，之前跟张瑶聊天的时候还有提到过。最近热播的时尚偶像剧，楚潇潇在里面担任女二号。程恳觉得她长的漂亮演技又好，加上角色本身也有几分程恳自己经历的影子，所以便真心有些喜欢。当然，程恳最开始关注这部剧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热播，而是因为这部剧的男一号是跟萧齐传过绯闻的付俊生。而那个时候她也还没跟萧齐分手。萧齐。程恳陡然想到这个名字，心乱了一下。自打分手后，她就刻意不去想起他，而他似乎也真的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了。消失了。程恳突然有了一种难以遏制的焦躁，突兀又沉重。他最近怎么样？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嗨，想什么呢，打住，程恳，你们已经分手了。程恳脑中塞满了纷至沓来的各种想法，却忽视了对面张瑶示警的眼神。随着张瑶的一声“小心”，程恳便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团热气浸湿，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混着酒精味的呕吐物的恶臭。程恳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抬头看到张瑶一脸嫌恶的表情。天，真的中招了。“不是吧，学长，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张瑶气得立马从对面窜了过来，“这么大一活人在你眼前，你往哪儿吐不好，非往人家身上招呼？”“不，不好意思。”那人连连赔不是，随行的人也纷纷道歉。程恳虽然心中不悦，但也没法一直杵在这里，转身对那人说了句没关系，便径自去往洗手间。张瑶知道程恳此刻肯定很是难受，便也不为己甚，只冷哼了一声，陪着她一起去了。稍作清理，程恳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情，便说先回去洗澡吧。张瑶想想也是，让周臻去烤点串儿一会儿拿到宿舍楼下，拉着程恳一起回宿舍了。刚出店门就看到刚刚吐了程恳一身的人正候在门口，看样子此刻已经清醒了不少。他仍是一脸抱歉的样子，“刚才真是太抱歉了，说再多的对不起都不足表达我的歉意。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赔偿你这件衣服的损失。”“不用了，我回去洗一下就可以了。”程恳本不爱为难别人，但在洗手间里擦洗了半天，身后却还是有一股味道，便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学长下次注意些吧。”程恳说完，拖着张瑶离开了，只留下那人呆立在原地，本就晕红的脸色又加深了几分。回去的路上，张瑶显得很欢快，“哈哈，你知道刚刚那人是谁吗？”“谁？”程恳没好气，只顾快步往回走。张瑶好笑地说，“就是我们刚刚说到的岳云飞。”“啊？”程恳露出一副只在张瑶面前才会有的无辜表情，“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第一人？”真假罗生门北京是中国的首都，国家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作为一座历史悠久和文化底蕴丰富的古城，它有着众多的历史名胜古迹和人文景观。程恳此次来北京，一是听了张瑶的话，过来散散心。二来她也的确对首都的文化和风景心向往之。长城即是程恳定好的第一站，毕竟“不到长城非好汉”嘛。第二天，程恳和张瑶起了个大早，与周臻汇合之后一起赶往八达岭。为节约计，三人打车去了德胜门再换乘去往八达岭的直达旅游车。一路上，程恳都有点小激动。长城的故事听了很多，可那都是在电视和书上，亲临现场还是头一遭。这是一种奇特的心情。很快，程恳就与长城相会了。它是那么沉静壮观，像一条巨龙，蜿蜒在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中。一旁的路人大呼小叫，有老人更是落下泪来。程恳亦觉得有一道暖流在自己的血液中流窜。张瑶和周臻已经来过一次，但依然显得很激动。没人能在这凝聚了无数中国劳动人民智慧和结晶的伟大建筑下保持冷静。程恳的心，震撼了。爬到高处时，也忍不住想学着张瑶的样子对着这片壮丽山河高声呐喊。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渺小得不过是沧海一粟。那些爱啊恨啊的小儿女作态，跟这承载着厚重历史的人类遗迹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一路行来，就算看到长城的条石上被游人划刻了无数名字，程恳都没有像以往那般恼怒。这些名字注定会随着长城一起刻进一段另类的历史吧。之后几天，程恳三人又去了天安门、故宫、颐和园等著名景点。一路走下来，程恳感觉自己有了很多感悟，似乎也成长了不少。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诚不我欺。这天，程恳几人从外面回来，正在宿舍玩游戏。突然她的手机响了，程恳接起来，脸色剧变。张瑶问，“怎么了？”程恳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又焦虑的神色，“我哥出事了。”******原来，程实最近跟一个女孩走得很近。女孩叫穆小蕾，刚从卫校毕业，大半年前分到程实他们医院实习，长得清纯秀丽。程实跟这穆小蕾因为工作关系时常见面，两人年纪相仿，有很多共同话题。一来二去，相互生了情愫，就差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而已。这天，二人下班后约着一起去吃火锅。谁成想，竟在餐馆里遇到了穆小蕾的前男友。这位仁兄叫张冰，仗着家境殷实一直游手好闲，二十六七岁了却还没个正经工作。一次偶然的机会遇见穆小蕾，惊为天人，于是展开了猛烈的攻势。穆小蕾年少单纯，为张冰的诚意所感，答应了与他交往。后来却发现他整日贪玩，不求上进，便跟他提了分手。张冰过了最初的新鲜劲儿，倒也没有过多纠缠。只是这次跟几个朋友出来吃饭，却看到穆小蕾几个月不见似乎就有了新欢，跟同桌的男人有说有笑的。加之他多喝了几杯，身边几人又一通挑唆，那火气就腾地上来了。张冰端了杯啤酒，慢慢踱步到穆小蕾面前。“蕾蕾也来吃火锅啊？”穆小蕾这才发现原来张冰也在这里，但想到张冰平常人品不坏，也就没有多在意，只是看了一眼对面的程实，点点头说，“是啊，你也在啊。”张冰蔑了一眼程实，“这位？新欢？”程实搞不清楚张冰和穆小蕾的关系，但张冰语气里的嘲讽和戏谑却还是让他心生不悦，便问穆小蕾，“这位老兄谁啊？”穆小蕾正考虑着措辞，话头就被张冰接了过去，“连我都不知道？”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到程实鼻子底下，“闻闻，闻闻，这味道，是不是在蕾蕾身上也闻到过。”程实一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儿，哪儿受得了这种侮辱，当即站起身猛地推了张冰一把。张冰本就处于半晕状态，受了程实这一推，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这下张冰的朋友们不干了。这帮人本就是那没事都会惹点事的主，这回遇到对方先动手，自觉占了理，更是不怕将事情闹大，仗着人多势众一时间纷纷跑过来跟程实干架。程实虽然身强力壮人高马大，却架不住对方人多。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趴在地，头破血流。穆小蕾见状大骇，只顾哭着求他们住手，一时间竟忘了拿出手机报警。直到火锅店老板跑上前来，说再打就要出人命了，一帮人见程实晕厥过去，这才住了手。程实被送进医院，经诊断脑部有少量淤血，身体多处挫伤，断了两根肋骨，其中一根更是粉碎性骨折，需要做手术。做手术得有家属签字，穆小蕾止住了哭，拿起程实的手机给他的亲人打电话。程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到了穆小蕾的电话。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什么诈骗团伙，好半天才确定了事情的真实性。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只好让穆小蕾打给自己的父亲。穆小蕾此时却犯了难。她跟程实的感情刚有了些进展，如果让程父知道他儿子因为自己打架住了院，心里总觉得有点怵。正犹豫间，一通电话进来了。******萧齐最近很忙。搞设计的一年到头就难有空闲，而他又刻意让自己变得忙碌，害怕一旦闲下来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某个人。今天好不容易当前阶段工作告一段落，就想着找人聚聚。翻了翻手机，条件反射般地想要打给程恳。然而终是叹了口气，拨了另一个号码。穆小蕾接起电话，知道对方是程实经常提起的好友萧齐，就忍不住向他求助了。萧齐听完大吃一惊。他想了想，让穆小蕾先别给程实父亲电话以免他担心，自己则径直赶往了医院。医院方面见有人签了同意书，程实本身又是自己人，也就没在萧齐这“弟弟”身份上太过纠结，很快就安排了手术。处理完这些，萧齐才得空向穆小蕾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萧齐听到程实竟被一帮人围殴，不禁蹙起眉头，“报警了吗？”穆小蕾结结巴巴地道，“我，我给吓忘了。”萧齐眉头拧成一团，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10，却见两个民警已经到门口了。萧齐奇怪地看一眼穆小蕾，收起了手机。民警来到他俩面前，一脸严肃地说，“我们接到报案，有人在玉龙火锅店对他们的朋友进行殴打，造成脑部震荡以致昏迷，现在依法对此进行调查。”萧齐上前一步，“是的，警官。你看，我朋友还在床上昏迷着呢。”两个民警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程实，露出一副疑惑的样子，“这个也昏迷了？”“什么意思？”民警说，“隔壁有人报案，说这个病房的人在火锅店把他们的朋友给打晕了，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昏迷着呢。”“隔壁？”萧齐和穆小蕾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穆小蕾却似乎想到什么，跑向隔壁房间一看，目眦尽裂，“张冰！你还要不要脸了？”萧齐跟过去，就看到一个人正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旁边围了一群散发着酒气的青年。穆小蕾指着那群人，“警官，他们就是打伤程实的罪魁祸首。”旋又奔向那个病床，准备去拖上面躺着的人，“张冰，你别给我装了。你要是真昏迷，我跟你姓。”穆小蕾的手还没伸过去，就被那帮人拦了下来，“穆小蕾，你跟个野男人要想再伤害张冰，我们可不答应。”事情很明显了。原来这帮人见把程实打重了，害怕承担责任，便来个恶人先告状，抢先报了警，让张冰装作受伤昏迷，他们为了防卫才动的手。这样一来，被打的程实反而要承担主要责任，而参与围殴的纨绔们却只需担一点小责。“无耻！”穆小蕾咬牙道。两位警察见此也基本明白了，相视一眼，却不知道该相信哪一边。还是那个年长的发了话，“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那就等伤情报告出来再看谁在撒谎吧。这段时间小李就去玉龙火锅找找目击证人。”穆小蕾几乎快要急哭，“警官，他们分明就是在撒谎，想要恶人先告状。这是我们的伤情报告，已经出来了。”年长的警察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看，信了几分，毕竟这伤势在法律上至少应该算做轻伤了。对面一个年轻人看了警察神色，淡淡地道，“警官，你可不能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啊，我们的鉴定报告马上也快出来了，你看完再做决定吧。”萧齐见那青年说的自信，心下嘀咕，却听穆小蕾喝道，“那我们就等着你们的鉴定报告，看看谁在撒谎。”没过一会儿，对方的鉴定报告也送到了。警察接过一看，“受外力击打，中度脑震荡。”“不可能。”穆小蕾叫出声来，抢过警察手里的伤情鉴定，定睛看去，上面赫然写着警察刚刚念出的那句话。萧齐见穆小蕾的神色不像作伪，瞟了一眼对面的几个青年，那脸上分明都挂着嘲弄的笑。爱不得忘不掉警察问过口供，见两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只得留了双方的联系方式，先行前往火锅店调查取证。穆小蕾很恼火，恨恨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张冰，咬着牙说，“张冰，我真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同意跟你这种人交往，简直是我的毕生耻辱。”张冰闻言，瞬间红了脸，见警察已经离开，再也装不下去，索性坐起身来。他叹了口气，“我本来只想稍微教训下他，没想到会搞成这样。”穆小蕾瞪着他，“稍微教训他？他怎么着你了？你以为你是谁啊！”张冰小声道，“还不是因为你吗？”穆小蕾更是来气，“当初说了好聚好散，你这样做像个男人吗？还有，你为什么要作假口供？”张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说，“我朋友为我担了风险，我总不能让他们出事吧。”“那程实呢，他被你们打得那么惨，还要受冤枉，有你这样昧着良心的吗？”张冰想了想，说，“这样吧，他所有医药费都由我来承担，我们双方互不追究责任了。你看怎样？”“什么叫互不追究责任？我们从头到尾打过你一下吗？”之前发话的那个年轻人插嘴道，“张冰心好，这样已经很公道了。要是惹毛我们，别说医药费，不叫那谁去蹲几天局子就算你们厉害。”“你们打人还有理了？”年轻人一脸不屑，“先动手的可不是我们。”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萧齐突然开了口，“张冰是吧？听你这意思，刚刚那张鉴定是假的啰？”那年轻人再次插话，态度十分嚣张，“是假的又怎么样，医院开的，假的也是真的。”穆小蕾惊道，“你们怎么能这样！”旁边另一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得意一笑，“不怕告诉你，我三叔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开个鉴定证明算得了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吗？”“哈哈，犯法？有证据才叫犯法，没证据我们就都是奉公守法。”“是吗？”萧齐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双方刚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从萧齐的手机里传了出来。“你tm敢录音？”一帮纨绔又惊又怒，那黄毛说着就要扑上来。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录音要是落到警察手里，不仅他们会受罚，连带帮他的三叔也会受到很大牵连。萧齐后退几步，站在过道上，“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们该不会也想围殴我吧？”那个为首的年轻人醒转得倒快，“这次兄弟们认栽，你想怎么样，直说吧。”“第一、你们得向警察承认张冰的伤并非程实所为，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的；第二、你们是伤人凶手；第三、医药费照赔；第四、你们几个当面向程实道歉。”“这跟你直接上交录音有什么区别？”“至少不会把你们那位副院长牵扯进来，不是吗？而且，作伪证可是要承担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何况你们本来就是伤人凶手，拨乱反正还不应该？”萧齐不想把那位副院长牵扯进来，也有他自己的考虑。一来想让对面的人低头总要给点甜头，二来就凭一张鉴定证明和两句录音是很难把这种位置上的人拉下马的。毕竟程实还要在这里上班，一个副院长背后有多少错综复杂的关系，不用想也知道。为了不给程实以后的工作平添麻烦，萧齐只能做些妥协。“那录音呢？”听到那年轻人这样问，萧齐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我们接受了你们的道歉和处罚，定了案，有没有录音又有什么关系？”内心却有句台词没有明说：要是程实不接受道歉会怎样。萧齐把最后的决定权留给了程实，毕竟他才是受害者。几个年轻人没有听出这层意思，纷纷表示等案件定了性，一定要删掉录音才肯罢休。警察很快回来了。有了双方的共同配合，案子很快就盖棺定论了。参与围殴的众人承担全部责任，赔偿医药费，并对受害人赔礼道歉，至于要不要进行行政处罚，则取决于受害人的态度，等程实手术结束再行决定。在等手术室外等待的时候，穆小蕾偷偷问萧齐，“萧齐哥，你啥时候录的音啊？我在你边上都没发现你。”原来从一开始萧齐就觉得那帮人神色不对。趁着送警察出门的间隙，他调开了手机录音，等到穆小蕾跟他们理论的时候，他再突然插话问出关键点，对方得意忘形，自然而然就露出了马脚。程实的骨折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只是头部的淤血仍需进一步观察，这让萧齐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值得庆幸的是，程实很快清醒了过来，状态还不错，各方面也没什么异常。程实见萧齐面露忧色，安慰他道，“CT我刚看了，不严重。一般这种情况淤血都会自己吸收的，你放心吧。”“真的假的？”萧齐不太懂，以为脑内出了血都算比较严重。听程实说来倒跟医生说的一样，也就放松了不少。“当然是真的。要不我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在这儿跟你聊天？非找那帮臭小子算账不可。”萧齐听出程实也是不想闹大的意思。他跟穆小蕾一起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地跟程实说了一遍，然后问道，“这事你准备怎么处理？”“就按你说的办吧，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想横生枝节。起诉就算了，没什么必要。那帮人即使关上几天又能怎样。让他们猖狂去吧，到时候自会碰到可以收拾他们的人。”萧齐诧异地看了程实一眼，他没想到程实竟然连这都不追究了。程实看萧齐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说道，“不是我怂了，而是真的没什么必要，跟些无事生非的混混置气，毫无意义。”穆小蕾收了泪，见程实不再追究，心下十分难受，“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伤成这样。”程实拉过穆小蕾的手，柔声说道，“这事跟你没关系，别自责了，啊。”萧齐见状，觉得自己杵在边上十分多余，于是悄悄地退出了房间。萧齐出来时，民警和那帮人早就离开了，只有张冰仍坐在门口。萧齐暗想，这人还算有点良心，又一想，他可能是做戏做全套，暂时没办法出院，不禁觉得格外好笑。张冰见到萧齐，站起身问，“怎么样？他没事吧？”萧齐也看出来了，张冰焦急的神色倒不像是装出来的。这人虽然人品不咋滴，但多少还是有点羞耻心，不算完全不可救药，也就没有太过拿捏，“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其实平常我们也就小打小闹，搞成这样真不是大家的本意。只是事情发展得太快，我们以为惹出了什么大事，当时又挺害怕，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你们不要再怪小云他们了。”萧齐见张冰态度诚恳，不管是不是做戏，既然程实不愿意深究，也就没了太过气愤的理由，只是对这个明显还大自己几岁的男孩说，“算了，这事程实已经说了不过多追究了，你以后也好自为之吧。”“什么，他竟然不追究了？”张冰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萧齐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张冰推开门，看见程实和穆小蕾正拥抱在一起，这一次却没了报复的念头，反而想着自己要是穆小蕾，可能也会选择程实这样敢做敢当、以德报怨的男人吧。程实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决定竟然给对手上了生动的一课，更没想到这个决定还让萧齐免受了一顿皮肉之苦。原来那几个混混出了医院，越想越不服气，到后来对程实这边倒没什么不爽，却恨上了使阴招的萧齐，找了人准备等他一出医院就把他修理一顿。正在这时却接到张冰的电话，说对方不再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几个人相视愕然，心中的怒火也瞬间熄灭了。萧齐来到走廊，望着医院前面的广场上络绎不绝的人流，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先前听穆小蕾无意中提到程恳去了北京，来不及赶回来。萧齐觉得现在倒是个好机会，至少他们有程实这个话题可以聊。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萧齐哥，你在医院吧？”程恳的语气有点急，“我哥怎么样了？”之前穆小蕾发短信跟她说最后是萧齐赶过来签了手术同意书，所以她也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萧齐努力放平自己的语气，“你哥已经醒了，各方面都挺好的。手术很顺利，你就放心吧。”“那就好。”程恳顿了一下，“我哥呢？在旁边吗？”萧齐轻笑道，“你哥啊，正甜蜜呢。我被赶到过道了，一会儿让他打给你吧。”“哦……”接到穆小蕾的电话之后，程恳心里就有了各种揣测。现在听萧齐这么一说，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暗自高兴，程实这颗榆木疙瘩终于开窍了，难怪过年那会儿他会故意卖关子。萧齐见程恳半天没有声音，试探地叫道，“心心？”程恳之前因为忧心程实，一颗心紧揪着。这会儿突然松懈下来，才猛地想起她和萧齐目前的处境。现在他又这般唤她，心里乱了几分，慌忙答道，“萧齐哥，谢谢你了。没别的事我就挂了，我给我哥打个电话。”萧齐心中一顿，话还没说出口，耳边已经响起嘟嘟的挂断声。萧齐在走道里僵立了半天，转身走向病房，准备跟程实打声招呼，让他好好休息。开门看到程实正跟穆小蕾玩些情到深处的游戏，哪里还好意思打扰，只得又默默退了出去。看来只能给他留个短信了。萧齐掏出手机，发现收件箱里有条未读短信，打开一看，来自谭静：“究竟是为何，想爱爱不了，想忘忘不掉？”萧齐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竟生出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相见亦惘然程恳挂了电话，心中久久无法平静，握着手机老半天没有动作。半晌，她叹口气，这才再次拨通了程实的电话。“哥，我改签了机票，明天就能回来了。”“心心啊，你难得出去玩一趟，就多待两天吧，哥这边有人照顾着呢。”经此一事，程实发现自己跟穆小蕾的关系倒是更亲近了些，真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程恳听程实声音洪亮，心情畅快，知道他应该没什么大碍。所谓患难见真情，这当口，他俩的感情应该更进了一步吧。她放下心来，忍不住戏谑道，“瞧你那德行，有人照顾就不得了啦？不需要老妹了是吧？”程实赶紧辩驳，“我哪是那个意思。瞧瞧你，这么大人了，还是一言不合就翻脸。”“算了，算了，我才懒得跟你计较。电话给我嫂子，我跟她聊。”“嫂子？”程实先是一愣，接着呵呵呵地乐起来。敢情这俩人已经趁着他不省人事的时间勾兑到了一起。他把手机往穆小蕾手里一撂，故作姿态道，“你小姑子找你！”穆小蕾给了程实一个卫生眼，笑眯眯地接起了电话。*******是爱而不得更伤人，还是得而复失更可悲？萧齐离开医院，开车穿梭在华灯初上的城市里，一时竟不知道该去向何处。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孤独的孩子，在重重迷雾中失去了方向。他渴望着心中的那个人能够冲破阻碍，带他走出迷障，却一次次求而不得，舍而不能，从失望到渐渐绝望。最终，萧齐回了家，却不是那个他临时租住的房子。此时，萧致远夫妇早已睡下，听到有人开门，还以为进了贼。萧齐在这个点儿回来还是头一遭。萧致远见儿子状态很不好，便使眼色让妻子去跟他套话。“小齐，吃饭了吗？怎么这个点儿才回来？”萧齐进屋后发现吵醒了父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搓了搓脸，答道，“程实住院了，我过来是想让您帮忙熬点汤，我明天给他送去。”齐芳一听，当即叫了起来，“程实一向结结实实的，怎么就住院了？”萧齐见母亲着急，有些后悔提起这一茬，却不得不照实回复，“被人给打了，肋骨断了两根。不过问题不大，医生说休养几天就没事了。”齐芳皱起了眉，“到底怎么回事？程实那老实孩子，还会打架？”“一些误会，已经说清楚了，您就别担心了。”齐芳见儿子不愿多说，也未勉强，点点头道，“好，明天我早点起来去买只鸡炖上。那啥，你也早点休息吧。”“嗯，我知道。”萧齐转身往房间走，“妈，晚安。”他突然想起点什么，停下脚步，“对了，这事儿你们就别跟程叔叨叨了，免得他平白担心。这也是程实的意思。”“你妈又不是大嘴巴，知道分寸。”齐芳嗔骂一句，末了，又小声嘀咕道，“是得好好照看下程实，上次全靠你程叔帮忙，你的公司才逃过一劫呢。”萧齐闻言，耳边炸响一个惊雷。他立刻转过身，切切问道，“您刚说，上次是程叔帮的忙？”齐芳本是背着萧齐父子给程建国打的电话，此时无意中说漏嘴，也不好再遮掩，便向儿子坦诚了实情，“是啊，上次我见你着急忙活的，实在没辙，就偷偷找了你程叔。他人倒爽快，二话没说就托人帮了忙，还叫我不要跟你提起。不过现在你都知道了，那就抽个时间上门好好感谢一下他吧。”对于这件事，萧齐一直心有疑惑。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帮了他大忙的竟然是程恳的父亲，而且还是在知道他们已经分手的情况下。那么程恳呢，她在这当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如果这其中也有她的暗里相助，那是不是就表示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他的？萧齐又惊喜又忐忑，一颗心忽明忽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程恳的航班临近中午，却不得不吃过早饭就出发，Q大离首都机场可不算近。因为改签手续费不低，程恳强烈反对张瑶跟她一起换航班，让她跟周臻按原计划回青市。周臻上午正好有点事，张瑶一个人送她去机场。两人拖着行李在路边等了半天，竟没有一辆车过来。许是因为学校放假人少连出租车也不愿过来了。“要不我们乘地铁过去吧？”程恳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再这样等下去估计就要晚点了。张瑶也很着急，不停地四下张望，“再等五分钟，打不到车就去坐地铁。”正在着急的时候，一辆白色的现代“嘎吱”一声停到了两人面前。车上的人摇下玻璃，冲着她俩喊，“学妹，这是要回老家吗？”程恳往车里望了望，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跟自己讲话。一旁的张瑶倒是叫了起来，“岳云飞学长？”岳云飞热心道，“这个时间不好打车，上来吧，我送你们一程。”“不了……”程恳摇摇头，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岳云飞又说，“那天的事我还没有正式道歉，就让我略尽绵力，将功折罪吧。”“嗯，就这么决定了。”张瑶见程恳还在犹豫，一把打开车门，把她往后排座上推，“学长，麻烦你再开下后备箱。”等张瑶坐进来，岳云飞重新启动了车子，回头望着程恳问，“机场还是火车站？”程恳不大习惯和陌生人对视，脸微微红了，低下头轻轻答道，“机场。”张瑶不满地说，“学长，你怎么就只问我们家程恳，不问我啊？”岳云飞淡淡一笑，“我看你也像是送人的，当然是问她比较合适。”张瑶点点头，“不错啊，目光如炬。”到机场的路并不近，好在张瑶最是擅长与人相处，一路上和这位传说中的师兄说说笑笑，倒也省去了程恳的许多尴尬。岳云飞说起那晚，实为其人生中最难堪最不愿回首的瞬间，简直有损他常年英明神武的形象，还夸张地让两位学妹一定保密，万万不可泄露出去，否则肯定会伤了万千粉丝的心。张瑶则连连懊悔，说，要不是当时情况紧急，她一定会拍下来，让他拿钱来赎。程恳靠着车窗欣赏沿途风光，静静地听着二人瞎聊，到了有趣之处，也会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却没注意到后视镜中一双明眸总会时不时地打量她一眼。******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有的人带给你欢乐，有的人会带给你痛苦，更多的人却只会跟你擦肩而过，两不相识。而无论是温暖的还是悲伤的，都会留下一段记忆，或化为甘露，或化为伤口。对于程实来说，张冰就是一道伤口，但这道伤口有一天却希望化为甘露，这就让人觉得很诡异了。程恳到医院的时候，并不见电话里的明媚女子，只有一个大男人在程实病床边忙前忙后。一会儿给他递水，一会儿给他削苹果，还低声问他要不要看报纸杂志。程恳着实吓了一跳。她睁着个大眼睛，指了指跟前的陌生男人，无声地问程实，“这是怎么回事？”程实捂着嘴，轻咳了一声，“心心，你来啦。”张冰回头，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粉蓝色的娃娃衫，白色七分裤。皮肤白皙，身材纤细。明丽动人的眸子，清澈见底，如同两泓秋水一般。张冰听见自己的心咚咚地狂跳，一时间慌乱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你，你好。”他连声音都发着抖，“我是张冰。”程恳点点头，“你好。”还未等程恳自报家门，程实好死不死地插进了一句，“妹子，别理他。这人就是打伤你哥的罪魁祸首。”“啊？”程恳诧异地望着张冰，眼睛瞪得更圆了。张冰听到程实的话，血管里的液体汩汩地冲向头顶，而程恳眼中复杂的神色更是让他羞愧难当。“那个，都是误会，一场误会。”他摊了摊手，无力地辩解道。程恳也没再管张冰，径直走向程实，坐到他旁边柔声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疼，直言自己在电话里真是吓了一大跳。张冰呆呆地杵在原地，看着程家兄妹俩亲热地聊着天。半晌，见没人搭理他，才挪动如有千金重的脚步，慢慢地走出了病房。不一会儿，穆小蕾下了班直接过来了。在这之前，程实已经老老实实地向程恳交代了他俩的整个爱情发展过程。日久生情，患难见真知，程恳看着亲哥一脸幸福的模样，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所以，当穆小蕾真真切切地出现眼前时，一向不擅与陌生人交往的程恳破天荒地走上前，拉起了她的手，亲热地唤了她一声“嫂子”。穆小蕾脸红了，揽过程恳的肩膀，冲程实叫道，“哎呀，你怎么从没说过咱这妹子长得这么好看啊。”程恳娇嗔道，“嫂子你才好看呢。”今天，萧齐早早下了班，先回了趟家，拧着母亲煲好的鸡汤就往医院赶。一进病房就看见程恳和穆小蕾坐在旁边空着的病床上，嘀嘀咕咕说着话，程实躺在床上满脸笑意地看着她俩。又是大半个月没见，她依然清瘦。游历归来，她似乎成熟了许多，自有一种不同于往日的风情。还是穆小蕾最先发现萧齐，一下子站了起来，热情地说，“萧齐哥来啦！”程恳抬起头，与萧齐视线相触，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你来啦。”脸上挂着淡笑，语气云淡风轻。萧齐想起住在电力大院里的那段漫长时光，他千百回地上她家，她或忙碌或清闲，不经意地看到突然出现的他，轻轻地笑一笑，随意地说上一句，你来啦。所以，她这是准备将之前发生的一切统统抹去，然后重新归位到曾经的关系吗？