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李子豪看着眼前缓缓流向远方的河水，抽了一口烟，烟头瞬间燃起刺眼的火光，映亮他那古铜色而轮廓分明的脸。人的命运是不是就像这河流，只是日复一日地向远方流去，却并不知到底会流向哪里。也许，流向某一条江；也许，流向某一片海。而也许，在流向江或海的征途，就干涸了。天空中轰隆隆地响起一串闷雷。