萧齐像被人生生扼住了喉咙，想倾诉想质问，想呼喊想辩驳，却硬是吐不出一个字，只得用力攫住手上的保温桶，勉强扯起了嘴角。爱是蚀骨刀萧齐放了东西，转身问程实感觉怎么样。程实洒然一笑，“小case啦，就我这身板儿，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程恳嗔了他一眼，“医生可说要恢复好至少还得再住一周。”“我自己就是医生，还能不知道？像我这种情况，后面基本就靠自己休养，在家和在医院区别不大。”穆小蕾轻轻敲敲他的头，“瞧把你能的，现在你是病患，得遵医嘱。”程实见穆小蕾发了话，讪讪地抓了抓头发，闭了嘴。几个人闲扯了一会儿，萧齐见程实打起了呵欠，知道他刚做了手术，人容易乏，也就起身告辞了。程实借机让程恳也回去休息，她一路赶回来很是疲惫。程恳本想再待会儿，穆小蕾帮腔说为方便照应程实，自己专门跟同事换了夜班。程恳无法，只好从命。“我送你吧。”萧齐当然不愿错过跟程恳独处的机会。程恳矢口拒绝道，“不用了，萧齐哥。你明天还要上班，又不顺路。我打车回去很方便的。”萧齐见程恳语气坚决，还透着刻意的疏离，心脏骤然一缩，无措地立在原地，半天说不出坚持的话来。一旁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张冰上前接过了穆小蕾手中拧着的程恳的行李，“我来帮你拿吧”，没等程恳反对，就径直往外走了。穆小蕾古怪地看着离去的三人，转身回了病房。“萧齐哥跟心心什么关系？”这大半天下来，穆小蕾也跟着程实他们一起叫程恳心心了。“怎么了？”程实听穆小蕾问得怪异，“心心从小就喜欢跟在萧齐屁股后面转，有时候跟他比跟我还亲。”“哦。”穆小蕾点点头，一脸若有所思。萧齐开着车，跟在程恳搭乘的出租后面。夜色笼罩下的城市依然喧嚣，川流的车辆，闪烁的霓虹。就算不能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只这样悄悄跟着她，默默守护着她，他的心也满得快要溢出来。然而，一个晃神，萧齐停在了红绿灯下，眼睁睁地看着前面的车离自己越来越远。眼中泛起涟漪，心里的绝望在扩大。为何明明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一转眼就隔了无法回旋的距离。萧齐发了狠，用力踩在油门上，银色雪铁龙风驰电掣般地穿过一条条或宽阔或蜿蜒的街道。风声在耳畔呼啸，仿佛上天的嘲弄，纵使你再快又如何，留不住的依然留不住。萧齐“咚”的一脚停了车，轮胎在静谧的住宅区外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发泄般地拍打了几下方向盘，将头无力地埋在上面。没多久，有车在离他不远处熄了火。萧齐茫然地抬起头，无意识地瞟了一眼，有道纤细的身影从车里钻出来，拖着个行李箱慢慢地朝小区门口走。萧齐心中一暖，当即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心心！”他站在两三米外，大声呼唤她的名字。程恳脚下只略微顿了顿，又重新跟上了之前的节奏。相较于上次在校园中的擦肩而过，这一次，她镇定了许多，往前走，不要回头。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叫嚣，快回去吧，不要再出现了。萧齐站在原地，看着心坎上的人越走越远，昏黄的灯光将她身后的影子拉得老长，好似在进行着一场最决绝的道别。萧齐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止住心口的疼。就这样放任她走吗？让一切回到从前，尘归尘，土归土吗？不，绝不。萧齐这样想着，身体已经飞奔上前，右手一把抓住程恳的手臂，将她猛地拽到自己身前。灼热的手掌触到她微凉的皮肤，萧齐立刻就感觉到程恳整个人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她在怕自己？萧齐一颗心狠狠地坠落，几乎要摔个四分五裂。程恳压根儿没料到萧齐会追上来纠缠不清，因为突然出现的力道，她的身体歪了歪，差点被他顺势勾进怀里。“你！”程恳好不容易站稳，却说不出责怪的话，只能拿眼睛瞪他。“心心。”萧齐强忍住将她纳入怀中的冲动，近乎哀求道，“我们谈一谈，好不好？”程恳怔怔地望着萧齐。半晌，点点头。两个人在小区外的石椅上坐下来。自分手之后，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待在一起。萧齐心中千头万绪，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隔了老半天，他才按捺住情绪，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程恳淡淡地摇摇头。“那你是原谅我了吗？”萧齐激动起来。程恳侧过脸，静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中不见波澜，“萧齐哥，我没有怪过你。”她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都让萧齐莫名的心惊，他预感到接下来的对话也许会是致命的。萧齐想要就此打住，理智却不允许，“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不听我的解释？我和谭静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程恳低下头，拿指甲轻轻划着掌心，“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并非因为旁人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萧齐不明白，“那是为什么？”“是我们自己。”萧齐望着程恳毛绒绒的头顶，一颗心忽明忽暗。虽然此刻未必是个好时机，但程恳知道有些事终归需要讲清楚，否则，再拖下去，只会让局面更加难看。她沉吟片刻，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么聪明，难道就没有发现吗？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拼命追。你对我的好，我当然知道，也很感激。所以，我真的努力过用心过。可是到头来，似乎不管我怎么做，都无法回应你这份好，无法给予你想要的结果。哥哥，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像一团热情的火焰，而我却是一潭冷水。强行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萧齐没想到自己的爱对程恳来说竟是这样一种压力和困扰，“心心，如果你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我也可以慢下来，我可以等，直到你准备好。”程恳摇摇头，“不是快慢的问题，而是……萧齐哥，从一开始，你总是在付出。而我呢，就是个只会索取的寄生虫。以前是我不懂，或者是自私地假装不懂。可是现在不行了，我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我永远也做不到像你那般付出。如果这样还不放手，那我就太无耻了，而对你也太不公平了。”“不，”萧齐一下子站了起来，“如果你就这样放手，才是对我最大的不公！”程恳看着萧齐眼中的哀伤，心里一痛，可这反而让她坚定了分手的决心，她不希望有一天带给他更深的伤害。程恳深吸一口气，决然道，“可是你知道吗？这样的爱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幸福，而是一种负担了！”萧齐定定地望着程恳，不相信她会脱口说出这样的话。这甚至还不如她是因为看到他跟谭静之间的瓜葛才要分手的，至少那样证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萧齐捂着胸口，好半天才顺过一口气，艰难地问道，“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不爱我，对吗？”程恳撇过头望向别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阻止它们坠落下来。就到这里吧，她给不了他的，自会有更好的人可以给他。程恳咬了咬牙，默然点了下头。程恳无声的动作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击在萧齐心上。“不！我不信！”萧齐强忍着心中的剧痛，箍紧程恳的肩膀，“好，要我相信也可以。你发誓，你拿我发誓，如果你心里有半点我的影子，那我出门就叫车给撞死。”声音凄厉，几乎带了哭腔。程恳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萧齐，忍了很久的泪终于“刷刷”地掉落下来，泣不成声，“你为何，为何……总要这样……逼我呢？”“逼你？”萧齐一瞬间松了手，嘴里重复着程恳的话。也对，从始至终，都是他在强逼她。逼着她和他在一起，逼着她喜欢他，甚至还在那样的境况下要了她。一瞬间，萧齐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心里除了痛，还有绝了堤的悲伤，排山倒海，铺天盖地。深爱的人不爱自己，还有比这更让人万劫不复的吗？萧齐惨然一笑，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朝车里走去。******快十一点了，一向守时的萧齐竟然还没来上班。林智觉得奇怪，便叫丁妍妍打电话问问情况。电话打了几次终于接通了。“喂，你好。”低沉嘶哑的声音吓了丁妍妍一大跳。“老大，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现在在哪儿？家里？没事儿？真没事儿？”丁妍妍挂了电话，对林智说道，“看样子老大病得不轻啊，说话有气无力的。他一个人在家，要不然你去过去看看？”林智点点头。林智见到萧齐险些不敢认。平时里的翩翩君子，今日头发乱七八糟，配着浅浅的青色胡渣和重重的黑眼圈，看起来要多颓废有多颓废。“感冒严重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萧齐笑笑，“你啥时候也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我没事，就一点小感冒，吃了药很快就好了。”林智不疑有他，“嗯，那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公司还要靠你掌舵啊。”“知——道——”“那好吧。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下午跟绿环的会我和建华去就行了。”林智陪着坐了一会儿，看萧齐也不像有什么大碍，公司又忙，也就很快离开了。林智走后，萧齐把自己扔回床上，接着胡思乱想。一会儿像坐着一艘小船在海上颠簸，一会儿又像腾空而起的仙人飘在了云端，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门铃再次响起……相思泪成灰就在萧齐觉得自己的身体晃晃悠悠飘飘忽忽，好不自在的时候，持续响起的门铃声将他从半梦半醒之间唤醒。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萧齐感觉自己的头格外沉重，皱起眉头用力甩了甩，往前踉跄了几步，心下诧异怎么眼睛这么难睁开。他半眯着眼，顺着记忆中的路线，终于摸到了熟悉的大门把手。“呃，是你？你怎么来了？”不待来人说话，萧齐就掉头往房间里走。他觉得身体有些乏力，脚都不想沾地，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躺回自己那张舒适柔软的大床上，甚至都忘记要招呼一下客人。来人一身OL工装，略施粉黛，丹唇紧抿，清冷雅致又不失精明干练，竟是除了工作以外很少得见的廖晴。原来下午的“绿环”项目会议上，廖晴见萧齐未曾出席，便向林智打听，这才知道萧齐生了病在家休息。她当即向林智要了萧齐的地址，表示朋友一场，还是过来探望一下为好。“Michael，你怎么样了?”廖晴见萧齐精神枯萎，脚步虚浮，赶紧追上前去搀住他。刚刚接触到萧齐手臂的皮肤，廖晴就不由得叫了起来，“好烫，你发烧了！”萧齐挣脱廖晴的手，嘴里说着“我没事”，加快脚步，扑倒在床上。“啊，真舒服。”萧齐心里想着，却又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沉重的眼睑却让他来不及过多思考，转瞬就昏睡了过去。廖晴被晾在一边，又好气又好笑。这要进来的是个贼，非把他偷得裤子都没了不可。她甩开脑子里的古怪想法，上前查看。温热的手背轻轻贴在萧齐的额头，廖晴心道，不好，这烧得可不低啊。廖晴拿出手机就要拨打急救电话，可不知怎的，她突然有点不舍这难得的独处时间。转头看见床头柜上的药盒，廖晴自我安慰道，他都已经吃了药，那就先物理降温看看再说吧，而且一开始就去医院实在是没有必要。心里这么一想，就更是觉得理所应当，这样的处理方式最科学合理不过。廖晴放下手包，在洗手间里找到了水盆和毛巾，呵，他还跟那时一样，喜欢用黑灰色的东西。廖晴看着萧齐棱角分明的脸，因为高烧透着些晕红。眉头蹙起，睫毛轻轻颤动着，显得很是难受。廖晴将毛巾拧了个半干，轻轻搭在萧齐额头上。萧齐受到凉意的刺激，紧皱的眉头竟舒展开一些。这让母性泛滥的廖晴，心都融化了。萧齐安静地躺在自己旁边，这种只有在梦里才有可能出现的场景让一向冷清的廖晴也勾起了一丝温柔的笑容。这笑容绝少人见过，竟是那般美丽动人。廖晴撑起左手托着腮，半倚着身子侧头专注地看着萧齐，一时间觉得无比放松，要是时间能停在这刻就好了。……“啊！”廖晴惊呼一声，竟然快到晚上7点了。若不是姿势有点不舒服导致她中途惊醒，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一觉要睡到什么时候。伸手探了探萧齐的额头，发现热度不但没有退下去，反而烧得更厉害了，整张脸透着明显不健康的火红。该死，廖晴暗骂自己一句，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睡着了。来不及多想，她掏出手机飞快地拨打了120。******程恳今天一整天都提不起什么精神，坐在程实的病床边发呆。昨晚对萧齐说了那么绝情的话，她心里也很难受，整个晚上都没睡好。每每想到萧齐那痛不欲生的惨然笑容，她就觉得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程实见程恳神思恍惚，关切地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程恳只是回答说是昨晚睡得不好。程实以为程恳因为担心自己而睡不着觉，心里更是愧疚，想着法儿地逗她开心。程恳偶尔笑笑，却仍然无精打采，心不在焉。这时，张冰又来了。“心心，还没吃饭吧？我也没吃，一起吧？”张冰睁大眼，露出一个自认为亲切的笑容。“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心心，我们又不熟。”程恳很恼火。整整一天，这张冰就像只苍蝇一样围在她身边转个不停。刚赶走一会儿，没多会儿又飞回来继续在她耳边嗡嗡地叫唤。张冰涎着脸说，“没关系，多接触下就熟了。”程实本就对张冰没什么好感，见他在边上一直骚扰程恳，心中的恼怒已经逐渐堆积起来，“我说张冰，虽然打伤我这事我们已经不追究了，可你也不能这么没脸没皮吧。病房是给病人休息的地方，你老是过来凑什么热闹。再说了，心心岂是你叫的，你跟我们有半点关系么？”“那心心叫什么名字，你们又不告诉我，我当然只能跟着这么喊了。何况都这个点儿了，心心也该饿了，我请她吃顿饭又怎么了？”张冰一脸大义凛然，竟让程实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总不能就这么告诉程恳的名字吧，那不是反而遂了他的愿。“泼皮无赖！”程实恨恨吐出一个词，抓起旁边一早削好的苹果，一口咬下去。随着这两天跟张冰的接触，程实觉得抛开穆小蕾前男友的身份不说,这个张冰本质上倒不是多坏的人。本来对他的印象有了些改观，但他竟然缠上了程恳，这就让程实委实不爽了。可限于口拙，又找不到特别好的理由让他别往自己的病房跑，程实只能用力啃着苹果，生起闷气。穆小蕾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场景，“我说你们几个这是在干嘛啊？一个个怎么感觉这么诡异。”程恳听了穆小蕾的话，抬头看了一眼气鼓鼓的程实，还有他旁边一脸谄媚的张冰，一时间也觉得确实挺好笑的。程恳起身迎了下穆小蕾，“嫂子，你今天休息得怎么样？要不然晚上我在这儿陪我哥吧。”“还是我在这里更合适。我这工作，时差就是这样的，让我突然又倒回晚上休息，反而不习惯；更何况你哥的事还瞒着你爸的，要是你晚上不回去，也不好跟你爸交代吧。”程恳见穆小蕾说的有理，也就不再坚持，准备告辞。张冰又凑上来，“先去吃饭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去。”程恳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吃。”“那我送你吧。”穆小蕾见此就不客气了，“哎，我说张冰，心心跟你又不熟，你一直缠着她是什么意思啊？”“我就送送她，怎么着你了？”“就你那点花花肠子，趁早收起来，免得到最后丢人现眼。”这话说得就有点重了，但却歪打正着点中张冰的死穴。张冰闹了个大花脸，只得讪讪地离开了。程实竖起大拇指，露一个得意的笑容，“媳妇威武！”引来穆小蕾一个白眼。程恳刚走到大厅，外面就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不知道哪家人又出事了。救护车上率先下来一个女人，程恳一眼望去，竟是廖晴！然后就看见一个担架被抬下了车。程恳看廖晴一脸焦急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她哪个亲人出事了，心想既然碰到了要不就上前打个招呼吧。然后，一个更加熟悉的侧脸映入眼帘。萧齐！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程恳的心一下就慌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让她一下失了方寸。来不及多想，医生和护士就推着担架消失在大厅里。程恳调个头，正要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担架就乘着电梯上楼了。程恳跑到电梯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升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三楼。来不及等电梯重新下来，程恳就进了紧急出口，顺着楼梯往上跑，一路上她都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程恳在走廊上焦急地张望，不知道萧齐到底进了哪个病房。她想了想，跑到护士站询问。“刚上来的那个？”护士拿出登记表，“萧齐是吧？高烧，急诊309。”程恳急急往病房里冲，半途中却突然缓下了脚步。高烧吗？那应该不严重吧？现在有廖晴陪在他身边，自己这样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又算怎么回事？再说了，他们已经分手了。她对他说了那么重的话，他此刻未必愿意再见自己吧。程恳慢慢朝着309走去，看到有护士出来，便拉着她问萧齐的情况怎么样了。“病人家属？刚刚我们在他家里已经做过紧急处理，待会儿查了血，输上液，温度应该很快就能降下来了。”“嗯，谢谢你。”程恳放了心，悄悄靠近病房门口，从门缝里往里望。廖晴正满脸焦急地用毛巾一遍遍地擦着萧齐的额头和脖子。一路跑来，她已经满头大汗，却顾不上为自己擦拭。汗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下来，将她的衬衣也打湿了好大一团。这才是萧齐命中的那个人吧。看她的神色便知道她心里有多喜欢萧齐，而且她还为了萧齐放弃了国外的优越条件，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决定。程恳想到这里，心里不禁犯酸。她终是不忍再看，毅然转身离开了，只有略显凌乱的步伐泄露了她内心的情绪。“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不知道萧齐梦到了什么，嘴里一直喊着类似的胡话。廖晴拿毛巾轻轻拂过萧齐的额头，想要将他蹙起的眉毛抚平。萧齐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廖晴几乎吓了一跳。“不要走，不要走。”原来还是没醒。廖晴见萧齐干涸的嘴唇上都起了皮，却仍是喋喋不休，便俯下身安慰道，“好，我不走，我不走。”也不知道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怎样，萧齐果然渐渐安静下来。廖晴微微翘起嘴角，笑容还未完全绽开，却又再一次消逝在萧齐的喃喃自语中。“心心，别走，我不能没有你！”不思量自难忘爱情这种东西，没道理的。有人很抢手，有人却没资格。半夜，萧齐从冗长的梦中醒来，他好像去了很多地方，却一个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最后一个场景：春光明媚，繁花似锦，他化身为蝶，翩跹在馥郁芬芳之中，好不自在。就在这个时候，一双大手突然向他袭来，他飞身不及，陷入了桎梏中。他拼命扇动翅膀，却被那大手死死压制，差点就要喘不过气来。萧齐意识醒转过来，才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显然刚输过液，右手则被一个女人揽在怀里。萧齐暗暗好笑，难怪在梦里，自己的一对翅膀怎么飞也飞不起来。萧齐凝视着女人的侧颜，回想起自己昏睡前的场景，确定眼前的女人正是廖晴。此时已经是深夜，廖晴却一直陪伴在病床前，萧齐微微感动。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抽出快要发麻的右手。尽管萧齐已经尽量小心，但许是廖晴感觉到怀里的空虚，很快就被惊醒了。“啊，你醒了。”廖晴脸上挂起如释重负的微笑，眼眸中闪动着喜悦。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感受萧齐的体温。细腻的皮肤贴在额上，萧齐的内心也不由得柔软了一下，“谢谢，Jean，辛苦你了。”廖晴见萧齐用难得的温柔语气跟自己说话，更加高兴了一分，“刚送来那会儿，你烧到都过了四十度，真把我吓得够呛。还好，现在摸起来已经不烫手了。我这就去找护士再给你量个体温。”廖晴说完，风风火火地往护士站去了。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多，护士说还有点低烧，但只要没上三十八都算正常，注意观察就好。两人同时放了心。萧齐问，“可以出院吗？”“你这种情况还是要再观察一下，避免反复，更何况现在都这么晚了，手续也办不了。”萧齐刚退烧，身子还有些乏，也再不坚持，转头对廖晴说，“Jean，时间很晚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先回去休息吧。”“怎么着？刚好了点儿就要赶人啊，萧总这招卸磨杀驴也太让人心寒了吧。”廖晴调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廖晴看一向精明的萧齐“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不好让他太过难堪，便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好吧，既然你已经没什么大碍，那我就不在这里碍你眼了。正好我也想回去洗个澡，这一身工作装一直穿着还真是有些不舒服。”萧齐这才注意到廖晴的白色衬衣上印着很多干掉的汗渍，这对一向注意形象的她来说实在难以想象。萧齐心中感激，真诚地道，“这次真是谢谢你了。”“那行吧，你就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廖晴一边说着，一边取过床边的小包，转头就离开了。有那么一瞬间，萧齐竟有些羡慕廖晴洒脱的个性，拿得起放得下。不像自己这般，犹犹豫豫、悲悲切切，想忘忘不掉，想放放不下。萧齐静静地望着窗外繁星密布的夜空。从小到大，他在乎的东西真的很少。想要得到的，只要稍稍努力，也都能够如愿。对于感情的态度，他原本也是可有可无，顺其自然。也正因为这样，不知伤了多少人的心。然而，从某一刻开始，他深陷进自己一手搭建起来的桎梏里，求而不得偏偏坚持，却忘记了爱情本身是要让对方快乐的初衷。直到，那般决绝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虽然残忍，却如当头棒喝，让身在迷局的自己如梦初醒。就这样吧，真的算了吧。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就放她走。远远地看着她，偷偷地祝福她。就好。萧齐眼里噙着泪，心里空落落的，带着麻木的钝痛。第二天，萧齐一大早就醒了，医院就是这样，很难睡得特别踏实。今天天气不错，临近清晨的时候下了点小雨，给这酷热的盛夏带来了丝丝缕缕的凉爽。萧齐不想再继续躺着，准备去医院后面的小院里散散步，呼吸下新鲜空气。刚下楼，就撞到了正要去交班的穆小蕾。“萧齐哥，你这是怎么了？”“一点小感冒，昨晚输了液，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穆小蕾看萧齐精神很好，也就不再多问，只说，“最近时不时下点雨，昼夜温差大，要多注意下。一不小心就容易感冒。”两人闲聊了几句，萧齐就听到旁边有人唤他，“Michael，你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刚下过雨天很凉的！”萧齐转头一看，果然是廖晴，在国内也就她会这么叫自己。廖晴上前就要扶萧齐回去，萧齐正想说遛一圈再回去吧。边上的穆小蕾插嘴道，“哇，萧齐哥，这是你女朋友吗？真漂亮啊！”诚然，廖晴本就长得美艳大方，又懂得打扮。国外的学习生活赋予了她一种优雅风范。虽然时常给人以生人勿近的高傲感，可又自有一种大气冷艳的气质。穆小蕾个性跳脱，知道萧齐跟程实是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儿，不会见怪。看廖晴一大早就来探望萧齐，于是自然而然就脱口说出上面的话。萧齐闻言，连忙摆手，“可别瞎说，廖晴是我朋友，不要坏了她的名声。”廖晴见穆小蕾称萧齐为哥，又在萧齐面前夸了自己，好感顿生，主动向穆小蕾伸出手说，“你好，我是廖晴。”穆小蕾跟她握了手，聊了几句，就交班去了。“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萧齐刚问出口，就觉得有点尴尬。人家好心好意过来看望自己，他却说了这样可能让人误解的话。廖晴倒不在意，“我给你带了点粥，你一晚上没吃东西，怕也饿了。”不说还不觉得，一提起，萧齐就觉得自己的肚子竟然饿得咕咕作响了。当下也不客气，坐在椅子上就把廖晴带来的早餐吃光了。廖晴见萧齐吃得高兴，也觉得挺开心的，一早上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回了病房，医生检查了下，见萧齐各方面体征都还不错，便按计划给萧齐再输了两袋水，嘱咐他输完就可以出院了，明天再来复查下就行。廖晴本来还想请假作陪，但萧齐却拒绝说又不是什么大病，哪儿还需要人照顾啊，让廖晴快去上班，不要耽误了正事。廖晴见萧齐虽然还是跟她保持着刻意的疏离，但语气较以往已经亲切了许多，也就不再多过纠缠，以免白费了萧齐这来之不易的少少改观。穆小蕾和同事交了班，在更衣室里换装。她本就是个古灵精怪的人，又生性八卦，看到萧齐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性朋友，还这么早就带着早餐巴巴地来看望他，心里嘀咕这里面没点故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再有，之前她也见过萧齐看程恳时的古怪眼神，总觉得那里面有些内幕。如今两件事凑到一块儿，穆小蕾那颗八卦之心不禁熊熊燃烧起来。穆小蕾回到程实的病房时，程恳已经到了，正打开保温桶，从里面把稀饭跟包子取出来，摆在程实的病床隔板上。穆小蕾眼珠转一转，熄灭了直接向程实打听的念头，“心心，这么早就来了啊！”“嫂子下班了吧，正好。我带了很多，你也一起吃吧。”穆小蕾也不客气，拿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感叹，“其实当病人还挺舒服的，躺这儿啥也不干，只管享受。不过病人家属可就累死了，这么早就得来送早餐。”程实以为穆小蕾在借机敲打自己，连忙说道，“我也不想躺这里啊，等我好了，一定好好报答两位美女的悉心照料。”穆小蕾心里暗骂一句，榆木疙瘩，平常不见这么机灵，这会儿却险些坏了自己的计划。她继续把话题往上面引，“你们猜今天早上我看见谁了？”程实这次倒很配合，“谁啊？”“萧齐哥啊。原来他昨晚生病了，也住在咱们医院，就在楼下。今天一大早就有一位大美女过来看他，还给他带了一大堆早餐呢。你们说，是不是生病的都成了被伺候的大爷了？”“啊，萧齐怎么了？”程实听说萧齐生病，眉头一皱，关切地问道。穆小蕾却敏锐地发现程恳在听说有美女来看萧齐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有门儿！穆小蕾眼睛一亮，嘴里却还是回答了程实的问题，“就是感冒发烧，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程实这时才反应过来穆小蕾嘴里的重点，“你说有个美女来看他？叫什么名字？难不成这小子也不声不响地交了个女朋友？”穆小蕾白程实一眼，心下好笑，什么叫“也”啊，这话说的。“叫廖晴，还跟我打招呼来着。”说完，穆小蕾就发现程恳的脸色果然有了一点极其轻微的不自然。要不是她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这点不自然肯定就被忽略掉了。穆小蕾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这里面肯定是有故事哇。她忍不住为自己叫好，兴奋得差点以为自己就是福尔摩斯再生。程实见穆小蕾表情古怪，诧异地问道，“叫廖晴又怎么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穆小蕾这才察觉自己太露痕迹了，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问道，“那这个廖晴，你们都不认识吗？”程实摇了摇头，程恳却像没听到一般，拿出手机自顾自玩了起来。别时黄昏依旧萧齐出院之后，一门心思地投入到了工作中。那鞠躬尽瘁的疯狂劲直看得一帮手下目瞪口呆，竟不自觉地引发了一场自愿加班的风潮，这倒是几个合伙人绝对没想到的。除了之前的大小项目外，萧齐又另外揽了两个项目的设计案，这让本就不轻松的设计组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而其中一个经济适用房项目就让另外几位合伙人有点无法理解了。这个项目位置偏远，位于青市下属的阿坤县旗云镇，虽然属于青市政府扶植项目，做得好的话，可以有利于寰宇同政府部门的关系，但因为要与少数民族打交道，环境复杂，利润空间小，至今连地产公司都还没完成招标。所以，几乎所有的设计院都不看好这个项目的前景。可是，萧齐却把这个项目一股脑儿揽上了，还表示要亲自出面，全权负责。公司内部会议上，赵建华率先提出质疑，“‘云山经济适用房项目’，你怎么还敢去碰啊？”揽下这个项目虽然是有一点私人原因，想着能够远离青市，到外面走走，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但萧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云山’项目是直接由青市市政府规划，政府划拨土地，并向市政府直接负责的政府扶植项目，在国家投资、税收优惠和金融支持等方面都有着先天优势，何况我们做设计的，跟政府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林智也提出自己的顾虑，“政府项目也不是没有搞黄的，做好了当然没得说，做不好可要惹上一身骚。而且旗云镇是一个杂居地，虽然有不少汉人，但却以藏族人为主，那可是出了名的民风彪悍啊。”萧齐不在意地笑笑，“说藏族人民民风彪悍可能有一部分是事实，可彪悍这个词说白了也不完全是贬义，绝大多数的藏族人民都是很淳朴的，你不去招惹他们，他们那就是热情好客。”“可这个云山项目因为地理位置问题，材料、物流、人力等成本极高，利润低，要考虑的方方面面也很多，连开发商都鲜少问津。我们接手了这个项目，如果一直没有开发商接盘，那可会影响到寰宇声誉。”这确实是整个项目不被看好的主要原因，商人逐利，本就是天性。萧齐也不是做慈善的，自然也有他所看中的利益。这一次他主要关注的是名。青市提出这个规划项目以来，因为各种因素，没有任何一家设计院接手，但萧齐就接了，如果做好了，那绝对是寰宇的又一标志性案例，所带来的后续无形利益无疑是喜人的。几人听了萧齐的分析，虽仍有忐忑，但诚如他所说，这是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项目。而且看样子萧齐已经下定决心，也就不再多说，只等遇到具体困难再一起讨论。这天是周六，萧齐难得地没有过多加班，想起母亲提了好几次，去向程建国道谢的事。看看时间还早，萧齐先给程建国打了个电话，再挑了两瓶好酒，这才往程家赶去。萧齐到的时候，程恳没在家，说是张瑶才刚回来，陪她逛街去了。萧齐却知道程恳这个时间正在穆小蕾家里照顾程实呢。原来程实怕程建国担心，借机申请搬去穆小蕾家休养，穆小蕾不忍程实没人照顾，又不能总跟人换班，便点头同意了，直把程实乐得在电话里跟萧齐炫耀了好久。程建国以为萧齐是借口来看程恳，不想让萧齐以为程恳在躲着他，随即说道，“我跟心心打过招呼，她等下会回来吃晚饭。”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现在两个孩子闹起了别扭，程建国还是愿意在不影响程恳幸福的前提下为萧齐创造一点机会。萧齐心下感动，却不好说什么。闲聊一阵，萧齐说起楚汉良的事，郑重地向程建国道了谢。“你们这些做企业的，创造利润肯定是作为第一位的，但为人做事一定切忌偷奸耍滑，走一些歪门邪道，如果长此以往，肯定是会出问题的。”“程叔放心吧，类似上次那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了，楚汉良这次已经给我们敲了警钟，寰宇上下谁也不敢顶风作案。”“嗯，这样最好不过，吸取教训就好。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自然信得过，不然这次我也不会找人帮忙。”萧齐连忙再次表示感谢。程建国挥挥手，示意引以为戒就好，又说创业之初，肯定格外艰辛，一定得恪守本心。萧齐自然一一应下。萧齐顺便也提到寰宇接手了一个政府利民项目，虽然没什么利润，但也一定竭尽全力把项目做好，也算为社会贡献一份小小的力量。程建国作为一个老党员，听到萧齐年纪虽轻却已经有这样的觉悟，心下高兴，连连表示萧齐是个不错的孩子，有理想，有觉悟。因为上次程恳说是她自己的原因导致两人分手，程建国一直不好多加干涉，可此时心里却多了些想法，想着什么时候找个时间再跟程恳深谈一番，这么好的年轻人错过了委实可惜。萧齐见时间不早了，便站起身，准备告辞，程建国不悦道，“你跟心心虽然分手了，那也是缘分不够，但两家人这么多年的情分却在，可不能因此就生分了。”萧齐连忙解释说实在是最近事情多，晚上已经跟客户约好谈事情，没办法不去。程建国颜色稍霁，知道这是国内特色，很多事情都是在饭桌上谈，也就不好强留，随他去了。其实今晚萧齐并没有约客户，但他眼见夜色来临，却没来由的心慌起来，他突然有些害怕见到程恳。午夜梦回时，程恳决绝的话语和神情总会像电影回放般不断萦绕在他的脑海里，萧齐想一次，就痛一次，所以近来他只能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然而刚走出门，就如命中注定一般，他跟她再次不期而遇。她穿着白色T恤、超短牛仔裤，蹬一双雪白的帆布鞋，露着笔直的长腿，干净清爽青春洋溢。萧齐眼睛发涩，心中泛酸，这近在眼前的美好再也不属于他了。程恳看着萧齐微涩的脸，一颗心忍不住轻轻颤抖。他重感冒一场，似乎清瘦了些。眼窝深陷，透着些许疲惫。如果说世界上哪个男人最爱自己，那一定非眼前的他莫属，就连父亲在很多时候都比不上。可心中的不安和挣扎，她也无法控制。她不愿当感情的槲寄生，应该有更好的人，比如廖晴，来做他的良配。程恳压下心中的纷杂，轻声问道，“萧齐哥，这就要走了吗？”他点点头，“嗯，你回来了？！”似乎一如多年前某个放学回家的黄昏，萧齐到程恳家串门一般，什么都没有改变。可终究，一切都变了。******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程恳的暑假已经过去一大半。期间，程实的伤势已经没什么大碍，借着休养的东风算是彻底赖在了穆小蕾的家里，穆小蕾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直呼引狼入室，但二人正处热恋之中，穆小蕾也只能一推二就地认了。房子只有一室一厅，但因为离医院近，两人上班都很方便，暂时就没了租个大点房子的打算。程建国以为程实多日不着家是工作太忙，不由得心生不满。为隐瞒事实真相，程恳只好透了点关于穆小蕾的口风，惹得程建国老怀大慰，直言儿大不中留，只让程实什么时候带儿媳妇回家看看，也就默认了程实正式搬出去住的事实。而程恳因为照顾程实，跟穆小蕾时时接触，穆小蕾本就机灵大方，两人的关系也很快熟稔起来，成了要好的姐妹。程实身体稍好后，两人就时常将他一个人丢在家里，结伴出去逛街游玩。这天，程恳和穆小蕾正在逛街，途中接到张瑶电话，程恳想了想就让张瑶也过来了。本来张瑶刚来时看到程恳旁边有人还微微错愕了一下，但张瑶和穆小蕾都跟程恳关系亲密，性格也都外向开朗，加上年龄相仿，爱好兴趣差不太多，很快便打成一片。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一路上，三人说说笑笑，逍遥自在。突然，张瑶皱起眉头，“你们注意到没，后面好像一直有个人在跟踪我们。”程恳面露惊讶，穆小蕾却双眼发亮，“真的假的啊？”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却发现街道上人来人往，哪看得出来有没有人跟踪。程恳笑着说，“你这神经也太过敏了吧，我们几个有什么值得跟踪的？”穆小蕾反驳道，“怎么不值得啊，我们三个可都是大美女，有人觊觎那也说不准。”这话说得程恳又紧张起来，“不是吧？那我们可得当心了。”穆小蕾更来劲了，“嗯嗯，就是。前不久还有新闻报道说有女生晚上回家，被人绑架，辱了清白呢。”张瑶虽知穆小蕾在开玩笑，但也不忍程恳被她捉弄，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道，“我们三个如果非要说被人惦记，那肯定也是小蕾，你看她样子清纯，mimi却大，最容易引来好色之徒了。”程恳一听，捂着嘴笑，穆小蕾猝不及防，被人调戏一回，当即就不干了，追着张瑶要用手量量她的胸围尺寸。三人闹作一团，引得无数路人回首张望，直叹青春真好。三人走了一阵，找家KFC坐下休息。穆小蕾虽然不很相信有人跟踪，但心眼却多，趁隙拿了化妆镜出来，向后观察。只片刻，露出一个气愤的表情。“哼，原来还真有人跟踪！”伊人桃花映红“哼，原来还真有人跟踪！”跟踪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穆小蕾的前男友，张冰。此时张冰正耷拉着脑袋坐在一边，被三个女人审视。只片刻，张冰就红了脸，毕竟跟踪几个女人总是有些猥琐的。本来嘛，此事也就是个意外。张冰和朋友在商场五楼的一个冰场里玩儿，三个女人溜达着路过时，正巧被他看见。张冰此前见过程恳之后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但苦于没有好的切入时机，只得在程实面前大献殷勤。后来程实出了院，张冰就彻底跟程恳失去了联系，本想搭下穆小蕾的线，可穆小蕾的前女友身份却让他陷入了尴尬的死局。这次意外再遇佳人，张冰认为是老天给的机会，怎肯再次错过。当即跟朋友告了罪，独自跟了过来。可是走了一段，张冰就犯了难，总不能当着前女友的面去追别的女人吧？无法可想，张冰就只能这么一路跟着，却没想到被张瑶发现了异常。穆小蕾一脸是笑非笑，“哟，张大少爷也做起了尾随她人这样的下作事情来了？”张瑶不知道张冰身份，不好多说，只偷偷地拿手指戳戳程恳，“什么情况？”程恳自以为了解，调皮地对张瑶低声说道，“我嫂子的前男友。”张瑶听罢，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坐好身子专心看戏。穆小蕾也不知道张冰为什么跟踪她们，毕竟她跟张冰还是有过一段回忆的。虽然后来分了手，但也算好聚好散。之前在医院时，她就有些怀疑张冰对程恳无事献殷勤，但毕竟他没有亲口承认，用的理由也是为犯的错误负责，一些猜测就不好拿到台面上来说。而穆小蕾性子偏辣，此时又正跟程实处于热恋，担心给小姑子留下什么不良印象，看张冰喏喏半天不回答，便有些生气，“那你说说看，你到底想干嘛？”张冰这时慢慢从被人当场发现的羞愧中镇定下来，心想反正事已自此，如果连话都不敢说出口，那不是更让人小瞧了。“我是来找心心的！”此言一出，在座三人尽皆张大嘴巴，相视愕然。穆小蕾本就怀疑一点，现在知道张冰跟来与自己无关，最快反应过来，“你喜欢心心？”张冰此时已经有豁出去的打算，听到穆小蕾这么问，也不含糊，“对，我就是喜欢心心！”三人再次张大嘴巴。峰回路转啊，张瑶本以为是一场美女斗缠郎的戏码，没想到转眼间演变成了复杂的N角恋。程恳见在场几人都将视线转到自己的脸上，险些吓一跳，不住地摆手，说，“你弄错了吧，你怎么会喜欢我，我们都不熟。”张冰下定决心，既然表白出口，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喜欢上你了。以前我以为一见钟情都只会出现在电视上，但在那一刻，我才明白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我知道可能因为程实的原因，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很不好；而因为蕾蕾的原因，也一度让我踌躇不前，不敢对你有什么奢望。可直到刚刚我再次遇到你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的内心。这些日子以来，不管我做什么，脑海里都会浮现你的身影。你的笑、你的美好就像我生命中的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无色的人生。请你相信我，我会变好的，也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可以证明自己。”说实话，张冰的话挺直白的，所以显得很是肉麻。可配合着他真挚的表情，穆小蕾却觉得张冰对程恳倒是一片真心，所以她出奇地没有嘲笑他。“别，张冰，你别喜欢我。真的，我自己的事都一团乱麻。哎，不知道怎么说了。总之就是我们是不可能的。”程恳慌不择言。穆小蕾听得分明，心想小心心的故事果然不少啊。张瑶却最理解程恳，见程恳为难，就接过了话题，“张冰是吧？我们程恳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就死了这份心吧。”穆小蕾眼睛一亮，张冰闻言也没沮丧，反而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原来你叫程恳，名字真……实在。”本来张冰想说好听的，但自己又没觉得哪点儿好听，就说得有些不伦不类，弄得程恳差点儿没笑场。然后，他又转过头面朝着张瑶，“有喜欢的人又怎么样？只要没结婚，那就说明我依旧有机会。她现在可能不喜欢我，但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反正，我是不会放弃的。”张冰走后，三人更是有了话题。“小程同学，你可真是招人喜欢啊。”张瑶感叹道。八卦的穆小蕾立刻接口道，“快说说，怎么个招人喜欢法。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我们心心？”程恳连忙打断，“喜欢什么啊，别听瑶瑶胡说。”张瑶自然不好过多透露，毕竟她的热恋男友也曾是程恳的爱慕者。她笑了笑，打趣道，“你瞧这张冰，追你都追成这样了，还不算招人喜欢？”穆小蕾也感叹道，“这个张冰一向口舌笨拙，没想到才一段时间不见，竟也学会了花言巧语。心心，你的魅力果然大啊。”程恳瞪了她一眼，反击道，“他要是口舌笨拙，当初怎么把你给拿下了？”穆小蕾不好说自己当初是因为没抵住张冰的浪漫攻势，香车鲜花、白马王子，陶醉于姐妹们的羡慕眼色。此刻被程恳取笑，一边说着那时本小姐年少无知，一边去挠程恳的痒痒，再次闹作一团。张瑶一路见程恳因为穆小蕾几次逗趣都笑得很开怀，心下也就对这古灵精怪的女子更多了些好感。程恳性子太静，加上刚跟萧齐分手，多跟穆小蕾这样爱搞怪的人接触，也会开朗一些。吃过晚饭，程恳和张瑶先送了要上夜班的穆小蕾去医院。见时间还早，两人决定边散步边回家。闲聊一阵，张瑶终是问出口，“你跟萧齐，就这样算了吗？”程恳望着前路，一脸怅然，“嗯，算了。”张瑶惋惜地叹了口气，接着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难道你对顾……？”她见程恳面有不虞，适时打住了。程恳摇摇头，“其实他长什么样儿我都已经快要记不清了。那些陈年旧事，我也忘得差不多了。”“那你为何？要像你说的那样，萧齐对你还真挺好的。就这么放手，你当真舍得？哎，你说你也是奇葩，有谁会嫌男朋友对自己太好啊？！”程恳笑笑，没有回答，她知道张瑶会懂她的。萧齐的爱太过沉甸甸，她努力过了，却无法给予同样的回馈。她见过他眼中的狠戾，也见过夏馨雨最后的决绝，都让她莫名的恐惧。爱需要对等，而他俩之间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没有平衡过。所以，与其将来互相怨怼，还不如趁早放手的好。虽然很痛，很不舍，但至少没有因爱成恨。而张瑶会问到这个问题，本意也是想看看程恳对此事还有几分在怀。她唯一的希望不过是程恳能得到自己的幸福。此时见程恳笑得有几分轻松，远远好过前段时间，也就放了一些心，转开话题，“那张冰又是怎么回事？你之前不还说他是穆小蕾的前男友吗？怎么转眼又追起你来了？”“我怎么知道啊。这种纨绔子弟没个定性，可能天生就花心吧。”“不过我看那张冰真情流露，倒不像是什么花花公子。”“哈哈，瑶瑶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要是不花心，又怎么会放着穆小蕾那样的大美女不好好珍惜，转头来追我？”“倒也是，这些有钱少爷演起戏来还真是入木三分啊。”张瑶叹息一声，“不过你最近还真是犯桃花啊，各色男子都围着你团团转呢。你这次可得小心把关，好好选择哦。”“说什么呢，死瑶瑶。”程恳嗔了张瑶一眼。“我跟你说，上次不是岳云飞送你去机场嘛。回来的时候还跟我打听你的情况来着，我看他多半也对你有点意思。”“瞎说什么呢，我记得你说过他不是跟那大明星楚潇潇一对嘛。”“我一开始也这么觉着，所以当时就问了。他本来可以不用回答，却特意跟我解释，说楚潇潇只是他一个妹妹，因为家里老辈关系亲密，父辈又都同在政府工作，所以两家就走得近点，但他跟楚潇潇是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呵，兄妹关系么？”张瑶看程恳神情便知道她又想起了那个人，之前没有特别在意，这时得了程恳提醒，发现岳云飞和楚潇潇的关系跟程恳萧齐还真有点像。“不过我跟他说你不是Q大的，他很是吃惊，说别的学校竟也有这样的女子。由此判断，这岳云飞估摸着也对你有几分意思。”“咳，这也能判断出？我看他对你解释，分明是对你有意思才对。何况他跟我统共就见了两次面，其中一次更是那样的场景，总不能是个人见我就一见钟情吧。”程恳白张瑶一眼。张瑶假装严肃道，“那他后来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又怎么说？”“啊，你不会真给了他吧？”张瑶扑哧一笑，“现在你觉得他是对谁有意思呢？”“也可能是跟你套近乎。”程恳做沉思状。“切，以后总会清楚的。事实胜于雄辩。”张瑶不再跟程恳争论，叹口气，说，“我跟你说这些，是告诉你天下的男人多着呢。如果你真的选择放弃萧齐，那就要鼓起勇气向前看。多为自己想想，不要再把自己的心隐藏起来，敞开怀抱，这样你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原来张瑶绕了半天弯子，最后还是为了关心自己。程恳不由得深深感动，牵起张瑶的手，对她重重点头，“放心吧，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张瑶看程恳不像从前那般神色敷衍，终于宽心不少，陪着程恳一起点头，“我们都好好的。”“嗯，我们都好好的。”惊变云山下萧齐再次忙碌起来。鉴于“绿环”和“山水间”两大项目都已经打好地基，开始楼房主体结构建设，施工进展顺利，萧齐便将目光转到了阿坤县旗云镇的云山脚下，所为正是云山经济适用房项目。阿坤县虽然地处边远山区，但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祖国的大江南北，县内也已经通了多条省道县道。因当地杂居民族较多，结合特有的风土人情，阿坤县被扶植为旅游重县，发展也算不错。旗云镇位于阿坤县最西侧，虽然也通了路，却未被纳入阿坤县的铁路规划体系中。加上旗云镇多山，地理条件不尽人意，也就渐渐有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趋势。政府要在这里建经适房也是思虑良久。一来是为了全县的通盘规划考虑，二来旗云镇算是全县的老牌重镇，务工人口相对较多，有一些本地刚需。另外，传言说旗云镇新任镇长是个极有手腕的人物，才得以让这次政府规划花落旗云。照说政府修建经适房，对于房地产公司而言并非大风险项目。但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加上当前房地产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很多有实力的房产公司都在尽量收拢资金，而一些想要伸手的投机者却缺乏硬实力，是以这个项目至今还未选定开发商。既然项目肯定是要上台的，虽然当前开发商还没敲定，旗云镇就想着把某些工作做在前面，而设计案如果做得精彩，说不定就能吸引到一些开发商的目光。所以，设计与房产开发两方面被政府分开招标。萧齐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投了标。因为绿环那边要再开个碰头会，林智和赵建华都没法跟萧齐去旗云镇，而楚汉良又去了省城，其他人员也各自有任务。萧齐想着第一次去实地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就独自上路了。刚进旗云镇地界，萧齐就皱起了眉头。进镇的路基本都是环山路，不但弯道多，还很陡峭，宽度也就刚好两辆车错车时不至于相撞，遇到稍微有点状况的地方，就只能单车通行。要不是道路在几年前铺成了水泥路，以萧齐的驾驶水平都不敢开。萧齐先去了项目标地。到地方后，萧齐的心情才稍微好转一点。这块地在云山脚下，紧挨旗云镇，有一些老旧的城镇民房，主要是农田竹林。萧齐大概看了下，地势基本平整，背靠云山，旗云河从中间贯穿，这些都可以在之后的工作中处理成设计亮点，萧齐甚至觉得设计难度不大。萧齐围着整个项目点转了小半圈，看前面没办法通车，就下车接着往前实地考察。刚走没多久，一块牌子再次让萧齐内心蒙上了一层阴影。萧齐上前看了看，附近无人可问，只得按计划去见旗云镇镇长。旗云镇长潘志强是个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粗眉大眼显得很有气场，是云山项目的实际负责人。秘书作了引荐后，潘志强面容亲切，让秘书泡了茶，双方分左右坐下。“没想到萧齐同志这么年轻啊，真是年少有为啊。”萧齐内心有点无奈，做设计这一行，太过年轻往往容易受到质疑。但他面上只微微一笑，“潘镇长过誉了。”“那能谈谈你们的资历吗？”萧齐明白这也算是镇长的亲自考验，寰宇的资质是通过了青市市政府的第一道关卡的，资料肯定早就传到这位镇长手中了。萧齐早已不是当初刚刚毕业的时候。一年多来，各式环境逼得他迅速成长。他淡笑着，不卑不亢地反问道，“潘镇长是问的我个人还是问的寰宇？”潘志强笑笑，“那就都说说嘛。”萧齐点点头，从容道，“如果说我个人的话，我毕业于本地青大建筑系，荣获多个建筑大奖，在校即凭“青云之上”实盘项目拿到设计类金奖。出国留学期间，师从当代最具名望的设计大师Dr.TimKoolhass，回国后主导设计了跨国房产集团LFP‘山水间’项目、本市房产龙头企业明生公司的‘绿环项目’。其中，‘山水间’项目……”“至于寰宇，前身隶属于本市有名的建筑公司——起航建筑，具有建筑设计甲级资质，参与大小设计项目数十个，包括……”潘志强见萧齐淡定从容，回答问题也颇有条理，心下生出几分好感，“那你对云山项目是怎么看？”萧齐皱起眉头，“来之前，我就知道云山项目有些实际困难，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实际调研之后，我才发现我还是想得太简单。”“哦？”“表面上看，这项目就有材料、物料、人力和运输的问题，而就在刚刚，我才知道远不止于此。在云山项目的规划土地中，居然还存在一块小牧场，而这牧场竟还没完成土地置换。潘镇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去看过了？”“他们在牧场边上挂那么大一块牌子，怎么可能看不到啊。”萧齐内心有点没好气，追问道，“镇政府准备怎么解决？”潘志强叹口气，“政府这边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多数家庭都还是愿意听从政府安排的。就索旺扎西他们家，因为很早就在旗云镇扎根，对那一片感情很深，怎么都不愿意置换。政府开出了很多优厚条件，都没能让他们松口。”萧齐挑挑眉，“那我们的设计案要怎么做？把那块地也纳入设计范围内吗？”“问题总是要解决的，你们只管出方案就行。”萧齐看潘志强的神色就大概明白这索旺扎西一家是根难啃的骨头，只怕是政府想把这个困难转嫁给承建的房产公司。难怪房产公司都不愿接手这个烫手山芋。潘志强搓搓鼻梁，“其实问题还不止这样。”萧齐看着潘志强，觉得有点无语。就见潘志强拿出旗云镇地图，指着一片地，给萧齐看，“这块地就是云山项目拟建地。你看，这里就是索旺扎西他们的小牧场，位于项目地的西北，而在这块牧场的南边，还有一片老旧居民区。”萧齐听潘志强所说，就知道潘志强的意思了，“您不会说这片居民地也没做好迁移补偿措施吧？”潘志强马上露出一副气愤的样子，“这个事儿，都怪拆迁办那帮子工作效率低下的白痴。本来规划前期，就跟这片民居的业主谈好了补偿，结果那帮人做事拖拖拉拉的，规划都公布了还有几家人没有签成协议。这一公布，剩下的那几家见有利可图，当即就反了口，不同意原有的补偿条件。这就搞得政府很被动了，你说要是答应了拿几家的条件吧，别家人肯定不干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啊，到时要闹出什么群体事件，可就不好了。”“之前的已经签了协议，应该不会再发表什么意见吧？”潘志强摇摇头，“本来一般情况是这样的，但这里面却有民族因素在里面，剩下的那几家没签的多是汉人，如果让他们拿到了更加优厚的条件，这让已经跟着政府签订好协议的藏族同胞们怎么想？可如果都按后面的条件办，平白增加了建设成本不说，政府的公信力又放到哪边？”萧齐彻底无语了，这叫什么事儿啊。这对项目设计方来说当然不存在太大问题，可对于开发商就是*裸的难题。萧齐突然想到林智当时的顾虑“如果一直没有开发商接盘，将极大地影响寰宇声誉”，没想到很可能就这样被他不幸言中了。“那这么说的话，不是更难有房产公司接手了？”潘志强笑笑，“怎么？觉得困难了？也开始打退堂鼓了？”萧齐闻言，这才明白原来早有设计公司前来接洽过。但萧齐偏有股不服输的性子，知道潘志强在激他，也不气恼，淡淡说道，“放心吧，既然我们已经准备接手这个项目，就绝不会半途而废的。不过该沟通的，政府方面恐怕还得去沟通下。”潘志强眼睛一亮，“不错，我就欣赏像你这样不怕困难的好同志。”带着资料，出了镇政府，萧齐思绪万千。一个小小的经适房项目竟有这么多潜伏的麻烦，虽然看似都跟设计关系不大，但设计本就是为建设服务，一份不适用的设计有什么意义呢？萧齐决定再去项目地实际看看。旗云镇本就被大山环绕，云山更是其中最大的一座，而标地就在云山脚下。沿着整块土地走了一圈，萧齐发现不管怎样，都根本无法绕开那个小牧场。他叹口气，恐怕这事还得政府或者开发商去解决了。如果解决不了，又或者没有招标到房地产公司，那再好的设计也是白瞎。萧齐准备爬到云山顶上从高处看看，或许会有什么不同的发现或者灵感。刚刚上山，萧齐还只来得及看个大概，天空风云突变，看样子是要下雨了。萧齐对云山不熟，不敢过多停留。这个季节最容易暴发局部阵雨，只得匆匆看过就准备下山。下山一半，瓢泼大雨如期而至。山路很快变得湿滑起来，萧齐不得已只能放慢脚步，任凭雨水把全身淋透，小心翼翼往下走。一路有惊无险地，萧齐终于来到山脚。刚松了口气，萧齐突然感觉身后有些震动，心底传来一阵悸动。转头一看，只见半山腰上的泥土随着这场突来的暴雨颤动起来，一些石块也直往下滚。萧齐心中呐喊一声，“不好！”那无数的泥沙和石块便化作一条土龙呼啸着奔流而下。暴雨中的危机旗云镇政府第一时间就得到云山南侧部分山体出现泥石流的消息，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成立应急小组，与消防官兵一同赶赴现场。像旗云镇这种山区城镇对于爆发滑坡甚至小规模泥石流并不见怪，特别是在夏秋多雨季节，这种情况时有发生。有很多山区到了雨季都会采取相应的措施，比如预警、防护、排导和拦挡等。可往往因为一些山体本身的特殊性没法面面俱到，只能尽可能避免，却无法完全杜绝。更别说有时候会因为过度关注经济发展忽略山体生态环境的原因，加重了山体滑坡甚至泥石流的监护难度。应急小组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此次泥石流爆发情况比想象的要严重不少，当然主要还是对环山公路的损害，接连好几段道路被落下的泥石埋没，短时间内要想恢复交通看样子是不太可能了。另外一些村落的民居也遭受到一定的损害，而旗云镇虽然也坐落在云山之脚，但毕竟规划建设的时候离山体还是有较大一段距离，所以基本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此时，暴雨的倾泻程度有所减缓。潘志强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忧心。光入目的就有一辆中巴车被冲停在公路上，半个车身埋在泥土中，要是没有道旁加固的防护栏，说不定就会坠下山去。车上还有几个老幼因为逃避不及，被困在当场，等待救援。也不知道整个环山公路上还有多少车辆和人员被直接或者间接地困在其中，只希望没有人员伤亡才好。毕竟是有着相关的应急经验，政府几大部门同时出动，环山公路两端很快设置好了警示和路障，让需要通行的车辆自行改道，应急小组下属的抢险队和消防官兵冒着生命危险开始向被泥石堵截的路段搜寻。潘志强在车上有些坐不住了，虽然他对具体的抢险救灾工作不甚了解，不好过多干涉，但为同志们加油打气还是可以的。嘱咐了抢险队和消防官兵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后，潘志强打着伞皱着眉头在云山脚下走来走去，时不时去看山腰上的那辆中巴车。要不是现在暴雨未歇，潘志强甚至愿意亲自参与救助工作。潘志强今年才三十一岁，年富力强，有手腕又有关系，去年就当上旗云镇镇长，可以说前途是极其光明的。可要是这旗云镇内因为泥石流地质灾害导致人员伤亡，虽然不会负主要责任，但也会在他的政绩上抹上不光彩的一笔。而且，潘志强是下放的干部，切身遭遇泥石流还是头一次，所以格外焦躁。身旁的秘书头一回感受到BOSS这样的气压，话都不敢多说。突然，潘志强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小车，车牌是青B开头的，是青市的牌照。想到上午见过的那个叫萧齐的年轻人，他之前好像说过要上云山实地考察，潘志强心下不禁一抖。他的车停在这里，人却没在，该不会还在云山上吧。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可比环山公路上的人遭遇的困难还要严重，搞不好会出事啊。潘志强赶紧吩咐秘书，让他拨打萧齐的电话。“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潘志强心中咯噔一下，急忙通过应急小组内部对讲机向大家说明了情况。可是，应急小组将指令传达下去之后，从搜救队那里得到回应的也不过是尽量留意。毕竟第一批到场的搜救人员不多，他们现在主要的任务是将那些可见的正身陷泥泞的群众解救出来。暴雨一直没停，就不能排除灾情进一步扩大的可能。潘志强对萧齐颇有好感，此刻见搜救队分身乏术，只能向镇派出所求助。派出所长接到潘志强的电话很客气，知道潘志强是个厉害人物，少不得以后需要他帮忙。虽然跟镇政府没有隶属关系且所里人手也不多，但还是派了两名民警前来协助。潘志强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越想越觉得萧齐可能遇上什么大麻烦了。曲红梅是青市电视台记者，因为云山经适房项目受市里特别委派前来取材。她本身就比较欣赏这种为人民为群众的实惠工程，所以表现得非常踊跃。但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个项目因为各种困难被一拖再拖，报道也无法进行下去。心里就有些不满，此刻正满腹牢骚地待在招待所里。突然听说云山的突发事件，立刻意识到这可是第一手资料，哪还管外面的暴雨，拉了摄影师开着车就径直赶往云山。曲红梅很快到了现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潘志强在向派出所求助。作为一个老记者，她也是个人精，担心一些小地方的政府官员会跟记者打官腔不配合，所以暂时就没有表露身份，只让摄影师用专用设备偷偷摄像。不一会儿，派出所的人来了。潘志强也不多废话，赶忙跟他们说明了当前可能发生的情况。两个民警却显得很踌躇，“潘镇长，您说的这个情况只是您个人的怀疑，万一那萧齐没在上面，岂不是浪费警力吗？”毕竟此刻上山，可是要担一定的风险的，民警不愿因为一个揣测的原因就瞎卖命，也在情理之中。潘志强耐心解释道，“萧齐的车停在这里，人却不在，电话又打不通，之前又跟我说过要上云山调研。你说，现在他人不是在云山上会在哪儿？两位同志，往小了说这关乎到一条人命，往大了说萧齐可是为旗云镇建设而来。如果出了事，那就是旗云镇对他不起啊。”潘志强见两个民警还有点犹豫，当即激道，“如果你们是因为担心自身安危害怕上山，就当我潘某人没说过这番话，我自己上山找他。”旁边的秘书立马阻拦道，“镇长，您可不能以身犯险啊。现在暴雨没停，随时有二次滑坡的危险，实在要搜救也得等雨停了之后啊。”潘志强因民警和秘书的态度，反而生出了无边的豪情，“救人如救火，既然吃了这碗公家饭，就得担起相应的责任，难不成暴雨没停，人就不救了？既然你们不去，我去。”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直让秘书和两位民警都红了脸，民警表示现在就去找人，秘书则说，“镇长，我们三个去就够了，大后方还需要您来指挥，万万不可有什么闪失。”潘志强本来之前确实因为潜在的危险有些畏缩，但他刚刚被激起心中的豪迈之情，又看到很多村民竟自发地成为自愿者到抢险队报到，一时间觉得内心有着无限勇气，也不多说，带头转向上云山的小道。曲红梅看到这里，眼前一亮，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话筒，“现场报道：观众朋友大家好，这里是阿坤县旗云镇云山脚下。今日下午三时左右，当地遭遇强降雨侵袭，云山部分山体爆发泥石流，环山公路多处被阻，部分车辆受困其中。当地政府应对及时，搜救队和抢险队已赶赴现场展开抢险救援工作。据了解，有一名外来援建人员被困云山，政府官员和当地民警不顾自身安危，已组织人员上山搜救……目前暂时没有人员伤亡。以上。请继续关注红梅在现场为您带来的持续报道。”曲红梅将报道发回台里，准备继续向前采访第一手资料，却被现场指挥拦下了。曲红梅无奈，只得停在原地远远地看着抢险队员对那辆被半没在泥土中的中巴车上的乘客展开救援。曲红梅眉头拧在一起，希望没有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出事吧。青市电视台下午四点的整点新闻插播了这则消息。因为曲红梅遣词造句还是比较偏于向政府，所以报道就没有作过多剪辑。当然潘志强和民警的对话是不可能拿出来播的，只给了一个他们上山的背影。四人后来还因为这则报道受到不同程度的嘉奖，此为后话，暂且不提。林智此刻刚和绿环的人开完会，准备打电话跟萧齐简单说下会议内容，发现电话一直打不通，以为山区信号不好，只得给他留了言。廖晴自打上次跟萧齐关系亲近一些之后，连带对寰宇的人也客气了很多。加之她跟林智和赵建华多有工作接触，便邀请俩人前往明生餐厅，喝个下午茶。三人坐下来，一番闲聊。林智感叹道，“明生就是有实力啊，绿环一期竟有望在年前完成主体结构的建造。”廖晴微微一笑，她当然知道林智话里有恭维的意思，但听到这么说还是挺高兴的，“那也是几方配合无间，合作愉快的结果。”“哈哈，廖总监请放心，寰宇一定上下一心，全力配合明生的建造计划。话说再过两个月绿环一期应该就能申请预售了吧？”廖晴也不隐瞒，“预售证实际上早就上报申请了，各种证书都已经提交，只等主体结构完成三分之一满足最后的条件，马上就能拿到预售证，销售部就可以开始预售。”“我也想买一套，您到时可得给我内部价啊。”林智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惊叹龙头就是龙头。要知道一般来说必须满足所有申报条件才可以申请办理预售证，而走完整个申请流程更是需要近一个月。由此，明生的实力和信用可见一斑。三人边喝茶边聊天，倒也不尴尬。这时，餐厅的电视上播放了云山泥石流的新闻。林智见新闻里说“有一名外来援建人员被困云山”，当即吃了一惊，心想不会这么巧吧。赵建华也注意到新闻播报，看到林智神色，脱口而出，“不会这么巧吧？”“怎么了？”廖晴疑惑地问道。“没什么。”林智答道，但终究不放心，再次拨了萧齐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想到之前丁妍妍和旗云镇政府联系过，就打电话要来了镇政府的号码。一拨过去，政府工作人员只说镇长去了现场，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于是，林智的电话最终打到了潘志强的手机上。潘志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林智说了自己的猜测。林智又急又怒，嘴里骂道“叫你不要接，你偏不信”，抓起身旁的公文包就往外跑，连招呼都忘了跟廖晴打。赵建华连忙追上去，“真是阿齐？”廖晴已经意识到不对，颤抖着声音问道，“是不是萧齐出事了？”林智沉默地点点头。廖晴闻言，一颗心似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身子晃了晃，几乎快要站不稳。深陷险境几乎没有犹豫，林智取了车就准备赶往旗云镇。廖晴追上去，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林智本想说山里情况复杂，你一个女孩子过去实在危险。可看到廖晴坚毅的表情，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赵建华则因为要回公司主持大局，被林智强行留下了。林智和廖晴轻装上阵，驾着车一头撞进雨幕中。此时雨势虽有所减缓，可林智和廖晴心里却没有轻松半分，也不知道萧齐到底遭遇了怎样的困难。在自然灾难之下，人类实在太过渺小。开了一段路，林智渐渐冷静下来。萧齐吉凶未卜，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他瞄了一眼身旁的廖晴，只见她双唇紧抿，表情严肃，右手捏着手机，隔一会儿就会拨一下。看样子，廖晴对萧齐果然是情根深种。“你放心吧，萧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现在事情还不确定，他出没出事都不一定，你别太担心了。”廖晴没有回答，却明白林智至少有一点说对了，焦虑是没有用的。她闭了眼睛，靠在座椅上养神。******在穆小蕾家中养伤的程实在同一时间看到了这则新闻。他并不知道萧齐去了旗云镇，只是身为医生，难免为灾难中的人们担忧，所以不自觉地将目光紧紧锁定在电视屏幕上。突然，镜头停留在一辆银灰色雪铁龙上。程实皱起眉头，那似曾相识的青B牌照让他觉得有些刺眼。程实叫嚷着，让在厨房里忙碌的妹妹赶紧出来看一看。程恳当然对萧齐的车无比熟悉，惊得一颗心几乎要停止跳动。要不是此刻程实正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一转头就能发现程恳的异样。程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听到程实再次问起，不想让他担心，只淡淡答道，“我也记不太清了，不过感觉不像。”程实听到程恳这么说，心中的疑虑散了几分，他想也是，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程恳回到厨房，越想越害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用力抠着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尖锐的疼痛让原本一团浆糊的脑子清醒了片刻。她再也呆不住，跟程实招呼一声，就匆匆离开了。******云山下的搜救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县里的增援陆续抵达，从公路另一端着手行动，受困群众接二连三地被解救出来。而道路清路工作在这种暴雨天气进展缓慢，被困车辆暂时就没法出来了。另一边，潘志强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带着秘书和两位民警上山搜查了半天，能找的地方差不多都找过了，却始终没有发现萧齐的踪迹。眼见天色暗了下去，恐怕又是一场暴雨将至。无奈之下，潘志强只得带人下了山。刚到山脚，就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潘志强拨开人群，很快就了解到原来是索旺扎西十岁的孙女巴桑失踪了。原来巴桑中午吃过饭就上云山玩去了，暴雨来临后，她却一直没有回家。索旺扎西一家很是担心，后来被救的人下山之后把消息传回去，才知道云山上爆发了泥石流。这下可坐不住了，就一心想着进山找人。可索旺扎西一家是留守家庭，应急小组指挥哪敢让老人上山，只能苦心劝阻。潘志强皱起眉头，云山这一侧经常去人的地方刚才都已经找过，可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也不知道巴桑出了什么事。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如果入夜，无疑将加大后面的搜救难度。想到这里，潘志强通过内线让搜救队加快搜救速度，两边的人在环山公路中间汇合之后，就有更多的人力投入到对失踪人口的搜救中。潘志强心里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两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在到处闲逛，只可能在这座云山里遇到了危机。路面搜救工作很快完成，统计结果出来，除了两个骑摩托的人受伤较重外，其他被困群众多是受了些轻伤和惊吓，暂时没有发现人员死亡。也就是说，除了像萧齐和巴桑这类落单行人以外，其他人员都被解救脱困。“哗啦啦，”暴雨再次降临，天也黑透。这种时候已经没办法让志愿者参与了，应急小组也不得不暂停搜救行动。索旺扎西一家眼见着老天爷似乎都不给人活路，齐声悲哭。就在索旺扎西一家哭得最伤心的时候，巴桑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而抱着自己的这个叔叔却紧闭双眼，似乎昏过去了。想起之前正是他救了自己，巴桑连忙伸出满是泥土的手使劲拍打对方的脸。男子吃痛，醒转过来，露出一对明亮的眼睛，不是萧齐是谁。萧齐揉揉发疼的脑袋，之前的记忆慢慢浮上脑海。下午，萧齐快到山脚的时候，半山腰上的泥土随着突然降临的暴雨颤动着，一些石块夹着泥土和雨水滚落下来。萧齐虽然已近山脚，可离真正的平地却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他心中想着泥石流的躲避方法，不敢顺着它的方向继续往下跑，而是看准一个方向，飞快地斜上而跑。好不容易躲到一片缓坡带的大树后，却看到极目处有一个小点正朝这边奔来。不一会儿，萧齐终于看清那个小点，一身藏族打扮，头上用红绳扎着很多小辫，竟是一个藏族女孩。此刻，萧齐却发现道路上方有碎石滚落，伴着渐渐加快的趋势，连忙出声喊道，“别过来，小心你上面。”可是，倾泻的暴雨掩盖了萧齐的声音，小女孩依然朝着这边奔来。山上的泥石开始往下奔腾，越来越快。虽明知此时过去有很大危险，可眼前的场景已经不容萧齐多想，他迈开脚步朝着女孩飞奔。埋头狂奔的小女孩终于听到了萧齐的呼喊。她往上一看，就见泥石铺天盖地地朝她滚下来，速度越来越快。一时间竟被眼前的景象吓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萧齐不再多想，只得疯狂加速，期望能在泥石流的主流到来之前将女孩带离。萧齐忘了山路的恐惧，在湿滑的小道上飞奔，如履平地。虽然脚踝处被一些速度极快的泥石砸得生疼，但此时已经不可能再往上看上一眼。萧齐以生平仅有的速度跑到女孩身边，只来得及堪堪将她抱起，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撞在他腿上。萧齐瞬间摔倒在地。他将小女孩紧紧搂入怀里，两人一起被强大的流体冲下了山。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萧齐和女孩落地处是一个小山凹，里面长满了大小树木。萧齐的身体被各种力道撞得生疼，连头也被磕了好几下。他用最后的意识将女孩抱紧，一下子晕了过去。就算是被萧齐搂在怀里的女孩，因为在翻滚中免不了碰撞，也晕了过去。但也亏得这些树木，极大地减缓了泥石流的速度，让萧齐和小女孩得以幸存下来，没有被后面的落石生生砸死。萧齐被小女孩，也就是巴桑拍醒后，只觉得浑身疼痛，肯定有不少擦伤。动了动脚，竟然动不了。不会断了吧，萧齐想到下半生要在轮椅上度过，心中大骇。等仔细体会才发现脚是听指挥的，只是被一些淤泥和石块压着，有些沉重。萧齐起身感受了下，应该没有骨头断裂，只是全身撞伤擦伤遍布，使不上劲儿。他伸手待要将巴桑拉起来，巴桑却惊叫一声，“%#￥@&。”萧齐一愣，“你说什么？”巴桑这才想起眼前的救命恩人是个汉人，便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道，“我的脚好像崴了，痛！”萧齐心里咯噔一声，小孩骨骼发育可不如成年人。可眼下暴雨又至，即使在这密林中都能感觉到，没有其他办法可想，萧齐拿出手机，准备向外面求救，才发现手机早就在泥水中泡坏了。萧齐将巴桑拦腰抱起，放在一棵大树背后，捏了捏巴桑的脚，刚要问她痛不痛，巴桑就脚一磴，呲牙咧嘴地喊开了。萧齐倒放了些心，巴桑的脚能动，至少说明骨头没事。巴桑脚伤不能走路，外面暴雨未歇，萧齐不敢擅自行动。呆在这个山凹里，至少泥石流的冲击力不会太强。想到这里，萧齐抱起巴桑朝着身后的大树又挪了挪。这时，林智的车终于到了现场。本来林智车将开得飞快，早就可以到的。但这条进山路两端已经封锁，他不得不从临镇绕道，生生绕了一个大圈。廖晴下了车，第一时间找到潘志强，问明情况之后，就要往山里闯。应急小组哪敢让群众冒险，只得将她拦下。暴雨无情，眼看着还没有半分减缓的趋势。廖晴想到萧齐就在这片大山里，生死未卜，急得直打转。她咬了咬牙，准备偷偷绕开人群，往山里去。林智看出廖晴的心思，知道拦不住她，只得拉住她，分析道，“潘镇长之前就山上搜寻过，没有找到阿齐。我猜他可能并没在山上。”廖晴以为林智是在安慰她，大声质问道，“那他在哪里？车还在这里人却没在。不在山上在哪儿？他肯定出事了！”“你想，如果是你遇到这样的暴雨，还会不会待在山上？唯一的可能就是往山下跑，潘镇长他们惯性思维，以为他还在山上没下来，我却觉得他多半已经下了山，此时可能出了点意外躲在哪个树林里。”当然有句话不能说出口，也可能是被泥石流埋在哪个角落里。廖晴眼睛一亮，“你说得不错。”说着就要动身去寻。林智见拦不住廖晴，只得从车里取了电筒，陪着廖晴背过人群，一起踏进了茫茫云山。美人恩重林智和廖晴一手拿着电筒一手打着雨伞走在极其湿滑的山路上，异常辛苦。廖晴已经摔了好多次，可她已经顾不得腿上的擦伤，只是一股脑儿地往前走。林智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几次要上前扶她，都被推开了。萧齐有幸得到这样的女子垂青，真是几生修来的福分。虽然萧齐刚刚分手，但他能不能抛开过往，接受廖晴，林智也不知道，但他发自内心地希望眼前这至情至性的女子能有个好结果。两人离云山近了一些，虽然声音大多淹没在暴雨中，但还是开始高喊萧齐的名字，并四处晃动手电筒，期望看到萧齐的踪迹或是得到萧齐的回应。但林智的心里却并不看好，要是萧齐可以行动，肯定老早就下山了。两个人走走停停，稍微看着像泥石流经过的地方，林智都会冒险往下走一段，至少也要用电筒照到尽头。好在林智车上的这把常备电筒穿透性比较好，不然有的地方根本看不清楚。渐渐地，廖晴也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雨伞也被弃在了路边。眼看前面的道路已经被暴雨冲得不成形，廖晴难掩心中的伤痛，一下子坐到泥地里，失声痛哭。“回去吧，你已经尽力了。”“不要，不要，我们再找找，好不好？”廖晴心里害怕极了。虽然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属于过自己，但她却明白自己已渐渐将心中的恋慕累积到了一个相当的份额，在这一刻爆发出来，竟是那么汹涌和不顾一切。“再往前就没路了，又是这个鬼天气，我们自己都会有很大的危险。”林智很纠结，照他的理智分析，萧齐只要下了山，在这一段出事的概率是最大的。可一路找过来，却连个影子都没有。林智的心沉到了谷底，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萧齐很可能被埋在了某片流石下，如果不幸被他言中，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那萧齐生还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求求你，我们再往前走一段，最后一段路。”看着廖晴哀求的神色，林智没法说出拒绝的话。他从旁边捡了两根合适的树枝，递给廖晴，朝着那头继续搜索。******萧齐带着小巴桑在山凹里使劲呼救了一阵子，可雨声太大，他们的声音根本传不了多远，喊了一阵不得不放弃了。本来两个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萧齐真是不想在这黑漆漆的暴雨天冒险外出。可是没过多久，巴桑发烧了。萧齐可非常清楚发烧的威力，巴桑身子骨可没萧齐那么强壮，这要再耽误一段时间，她恐怕就凶多吉少了。没得选择，萧齐将身上仅有的衬衫脱下来，将它撕成条，打成结，把巴桑绑着自己的身上，准备离开这个临时的“容身之所”。可是往上爬的过程中萧齐却遇到了极大的麻烦。本来这个山凹离上面就有些距离，又经过泥石流摧残，双脚无处借力，身上又背着巴桑，根本上不去。只消片刻，萧齐就用光了最后的力气。这力气一耗尽，浑身的疼痛就像发了疯一般不断侵蚀着萧齐的思想，萧齐感觉自己也快撑不下去了。要死在这个地方吗？爸妈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她呢？她会不会伤心？应该会伤心吧？她那么善良，就算死了只小猫小狗都会哭得死去活来，我不管怎样也是她的萧齐哥啊，她应该也会伤心的吧？呵呵，萧齐哥，到死了也不过是她的萧齐哥罢了。再也看不到你的萧齐哥，以后会想念吗？……萧齐坐倒在满是淤泥的地上，回头看了眼歪在一边的巴桑，心里默念着，“对不起了，没办法带你出去了。”迷迷糊糊中，萧齐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隐隐约约的呼喊声传进耳朵里，“萧齐，萧齐……”呵呵，是心心来了吗？到了最后，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依然是那个绝情的女人。一道光线闪过，萧齐心里一怔，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过来了，有人来找我了。萧齐用尽全身的力量大喊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就快喜极而泣。廖晴一愣，继而狂喜，一把抓住身旁的林智，“你听到没，听到没，是萧齐，是萧齐。”林智也听到了声音，刚刚还以为是自己太过疲累，产生了幻觉。听廖晴也这么说，知道那确是萧齐的声音，一时间喜出望外。两人顺着声音终于来到萧齐头顶上，确认是本人无疑，廖晴狂呼，“萧齐……”萧齐被林智拉上来之后，累得瘫坐在地。此时，廖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下子扑倒在萧齐怀中。“呜呜，你没事就好了，没事就好了……”萧齐看廖晴一路找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心里涌起无限感动，不由得也轻轻拥住了她，“我没事，辛苦你了。”林智立马联系了潘志强，让他顺着自己制定的路线过来接应。潘志强这才知道这两人竟然背着他们偷偷进山寻人了，但此刻已经无法再指摘他们，毕竟人救到了才是最重要的。索旺扎西一家见救回的不但有萧齐，还有自己的孙女，不由得大喜过望，但得知巴桑还在发烧又再复陷入担忧。两位老人短短半天时间连连经历大悲大喜，此时再也扛不住，双双晕了过去。就这样，索旺扎西一家老少三口同时被送进了医院。潘志强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自是高兴，最后一丝责怪林智和廖晴不听组织招呼的不满也烟消云散，还握着林智和萧齐的手，连连道谢。萧齐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廖晴插话道，“潘镇长，萧齐浑身都是伤，恐怕也得马上送医院就医，而且他淋了这么久的雨，不及时处理，恐怕也很容易感冒。”潘志强连忙吩咐自己的秘书道，“对对对，马上把萧齐送医院，跟医院那边打好招呼，让他们好好检查，再给林智和这位女同志备两间招待所，让他们洗个热水澡。无论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吧。”******萧齐躺在干净的病床上，突然觉得这病床躺着真是舒服，以往最讨厌的消毒水味，此时闻起来竟还有几分亲切之感。廖晴洗过澡又来了，坐在病床边痴痴地望着萧齐。萧齐感觉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你别老看着我啊。”“好看。”廖晴目光灼灼，飞快地答道。一个女子不顾自身安危，在那样的环境下，跑来救自己，萧齐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虽然他早就明白廖晴的心意，也明确地表示出拒绝。可此时此刻，面对这样一个女子的直白相告，萧齐的心也不免有些慌了。萧齐垂下眼睑，不敢与廖晴对视，却看到廖晴的双膝上满是红肿划伤，内心又是一酸，“啊，你的腿怎么摔成这样了，赶紧让医生看看吧。”廖晴虽然对于萧齐的转移话题有点无奈，但还是受用于萧齐的片刻关怀，“我没事，就一点破皮，擦点红花油就好了。”萧齐嘀咕道，“我也是些擦伤撞伤，怎么就得住院了？”廖晴展颜一笑，“你现在可是旗云镇的大英雄呢，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藏族小孩，舍身救人，不惜身陷险境，刚刚就有一个美女记者说要给你作个专访呢。”萧齐听出廖晴的调侃，知道她这是变相的表达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呵呵两声，挠了挠头算做回应。林智洗过澡也过来了，“你小子，这次真是大难不死啊。”萧齐伸手锤锤林智的胸口，“兄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这一关能不能过还真不好说。”“你要谢就谢廖晴吧，这次要不是她，你可真是危险了。”林智呼出一口气，“老实说，我当时都差点放弃了，可一个跟你非亲非故的女人都还坚持着找你，我这个兄弟不跟上就说不过去了。”这是*裸地帮廖晴说话了，林智是真心被这个敢作敢为至情至性的女人感动了。是啊，非亲非故的，却历经千山万水，冒着生命危险来拯救自己，要怎样才可以不负了这浓浓卿恩。萧齐的心不禁纠结起来。廖晴看出萧齐心中的郁结，不但没有难受，反而觉得很是高兴，这至少说明萧齐终于开始正视她的感情了。这就是很好的开始，不是吗？所以，廖晴温柔地笑了，“你不要因为我救了你的命就有太大的压力，你可是我心中坚韧勇敢、一往无前的Michael啊。”萧齐一瞬间明白了廖晴的意思，她真的很聪明，永远明白对方的想法，永远为对方着想。而且还长得那么漂亮，要不是心里已经先有了别人，萧齐觉得自己一定会选择廖晴作为自己的终身伴侣。林智夸张道，“哎哟喂，这恩爱秀得哟，单身狗表示受到了一万点伤害。”萧齐不敢接茬，无奈道，“林大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好意思取笑别人？”“好吧，萧总既然有美女相伴，肯定是嫌弃我这颗电灯泡碍眼，那我就不多留了，你们慢慢聊。”林智一边说着，一边就要退出病房。刚转过头，就见门外站着一人，头发衣服都已经湿透，显得很是狼狈。萧齐见林智呆立在原地，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看去。“心心！”不是程恳是谁。相思天涯远“心心！”萧齐难以置信地望着门口浑身湿透的程恳，猛地弹坐起来，就要翻身下床。程恳快步走到萧齐床边，伸手拦住了他，“别！你赶紧躺着吧。”此时的萧齐，已经完全忘了房间里另外两人的存在，目光紧紧锁定在程恳脸上，不肯游移。许是刚刚淋了雨，她的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更显明亮。有那么一瞬，她冰凉的指尖触到他手臂的皮肤，在他心中激起一层层涟漪。萧齐伸了伸手，想要把程恳的手圈入掌心，却还是碍于当前的破碎关系，慢慢地缩了回去。而另一边的廖晴，此前全副身心都在萧齐身上，自然听清了他惊呼出口的两个叠字，心中一抖，飞快地转头朝门外望去。原来，那个深藏在萧齐心里的影子竟然是和自己有过数面之缘的程恳。一时间，她只觉得荒谬！长久以来，横亘在萧齐和自己之间的人，原来是她！廖晴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程恳，心情繁复，五味杂陈。萧齐初见程恳时眼中闪耀的光芒告诉她，自己好不容易在他心里打开的一道口子，恐怕会因为眼前的女子再次闭合。“快过来坐吧，程恳。”廖晴按下心中的纷杂，强挤出个笑，招呼程恳。“廖晴姐，好久不见。”程恳朝廖晴笑笑，走到她身旁坐下。“你们认识？”萧齐诧异地望着她俩。“嗯……她是……”程恳话未出口，廖晴飞快地打断了她，“我们，之前有缘见过几面。”程恳闻言，讶异地看向廖晴，对方眼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对，偶然认识的。”她会意，附和着。应该是Lillian的情况不便告诉旁人吧。“这样啊。”萧齐挠挠脑袋，“还真是巧了。”“心心，”萧齐复又望向程恳，目光灼灼，“你怎么会来？”萧齐万万没有料到，程恳会冒着暴雨出现自己面前，心中不禁升出奢望，“她是在意我的，她心里是有我的”。程恳早在心中想好了答案，此时只需尽量将语气放淡，“我哥听说你出了事，就让我赶过来看看。”萧齐的神色顿时暗了下去，转而又不甘心地问道，“程实吗？他怎么会知道？”“他在新闻上看到了你的车，给你打电话又打不通，自己行动不便，只好派我过来了。”“原来是这样。”萧齐垂下眼睑，盯着着手掌上的一道擦伤出神。其实，他心中仍有犹疑，可当着林智和廖晴，却没法再苦苦追问。林智见房间里气氛有些尴尬，指了指程恳身上，插嘴道，“学妹，你全身都湿了。先回宾馆洗个热水澡吧，找身衣服换上。”萧齐先前只顾纠结程恳的来由，听了林智的提醒，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着程恳浑身湿哒哒的狼狈样，心里涌起无限柔情，“你到底怎么过来的？淋成这个样子？赶紧跟他们回宾馆去，一会儿别感冒了。”程恳抹了一把脸，笑笑，“萧齐哥，我没事的，就是淋了点雨，等会儿吃点感冒药预防一下就好了。”其实，程恳来到这里真是费了相当的周折。她先是打车去了青市长途客车站，坐车到了阿坤县，可县里到旗云镇的班车已经停了。于是，她只好打了辆车。因为盘山公路被封，出租车司机不得不选择绕道。好不容易到了旗云镇，她却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怎么找萧齐。后来，还是出租车司机给了个建议，让程恳到镇政府问人。程恳这才知道萧齐已经被找回来，送到了医院。于是，她又急匆匆地赶到了这里。萧齐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波折，他只是以为雨势太大，而她没有好好打伞，却不知道程恳仅凭着心中的一丝怀疑，便历经千山万水赶了过来。“这样吧，”廖晴站了起来，看着程恳说，“我带你去我们住的那个招待所吧。你瞧，萧齐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了。你跟我过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萧齐朝程恳点点头，“嗯，心心，就这样办吧，你快跟廖晴去。”程恳想到要和廖晴走这一路，心里难免有些犯怵。来旗云的路上，她反复审视了自己对萧齐的感情。她知道自己在得知他出了事，生死未卜的那一刻，心中涌出的恐惧与绝望，绝不是假的。原来，在她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地入侵了她的心，占据了一个无可替代的位置。所以，此前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再次靠近萧齐，让他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可现在，她曾经以为的萧齐的良配在自己之前赶到了这里，还以身涉险，将他从危境中救了出来。程恳不禁心中郁结。廖晴见程恳仍有些踌躇，拿手碰碰她的手臂，“走吧。”程恳只得站起身，扫了萧齐一眼，跟在廖晴身后往外走。林智见二人走远，坐到萧齐身边，“哇靠，这是什么戏码来着，双龙戏珠？不对，应该是二女夺夫？”萧齐正有满肚子的哀怨，见林智出言调侃，当即骂道，“夺你妹啊。”“我算是瞧出来了，从那小学妹一进来，你的魂儿就飞了。我今儿仔细瞧了瞧，这程恳完全比不上廖晴啊。”萧齐白了他一眼，“你懂个P啊。”林智摊摊手，“好好好，我不懂，你懂，大情种。”“那你看，”萧齐难得在林智面前流露出一丝不自信，“她心里有我吗？是有的吧？”林智无语地叹了口气，“我说，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齐？从前那个洒脱劲儿都到哪里去了？古人有云，自古多情空余恨。你这又是何必呢？放着对你巴心巴肺的廖晴不要，偏偏选择那个冷面冷心的程恳。”说实话，林智对程恳没有什么好感，他亲眼见着自己一贯洒脱的好兄弟为了这个女子数次失态，很长时间都没能从情伤中走出来。本以为这一次因为廖晴的出现，萧齐的感情路上会有些许转圜。谁成想，程恳又巴巴地跑了来。只能说，天意弄人啊。萧齐听了林智的话，好半天没再开口。他将视线转向窗外，望着漫天的雨幕，目光悠远。突然，萧齐眼睛一亮，冲林智伸出手，嘴里嚷嚷着，“快快快，手机借我用一下。”******镇招待所离镇中心医院也就两条街的路程，总共不过几百米。可同打一把伞的两个女人，却感觉这条路漫长得有些怪异。廖晴终究不是一般的女子，加上她心中疑惑正浓，索性问出口，“萧齐跟你？”程恳略一沉吟，答道，“我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廖晴见程恳避重就轻，更加直言不讳道，“我看他，好像很喜欢你。”其实，从Lillian电脑里看到萧齐的照片之后，程恳就有意避免与廖晴接触。她也说不上到底是为什么，就好像抢了别人心爱的东西，心里总有那么一丝歉疚。此时见廖晴问得直接，程恳犹豫了一瞬，才坦白道，“我们之前在一起过，不过现在已经分手了。”原来如此，廖晴想，难怪她觉得萧齐和程恳之间有些怪怪的。但她看程恳着急忙慌的样子，却感觉程恳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你还喜欢他，对吗？”廖晴停下脚步，紧紧地盯着程恳。“我，”程恳在廖晴审视的目光里，有些慌了阵脚，“我也不知道。”她刚一说完，就开始在心里不断地谴责起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干脆地否认了。自己不是早就认定廖晴才是萧齐的良配，做好了彻底退出的打算吗？气氛再次尴尬，伞下的两个人沉默着，迈着相同的步伐以相同的频率朝前走着。就快到终点的时候，廖晴再次侧头看着程恳，眼眸中暗潮涌动，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如何，程恳，请别对他太残忍。”在哗哗的雨声里，廖晴凝聚了全部感情的话语一字不漏地传进程恳的耳朵里，仿佛燃起的一个炸弹，将程恳之前蓄积的勇气炸了个七零八落。程恳定定地望着廖晴，心中情绪万千，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走吧，前面就到了。”廖晴淡淡一笑，拍拍程恳的肩膀，就好像刚才的话并非出自她的口中。到了招待所，要了间房，程恳便一头扎进浴室里。她站在花洒下，让喷涌的热水将全身再次浇了个透透的。身体恢复了温度，发蒙的脑子也活动起来。程恳在浴室里呆了好久才出来，换上服务员找来的睡衣，躺在略显狭窄的床上。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地拨动着她的心弦。廖晴分别前的话像一根引线，勾出了那些她不敢正视的或者假意忽略的她和萧齐之间的问题，那些她原本以为一个分手就可以顺利解决掉的问题。然而，并没有解决，甚至变成了一个毒瘤，在他们心里慢慢地扩大。她不爱他吗？在来旗云的路上，她就已经找到了答案。那么长久以来，她到底在怕什么？口口声声说着因为无法给予他想要的，所以义无反顾地放他走。嘴上说得动听，到头来，不过是自我防御的一种策略罢了。因为害怕受伤，所以不愿付出。因为担心他炙热的爱有一天会变淡甚至消失，就像曾经的那个人一样，所以，与其到时候痛苦失意，倒不如趁自己还未深陷之前，彻底抽身吧。程恳，从什么时候起，你变成了一只自私的刺猬，只会将浑身的防备对准最爱你的人了呢？旁观者清，一直以来，最残忍的那一个，原来是自己啊。程恳抹了一把模糊的眼睛，嘴里喃喃道，“萧齐，我该怎么办？！”就在她辗转反侧，心绪难平之时，房间外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暗香浮动程恳开门一看，原来是服务员，手里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是些吃食，“这是你朋友让我们做的，需要我帮忙送进房间吗？”程恳听服务生这么一说，这才感觉到自己确实有些饿了。想不到廖晴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程恳的心情变得更复杂了。程恳坐在窗前一边吃饭，一边放空。她突然想起之前走得急，还没跟爸爸打招呼，连忙补救，给程建国打了个电话，说今晚就在张瑶家过夜。挂了电话，程恳望着窗外飘落的雨丝，思绪万千。正胡思乱想间，敲门声再次响起。程恳刚打开门，就见一道身影冲了进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道身影就一把揽过她的头，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程恳吓了一大跳，心里想着这人生地不熟的，不会有什么坏人吧，张口就要呼救。就在这时，萧齐充满诱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心心，我好想你。”程恳愣了一下，艰难地从对方怀中抬起头来，“萧齐哥？”趁着这个间隙，萧齐温热的双唇已经凑拢过来，将程恳的两瓣粉嫩死死地封住。这份朝思暮念的柔软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颤。天，这算什么事？！程恳没料到萧齐会突然来这么一手，整个人一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想将手从他的胸膛里解放出来。而就在这个当口，萧齐已经趁势将舌头伸进她嘴里，紧紧地缠住她的嫩舌，细细地品了起来。“呜呜……”他在她口中攻城略池，强取豪夺。程恳推拒不过，只能使出从前的杀手锏，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尖。“嘶”，萧齐吃痛，舌头很快缩了回去。双手却依然松松地搂着她，锐利的目光像一把刷子，在她脸上扫来扫去。程恳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唇，气恼道，“萧齐哥，你这是干嘛呀？！”“你说呢？”萧齐只管盯着她，唇角微翘，勾起一抹浅笑。程恳被他看得慌乱，一时间竟忘了要继续找萧齐的麻烦。萧齐看到程恳的神色，心下对先前的猜测又多了几分笃定。程恳从医院离开后，萧齐拿林智的手机给程实打了个电话。程实接了电话奇怪于萧齐怎么换了号，还说难怪之前电话打不通。萧齐只说手机掉水里了，这手机上跟朋友借的。两人一通寒暄，可直到最后，程实也一点没提萧齐的事。萧齐挂了电话，一颗心激动得就要飞起来，冲着林智不断地重复着，“我就知道她心里是有我的，我就知道！”林智撇撇嘴说，“你先前可没这么确定。”“不跟你废话了。”萧齐翻身下床，换了自己的鞋子就要往招待所跑。“哎！”林智急得大叫，“你身上还有伤呢！”萧齐摆摆手，“一点小伤，不碍事。”“那你好歹带把伞啊！”“哦，对。”萧齐折身回来，抢过林智手上的雨伞，粲然一笑，“谢啦，兄弟。”林智无奈地摇摇头，直叹这家伙已经无可救药。此前，萧齐不敢太过靠近程恳，所虑不过是程恳心中到底有几分他的影子。现在既然有了事实依据，那就有了底气，再次见到程恳已没了之前的小心翼翼，也就显得肆无忌惮了些。程恳暗自稳了稳心神，无力地质问道，“萧齐哥，你这样算什么？”萧齐笑意更胜，戏谑地看了程恳一眼，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把身后的门关上锁好。门“咔”的一声响，程恳吓了一大跳，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一边后退一边喊，“你想干什么？”萧齐慢慢迫了过去，一言不发，只是盯着程恳的一双眸子。程恳对上萧齐的眼睛，里面的风卷云涌几乎让她窒息。她不敢再看，一下转过身，背对着萧齐。萧齐心中更加有数，轻唤道，“心心。”程恳把头埋得更低了些，“萧齐哥，你身上有伤呢，快回医院去吧。再说，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萧齐当然不会因为程恳的一句话就回去，他是看出来了，程恳是典型的心口不一。他朝程恳走近几步，双手环起，轻轻地将她拥住了。程恳的身体瞬间僵住，心狂乱地跳着，嘴上却不甘地拒绝着，“别这样，好不好？”萧齐却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他慢慢俯下身，在程恳雪白的脖颈上落下一个个浅吻。程恳一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萧齐像是得了鼓励，撩开程恳肩上的长发，火热的双唇滑到程恳肩上。程恳死死地捏着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的心乱极了。萧齐掰过程恳的身体，对着她绽开一个邪魅的笑。程恳望着萧齐的俊颜，慌得不知所措，心尖儿仿佛被人拿了片羽毛一下一下地刷过，又酥又麻。是第一次，她这样痴痴地望着自己，长长地睫毛慌乱地抖动着，像受惊的蝴蝶颤动着美丽的翅膀。一双黑幽幽的眸子亮得像水洗过的葡萄，里面缓缓流淌的，除了缠绵的情意，还能是什么？萧齐只觉得浑身一热，再顾不上许多，对准程恳的唇就吻了下去。程恳脑子里“嗡”一声，整个世界都消失了，身体再不听使唤，只是任由萧齐肆意轻薄。萧齐轻轻吮她的唇，像个贪婪的孩子，又带着几分挑逗。不一会儿，萧齐就不满足于此，他探出舌尖，趁程恳还在晃神，一下钻入了她温润的口腔，如一条灵动的小蛇，在她的齿间、舌头上辗转反复，恣意舔*弄。程恳惊得双眼睁得老大。知道再不阻止，萧齐恐怕会更加得寸进尺，连忙拿手欲将萧齐推开。萧齐此时正有心理优势，哪会理会程恳的推阻，胸前的撞伤被她推得痛了，也不予理会，只是忘情地吮吸着程恳柔软的唇瓣。眼看着萧齐气息渐渐加重，程恳不由得使劲将身子往后倾斜，想要摆脱他的纠缠。哪知，萧齐被她这么一带，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顺势倒了下去，正好压在程恳身上。“啊”，程恳一声惊呼，与萧齐双双坠倒在柔软的床上。“心心……”萧齐声音暗哑，气息滚烫，右手轻轻拂过，贴住程恳的纤腰，那处因为程恳这么一倒衣衫滑开已是未着片缕。萧齐心中一荡，不由自主地暗吞了下口水。程恳看萧齐的神色，哪能感觉不到他的欲望，急着就要奋力挣扎。正在这时，“咚咚”，敲门声响起。鏖战中的两人骤然停了下来。见程恳拿眼睛狠狠地瞪着自己，萧齐差点笑出声。“程恳，出什么事儿了吗？刚刚听到你在尖叫。”原来是住在隔壁的廖晴。萧齐哀怨的扫了一眼四周，气恼于这房子的隔音效果。程恳调整气息，镇定答道，“我没事儿，廖晴姐。刚刚有只蟑螂突然跑出来，吓了我一跳。”廖晴不疑有它，“嗯，乡镇的条件就这样，那你多注意点，有事儿叫我啊。”听到脚步声离开，程恳才压低声音，恨恨说道，“还不下来。”萧齐知道廖晴就在隔壁，被她听见了总归影响不好，只得讪讪地松开了程恳，却没听话地从她身上下来。他知道程恳是属鸵鸟的，虽然不好过于逼迫，却不能太听她的话，不然一不小心就又要被她牵着鼻子走了。于是，萧齐半压在程恳身上，侧着身用左手撑着头，惫懒地说，“我不下来。”程恳气急，抓住萧齐腰上的软肉就是一扭，萧齐吃痛，张嘴就要大叫出声。程恳早有了准备，直接拿手将他的嘴死死地捂住。萧齐得意一笑，趁机撅起嘴又在程恳的手心上亲了一下。程恳被他的无赖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愤愤不平地拿眼瞪着他。萧齐更得意了，他已吃准了她。“你到底想怎么样？”每当萧齐死皮赖脸起来，程恳就束手无策了。萧齐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如同暗夜里的月华。“我们和好吧，心心。”心中酝酿许久的几个字，伴着他轻缓的吐息流淌出来。程恳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黯了下来。这个问题他来之前她就想过了，可还是没有想好。只是，再次面对萧齐炙热的眼，她实在提不起当初那份拒绝的勇气。她不敢再看他，垂下眼睑，喃喃道，“你容我再想想，好吗？”萧齐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他已经清楚了解程恳的心，就迫切地想要个更好的结果，“那你现在就想。”“你别逼我了。”程恳反驳得有些底气不足。萧齐听到她又用了“逼”这个字眼儿，心中抑郁。可程恳那泫然欲泣的样子终究让他不忍责备她。算了，只要她能给自己机会，愿意重新考虑两人的关系，较之之前已经算是不错的进步了。萧齐复又拥了一下程恳，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程恳见萧齐终于让了步，心里松了口气。今天她实在对萧齐没什么办法。他刚受了伤，才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她下意识地不忍心看到他难受。可她又明白萧齐的性子，害怕他蹬鼻子上脸，不敢太过给他颜色，只能背过身闷闷不乐。萧齐见程恳转到一边，不知在想什么。虽然他想在今晚就取得进展，可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只得郁郁说道，“你慢慢想，我不逼你就是。”程恳坐了起来，既不看他，也不回答。萧齐明白她这是要送客的意思，只得轻声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见程恳依然不转头，萧齐又说道，“我走了啊。”程恳还是不答。“真走了啊？！”程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萧齐却看到程恳的肩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一乐，他可不想两人在郁郁的氛围中分开，往前奔了两步，只一伸手就捧过程恳的脸，“吧唧”一声，亲了一大口，连口水都涂在了程恳脸上，气得程恳拿手直在脸上抹。“你怎么这样啊？”她抿着嘴，眉头皱成一团。萧齐嘿嘿一笑，乐不可支地走了。这次，是真走了。情到深处自然重第二天一大早，林智和廖晴就来到医院。萧齐见程恳没来，心里想着她该不会生气了吧，可昨晚谈得还不错呀。一想到这里，萧齐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可毕竟廖晴就在这里，他不好直接找林智借电话，只是偷着空悄悄问林智。“程恳呢，她怎么没来？”“她说衣服还没晾干，让我们先过来。”萧齐皱皱眉头，这一般的招待所都会有电吹风的，她都不知道吹干吗，真是笨啊。萧齐让医生再做了一次全身检查，确定没有什么大碍，就准备出院了。夏季的天气就是奇怪，昨天还暴雨倾盆，今天却万里无云，又是个大晴天了。萧齐对林智和廖晴说，“你们看，我这都没什么事了。你们还有工作，就赶紧回去忙你们的吧。”廖晴不满地皱起了眉，“怎么，遭这么大罪还不想回去，跟这儿待着干嘛呀？”林智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你别说这项目你还放不下啊。差点儿连命都丢了，去，跟潘镇长好好说说，想必他也不会阻止我们放弃这个项目吧。”萧齐摇摇头，“云山项目才刚刚进入考察阶段，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半途而废呢？”“这项目我昨天跟潘镇长也大概聊了聊，其中的实际困难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啊。你说，那些有实力的设计院都不愿意参与进来，我们又何必要趟这淌浑水呢。”“阿智，”萧齐神色郑重起来，“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既然插手了这个项目，就要有始有终。何况你们也看到了，旗云镇在阿坤县本来还算不错的村镇，可还是太落后了。如果做好了这个项目，势必可以带动这一带的经济发展。到时候各种基础设施一起来，像昨天这种突发状况肯定就会有很大的改善。”林智沉吟半晌，终于点头，“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我也就不多说了。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记得注意每天的天气预报，再有下一次可未必就有这个运气了。”廖晴在一旁连连呸道，“说什么呢，你这个乌鸦嘴。”萧齐哈哈一笑，“放心吧，我就这一条小命，还想留着以后享受呢。”“那行吧，公司那边还有一大堆事儿，我就不留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吧。”林智忽然想到萧齐的手机已经坏了，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你先用我的吧，我回市里再买也方便。”萧齐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之前路过镇上，我看见有个电信营业厅，那里应该能买到手机。”三人正办着出院手续，潘志强过来了，身边还跟着那个美女记者曲红梅。曲红梅本来之前在镇政府一直是潘志强的头痛人物，经常跑来打听云山项目的进展情况，弄得他不胜其烦。但经过此次泥石流事件，两人的关系反而变好了。毕竟潘志强因为曲红梅的报道在青市也算大大露了一次脸，这给他以后的仕途加分不少。所以，今天一大早，曲红梅跑到镇政府要求再对泥石流事件做一次全方位的采访，潘志强自然是满口答应。而潘志强从林智这边得知萧齐要出院，就准备过来看望一下。想着萧齐不管对云山项目还是泥石流事件都是个关键人物，就把曲红梅也带了来。曲红梅本来就想对几个英雄做个采访，自然跟着来了。“潘镇长，早上好。”“萧齐，看到你没事就太好了。昨天可真是担心死我了。”萧齐看着眼前这位政府官员这般真情流露，不由心生感激，“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潘志强大一挥手，“这是哪里话，你本就是为了旗云镇的建设而来，是为旗云镇做贡献。更何况巴桑这次幸亏有你才得以逢凶化吉，那你就更是旗云镇的恩人了，怎么能说是添麻烦。”曲红梅在一旁接着道，“就是啊，萧齐，巴桑昨晚半夜就醒了，吵着要谢谢你这个大恩人呢。”萧齐笑笑，只得说，“你们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当时应该做的，算不得什么。”潘志强又对林智和廖晴表示了感谢，政府在这次灾害事件中应对及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自然是要受到上级嘉奖的。所以，潘志强的语气就显得格外诚恳。几个人正聊着，一对老人带着巴桑过来了，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就要巴桑给萧齐磕头。萧齐连忙扶起巴桑，“老人家，你们这是做什么啊？”“你救了我孙女，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啊。”原来来的正是索旺扎西老两口。两位老人作藏族打扮，普通话却还不错，想必是跟汉人混居得久了。索旺扎西晚上醒来后得知是萧齐救了自己的孙女，孙女送了急症很快就清醒过来，本来当时就要过来感谢萧齐。但护士看老人家身体状态不太好，便说萧齐此刻应该也休息了，这才断了索旺扎西立马就要过来的念头。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巴巴地赶过来致谢。萧齐深为两位老人的淳朴感动。轻轻摸摸巴桑的头，连连说自己根本没做什么，巴桑没事就好了。两位老人却非让萧齐同意去家里做客才行。萧齐拗不过老人家的坚持，只得点头同意了，好说歹说才把两位老人劝走。曲红梅连忙拍下了这一幕，弄得萧齐有些不好意思。曲红梅却正色道，“你这种想法其实是不成熟的，现在社会就是缺少这样的正能量，所以像这种事就得大力宣传，社会才会涌现出更多的‘英雄’，将温暖和爱传递下去。”潘志强一拍手，附和道，“曲红梅同志说得太好了。我看林智和廖晴的事都可以写进新闻里，还有应急小组不顾危险上山搜救群众，这些可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旗云英雄》。”曲红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潘志强打的什么小九九，她当然一清二楚。无非就是借着英雄的话题，炒作旗云镇，让更多的目光关注到这里，到时候无论是拉投资还是政府援助都是一大筹码。曲红梅虽然对于潘志强的行为无感，但总归其出发点是好的，自然也乐见其成，何况她自己对这种英雄题材也格外看重。既然大家是各取所需，自然不会唱反调，点点头表示应下。******林智带着萧齐去买了新手机，就准备跟萧齐分道扬镳。廖晴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搭林智的车回去，因为她呆在这里实在缺乏理由，毕竟程恳还在。从始至终，廖晴都未想过要逼迫萧齐，或是用什么非常手段让他来自己身边。她唯一不缺的，就是时间。她可以等，等着萧齐和程恳二人的最后结果。对于萧齐，廖晴是堂堂正正的恋慕。可如果这中间还夹着个第三者，这就不是她能够接受的爱情了。她希望萧齐可以好好想清楚，到底谁才是他最契合的伴侣。所以，廖晴故意落后一步，等林智坐进车里后，才直视着萧齐的双眼，说，“Michael，我走了。”萧齐感受到廖晴语气中浓浓的眷恋，心里微微一颤，差点没融化在她炙热的眼神中。他知道廖晴想要听到的回答是什么，却下意识地躲开她的眼睛，只点了点头，“嗯，路上注意安全。”廖晴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萧齐目光游离，表明了他逃避的态度。他还是没法接受她的爱。廖晴轻咬了下唇，不愿太过难为萧齐，只是说道，“那你保重，有什么事联系我，我一直都在。”廖晴的这番话让萧齐的心再起涟漪，想起那些每每遇到困难她总会陪伴在侧的日子，说不感动就是假的。若不是自己的心已经被程恳牢牢地占领，萧齐感觉自己肯定会从了眼前这个至情至性的女子。然而，对于她，此生却唯有抱歉两个字了。廖晴上了林智的车，看着后视镜里的心上人渐行渐远，想着自己最爱的男人终究还爱着别人，心里不禁苦涩难当。只片刻，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便成了一个模糊影子。廖晴眼角发涩，强自将目光转向了别处。其实萧齐看着廖晴临上车时萧索的背影也不好过，可他也没有办法。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充满了无奈。她是他的至交好友，他自然希望她能够幸福。他给不了她要的，能做的，只能是远远地看着她，祝福她。萧齐目送着林智的车离开，直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才重重叹出一口气，似要吐出心中的郁气。这时，太阳已经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倾泻下来，铺满了雨后的大地，也终于让萧齐的身心温暖了几分。想着还有一个人在招待所里等着自己，他不由地勾起一抹微笑，急忙掏出刚买的手机。“喂。”“心心，你还在招待所吗，我过来接你。”“啊，”电话里，程恳语气慌张，“不用了。”“呵呵，小心心，用的。我这就来接你。这次你可跑不掉了。”萧齐很得意。“萧齐哥，我，我已经离开了。”对方有些底气不足。“什么？”萧齐的得意戛然而止。不为人知的仙境“什么？”萧齐的得意戛然而止。“我是说，我已经离开旗云镇了。”“你，你……”萧齐没想到程恳临到了又当起了缩头乌龟，一时气结。程恳的声音低了半度，“你，你别生气。我有点乱。再给我点时间，好吗？”事已至此，萧齐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还有，这次你可得好好想，想好了就绝对不准再离开我了。”没等程恳找出这句话的毛病，萧齐就郁郁地挂断了电话。程恳听到电话里响起忙音，又好气又好笑。其实程恳真挺矛盾的，前不久她才刚刚跟萧齐分手，可转眼间就又跟他在一起了。从心理上讲，她有些不适应，但她却不知道这世间多少男女都会在分分合合中慢慢认清自己的内心，而她也不过是正在经历这个过程罢了。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乡村景色，程恳下意识地将手机轻轻拢在了胸口。萧齐瘪瘪嘴，这么突然清静下来，还真有点不知道该干嘛了。他跑到进山的地方，发现警戒线还没有撤下来。虽然天已经放晴，但山路还有些湿滑，一些潜在的险情也需要官方进一步排除。无奈之下，他只能驾着车百无聊赖地在旗云镇闲逛。今天是赶集日，萧齐明显感受到跟刚来时完全不同的景象。镇上热闹非常，商贩和赶集的不单有藏族人，还有其他一些少数民族。各种具有民族特色的小玩意儿在街道上一字排开，很有地域风情。看来，旗云镇确有它独特的人文底蕴。萧齐兴致勃勃地在各个小摊前闲逛，最后拣了几个特色娃娃买了下来。虽然不到中午，集市上的人就渐渐散去，忙着往家赶，但萧齐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想起索旺扎西一家的邀约，他索性大方地去了。索旺扎西的家是老式木房，萧齐刚到门口就被在屋外玩耍的巴桑看到了，连忙转身去叫爷爷出来迎客。索旺扎西一家非常热情地接待了萧齐，还为他献上了哈达。萧齐没跟藏族同胞打过交道，只知道连连道谢。上了席桌，萧齐也不太懂得规矩，只隐约记得人家敬酒时得用右手无名指蘸上一点酒向空中弹一下，如此反复三次。被敬的第一次也有讲究，遵循“三口一杯”，连喝三口，每喝一口，索旺扎西就添一次，第三次后萧齐就一口干掉。好在这种青稞酒度数不高，萧齐喝完一杯，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几个人落座之后，索旺扎西一家三口见萧齐这么尊重他们的文化，就更是热情了。“巴桑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身体好了吗？”萧齐关切地问。索旺扎西笑笑，“这孩子就是皮实，昨天夜里退烧后就没事了。加上她在医院里也待不住，也就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了。”“嗯，”萧齐点点头，却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意思，心头微酸。他环视了下这间木房，发现屋里的家具都比较简陋，唯一的电器也就是一台小电视。萧齐疑惑地问道，“我听说政府答应给你们的拆迁补偿还是不错的，为什么不愿意搬呢？”索旺扎西叹口气，“你也听说了吗？你是巴桑的救命恩人，我也就不瞒你。念旧是一方面，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我们老两口离不开这片牧场啊。我们这家子历来以游牧为生，十几年前响应国家号召来到内地，以为内地什么都好做，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初来乍到，语言也不怎么通，做什么都事倍功半，磕磕碰碰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后来，好不容易发现了这片草场，就跟当时的一个老场主交换了土地，做回了老本行。渐渐的，越来越多的藏族同胞过来了，倒也能相互帮衬一些。可这牧场已经做起来了，也就没法再放手。”萧齐大概明白了，基本上这片土地就是索旺扎西一家唯一的生计来源。要让他们仅仅因为一些补助就放弃这里，确实有些强人所难。“那巴桑他爹呢？”“哎，”索旺扎西再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他爸妈已经离开旗云镇将近十年了，可除了最开始两年还会跟家里联系，后面这么长时间再没跟我们联系过，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萧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么久都没回过家，恐怕真是出了什么事。可当下也只得安慰老人吉人自有天相，他们可能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没有回来吧。这样看来，索旺扎西这一家三口就更不可能接受政府的些许补助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政府帮索旺扎西找些活计。可两位老人年事已高，又有什么合适的事情让他们来做呢？想到这里，萧齐彻底熄灭了如潘镇长所说的那样劝说索旺扎西搬迁的念头。虽然作为巴桑的恩人，由萧齐来劝说他们肯定有很大的成功概率，可他又怎能行这挟恩图报的不义之举。酒过三巡，索旺扎西问起萧齐到旗云镇所为何事。萧齐自然不可能再说是为了云山项目建设而来，便只说是来旅游的。索旺扎西一脸诧异，“旗云这地方，没什么对外的风景点。你来这里旅游，难道是听说了那片山湖吗？”他顿了顿，又说道，“难怪之前你会出现在云山上，想必就是去看湖的吧？”“山湖？”萧齐心中一动，急忙问道，“您是说云山中有片湖？”索旺扎西见萧齐一脸惊讶，“你不知道？那你来旗云镇旅什么游？”萧齐顾不得索旺扎西的疑问，连忙请求他们为他指明方位。索旺扎西看萧齐焦急的样子，也就不再追问，面带微笑，说，“巴桑对那一片儿最熟悉了，经常去那里玩儿。等下吃完饭，让她带你过去就是。”“巴桑这才刚好，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巴桑见能为救命恩人帮忙，连忙点头答应，说她完全没问题，还说即使萧齐不同意，她下午也会过去那边的。萧齐看巴桑脸色红润，神采奕奕，也就不好再推拒，匆匆吃过饭，就拉着巴桑准备去往那处。萧齐注意到巴桑临走还拿了个网子，便问她作什么用。巴桑答道，“去网鱼啊，雨后的山湖最好网鱼了。”萧齐有些不信，这样就能网到鱼也太夸张了吧。两人很快来到入山口。此时已是午后，气温渐渐上来了，山路变得硬实。没过多久，警戒线就被撤走了。萧齐发现走的这条路赫然就是巴桑昨天跑过来的那条路，便问巴桑，“你昨天不会也是去那片湖玩的吧？”“当然啊，那里可漂亮了。”萧齐听巴桑这么说，心里就更加期待了。两人终于到达目的地。这片山湖不算特别大，但湖水非常清澈，四面长满了树木和绿草，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充满了诗情画意。萧齐感觉像走进了画里一般，为这眼前的美景深深陶醉了。“到前边去吧，那里有片浅滩，风景更美，还可以捉鱼。”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萧齐发现果然如巴桑所说，这里有片小沙滩，可以近距离观赏整片山湖。湖中有很多天然水草，呈现出一种碧绿的秀美，被云山拱卫两侧，山体倒影在湖水之中，更是显得美轮美奂，宛若仙境。萧齐以一个设计师的眼光来看，这简直就是一处天然的艺术瑰宝。只是它藏身于这偏远山区，无人问津。因为规模的原因，这里也注定不能当成一处纯天然的自然风景进行开发利用。但是，如果结合房地产呢？萧齐的心怦怦跳动起来。有了梧桐树，还怕没有金凤凰吗？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抱起了身旁的巴桑，直呼道，“巴桑，你可为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啊。”巴桑却不知道为萧齐解决了什么问题，只是看到恩人高兴，自然也为能帮上忙格外兴奋起来。萧齐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找潘志强，他想初步完成整个方案，把各方面都梳理齐了，再去找他。萧齐相信潘志强是绝对不会拒绝的，也没有理由拒绝。萧齐花费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整理出这个云山项目的草案。而在这个草案中，原本的云山经适房项目将只是整个方案中的一部分。在萧齐的构想中，他要削掉云山西麓一片陡峭的山头，此举不但会让云山的泥石流灾害作古，而且也将成为整个云山项目的链接枢纽。届时，他就可以根据山湖和云山的地势与自然风景创造出自然与都市融合的艺术品。而原有的云山经适房项目也将因为云山西麓这片削掉的山头而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向云山方向靠拢，索旺扎西一家的牧场也得以保存下来。至于那些想着在旗云镇政府身上捞些好处的“钉子户”，也将没有了立足依据。原本一个规模很小的项目，但在萧齐的设计下，将生生扩展数倍，成为旗云镇发展的一块瑰宝。想到这里，萧齐就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但在去见潘志强之前，他还希望得到另外一个人的建议和支持。于是，他拨通了电话。“喂，廖晴！”山水美如画“Michael！”廖晴惊喜地叫着萧齐的名字。“嗨！”萧齐何尝感受不到廖晴的激动，可他却不得不装作什么也没听出来，直奔主题道，“我这儿有个好项目想介绍给你们明生，相信你们肯定会有兴趣的。”廖晴对萧齐是因为公事找她，心里隐隐有些失望，却还是平静地问道，“什么项目？”“旗云啊！”“什么？你可别说是你那个经适房项目啊？那项目我们可早就考察过了。”“我刚才已经把草案发你邮箱了，你看过再说吧。”廖晴见萧齐说得郑重，以她对他的了解，也就信了几分，“那好吧，我看了再说。”挂了电话，廖晴很快打开了自己的邮箱。看到标题，眉头不禁微微一皱，因为她发现萧齐给她的还真就是云山项目。但出于对萧齐的信任，廖晴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看。很快，她就被萧齐的奇思妙想震撼到了。原有的山湖是一处天然美景，可只要未经雕琢，就不过是一片野地。现在经过萧齐的生花妙手，湖、山、房将形成一个完整的景观链，创造出一种景中有人，人入画卷的即视感。廖晴想，萧齐能发现这片山湖一定是上天的旨意。上天让他历经险境，才发现这藏于深山的绝美。而只有他这种放飞的思想，才可能做出如此完美的设计构想。是谁说过，世间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也许，上天也不想这颗藏在旗云的明珠蒙尘吧。廖晴很快就明白过来萧齐把设计草案发过来的意思。他是想她为旗云和明生搭桥，让明生接手项目开发。廖晴本身就毕业于设计专业，当然能看出这个设计草案的价值，她深深折服于萧齐的才华。可她也是明生的项目总监，更多的是要考虑整个项目能给明生带来的利益。云山下的经适房作为项目的一部分，是明生早期就考察过的。因为成本和卖价的实际情况，所能实现的利益有限。就算因为整个方案的格调提升会有所增值，但因为政府的价格政策，依然会使得这部分利润受限。而能为开发商带来经济效益的便是这片山与湖之间的别墅区，可旗云镇毕竟地理位置不佳，当地人缺乏购买力，能想的购买者应该来自阿坤县城、青市，甚至是省城青州。而这个离青市两个多小时车程的地方对于那些有购买力的人群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却需要实际验证。换句话说，明生要赚钱，依赖的就是这片别墅区。虽然廖晴对整个设计方案很有信心，但她毕竟回国没多久，现在对口的也是建筑项目管理，对于国内市场不算特别敏感。消费者会不会为这藏于深山的置业买单，她并无把握。当然，在廖晴的想法里，她倒是愿意买一套这样依山面湖、春暖花开的别墅，要是别墅里还有那个人就更好了。想到这里，廖晴微微红了脸，旋即长叹一声。兜兜转转这几年，她对他的心从未改变。而他对自己呢？她见过他看程恳的眼神。她承认，那一刻，她嫉妒得发疯。甚至暗自期冀，哪怕他只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一眼，她也此生无憾了。廖晴收敛心神，将整个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半点设计上的毛病，就把这份草案直接转给了廖明生。想了想，她还是给廖明生打了个电话，让他尽快查看一下。第二天就是周末，廖晴决定亲自去那片山湖看看，看那里是否真如萧齐所说那般漂亮。只有亲临现场，才有更多可能帮忙向廖明生说项。不管怎样，她内心还是希望萧齐这个设计能够得以实现。当然，是在不损害明生利益的前提之下。廖明生因为侄女的关系，当晚就查看了萧齐的草案，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当然有自己清晰的头脑。可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方案肯定要火。在他的想法里，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一是因为当前的市场需求。城市污染越来越严重，人们逐渐意识到健康的重要性，所以开始到山中和乡下呼吸新鲜空气，甚至有些人会自己出资在乡下兴建房屋，一旦有暇就去居住。云山项目无疑将大大满足这些人的需求。如果当地风景真如方案所述，将大大超出这些客户的预期。在心仪的地方买一所房子，这会产生怎样的购买欲？！二是政策倾斜。毕竟原有的云山项目可是政府项目，虽然因为设计方案的变更，会导致经适房和别墅区共存，但别墅区无疑会因此沾些政策光，毕竟这本就是有利于当地发展的事业。三是宣传曝光。旗云英雄的话题在整个青市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多少目光正聚焦于此地。虽然在大多数人眼里，旗云就是一个落后偏远的小山村（这也是廖明生自己最初的想法），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国人思维总会存在于有志人士的脑海里，这就让更多人第一时间关注这里。要是这片风景和设计案在这个时候发到网上，就算是建筑还未开动，也将有无数人对此产生兴趣。既能支援贫困山区，又能在这秀美如画的风水宝地占得一席之地，对于那些注重名声的有钱人，正能搔到他们痒处。想到这里，廖明生就要给萧齐打电话，可转念一想，又放下了。萧齐明显是刚刚完成的设计草案，既然发给了廖晴，暂时应该不太可能另找他人。也就是说，明生将占据这个先手。旗云政府的态度还没确认，但不出意外肯定会同意萧齐的方案。对于当地来说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而对于政府官员更是实打实的政绩。解决很大部分泥石流遗留问题，还能推动旗云的发展，这业绩光是想想就该令那些小镇官员开心了。既然政府得了这么大好处，那这风险可就不能白白让明生担了不是。廖明生微微眯起双眼，陷入了沉思。萧齐一大早就在入山口等着廖晴过来。其实萧齐本身不是特别愿意跟程恳以外的女人，特别是关系比较复杂的女人相处。但廖晴是他能接触到的最适合的大型房产商高管，而且刚刚才对他有救命之恩。再加上在设计上，两人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的，所以方案初出炉，萧齐想到的第一人便是廖晴。廖晴今天打扮得很清爽，白色超短加浅蓝吊带T恤，又因要见萧齐精心打扮了一番，格外妩媚动人。萧齐下意识不想让目光在廖晴脸上过多停留，而是把焦点放在她的额头上。这是萧齐在一本交际学书上学到的，看别人的额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当自己觉得尴尬的时候却还能让他人感觉真诚，这个办法正适合此刻的萧齐。“Michael！”每次与萧齐相见，廖晴都会神采奕奕，眼神也分外明亮。萧齐却没有看见，因为他还在看她的额头。当然也可能是看见了却装作看不见，“你来的好快！不过你穿这么点儿，这时候上山恐怕有点凉。”廖晴呵呵一笑，“没关系，我带了坎肩。”萧齐微怔，廖晴果然一直都是那个心思细腻的女人。两人寒暄几句，萧齐直接邀请道，“那，我们上山？”“嗯，走吧。”山湖刚映入眼帘，廖晴就震撼了。她飞快地跑到近前，如一只美丽的蝴蝶，伸展双臂，对着微风拂过涟漪阵阵的湖面高喊，“啊——”廖晴的心都要飞起来了。这山，这水，这画，这人，还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幸福的吗？廖晴转过头面向跟在后面的萧齐感叹道，“好美啊！你果然没有骗我。”萧齐微笑着说，“是很美，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跟你一样。”“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萧齐就把去巴桑家做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那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啊。”“之前没想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萧齐莞尔。“不过这么美的地方居然一直都没被大众发现，你也算长了一双伯乐的眼睛。”“伯乐不敢当，这地方风景如画，迟早会被更多人知道的。”廖晴却摇摇头，“当地人肯定早就知道了这个地方，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无人问津，说白了就是眼光和思维的局限。而这个地方位置这么偏，外人不是机缘巧合怎么也不可能发现的。”萧齐见廖晴这么说，心中有了几分把握，急急问道，“那你觉得我的方案怎样？”廖晴看着萧齐，抿嘴微笑，没有回答。萧齐见廖晴表情诡异，有些担心起来。他倒不是紧张方案，而是投资人的问题。要是明生不肯接手，萧齐目前的确找不到更好的房产开发公司了。LFP集团倒是够大，可那个层次暂时不是萧齐能够影响到的，而谭静的性格也确实让他敬而远之。“你倒是说话啊？”萧齐急了。廖晴哈哈一笑，“你的方案当然精彩啊，简直堪称完美。”萧齐松了一口气。廖晴却又收敛笑容，说，“不过，明生到底接不接这个项目，我也不敢保证，我只能说我会尽力促成。”萧齐终于把视线对准了廖晴的眼睛，嘴角上扬，“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廖晴望着眼前这个英俊挺拔，神采飞扬的男子，再次目眩神摇。可很快，她的面色又古怪起来。萧齐觉得廖晴今天的表情实在反常，都能做成表情包了，“怎么了？”却发现廖晴这次的目光并不在他的身上。萧齐下意识地掉头往身后看去，就见几个男子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谈笑有鸿儒“叔叔，你们怎么来了？”廖晴诧异地问道。萧齐听到廖晴的称呼，心中一动，定睛看去，为首之人正是廖明生。“有你这丫头亲自开口关照，做叔叔的怎能不上心呢。”廖明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廖晴，却让廖晴微微红了脸。萧齐明白过来，廖明生此行正是为了云山项目。他大步迎了上去，“廖总，您好。”廖明生握住萧齐递过来的手，略略用了些力道，嘴里感叹着，“萧总果然是年轻有为啊。”萧齐连称不敢当。客套几句，廖明生向萧齐介绍了身后两人，一个是明生市场开发部总监陈明，另一个则是创意总监薛启来。萧齐听这二人身份，当下就明白怕是自己的方案引起了这位青市房产大佬的特别关注，内心不由得微微激动。毕竟设计是一回事，能得到开发商的青睐是一回事，被市场认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但萧齐毕竟不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屁股决定思维。当寰宇老总已一年有余，接触的多是社会精英，已经下意识地学习那些他认可的精神与气度。萧齐明白只要沉住心，廖明生肯定自会向他道出亲自前来的缘由。几人沿着湖边慢慢闲逛，薛启来还不断地用相机拍下眼前美景。一路上虽没有谈及设计方案，但话题已是离不开这片绝美的画境。“真是没想到啊，一个小小的旗云镇，竟然深藏着这般锦绣文章。如果不能为外人所闻，实乃世间一大憾事啊。”廖明生感叹道。另外两人纷纷附和，萧齐心中更加笃定。相较于萧齐的按捺不提，廖晴就直接多了，“那叔叔也看好这个项目了？”廖明生瞥了廖晴一眼，没有回答，淡淡说道，“我跟萧总单独聊聊，你们到前面去看看吧。”萧齐微微一笑，心道，肉*戏终于来了。廖明生没有直接进入正题，看着不远处的廖晴，开口说道，“我这侄女啊，一向心高傲气，眼高于顶，很少见她对一件事这么着紧。萧总能告诉我，这是因为项目的原因，还是人的原因？”萧齐委实没有料到廖明生一开口说的居然是这个。虽然他与廖晴的关系有些复杂，但他心中磊落，也不怕被人问及。于是，坦然答道，“廖晴跟我工作接触颇多，加上还有过同窗之谊，私下关系也算不错。这次她帮忙向廖总推荐，想必一是存了帮朋友之心，二来也是为了明生的利益考虑吧。”廖明生深深地看了萧齐一眼，明白萧齐话里的含义。他点点头也不多过纠结，大家都是聪明人，有的话自然是点到即止，说得多了就是对对方智商的侮辱。“那萧总对你的方案前景怎么看？”这个问题直指项目核心。所有的设计都是为终端销售服务，产品卖不出去说什么都白搭。萧齐定定神，准备好好回答，这可能决定明生最终是否愿意接手这个项目。然而，萧齐却不知道廖明生胸中早有决断。对这个问题萧齐自然好好考虑过，也有成熟的想法。他看了一眼这动人的山水，轻轻一挥手，“作为一个设计人员，第一眼就被这片景色迷倒，就说明这个项目本身是值得去做的；对于旗云镇来说，能解决雨季云山西麓的泥石流灾害问题，还能带动当地经济的发展，政府肯定会支持的；对于企业来说，经适房和别墅区是一个既有面子又有里子的开发项目，只要确定这里面有利可图，想必也不会拒绝吧。廖总，您说是不是？”廖明生听萧齐所言，确定这个年轻的设计公司老总确有着自己的过人之处。虽然对于市场前景没有明说，但他从个人可见的地方进行分析，却也能看到一条直指结果的光明道路。“你说的不错。但你也说到一个关键点，就是企业投资得确定这里面有利可图。你就敢打包票说按照你的方案，这里以后兴修的房产能完全卖出去？”萧齐愕然，心想这怎么可能打包票。廖明生要的就是萧齐这一点犹豫，微微一笑，“既然不敢说一定能把这些房子卖出去，所以要明生接盘这个项目，先提一点要求，不算过分吧？”“廖总是确定要接下这个项目了？”萧齐自动忽略了廖明生所说的提要求，因为在他的想法里，这要求轮也轮不到他来接受。说到底，他能做的就是在以后的设计中尽量将方案做得更完美，如此而已。廖明生看着萧齐兴奋的样子，觉得好笑之余又有些高兴。心想，这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嘛，看你之前还装得那么老成。廖明生有种揭下他人面具的奇异快感。“正在考虑。”廖明生原本不想对萧齐交底。但来到此地，看到廖晴和萧齐关系亲近，虽然可能不是男女朋友，却还是让廖明生生出了一些亲近之心，便坦诚道，“只要萧总能配合明生在政府那边拿到比较合适的条件。”“我来配合？？”萧齐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不错，你。”廖明生的要求很具体，首先，萧齐推迟向政府递交方案的时间。萧齐的方案说白了有一种让人醍醐灌顶的感慨，一个有眼力的人肯定能看出其中化腐朽为神奇的奥妙，这会让明生在接手项目时平添变数和成本，比如竞争，比如土地价格，比如政府态度。二是明生和寰宇继续向政府阐述方案的实际难度。当然这些实际情况都是前期客观存在的，此举也不过是为了让明生跟政府的谈判时能有更多的砝码，从而拿到更优惠的政策。三是明生要掌握绝对的项目管理权。在实际建设中，政府只有监督权。廖明生可不希望有外行指挥内行的事发生。四是……零零总总近十条，萧齐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要配合做这么多事。他为自己的方案赢得客户的重视而开心，可随即又陷入了深思。明生这是想吃独食啊，而且这吃相也难看了点。虽然廖明生所提的要求在明面上都是合理合法的，可总给人一种不那么阳光的感觉。廖明生看出了萧齐的不虞，也不气恼，反而更加看重萧齐的节操。这些要求其实对于萧齐个人没有任何损失，他只需配合明生完成上面的事项，就能得到明生的友谊。此后，寰宇将从之前明生某个项目的设计提供者变成其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伙伴，这对于一家刚刚起步的设计公司多么难能可贵。廖明生早就考虑好这些环节，从容不迫地说道，“可能你是觉得我们明生在旗云人身上占便宜，但旗云政府何尝不希望早点有人接手这个烂摊子。原有的云山项目乏人问津，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就要成为青市建筑行业的一大笑话了。”“当然，我廖某人也不是个只认钱的俗气商人，只要政府能满足明生的这些合法条件，敲定这个项目，明生将捐献一千两百万，专门用于云山环山公路和沿途陡峭山体的改造。”此刻，萧齐终于明白为什么廖明生仅凭一己之力就把明生集团做成整个青市的龙头。他的这种大局观绝非一般人能有。就在前一分钟萧齐还在质疑廖明生的人品，下一分钟已经开始对这位执青市房产牛耳的前辈肃然起敬了。明面上，明生为云山环山路捐献一千两百万看起来有点多。可对于整条公路来说，这笔钱能起到的作用也是有限的。可现在正值泥石流爆发后期，有很多目光聚焦此地，廖明生的这一大手笔除了能带来非同凡响的新闻效应，更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一来别的捐赠企业不好意思太寒碜，而省市财政厅看着这么多私人企业尚且关注旗云地质灾害，肯定也就不好意思不有所表示。届时，整条公路和沿途的泥石流隐患说不定就能一次性完全解决，这将成为给旗云老百姓带来切实利益的福音。而往更深处想，明生在以后的建设中也将会成为环山公路改造后的第一个受益人。想到这里，萧齐看廖明生的眼神就更亮了。这就是一个明星实业家所拥有的智慧吗？！廖明生淡然一笑，他观萧齐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答应了。于是，他伸出右手，“合作愉快！”萧齐也不再犹豫，“合作愉快！”******明生、寰宇和政府的三方会谈很快就进入正式接洽。潘镇长对于明生当然是早有耳闻，知道萧齐竟把青市房产龙头引进旗云，对萧齐的好感再次攀升，三方也在友好的氛围下完成了各种合作谈判。而萧齐在履行完前期责任之后，很快就有些待不住了。他到旗云镇已经半个多月，这一次，自己跟程恳实在分开了太久太久。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她。想她的一颦一笑，想她的温柔娴静，想她的明眸柔唇，甚至想她离开前那个晚上擦口水的可爱表情，想得整颗心都柔软了，沸腾了，融化了。想得他真是在旗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而且明天就是程恳新学期的开学日，萧齐一想到这个，一颗心就飞得更远了。所以，哪怕天色已晚，萧齐还是驾车朝着青市绝尘而去。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飞快地赶到青大门口，安心等待程恳的到来。果然，没多久，程恳就出现了。她就像一朵恬淡绝美的百合，迎着朝阳，向着自己款款而来。萧齐心情激荡，刚要上前去迎她，可很快就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看见有个男人捧着一束玫瑰正对着程恳拉拉扯扯。萧齐看得分明，程恳皱着眉头，只顾快步往前走，欲要甩开那个似乎有些面熟的男人。萧齐哪里还忍得住，快步冲上前去，伸出右手，只一拳就将那对程恳纠缠不休的男人撂翻在地。有情饮水饱程恳这些天很头痛，因为每天出门，身后都会跟着一条尾巴。不是别人，正是快要忘到脑后的张冰。这个张冰也不知道跟哪儿打听到的消息，前几天竟然巴巴地直接跑上门来拜访了程建国。用的理由不是别的，就是喜欢心心。而且态度放得很低，不光带了很多礼物，还说压根儿没指望心心一开始就接受他，只是希望能有一个追求她的机会。直把程建国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打电话给程恳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程恳听说张冰竟追到家里来了，也是大惊失色。心想这人居然直接杀上门来，简直也太，太不要脸了点儿。回到家，程恳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程建国竟然和张冰有说有笑地在下象棋。当然，其实这也怨不得程建国。他对这突然到访的年轻人也拿不准，但总归伸手不打笑脸人。别人规规矩矩地上门来，该尽的礼数总要尽。而且，在张冰的刻意奉迎之下，程建国当然就对这位不速之客有了还算不错的第一印象。虽然萧齐在程建国心里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但毕竟程恳已经跟他分了手，以后的发展就不好说了。现在女儿有了别的选择，总不能随随便便把人往外推吧。而张冰又从言谈中得知程建国喜欢下棋，连忙说自己也喜欢。两个人闲来无事，就摆开阵势对弈起来。“爸，你怎么还跟他下起棋来了？”程恳简直哭笑不得。“心心，你回来了啊。”程建国只潦草地看了程恳一眼，又将目光转向棋盘上，“你别说，这小张的棋力还不错，都能跟我旗鼓相当了。”程恳心中腹诽不已，要知道程建国虽然脾气很好，却也是出了名的臭棋篓子。偏生又喜欢下，还爱悔棋，弄得很多棋友都对他敬而远之。这张冰投其所好，自然赢得了程建国的一丝好感。张冰却从程恳的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味，连忙站起身来，“心心……”程恳打断他，“张冰，你跑我家来干什么？还有，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心心！”张冰当然清楚此行必定会遭受挫折，但他这些天思前想后，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也不慌乱，“我来看你啊。”一边微笑，一边还装可爱地眨了眨眼。不等程恳说话，就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一束红玫瑰，“送给你的。”程恳气得脸都绿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程建国站起身，打算回避一下，给年轻人独处的空间，却听程恳愤然说道，“你到底要干嘛啊？我们都不熟，快把你的东西都拿走，我们是不可能的。”“怎么就不可能了？我未娶，你未嫁。只等你也喜欢上我，我们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对。”程恳几乎气绝，大声嚷道，“别胡说，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为什么？”“我，”程恳本来想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可碍于程建国在场，只得喏喏道，“反正我是不会喜欢你的。”张冰却没那么容易妥协，“你现在不喜欢我，是还不了解我。心心，我会对你很好的，比对我自己都好。我要的不多，只是一个可以追求你的机会。”说实话，程建国在旁边看着，都差点被张冰的诚意感动。但女儿不喜欢他也没办法，于是出口劝道，“小张啊，把你这些礼物拿回去吧。有些事情还是得情投意合，你情我愿才行。”张冰见程建国也开了口，自然不好再强求，“那好吧，我听伯父的。不过东西都送来了，怎么好再拿走。还有，我是不会放弃的。来日方长，我会等着心心回心转意的那一天。”程建国见张冰这么识相，又有几分坚持的勇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张冰却从这个点头看出程建国对自己的行为并不反感，这无形中给了他一些信心。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每天都会厚着脸皮等在程恳家楼下。程恳对此不胜其烦，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躲在家里不出门。可今天是开学的日子，程恳就没法继续待在家里了。刚一出门，就被蹲守在家门口的张冰缠上了。以程恳的个性又说不出什么特别难听的话，于是张冰就这么一路跟了过来。说起来，萧齐平日里并不会冲动行事。可这些天心中的思念一直被压抑着，眼看就能跟程恳再续前缘，竟出现了个疑似第三者。累积的情感一朝爆发，就有些控制不住，朝张冰动了手。张冰也是个暴脾气，之前就是个没事还惹点儿事的主儿。这下子无端挨了揍，自然不肯罢休。虽然他认出面前的人是萧齐，可哪管得了那么多，起身就朝萧齐扑了过来。等程恳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打成一团，难分难解了。程恳急得连忙上前，想将两人分开。两人打得眼红，程恳上来也没注意，直到程恳“哎哟”一声被推倒在地，二人才急急忙忙住了手。程恳见两人住了手，恨恨道，“这么大两个人，还在学校门口打架，不嫌丢人吗？”萧齐这才意识到这里是青大校门口，认识他的学弟学妹可不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张冰揉着脸颊，装可怜地向程恳告状，“心心，你也看到了，是他先动的手，我是正当防卫。”萧齐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还有理了，竟敢跑来纠缠我的女朋友。我不揍你揍谁？”张冰不屑道，“你就吹吧，我早调查好了，我们家心心是单身。”萧齐的火气蹭蹭上冒，抡了抡拳头，“什么叫你们家心心？信不信我再揍你啊！你问下心心，我是不是她男朋友？”于是，两个男人同时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程恳。程恳压根儿没料到萧齐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话，分明是借机要挟，让自己表态嘛。她纠结极了，不愿又这般草率地做出承诺。可这要是否认的话，不但萧齐会失望，更会给张冰一种错觉。她烦透了张冰狗皮膏药地缠人方式，实在不想再给他任何希望。两害相权取其轻，短短的时间里，程恳的思绪已经拐了好几个弯。最后，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萧齐早上过来时还有些忐忑，此刻终于得到程恳的承认，真真喜出望外。他微抬下巴，得意地扫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的张冰，轻轻揽过程恳的肩头，一转身拥着佳人离开了，只留下张冰杵在原地，心碎成渣渣。程恳跟着萧齐往校园里走了一段，知道张冰已经不可能再看到，赶紧撇开萧齐的手，“好了，就装到这里吧，他已经走远了。”萧齐微微一愕，“什么叫装到这里啊？”“我们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刚才是情势所逼，我才胡乱认的。”萧齐笑笑，“你要是真不想承认，我逼你就有用了？”一边说着，一边又去搂程恳的肩。程恳拿手一挡，阻止了萧齐。萧齐“哎哟”一声，皱起眉头。“怎么了？”程恳连忙上前，“我把你弄伤了吗？”“好像是刚刚打架的时候扭到了，叫你这么一挡，好像还真有点疼。”“哎呀，”程恳一脸焦急，“要紧吗？要不要上医院？”“你，你扶我一下吧，我这胳臂使不上劲儿。”“嗯，好，你小心点。”程恳赶紧上前搀住萧齐，却没注意萧齐微翘的唇角和笑盈盈的眼眸。萧齐将半个身子都倚在程恳身上，压得程恳颠颠儿的。还好他及时收了力，只把头半靠在程恳头上。程恳不疑有他，以为萧齐痛得使不上力差点摔倒，急得满脸通红，奋力用身体撑住萧齐，“我看好像挺严重的，还是去医院吧。”萧齐摇摇头，连忙说，“不用，我们去那边休息下就好。”程恳扶着萧齐坐到椅子上，“你怎么样，现在还痛不痛？”萧齐看着程恳关切之心溢于言表，心中涌起似水柔情，轻轻摇了摇头，“只要你在我身边，哪儿都不痛。”程恳瞪了他一眼，嗔怪道，“都这样了，还说些不着调的话。”萧齐拉过程恳的手，程恳挣了一下，许是怕把萧齐弄痛了，也只得随他去了。“心心。”程恳感受到萧齐眼中的热度，不由自主垂下了眼眸。萧齐沉稳而温柔的声音响起，“我爱你。”他的话如一阵风，吹开漫天的阴霾，阳光再次普照大地。这些天，程恳一直在考虑跟萧齐的关系该如何发展。她也不是没想过要跟他和好，重新开始。可每次念头一起，又会被心中的一股消极能量淹没。然而，此刻萧齐的这句话就像一束光，照亮了程恳心中的阴暗角落，赶走了她最后的犹疑。既然她心里有他，他也爱着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在一起呢。想到这里，程恳终于鼓足勇气，抬眸与萧齐对望着。她眼神清澈，波光流转，仿佛于无声中诉说着世间最动听的情话。“萧齐哥。”程恳轻轻唤道。有多久了，她没再这般温柔地唤起自己，萧齐心中一热，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了。他明白程恳终究看清自己的心，愿意重回他的怀抱了。“心心……”萧齐猛地拉过程恳，圈在怀里，俯身将唇凑了过去。“别！”程恳羞红了脸，急忙拿手挡在面前。萧齐郁郁地望着她，一脸的不甘。程恳娇羞地低下头，声若蚊蝇，“这里人多……”仿佛从未走远“别，这里人多。”萧齐被程恳话里蕴含的信息量震得脑子发蒙，一颗心不安分地急跳起来。“那我们去别的地方，要不去我家也行。”程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别意，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不可以这样。等下还要开会，我不跟你多说了，你先忙你的去吧。”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逃走了。眼看着程恳跑远了，萧齐赶紧大喊道，“那我晚上来接你啊。”萧齐坐在原地傻笑了一阵，这才施施然开车回了公司。刚一回到公司，就迎来全体同事的热烈欢迎。“恭喜啊，阿齐。真是没想到，这件事还真叫你给办成了。”林智由衷地为萧齐感到高兴。“老大威武。”好事者丁妍妍跟着瞎起哄。赵建华也说，“确实厉害，你那方案我看了，能想人之不敢想，实属难得。说不定寰宇会因此迈上一个新台阶，这都是你一人之功啊。”萧齐连忙摆手，“这话说得，过了啊。”楚汉良接过话头，“你可别谦虚啊，这次你不但超额完成了政府项目，还把我的饭碗都抢了。不单单是原有的云山经适房项目，新增的云山别墅及风景区设计也都被寰宇整体承接了。萧总，真是了不得啊！”“那老大岂不是发了，晚上逸云轩少不了了吧。”吃货聂晓华可忘不了该出口时就出口。萧齐瞬间想到晚上的好事，可不能被这帮子人给搅黄了，故作严肃道，“明天还要上班呢，聚餐就推迟到周五吧。到时候大家都来，不醉不归。”资深员工罗智咂舌道，“老大这算盘打得，也是没谁了，生怕我们喝高了明天出不了工呢。”萧齐笑骂一句，赶众人各回岗位继续上班，引来一阵齐声抱怨，皆叹萧大老板没有人性，压榨最后一丝劳动力。林智留在最后，将萧齐上下打量一番，这才说道，“嗯，精神头不错，看样子旗云这趟真是没白去。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老同学，真心为你骄傲啊。”“你小子还给我来这套。这次要不是你，我说不定就葬身大山中了。说起来，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感谢你，找个时间咱哥俩好好聚聚吧。”“好啊，今晚我就有时间，正好听你讲讲这事儿。”萧齐尴尬一笑，“今晚我有事，明晚吧。”林智见萧齐神情诡异，脱口问道，“看你这样子，感觉有‘奸情’啊。老实交代，晚上是不是佳人有约？”萧齐跟林智相交至深，也不隐瞒，微笑着点了点头。林智双眼发光，“果然有奸情啊！是廖晴吗？”“你想哪儿去了，怎么会是她。是程恳啦。”“哦，她呀。”其实也无怪林智想岔，这段时间萧齐在旗云跟廖晴多有接触，一回来就有约，林智自然会想当然地认为是廖晴，却没想到萧齐和程恳竟死灰复燃了。再加上相较于程恳的清冷个性，林智内心似乎更认同至情至性的廖晴，于是情感上也就偏向她了。“我说，”林智敲敲萧齐的桌子，“廖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吗？”萧齐蹙起了眉，“怎么这么问？”“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那天她一听到你出事，就火急火燎地赶来救你。第二天离开的时候，还在我车里默默流泪。”林智叹一口气，接着道，“后来听说你的方案出炉，又第一时间赶了过去，还帮着你跟她叔叔说项。一个女人为你做到这个份上，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萧齐听了林智的话，心中泛起微澜。他深深感激廖晴为他所做的一切，也愿意在必要时候倾尽全力去帮助她。可感激归感激，他的整个人整颗心都完完全全属于程恳。而对廖晴，此生唯有以其他方式来报答了。******青大的开学日于每个学院安排各有不同，有的学院需要网上选课，有的学院则是直接下发课表。而程恳所在的外语学院则是由辅导员开会通知课程和新学期安排。开完会，沈培留下程恳，说有事要谈。“下个月就是这次交换生申请的最后机会了，程恳，你想好了没？”程恳没想到刚一开学，沈培就来问她的决定。她也有点过意不去，这事拖着拖着已经临近最后期限了。她想了想，说，“沈老师，能给我最后一天时间吗，我明天就给您答复。”沈培笑着指了指程恳，“你啊！那好吧，明天一定要给我回复啊。”程恳乖巧应道，“谢谢沈老师。”辞别沈培，程恳回宿舍收拾东西。许璐和王钦凑过来，说晚上一起去聚餐，庆祝同舍回归。程恳显得有点犹豫，说要不明天聚吧，我今晚可能有事。许璐疑惑地问，“有事就有事，怎么叫可能有事？”“哦，主要是事情还没定下来。这样吧，明天聚餐我请客，好不好？”许璐和王钦相视一笑，“当然可以，哈哈。”太阳很快就下山了，程恳却渐渐焦躁起来，其中还掺杂着一丝紧张。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了程恳一跳，拿起来一看，果然是萧齐。“喂，心心，快下来吧，我马上到你们楼下了。”“哦。”程恳挂了电话，正要出门，旁边就传来许璐的调笑，“哈哈，小脸通红，必有奸情啊。”程恳下了楼，果然就见萧齐正立在一棵大树下，对着她浅浅笑着，那笑容温暖如初，仿佛从未离开过。程恳纷繁复杂的心瞬间平息下来，抿着嘴踱步到萧齐身前。萧齐只一伸手，就将程恳拥进怀中，两人正深情款款地对望着，就听到高处传来一道声音，“hoho，大神，亲她亲她！”程恳满头黑线，抬头望去，果然是许璐那个家伙，正站在阳台上大呼小叫。程恳哪好意思让别人看戏，连忙拉着萧齐跑掉了。“你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吃李记吧，好久没吃辣了。”“好啊。”萧齐很自然地牵着程恳的手，程恳也任由他拖着。相视一笑，久违的默契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两人的身体里。程恳一边吃，一边哼哧哼哧地吐着舌头，直呼好辣。萧齐哈哈大笑，喊着过瘾。“萧齐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怎么啦？”程恳顿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学校有个交换生的机会，上个学期沈老师就找过我。我本来不想去的，可暑假的时候瑶瑶跟我说，这实在是个机会，放弃了太可惜。我们学语言的，能够到母语国家交流学习，应该会有很大的进步。所以，我就纠结了。”这件事，程恳自己也想了很久。之前听了张瑶的劝说，她几乎是打定主意要出去的。可现在她跟萧齐又重新在一起了，自然要考虑他的感受。萧齐当然知道这件事，从无意中发现那张申请表开始，他就一直等着她来跟自己摊牌。他其实也私下考虑过，抛开那个人的关系不说，这于程恳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虽然萧齐希望程恳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但他却不能阻止她追求自己的理想。而且，他也衷心地希望看到她的成长。“去哪里？”萧齐装作不知情地问。“嗯……”程恳犹疑了一下，“美国。”“怎么安排的？”“十月办签证，十二月走，一月开学。”“去多久？”“一年。”萧齐轻轻呼出一口气，“去吧，我支持你。”程恳诧异地看着萧齐，她没想到萧齐居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本来她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却没料到萧齐竟会支持她。“这确实是个难得机会，出去一趟，无论是对你的学习还是眼界都有大有益处，我自己就深有体会。只不过，”萧齐顿了顿，“你去了那边，可得守住自己的心。不要被一些旧人旧事干扰到！不然的话，我……”没等萧齐说完，程恳飞快地打断他，“你放心吧，我不会的！”萧齐眯起眼，摸摸程恳的头，“这才乖。”夜幕降临，两人望着对方熟悉的容颜，竟有一种心意相通、目眩神摇的感觉。“我们回家吧。”“嗯。”程恳坐在萧齐的客厅里，四周没了路人，一下子安静了许多，程恳的心却加速跳动起来。“你去洗洗吧，心心。刚辣出一身汗，洗个澡舒服。”萧齐脸上挂着跟往日一样的微笑，程恳却从中读出了一种莫名的意味。她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了，连忙跑进卫生间。不用看，程恳就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至于为什么会红，她也觉得奇怪，以往和萧齐独处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感觉啊。胡思乱想一阵，程恳终于洗完澡，磨磨蹭蹭地出来了。萧齐看着程恳低眉含羞，想看自己又怕看到的样子，星目流转，笑得格外狂狷。“你笑什么啊？”程恳白了萧齐一眼。“笑你啊。”“笑我什么？”“笑你可爱。”程恳却没有再说话，因为她看到萧齐走了过来。程恳心跳如鼓，“嗡”的一声，一股热流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萧齐伸手揽住程恳的腰，程恳呼吸一滞，身体僵直。萧齐俯下头，轻轻啄了程恳一下，程恳一动也不敢动，于是萧齐又啄了她一下。程恳正觉得自己的嗓子眼有点干，萧齐就把湿滑的舌递送进来，程恳“啊”地惊叫一声，惹得萧齐再次大笑。“我去洗洗，你等我。”萧齐暧昧的声音在程恳耳畔滑过，程恳几乎被这句话弄得全身发软。等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程恳才回过神来，一下子坐倒在柔软的沙发里。程恳捧起一杯水，连喝了几大口，才缓过气来，但很快她就感觉自己的汗毛竖了起来，因为她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咔……”花开堪折直须折程恳循声望去，就见萧齐正半倚在门前，勾起一道迷人的唇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眉目含情。此刻萧齐就穿着一条短裤，湿漉漉的头发上晶莹的水珠清晰可见，偶有几颗调皮的正顺着他光洁的胸膛滑落下来，每一颗仿佛最终都落在程恳的心坎儿上，滴答。房间里很静，静到可以听清彼此的呼吸。萧齐专注地看着程恳，要将她整个身影都印入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在萧齐的炙热目光中，程恳觉得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手忙脚乱地去抓茶几上的遥控器，“那个，要不要看电视？”只一晃神，萧齐已经来到程恳近前，轻轻抽走了她手中的遥控器。肌肤相触间，程恳手一缩，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看眼前光*裸着上半身的那人。萧齐俯下身，温热的食指轻轻挑起程恳的下巴，嘴里呢喃道，“电视有我好看吗？”程恳抖了一下，胆怯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如同一只正被恶主人欺凌的小兽，柔弱又可爱。她分明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拂过脸颊，不禁生生打了个寒颤。萧齐看着程恳的紧张模样，觉得分外好笑。可他已经不打算再放过她，她让他等了太久，心中的渴望满得快要溢出来，有个声音不停地叫嚣着，他要她。萧齐侧坐到程恳身旁，雨点般的吻落到她的眼睑、眉梢、耳畔、唇角。最后，终于，停留在柔软粉嫩的唇上。温润的触感，馨香的气息，让他身不由己地沉醉其中。慢慢地碾磨，轻轻地吮*吸。可很快，萧齐就再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整个人炽烈的燃烧着，他想要更多。萧齐探出小舌，轻轻地抵开程恳的贝齿，趁她还在愣神，瞬间窜进了她湿润的口腔中。程恳猝不及防，很快就被萧齐纠缠住。几番躲闪，很快便丢盔弃甲，迷失在萧齐的火热气息中，生涩婉转地回应。萧齐得了鼓励，双手顺着她的衣摆滑入，不安分地在程恳身上游走。柔滑的触感令萧齐呼吸一滞，脸颊发烫，一身潮热。“别！”程恳隔着衣料抓住他的手，阻止他进一步深入。“心心，”萧齐黯哑着嗓子，“给*我好不好？”程恳脑袋晕乎乎的，还未想好拒绝的话，身体一下子就被萧齐压倒了，只来得及睁大一双眼，阵地便已失守。萧齐牢牢锢住她，好不容易抢占到高坡，自然不可能再让程恳赶下去。程恳感到一丝危险，脑子里闪过之前的破碎画面，莫名的恐惧漫上心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语不成调，“不要……”萧齐感受到程恳的抗拒，知道上一次的不好体验一定给她带来些许阴影。他强压下心中就快破茧而出的热念，将手上的动作放得更缓更轻，嘴里不停地安抚着，“别怕，宝贝儿，我爱你。”在萧齐低沉浑厚的嗓音里，程恳渐渐放松下来。力气一丝丝抽离，眼神迷离，带着蒙蒙雾气。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升高，呼吸交*缠，轻薄的夏衣滑落到地上。“疼！”程恳的身体如一只煮熟的大虾，蜷缩起来，将身上的萧齐紧紧缠住。停下来的每一秒都是煎熬。萧齐俯下身温柔地轻吻着爱人的脸庞，指尖捻动她娇嫩的耳垂，想要令她舒缓。终于，程恳紧扣着他后背的双手力道松了些，羞红着脸瞥了他一眼。只这一眼，萧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随着本能，缓慢而有力的律*动起来。满室皆春。窗外的月一时躲进了云里，似乎也羞于见到这样的画面。……云收雨歇。萧齐侧着身，一脸坏笑地看着程恳。“看什么看？”程恳嘟着嘴。“好看。”程恳一口咬在萧齐的肩膀上，萧齐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叫你使坏。”“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萧齐喜不自胜。他终于拥有了她，彻彻底底的，完完全全的。一想到这里，萧齐就忍不住透过毯子的缝隙往下瞄。白里透红的肌肤，圆润的香肩，往下则是一片波澜起伏，萧齐忍不住再次咽了下口水。程恳感觉到自己的腿上莫名地又多了团火热，惊叫一声，“你怎么又……快下去，快下去。”萧齐知道程恳的状态，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另一个分身，无奈道，“我也没办法啊，要怪就怪你魅力太大了。”“啊！”程恳又一声尖叫。“怎么了？”“没戴那个，不会怀孕吧？”萧齐坏笑道，“要不给我怀一个？”“想什么呐？我还是学生呢。”“学生又怎么样，学生就不能结婚生孩子了？”“懒得跟你说。”程恳白萧齐一眼，“我不管啊，你等下去药店买颗药回来。”“听说吃那个伤身。”萧齐弱弱的。“伤身你还！”程恳没好气地道。萧齐更弱了。程恳也不是要怪萧齐，看萧齐内疚的样子，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半晌，萧齐恢复了一点情绪，“那个，你刚刚舒服吗？”“去死。”一脚把萧齐踹倒在床下。******男女之间就这么点窗户纸，经此一事，萧齐和程恳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契合。两人心里都在潜移默化间慢慢变得更加依恋对方，也更珍惜程恳出国前的这短短三个月。只要萧齐下了班，程恳放了学，两人就会腻在一起，有时在家里待上一整天也不觉得闷，有时一起出门哪怕吃个冰激凌，或买件衣服，也觉得格外甜蜜。这天，萧齐刚下班，就接到一个电话。是廖晴打来的，萧齐犹豫一下，还是接通了。“你这会儿有时间吗？”廖晴问得直接。“有事吗？”“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我们，还是朋友吧？”廖晴自嘲的语气，萧齐听得分明。萧齐本想早点回家，程恳说不定已经洗*白白在家等他呢，他实在不想出去瞎晃。可廖晴毕竟对他有恩，萧齐总不能无缘无故地拒绝。而且他有种预感，廖晴这次打电话来是为了感情的事，而他也确实想找个机会让廖晴想好自己的未来，不要再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萧齐来到跟廖晴约定的音乐酒吧时，廖晴正浅浅地喝着酒，不眨一眼地盯着舞台中央的驻场歌手，面沉似水，看不出情绪，只显得有一分落寞。“嗨，Jean。”萧齐走过去，廖晴转头，愣愣地注视着萧齐，半天不说话，仿似在看一个陌生人。“坐吧。”她的声音带着些清冷。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中的苦涩难言。是的，廖晴刚刚得知了萧齐和程恳复合的消息。她为他做了那么多，等了他那么久，却敌不过程恳的一个温柔眼神。“找我什么事？”萧齐还是决定主动问出口。廖晴却像突然忘了是自己约萧齐过来见面的，听了他的话，也不作答，只把头转到一旁，继续听台上的歌手演唱。萧齐耐着性子陪廖晴听完一曲，歌词的大意是一个男孩爱一个女孩不得，黯然神伤。萧齐没听出什么特别之处，廖晴却从头到尾听得专注，就像不是在听歌，而是在完成一个神圣仪式。歌手唱完，鞠躬致谢，台下响起零零落落的掌声，廖晴也鼓起了掌。廖晴深吸口气，回头看着萧齐。萧齐的眼神里透出询问。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廖晴美丽的脸庞泛起丝丝红晕。她终于开了口，缓缓地，就像在诉说一段别人的故事，“我是个倔脾气，争强好胜。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我想，我都会拼尽全力得到或者达成，包括成绩、钱，还有事业……直到你的出现。”“那次麻省的公开课，教授让你上台讲述你曾参与的实盘作品。你面对各国留学生，从容淡定，侃侃而谈，身上仿佛自带一种有魔力的光环，让我情不自禁地受到吸引。我完全不记得你讲过什么，只记得你那张微笑着的脸，光芒万丈。”“别这样。”萧齐不敢面对这样的廖晴。一直以来，廖晴都是理性的，高高在上的。可有一天云端的仙人突然跌落凡尘，为一介凡人动了情，这实在是很难让人提起拒绝的勇气。“记得那次我打电话质问你吗？”不等萧齐回答，廖晴自顾自地说道，“我记得，记得清清楚楚。我突然听说你有了女朋友，心里难过极了！我哭了整整一夜，因为我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就像现在一样。”萧齐心想她果然知道了，不过这样也好，索性借此机会让她清醒过来，“廖晴，你知道的。我心里装着别人，不可能再来喜欢你了。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是啊，你心里装着别人，不可能再喜欢我了。可我不这么想啊。你昨天不喜欢我，不代表今天不喜欢。你今天不喜欢我，说不定明天就喜欢了啊。不是说，不是说人都会变的吗？萧齐，你为什么不变？”廖晴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倾泻下来。萧齐看着廖晴这个样子，心里也很难受。可他却没办法前进一步，拥她入怀，给她温暖和慰藉。喏喏半天，萧齐只得坐在原地，满脸歉疚地望着眼前这个泣不成声的美丽女子，“对不起……”不道离情正苦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两个人历经艰辛才走到一起，甜蜜的二人世界刚刚开始，就不得不因为程恳的离开要被迫中断了。萧齐甚至有点后悔就这么放程恳走，这意味着他不得不忍受一年的分离时间。两人感情正盛，有时候因为加班或程恳周末回家，萧齐见不上她，就觉得度日如年。现在要分开一整年，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该有多么难熬。萧齐思前想后，甚至打算找老师再进修一年，可很快又被自己的幼稚想法逗乐了。“你笑什么呀？傻兮兮的。”程恳倒在萧齐怀里，瓮声问道。“剧情很搞笑啊。”“啊？搞笑？这不是个悲剧吗？”“悲剧呀？哦，这男主也演得太烂了点儿，我都没看出来。”程恳白了萧齐一眼，“这已经算不错了。你没注意女主吗？从开始到结束都没什么表情。有网友黑她说，不亏是影后级的演员，一部戏一个表情就演完了。”“哈哈，”萧齐也被逗乐了，“这个形容倒很贴切。你看你看，我尴尬症都犯了，转台吧。”“可，没什么别的好看呀！”萧齐咬了下唇，“要不，咱们自己演吧？”程恳看着萧齐的邪异表情，立刻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尖叫一声，“不要！”迅速逃开了。可谁说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来着呢。这不，很快，萧齐就一把捞住了程恳……周末，两人逛街，萧齐买了鱼丸牵着程恳的手四处游荡。萧齐不愿放开程恳，就一手拿着鱼丸盒子，一手牵住程恳。让程恳喂给他吃，每一口都觉得无比香甜。这时，前面突然走过来两个人，与他俩撞了个正着，竟是同样上街闲逛的程实和穆小蕾。四人面面相觑，程实和穆小蕾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萧齐和程恳交握在一起的手上。程恳见程实看了过来，下意识就想甩开萧齐。可萧齐早有准备，将她牢牢抓在手里。“你们？这是？”程实感觉自己的思维有点不够用。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萧齐只把程恳当妹妹，可这兄妹突然间亲昵成这样，让他脑子顿时短了路。穆小蕾却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乜了程实一眼，“我早说过吧，萧齐哥跟程恳有猫腻。你还不信，现在还有什么话说？”程恳羞得低下了脖子，萧齐却高高举起程恳的手，带了几分挑衅，“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哟。”记得小时候，每次程实看到萧齐和程恳亲密地待在一块儿，总会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她是我妹妹，不是你的。”隔了这么久，他也算报了这一箭之仇。程实看着萧齐脸上的得瑟表情，咬着牙恨恨道，“你这小子，包藏祸心啊！我说你怎么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围着心心转，原来是打的这主意啊！说，什么时候开始的？！”萧齐眨了眨眼，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没法说这都是两人第二次在一起了，只能喏喏道，“没多久。”程实定定地瞧着程恳不说话。程恳被程实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哥……”穆小蕾也在旁边打圆场，“萧齐哥又不是外人，知根知底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要是心心突然跟了别人，你岂不是更郁闷？”程实闻言，脸上的表情稍有松动，沉声问道，“爸知道了没？”程恳拿眼睛瞟了程实一眼，轻轻地点点头。程实无语地回瞪程恳，敢情全世界就他最后一个知道。“你们现在去哪儿？要一起吗？”穆小蕾倒很兴奋。萧齐提议道，“一起去看电影怎么样？”“好啊！”穆小蕾扯扯程实的衣袖，“据说最近上映的电影都挺好看的。”程实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没心没肺的女朋友，慢慢地跟了上去。四人一起来到电影院。程恳和穆小蕾坐中间，萧齐和程实分坐两边。灯光暗下来，萧齐和程恳同时将手悄悄地伸向对方，最后交握在一起。萧齐见程恳目不斜视一本正经的样子，差一点儿笑出声。晚上，程恳收到Lillian的短信，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过去看她。其实倒不是程恳不愿去，虽然没有再教Lillian，但她们的情谊却依然维持着。以往，她隔三差五就会跑去找Lillian，两个人聊聊天，或是坐在一起发发呆，也能共度一段美好时光。然而，自从上次跟廖晴正面接触之后，程恳就下意识地害怕见到她，连带对Lillian也有所回避。可这一次她要离开这么久，说什么都应该去看看Lillian才是。第二天下午，程恳下了课，就赶到了Lillian家。如她所想，这个时间点，廖晴果然不在，程恳不由松了口气。“程恳，”Lillian见着程恳很开心，嘴里却忍不住抱怨道，“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我啊？”程恳尴尬地笑笑，“因为在准备签证，学校的课程也不能落下，所以最近有点忙。”“哦，你是要出去吗？”“嗯，去美国，交换一年。”“美国吗？”Lillian的眼睛先是一亮，继而又化作一片灰暗。程恳心中一动，想要脱口问出心中的疑问，却又生生忍住了。Lillian看着程恳欲言又止的样子，淡淡一笑，“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你，有什么重要的人在美国吗？”所以她才要那么努力地学英语，所以她才会在听到“美国”二字时流露出那般兴奋又黯然的表情。Lillian静静地望向窗外，程恳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她的样子看起来格外落寞。很久之后，Lillian幽幽地开口道，“算是亲人吧。”程恳不敢接话，唯恐一个不慎勾起Lillian心中的伤痛。Lillian看着程恳如临深渊的样子，淡淡一笑，“你别担心，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没事的。”程恳扬起唇角，回报一个略显歉意的微笑。“是一个比亲哥还亲的哥哥，我们一起长大的。”程恳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青梅竹马吗？那，那……”Lillian瞬间明了程恳想问什么，露出一丝苦笑，视线转向自己的右腿，“我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奢望呢？”“不，Lillian！别这么说！”程恳身子向前倾，嘴里切切道，“你这么美好，这么善良，值得别人的呵护的。而且，他要是真的喜欢你，绝不会在意的。”Lillian的脸上一片惨然，“就算他不在意，可我也在意啊。我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拖累他。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Lillian倔强的表情，令程恳一度想到曾经的自己。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深陷在魔障中，不可自拔。可终究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惟愿Lillian早日想通，解脱出来。房间里静悄悄的，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哀伤。良久，Lillian打破沉默，“你呢，现在怎么样？”程恳淡笑着，“挺好的。”Lillian看着程恳满脸幸福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说谎，“程恳，珍惜当下吧。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实乃人生之大幸。”程恳点点头。经过这么多事，她对感情有了新的领悟，自然会好好珍惜她和萧齐之间得来不易的感情。不一会儿，程恳收到萧齐的短信，说已经过来接她了。Lillian伸了个懒腰，“推我出去转转吧，老呆在房间里，人都生锈了。”这是第一次她向程恳提出类似的要求，程恳心中欣喜，推着Lillian出了门，沿着别墅外的人工河慢慢往前走。程恳突然想到什么，“那个他，知道你出事了吗？就没来找过你？”Lillian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轻轻地说，“他以为我死了吧。”“什么？”程恳惊得张大了嘴。“我出事之后，没让人告诉他真实情况。”“Lillian……”程恳眼眶一热，爱到极处，恐怕所想所虑皆是为了对方吧。两人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萧齐的车已经到了，程恳看了一眼跟在不远处的阿姨，“你能行吗？”Lillian点点头，朝程恳挥挥手，“去吧，保重。”“保重！记得常联络。”程恳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上天啊，这么善良又美好的女孩，请你眷顾她吧。萧齐下了车，远远地看见程恳似乎在跟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告别。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慢慢地朝自己走来。萧齐看着一脸忧伤的程恳，狐疑地问，“怎么了？”程恳摇摇头，“没什么。”“那就是你从前的客户吗？”“嗯。”程恳此刻还沉浸在伤感的情绪中，不想跟萧齐过多地提及Lillian，轻声说道，“走吧。”萧齐转身之前，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Lillian，突然间，心中划过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绞尽脑汁想要厘清这没有来的熟悉感，却终是一无所获。******时间过得飞快，程恳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出发前一天，她决定去看看庄清，跟她好好道个别。庄清许久没有见到程恳，也显得很高兴。“你可有日子没来了，最近怎么样？”“挺好的。”“看你气色不错，小日子过得还行吧？”庄清笑问道。程恳莫名联想到最近和萧齐的“二人生活”，脸颊爬上一丝红晕。她假意咳了一声，羞怯地点点头，“还行。”“对了，我有见过你家萧齐哦。”庄清笑吟吟地看着程恳。庄清记得萧齐为颗石头在自己店里徘徊了好久，也记得他发疯似地寻找程恳的焦急模样。看到程恳现在幸福的样子，她心中的疑虑和担忧终于打消了。“你什么时候见的他？”程恳难掩吃惊。庄清反问道，“说吧，你是不是得了颗红纹石？”程恳这才想起那个她只扫了一眼却未打开的盒子。那天，他们两个都发了疯。离开之前，她什么也没带走。想必现在，那石头还由萧齐保管着吧。程恳微笑着点了点头，跟庄清闲聊了一番，最后问她要了根串珠子的绳子才心满意足地去找萧齐了。“我还有些东西没收好，晚上就不能留在你这里了。”萧齐望着程恳清丽的容颜，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我不要你走。”“萧齐。”程恳唤着他的名字，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腰身。“不知道会多想你。”程恳柔声安慰道，“想我就和我视频吧。”萧齐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里，万般委屈地说，“视频有什么用，看得见摸不着。”“乖，就一年时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萧齐猛地抬起头，忿忿道，“一年啊，好长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要三百多年不见，你叫我怎么活？”萧齐英俊的脸庞上挂着孩子气的表情，眼里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温柔缱绻。程恳眼眶一热，掂起脚尖，用力吻住了萧齐的唇。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亲吻自己，一股热流涌上头顶，萧齐仿佛能听到血液在身体中汩汩流动的声音。他紧紧地拥住程恳，疯狂地回应她。两个人从客厅转战卧室，不断地相互拉扯着，仿佛要将对方拆骨入腹，又或者刻进自己的骨子里。空气潮热，喘*息不止……程恳躺在萧齐怀里，拿指尖轻轻摩挲萧齐手臂的皮肤，引得他战栗连连。“那颗红纹石还在吗？”程恳突然问道。“在的，在的！”萧齐翻身下床，从抽屉深处找出装着石头的盒子。前一阵，他俩闹翻，萧齐不想睹物思人，只好将它打入了冷宫。程恳从包里取出庄清送的绳子，把红纹石串起来，挂在脖子上，笑盈盈地问，“好看吗？”“好看，真好看。”晶莹剔透的红色石头衬得爱人颈上的肌肤更加雪白，庄清果然是对的。萧齐不住地点头，眼里闪着虔诚的光芒。程恳低下头，拿手指捻动珠子，默默无语。再抬头时，她已泪流了一脸，“萧齐，明天别来送我好吗？我不想哭着离开……”（本卷完）清晨，顾淮笙默立在窗前，双手随意地揣在裤兜里。有微风拂过，吹在他的额角。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目光依然沉静又悠远。“Jessica，hurryup！”“Mommy，waitforme！”容颜俏丽的金发女子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不停地冲身后挥手，催促着落在不远处的女儿。小女孩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嘟着小嘴，委委屈屈的模样。顾淮笙眼中卷起层层涟漪，哀伤汹涌而至。“小笙。”有人在唤他。顾淮笙浑然不觉。“小笙。”声音又大了些。顾淮笙诧异地回头。护工不在，可是秦淮却出现在房间外，拿手扶着门柱，微喘着，眼神异样的清醒。顾淮笙快步过去，搀着秦淮在沙发上坐下，“怎么起来了？”秦淮没有回答，目光停留在墙上的挂历上。传统的中国挂历，上面印着大红的福字，是他特意托人从国内带去的。“过年了吧？！”顾淮笙点点头，“嗯，今天是除夕。”“又一年啊！”秦淮叹息着，一头歪在沙发上，陷入了沉睡。顾淮笙捞过旁边的薄毯，轻轻搭在秦淮身上。他盯着秦淮倦怠苍老的容颜看了半晌，慢慢地伸出双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慢慢地靠近他的脖子。睡梦中的秦淮无意识地咳了一下，呼吸变得沉重起来。顾淮笙顿了顿，手掌贴到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地帮他顺气。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书架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敲着。顾淮笙靠着秦淮坐下来。“你恨我吗，小笙？”清醒的时候，秦淮无数次地这样问过他。恨他吗？怎能不恨！这么多年过去了，妈妈离开前的一幕依然清晰得一如昨日。可是，他更恨流着他一半血液的自己。无论是妈妈，还是程恳，他都无能为力。顾淮笙拿手按住胸口，那里面空落落的，连能令他稍微快慰的痛感也行将消失了。对这个苍白又空洞的世界，他唯一的感觉只剩，麻木。顾淮笙闭上眼，开始重温那个璀璨的画面。她微笑着，踮起脚尖，将温柔的唇贴在自己的唇上。夜很黑，风凛冽，她的唇微凉，她的眼亮过漫天的烟火。顾淮笙微微扬起唇角，紧蹙的眉舒展开来，脸上散发出迷人的光亮。突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来，慢腾腾地走过去。顾淮笙扫过屏幕上的号码。是徐敏莉。她每隔几天会给他打一个电话，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他有时候会接，有时候就任由手机响着。顾淮笙按了接听，他需要声音，他的世界安静极了。“淮笙，过年好！”徐敏莉悦耳动听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顾淮笙牵动嘴角，“过年好！”“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顾淮笙苦笑一下，她总是这么锲而不舍。“敏莉。”“嗯？”“谢谢你。”“那你是答应了？！”徐敏莉惊喜地叫了起来。“你，”顾淮笙挣扎了一下，“别再这样了。”还未等对方开口，顾淮笙用力按下了挂断键。他拿着手机出了一会神，心中升起一个无法遏制的强烈愿望。拨动手指，翻出那个藏在最角落里的号码。心心，你还在吗？请原谅我的出尔反尔，只要，只要能再次靠近你一点，哪怕是听一听你的呼吸。顾淮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按了下去。通的！是通的！“喂。”隔着千山万水，那声音依然让他熟悉到骨子里。顾淮笙手一抖，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停止了流动。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又或者，除了呼吸，他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沉默。空气凝固了。他在努力凝聚全身的力气。“心心！”电话那头有人在唤他，“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她的声音异常清晰。顾淮笙眼眶一热，咬了咬牙，准备开口。“嘟嘟嘟”，电话已经突兀地断掉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顾淮笙觉得自己就是个机器。重复地、机械地、数着日子过下去。直到有一天，周臻告诉他，程恳到了美国，要在加州大学做一年的交换生。在漫长的自我放逐之后，顾淮笙又重新活了过来。也在加州吗？老天，这是不是你给予我的最后的恩赐？周六，顾淮笙起了个大早。他站在镜子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自己一番。除了又高了几公分，他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和两年前有什么不同。临出门，顾淮笙犹豫了一下，从柜子里拿了一顶棒球帽。阳光明媚，没有风，一切都显得那么，妥帖。顾淮笙张开双臂，仰起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连空气都是清新的。他并不奢求能够重新拥抱她，只要远远地看上她一眼，他就觉得自己一定是幸福的。顾淮笙顺利找到周臻给他的地址。他来过这边，这一带有很多方便留学生的寄宿家庭。程恳住的房子是一幢灰色的house，屋前有一片宽阔的草地，四周围着一圈铁栅栏。顾淮笙看到楼梯下停着两辆女士脚踏车，一台粉红，一台浅蓝。他心中一暖，微微地笑起来，哪一辆是她的呢？隔了这么久，他还真是猜不透。顾淮笙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一直围着房子徘徊。幸好对面就有一家小餐馆，他一头扎进去，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顾淮笙静静地等待着，这么久以来，他漂泊的心再一次有了着落。“Hi！”金发碧眼的美女过来跟他打招呼。“Hi！”顾淮笙笑着挥挥手。他看到女孩眼中的惊艳表情，一如那年她望向自己的样子。顾淮笙笑意更胜，整个人散发着灼灼光辉。“CanIsithere?”女孩问。顾淮笙轻轻摇头，“Iamsorry.Myloveiscoming.”女孩皱了皱眉，悻悻地离开了。老天再一次眷顾了顾淮笙。他并没有等多久，对面的门开了，程恳和另外一个华人女孩走了出来。只一眼，顾淮笙的心几乎都快停止了跳动。三年不见，她依然美得清新脱俗。白皙的脸庞，清新的眉眼，乌黑的长发自然地披散着。旁边的女孩说了一句什么，程恳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从前，她的笑内敛又温和，现在却带了几分爽朗，自信又阳光。顾淮笙一动不动望着街道对面的两个人。怦，怦，在漫长的冬眠后，他的心重新坚定而有力地跳动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冲出去抓住她的手，告诉她他有多想她。然而最终，他却只能僵坐在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她，她们，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从那以后，顾淮笙灰暗的人生似乎找到了寄托。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到跑来加大。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大半年过去了，程恳竟没有认出过他一次。都说人是一种欲念动物。她远在天涯的时候，他还能牢牢控制自己的所思所想。而当她近在咫尺，顾淮笙心中压抑已久的渴望便像脱了缰的野马，在身体中横冲直撞。明知现在的自己已经没了资格，他却克制不住想要试一试。从前只想着要见一面，现在却奢望着能光明正大地站到她面前，哪怕只说上一句话。此刻，顾淮笙就坐在程恳教室外面的长椅上。他看了看表，11点45，再有一刻钟，他就又能见到她，一颗心欢喜又紧张。顾淮笙在心里酝酿着，待会儿该以怎样的方式出场。是直接走上去打声招呼说我来找你了，还是装着一无所知的样子从她身边走过等她认出自己？顾淮笙觉得自己并不笨，但却从未遇到这样令他绞尽脑汁的难题。他深吸一口气，摘掉头上的棒球帽，拿手顺了顺压塌的头发。12点，陆陆续续有人从教室里走出来。她落在最后，和旁边的同学在讨论着什么。顾淮笙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却不由自主地将帽子重新戴在了头上，甚至还用手拉低了帽檐。近了，更近了。她依然没有转头，和同学的讨论似乎更激烈了些。顾淮笙紧张得攥紧了拳头，连脚趾头都透出不安。他既盼着她能看向自己，又怕她就这么直愣愣地望过来。突然，在相距不到两米的地方，她骤然停下了脚步。顾淮笙感到一股热流直往头顶上窜，嗓子干哑，脚已经生了根。然后，她只是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手机，笑着接起来，“我马上回去，你等我！”一阵风从顾淮笙身旁刮过，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顾淮笙再次陷入了颓靡。那样的勇气，有过一次，就再难有第二次了。徐敏莉倒是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以前是隔三差五，现在几乎是天天围着他转。“淮笙，你最近是怎么了？”“什么怎么了？”顾淮笙装傻。“你的状态很不好。”“是么？”顾淮笙淡淡地道，“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不对，”徐敏莉摇着头，“你很不对劲。”“敏莉。”顾淮笙将目光转到徐敏莉脸上，“别在我身上费力气了，你知道我……”“不！”徐敏莉伸手捂住顾淮笙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你！”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坚定，眼角却渗出了泪。顾淮笙冷冷地拨开她的手，没有如从前那般因她流露出的脆弱而心生不忍。“我说了很多次，我是没有未来的人！”“不许你再这么说！”徐敏莉吼了一声，眼泪紧接着唰唰流下来。“又或者，顾淮笙，因为她来了美国，你又充满幻想了吧？”顾淮笙“蹭”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敏莉，“你别去打扰她！”徐敏莉的泪流得更凶了，“我打扰她？我只盼着她不要再来打扰我们。”顾淮笙的声音几乎冷透，“没有我们，只有你和我。”“可是怎么办？”徐敏莉极惨淡地笑了笑，“在她心里，或许以为我们就是我们呢？！”“你！”顾淮笙瞪圆了眼睛，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要将满腔的怒火撒在她身上。他何尝不知道她在他背后耍的那些小伎俩。用尽各种机会拍下他的照片，瞒着他发在校内网上。可是有因必有果，如果要给这一切定罪，他也会因为自己的放任和默许被判刑。顾淮笙看了一眼面前哭成泪人的徐敏莉，拖着沉重地脚步离开了。他在街上晃了很久，却无处可去。只有那幢灰色的小屋，才是他心中向往的归属。还是那间餐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他的心却激动不起来。就当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要么重新找回她，要么就再也不要过来。都说上帝不会一直眷顾同一个人。这一次，顾淮笙等了很久，从中午到天色渐暗，对面的房子一直没有亮灯。身旁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连餐馆老板也开始拿异样的眼光看着他。顾淮笙终于站了起来，一颗心几乎冷透，步履踉跄地往外走。突然，街角处，视线能及的最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顾淮笙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就知道，他的心心从来不会令他绝望。他越走越快，恨不得飞到她身旁，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可是，猝不及防的，程恳身后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一个高大的男人。揽着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亲昵地靠在一起，眉间眼角都是笑意。顾淮笙睁大眼睛盯着那个搂着程恳的男人，原来是他，萧齐。他早该想到的，他也万万没有料到的。顾淮笙的心在一瞬间被碾成齑粉，纷纷扬扬地飘向空中。那些消失已久的痛感齐齐回归到身体中，侵袭着他的五脏六腑。顾淮笙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歪倒在街角，随着呼呼的风声，耳边有一首歌在反复吟唱着：“爱像风中的风筝，有翱翔的旅程，而被遗忘的是，那些放开手的人。残忍或不残忍，已不唏嘘难以割舍，啊，被遗忘的是，那些放开手的人。”重逢爱意浓一年后。首都机场。“萧齐，我马上转机了，五点半到青市，你来接我吗？”程恳出去一年，别的不说，性格倒是开朗了不少，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环境影响人吧。“对不起啊，心心。”萧齐的声音满是歉意，“我等下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你自己打车回去好不好。我开完会马上回来找你。”自上一次萧齐飞过来探望自己又过去了好几个月，她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见他。可是，他这会儿却有工作要忙，不能第一时间就见上。程恳的语气明显低落下来，心里微微有些失望，“那，要不我先回自己家吧。”“别，我尽快好不好？把重要的事处理完，我就回来接你，再出去好好庆祝下。”程恳还有点犹豫，“那我先回家放了东西再过来。”萧齐却不应，瓮声道，“心心，我想你了。我想第一时间就见到你。”那你还？程恳翻了个白眼，没有说出口。见萧齐语带委屈，她也没有再坚持，“那好吧，我去你那边等你。”“嗯，真乖。”程恳从青市机场出来，果然没见到萧齐。她之前还以为萧齐是有意骗她说来不了，然后再突然跑出来给她一个惊喜，然而并没有。程恳笑笑，自己真是偶像剧看多了。她招招手，坐上回萧齐家的出租车。程恳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景物飞逝。回来之后，所到之处皆是中国面孔伴着熟悉的乡音，不禁觉得格外激动和亲切。出去这一年，虽然没什么交流障碍，老师同学也都很友善，可她心底总会觉得有些格格不入，或许那就是所谓的游子心态吧。出租车广播里，主持人正在打着新生代明星楚潇潇的新歌，曲调很舒缓，正适合程恳此刻的心境。一曲完毕，主持人充满知性的声音响起，“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一位房产设计青年才俊作为特邀嘉宾。他就是青大毕业的高材生，后师从国际知名建筑大师Dr.TimKoolhass的萧齐先生。萧齐回国后，主导设计了跨国房产集团LFP‘山水间’项目、本市房产龙头企业明生集团的‘绿环项目’，更是一手促成并设计了现今最火爆的‘云山’房产项目。而凭借‘云山’项目，萧先生有望夺得国内著名建筑设计大奖。下面有请他来到我们的演播室。”程恳微微张开嘴，她没想到萧齐居然取得了这样大的成就。从小到大，他都是她拼命追赶的对象，而现在，他甚至到了她需要仰望的高度。程恳为萧齐深感骄傲的同时，却也隐隐觉得有些压力。虽然她自认为在过去一年里，她绝对没有荒废任何时间，在学习和生活上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可这跟萧齐的辉煌成绩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加油吧，程恳，你也行的。即使没办法超越他，但也要努力赶上……”程恳默默地为自己打气。“你好，主持人。”广播里响起萧齐淡然自若的声音。“哇，知道你很年轻，却没想到这般年轻。而且还长得这么帅，又能干，你让我们这些老年人怎么活啊？”主持人开着萧齐的玩笑。“主持人太会开玩笑了。”程恳能想象到萧齐此刻的微笑模样，转头问身旁的司机，“师傅，这广播是直播吗？”“不是，这应该是录播的。”司机笑着说。“哦，这样啊。”程恳点点头。“跟听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大家好，我是萧齐。”“没了？”主持人接着调侃道，“不自我介绍下吗？”萧齐假装无奈道，“刚刚听到您那般夸我，我在旁边都不好意思了。这自我介绍，可该怎么做才好啊。”“哈哈，好吧。萧先生不但人长得帅，还这么风趣，连我都快要心生仰慕了。”程恳有点无语，这女主持怎么还调戏上了。主持人见萧齐只是淡然一笑，也不接腔，就不好再过于调侃，转了话题，“萧先生，这次您因为‘云山’项目获得国家建筑设计大奖提名，对此有什么想法呢？”“只能说是运气好。‘云山’项目能获得大家的认可，我很开心。但作为设计道路上的新人一枚，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萧先生真是过谦了。那可以跟听众朋友们分享一下您对这个项目的一些设计心得吗？”“其实这个项目本身就有它得天独厚的优势，有云山写意湖为立题之根本（山湖后被旗云政府更名为写意湖），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对原有的天然环境上加以利用，尽可能地体现出原生态的风情风貌。在设计之初，我们的想法就是要把它打造成青市的一座艺术品，所以每栋楼房都尽可能地做到尽善尽美，而单体楼房又与其他楼体相互呼应，最后才得到浑然一体的‘云山’项目。”萧齐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果说原有的设计构想是我的灵光乍现，那么整个后期的设计则是我们寰宇设计团队集体智慧的结晶。”“嗨，萧先生真是打的一手好广告，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啊。”萧齐也不由得被主持人的幽默逗得朗声一笑。“那请您再介绍一下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吧。”“‘云山’项目地处青市阿坤县的旗云镇……”一路上，听着萧齐低沉性感的男中音，程恳不由自主地心生迷醉，连带长途飞行的疲惫感也消散了不少。终于到了萧齐租住的房子，程恳才恍然想起自己根本没带他家的钥匙。她郁闷地拍拍脑袋，掏出手机准备给萧齐打电话。忽然，房门“嘎吱”一声开了，有人伸手将她一把捞进屋里。伴随着“砰”的一声响，满目的礼花喷洒在程恳头顶。程恳几乎吓了一跳，抬头望过，整个房子已经被布置成了party现场。程实、穆小蕾、程建国、萧致远、齐芳等人一起涌上来，齐声喊道，“Surprise！”程恳压根儿没料到所有人都在这里等着自己，激动得几欲落泪。“心心，”萧齐侧过身，一把就将程恳拥进怀里。他的胸膛还是那么温暖又踏实，他的拥抱热情又激烈。半晌，萧齐才松开程恳，却转而抓起她的手，圈在自己的手心里。程恳这才想起长辈们都在，羞得就想要立刻抽回手来，却被萧齐牢牢控制住了。“都看着呢。”程恳喏喏道。“就是要大家看着才好呢。”齐芳插嘴道，“心心，今天我们办这个，叫什么来着，哦，派对，不单是欢迎你回来，也是为了让两家人正式见个面。虽然我们早就亲如一家，但你俩在一起之后，我们几个做长辈的也没机会坐在一起好好聊聊，今天，终于有这个时间了。”齐芳一直很喜欢程恳，自然希望她这儿媳妇的身份早日定下来。“送你的。”萧齐拿出一个盒子。穆小蕾咋呼道，“是戒指吗？”萧齐无奈地看了穆小蕾一眼。程恳打开一看，竟是一串美丽的月光石手链。萧齐听了庄清的话，知道月光石的寓意是唤醒心上人温柔的热情，带来美好如月光般的浪漫爱情。现在见程恳满脸惊喜，不由得心里美滋滋的。穆小蕾凑拢过来，“哇，这手链可真漂亮。”程实没好气，“怎么哪儿都有你啊。”被穆小蕾白了一眼，只得讪讪地住了口。“我帮你戴上吧。”萧齐取出手链，轻轻套在程恳洁白的手腕上。趁程恳还在害羞之际，就着她的手背亲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程恳只得无奈地瞪了萧齐一眼。两人虽然分开了近一年，可每天都会通过电脑视频见面，再重逢竟是半点生分的感觉都没有。程恳把从美国带回来的礼物分给大家，房间里一派和乐融融。席间，齐芳坐在程恳身边，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阿姨，您自己吃吧，我的碗都满了！”程恳望着眼前的大鱼大肉，有些束手无策。“没关系，慢慢吃。这出门在外，哪有家里好啊。你看，你本来就瘦，用句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现在更是快要瘦成一道闪电了。这往后啊，可得好好补补。”程恳无奈，拿小腿碰碰一旁的萧齐。萧齐帮腔道，“没那么夸张吧，妈。”“你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帮着媳妇说话了，真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啊。”得，萧齐被齐芳一招击溃。吃完饭，程实因为要值班，就和穆小蕾先行告辞了。萧致远和齐芳也准备离开，看程建国还在一边等着程恳，就准备将他一起拖走。程恳见此情景，不由得大羞，心想我也要走啊。看齐芳对着萧齐挤眉弄眼的模样，她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当着长辈的面就留宿，程恳哪儿能抹开面子。“爸，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去。”不待程建国回话，齐芳抢先一步道，“孩子们这么久没见，肯定有不少话说。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就不要在这里碍人眼了。晚点小齐看情况送心心回去就行了。”齐芳这话说得有水平，虽然说要送程恳回去，可又叫萧齐自己看情况，这话里的潜台词就不用多说了。却不知道两个年轻人早就偷吃了禁果，哪儿还用她跟这儿瞎操心。老好人程建国被堵得没法，只能在心里哀叹一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被萧致远拉着，悻悻地离开了。齐芳落后一步，偷偷对萧齐作了个眼神，意思是老娘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小子，你可得加油啊。乐极却生悲随着亲人们的陆续离开，刚刚还喧嚣热闹的房间一时间陷入沉静。萧齐和程恳相视而望，专注而深情。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对方，再没有别的人和事。萧齐凝望着程恳，饱含深情地唤道，“心心，过来。”程恳终于不再克制心中的思念，合身扑进萧齐怀里。两人紧紧相拥，似要融入对方的身体中。一年来，有时候萧齐跟程恳视频，挂断前总会开玩笑说不要太想他，以免受不了相思之苦。当着他的面，她只是笑笑。可一旦闲下来，脑海里浮现的永远都是萧齐和睦如春风的笑容。这几乎成了理所应当，她眼里心里的都是他、只有他。出门在外，她学得最多的是知识，但学得最深的则是感情。萧齐同样如是。每次视频，程恳偶尔流露的娇憨总会让他情不自禁地关注她的唇，他想念她馨甜的吻；看照片时则更甚，他会止不住地回忆跟她在一起的每一个画面，拉着她的手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就连在梦里，他都会拥着她一同入眠，虽然第二天早上起来不得不多洗一条内裤，但他甘之如饴。几乎同时，两人抬起头，深情凝望，又于下一刻，再次结合在一起。久违的、火热的、窒息的吻。仿佛一个世纪般，两人慢慢分开，拉出一条晶莹的丝线，证明刚刚两双唇曾紧紧相连。程恳脸上涌现一丝潮红，两分羞赧，三分陶醉，却有五分激情。萧齐见状，哪里还忍受得住心中的欲*念，用更猛烈的动作，再次将灼热的唇印在程恳唇上。双手更是不安分，不断地在程恳柔软的身体上游走，之后轻轻一拉，托着程恳的臀将她整个身子抱起，只几步就跨到卧室……“呼。”此起彼伏如同交响乐章蓦然中断，两人同时吐出一口浊气，瘫软在一起。萧齐眨眨眼，唇角勾起一道美丽的弧线，“心心，你变了。”程恳眼中疑惑闪现，“什么变了？”萧齐抿着嘴，眼睛眯成一双狐狸眼，“比以往主动多了。”很快，萧齐就“啊”的一声惨叫，程恳又使出了在萧齐身上实践多年的二指禅。萧齐苦笑一下，“看样子，还是没变。”程恳看着萧齐郁闷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来。萧齐心中欣喜，出国一年，程恳还是有点变化的。蓦地，程恳想到什么，“我等下还是回去吧。要是这么明目张胆地留下，我爸肯定会不高兴的。”萧齐想想也是，程建国或许认可了自己这个女婿，可不代表他就能接受别的。“嗯，那好，我送你回去吧。”萧齐转了下眼珠，问道，“那你还要接着去青大上课吗？”“肯定要啊，我回国前问过沈老师，现在已经开始准备毕业论文了，接下来就是毕业实习。”萧齐笑笑，“那，你是不准备读研咯？”“我这专业，读研一般都是为了出国。你想我去读吗？”“别，就这样挺好的。”萧齐顿了顿，“那你，之后还要回学校住吗？”程恳开始还以为萧齐是在关心自己，后来看到他诡异的笑，终于明白他想的是什么了，气得又使出了比二指禅更为厉害的九阴白骨爪。萧齐迫不得已展开反击，当然他不会使这些女人招式，但即使是抓、挠、咬之类的粗浅功夫，也不是赤着*身子的程恳所能招架的。要不是此刻时间已经很晚，程恳还要回去，一场新的大战恐怕又将爆发了。“心心，你毕业了咱们就结婚吧。”突兀地，萧齐的话在程恳耳边响起。其实萧齐早就在考虑这个事情了，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萧齐曾在书上看过这样一句话：没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遇到你，结婚这事我就没想过和别人。既然他已经认定这辈子肯定就是程恳了，那为什么不早点结婚，把她牢牢拴在自己身边呢。世界太复杂，程恳却太善良温顺。毕业之后就要面对充斥着各种欲*望和不单纯的复杂社会，萧齐不得不提早作好打算。他实在怕极了之前分离的事会再次发生，只有红本本在手，他才能多一份安心。程恳奇怪地看了一眼萧齐，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到这个话题。“还太早了吧，我们都还很小啊。我都还没毕业，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就想要结婚了？”“年龄不是问题，我们都已经过了法定年龄，当然可以结婚。如果要论交往时间，很多夫妻还不如我们时间久呢。如果论相识，那几乎更没人能比得过我们。”萧齐脱口说出许多结婚的好处，家庭的、事业的、生活的，程恳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看来为了说服自己，萧齐已经早就在做这方面的功课了。然而，这却不是程恳现在想要的。归国之前，她已经向心仪的几家公司投了简历，只要等offer下来，她就准备撩起袖子大干一场。结婚，程恳此前委实没有想过。但她潜意识里是抗拒的，至少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之前。程恳想了想，认真措辞道，“萧齐，不是我不愿意嫁给你，可真的太早了。现在我还是学生，一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二没有像样的工作，怎么能在这种阶段结婚呢？”萧齐想也没想就说道，“那有什么关系，我可以养你啊。”程恳的表情严肃起来，“你要是这样想，那我就有点失望了。就个人而言，我希望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而从两个人的关系上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我一味只知道享受你的劳动所得，这会让我俩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变得不平等。你觉得那样的结合，会长久吗？”萧齐沉默半晌，点点头，“你说得有理，这个事我们就先不提了。”萧齐性格强势，唯独对看似柔弱实则倔强的程恳毫无办法，逼迫的前车之鉴不远，萧齐就更加投鼠忌器了。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程恳见萧齐已经让步，不忍心他再闷闷不乐，柔声安慰道，“好啦，别不高兴了。最多，最多，以后我经常过来就是。”萧齐在心中无声呐喊，天知道，我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个。可是，他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不好强迫。既然得了好处，也就见好就收，随即展开笑颜跟程恳一起收拾，准备开车送她回去。“我送你上去吧。”萧齐拿上程恳的行李，不待程恳反对，就径直走进了电梯。程恳开了门，屋里还亮着灯，心想幸亏回来了，不然老爹要是一直等着那就惨了。进了客厅才发现程建国半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程恳皱了皱眉，都困成这样，也不回床上好好躺着。就这样歪在沙发上，感冒了可怎么办。萧齐见此情景也觉得好笑，这父亲啊，不管什么时候，对女儿总是比对儿子要多操些心。程恳上前拍拍程建国的胳膊，“爸，回屋睡吧，这里躺着不舒服。”程恳见程建国不应，心里咯噔一声，“爸，爸……”一边加大力度摇晃程建国，一边惊呼，“萧齐，你快过来，看看我爸怎么了。”萧齐也吓了一跳，上前一步，探探程建国的额头，“没发烧。程叔，快醒醒……”程建国还是没有醒。萧齐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他颤抖着手去探鼻息，还好，虽然比较微弱，但呼吸还算均匀。萧齐掐了掐程建国的人中，发现依然没有反应，一缕忧色爬上额角。“快打电话给程实，看是直接送医院，还是需要打120。”萧齐对这种事毕竟不在行。程实正好值夜班，问了程建国的表征，急急说道，“你们直接送爸过来，他平常身体还算不错，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快，送医院。”萧齐闻言，一把拉起程建国，让程恳扶着背上，几个箭步冲出门。萧齐开着车一路疾驰，很快到了医院。程实提前联系好了急救室，程建国被推了进去。“到底怎么回事？”程实皱着眉头，满脸焦虑。萧齐见程恳满目忧虑，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我们一到家就发现程叔晕倒在沙发上了。”顿了顿，又问，“这是程叔第一次病发吗？”程实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以前没见过他病发过，但这种状态，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这一年多，因为没在家里住，平常也就周末回家看看。爸具体之前有没有发过病，他没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旋即又自责道，“都怪我平常对爸关心不够，不然他怎么会出这样的事。”程恳泫然欲泣，她实在太害怕，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才刚刚湮没一点，可突然间又这样赤*裸*裸地涌现出来。一颗心如同漂浮在汪洋大海上的一叶小舟，惶恐得不知如何才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回去，爸就不会这样了。”萧齐瞪了程实一眼，深怪他的口没遮拦，让程恳找到借口将责任往身上揽。“这怎么能怪上你？我刚都说了，爸昏迷不醒，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估计是他怕我们担心，有了症状也不跟我们说。”两个多小时后，急救室灯熄灭，门开了。三双眼睛都直直盯着医生，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病人已经苏醒了，没有生命危险。”大家同时舒了一口气。程实上前一步，急急问道，“什么原因？”“初步诊断：心肌缺血引起的晕厥。”人面下的兽心片刻，程建国被推出来，送回病房。护士作了处理，嘱咐道，“你们不要聊太久，以免打扰病人休息。”众人一齐点头。“爸。”程恳红着双眼，跪倒在程建国病床边。“傻孩子，不要哭，爸这不是没事嘛。”程实看着程建国，沉声问道，“爸，这什么时候的事了？”程建国知道儿子就是心外科医生，自然清楚他这样问的意思，喏喏答道，“之前晕过两次，但没多久也就好了。我以为没什么大事，就去诊所拿了点药，也就没跟你们说。”程实急了，“爸，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晕倒哪儿还有小事的，你儿子就是医生，直接问问我不行吗？”程建国自觉理亏，这一年来，他每每下班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可他不愿跟儿子提起这茬儿，弄得好像是为了让程实多回家看看似的。再加上他也怕儿子担心，就更是绝了提一下的念头。详细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但心肌缺血多是因为年龄原因，程建国没有抽烟史，血压却偏高。程实见程建国不说话，也没了办法。儿子面对老子，先天弱势，总不能训斥，只能让程建国平常多注意休息，不要太过劳累。萧齐也关心了程建国几句，见程建国精神头还行，放心不少。加上护士有言在先，就不好再多打扰。程恳本想陪床，程建国一口拒绝，“你坐了一天飞机，又在倒时差，临了还因为我这个老头子白白受了一通惊吓，肯定累坏了，快回去休息吧。”程实也劝道，“嗯，你回去休息，我今晚值班，会照看爸的。”几人出了门，程恳悄悄问程实，“爸这个病严重吗？”“这种病可大可小，这次爸突然陷入深度昏迷，说明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必须得好好保养才行，不能有大的体力劳动。等爸这次出院了，你可得跟我统一战线，让爸提前退休算了。在家修身养性，种种花草，适度运动，健康生活，这样才能尽可能避免再次病发。”程恳点点头。程建国出这事真是把程恳吓坏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好在没过多久，程建国就出院了。在儿女的联手控诉下，程建国最终同意提前病退了。程恳因为程建国的身体原因，不得不常回家住了。虽然偶尔也能借口学校有事陪陪萧齐，但萧齐的同居计划终究是落空了。可他却不得不接受现实，常常感叹自己命苦。程恳在准备毕业设计的时候，收到几家公司的实习邀请。程恳选了一家最心仪的，该公司可签三方协议，承诺实习只要满足要求即可成为正式员工。名?爵是一家国内知名的皮具公司，在青市也有分部。程恳就在青市分部的国际部实习，负责外贸英语方面的事务，主要包括外籍人士的邮件往来，产品说明书的翻译和客户的翻译陪同任务等，说白了就是公司跟英语或者翻译相关的事务她都有参与。所以，程恳突然之间就忙了起来，经常加班到很晚。有时候萧齐来接她下班，她手上的事情还没做完，只能拿回家继续做。这让萧齐有了很大的意见。“心心，你说你找的什么工作啊，感觉整个公司就你一个人在忙，每天都加班。我来接你的时候都没见过你的同事。加班可以，但总不能老安排你一个人加班吧。”“我是新人，多锻炼一下也是应该的。”萧齐很不满，“说是锻炼，还不是变着法儿的欺负新人。”“没有啊，同事都对我挺好的，每个人都很容易相处。再说了，工作都是老大安排的，也就不存在什么欺负新人了。”“你们老大男的女的啊，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吧。”程恳笑笑，不再理萧齐，只是埋头专注手中未完成的工作。然而，让程恳想不到的是萧齐这随随便便的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萧齐本想让程恳放弃，另换一份轻松的工作。可看程恳那专注的神态，话到嘴边又生憋了回去，只得无奈地哀嚎一声，“我们最近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已经很少了，现在就更是少的可怜了。”程恳看萧齐可怜巴巴的样子，嘟着嘴奖励了他一下，萧齐只能怏怏不乐地离开了。转眼间，程恳在名?爵公司就工作了近一个月。春节就快到了，程恳的心情也不由得愉悦起来。毕竟春节有七天假期，可以让她好好休息，缓解一下近期的疲惫，也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和萧齐好好过过二人世界。这天下午，国际部事情不多，程恳难得悠闲一下，经理于朝阳却突然来到程恳的位置，“小程，等下有个客户要到青市，你跟我一起去接待吧。”说完，于朝阳就径自离开了。程恳看看时间，皱了皱眉，现在都已经四点多了，这时候去接客户，看样子晚上又要加班了。陪同翻译属于程恳的业务范畴，轮不到她说拒绝。程恳在心里叹息一声，无奈应下。收拾一下就准备离开，QQ却有个私聊，来自同事苏然。苏然是公司国际部除程恳以外唯一的女同事，所以中午的时候程恳一般都会和苏然一起吃饭，两人的关系也就渐渐好了起来。“你是不是得罪了于总啊，怎么感觉他有点针对你啊。”程恳心里也隐隐觉得好像是有点不对劲，要知道这一个月以来，程恳加班的时间比其他几位国际部的同事加起来都多。以一个新人来说，这也太过了点，可她之前从来都不认识这位于朝阳，根本想不到会被这谋面不久的上司刻意针对。程恳回复，“我也不知道啊，我以前都没见过他。”“那就奇怪了，最近我的工作量明显减少。昨天问了小刘，他也说最近的事轻松了很多，还说你是不是为了挣表现，暗地里帮我们分担了很多呢。”程恳发了一个流汗的表情，提出心里的疑惑，“之前来新人是不是也这样，老大都会刻意锻炼锻炼？”“好像实习生容易这样子，而像小刘这样直接应聘正式工作的就不会。他是去年才来的，刚来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别说给他多分配工作了，还让我带了好些天呢。”苏然隔了几秒又传来一段话，“可能公司考虑实习生会有跳槽可能，所以就尽量压榨实习生的劳动力。不过能多做些事，尽快把业务熟悉起来也不错，说不定真是老大看中你的潜质，刻意培养你呢？”程恳见苏然这么说，心里放松不少。不过还是回了一个用钉锤敲头的表情，而苏然则回她一个笑掉大牙的搞笑表情。程恳也被逗乐了，却没注意到经理室百叶窗后有一双眼正注视着她，带着明显的邪异和不怀好意。“走吧，客户就快到了。可不能让客户久等。”于朝阳一马当先，满脸严肃地往外走。程恳听到招呼，连忙跟上。于朝阳是个近四十岁的中年人，平时非常严肃刻板。程恳感觉他不是很好打交道，所以于朝阳布置的任务，她都会尽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做到最好。而让程恳绝对想不到的是，就是这样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背地里竟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色魔。此前，公司国际部已经有多名员工遭到过于朝阳的侵犯，但他从来都没有暴露过，因为他是一个非常有计划，逻辑极为严谨的高智商惯犯。首先，他只将目标定为公司的实习生，因为这是流动性最大的一种岗位，而且实习生往往因为社会经验不够，相对单纯，容易上当。第二，即使在实习生中，他也有严格的择人标准，样子清纯，性格温和，这是最起码的。因为这样的人符合他的审美，也往往更容易掌控。第三，他还会进行一系列的试探，比如加重该目标的工作，这会让目标身心容易疲惫，判断力降低，也为之后的某些实习生不堪受辱而离开找到一个非常好的离职借口。而且从中他还可以观察出她是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这也将成为他选择目标的一个重大因素。而最后一步，他会借助外籍客户的掩护。他把一些接待客户的时间安排在临近下班时间，这就让目标找不到借口反对，然后借着饭点邀约客户用餐，找到时机同时给目标和客户下药，然后以醉酒的借口为目标和客户各自开好房间。当然之后的事，就一切在他的掌握中了。女孩醒来不知道是谁，他都会说他当时给客户和女孩各自开好房就离开了，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这样一说，多数女孩都会以为自己失身于客户了，而往往这些温顺的女孩都会选择忍气吞声地吃个暗亏，更会以为是公司的安排而选择不向公司告发。偶有个别法律意识强的，被于朝阳提醒说是国际事件，一旦闹出来就闹大了等等手段掐灭在摇篮中。而遇到最意外的情况，于朝阳也不担心，喝断片的外籍替罪羊早就准备好了不是。于朝阳发动车，等程恳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不动声色地瞄了眼程恳那被安全带勒成形的胸，暗暗吞了口口水，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那些不为人知的邪恶画面。

Summary: 程恳在北京与好友张瑶相聚，受到张瑶和周臻的热情接待。一次晚餐中，程恳被醉酒的岳云飞吐脏衣服，岳云飞是Q大学生会主席，也是张瑶崇拜的对象。程恳的哥哥程实在火锅店与穆小蕾约会时遭遇袭击，被穆小蕾的前男友张冰及其朋友们围殴，导致重伤。警察介入调查，萧齐机智地用手机录音，揭露张冰等人的罪行和伪证。程恳对萧齐的态度冷淡。张冰在医院向程实和穆小蕾道歉。程实向程恳介绍了他与穆小蕾的感情发展。萧齐生病严重，廖晴前来探望并照顾他。萧齐意识到自己需要放手对程恳的感情。萧齐出院后接手了包括云山经济适用房项目在内的多个设计项目。逛街时，程恳、穆小蕾和张瑶三人发现有人跟踪，张冰坦白自己喜欢程恳，但程恳拒绝了张冰。萧齐在旗云镇考察云山项目时，发现项目存在多个难题。在一次暴雨中，萧齐遭遇了山体滑坡，陷入了危险之中。旗云镇政府在得知云山南侧发生泥石流后，迅速启动应急预案，组织救援。镇长潘志强担心萧齐的安全，林智在得知萧齐可能被困云山的消息后，立即与廖晴一起赶往旗云镇。最终，萧齐在山中被找到，安全获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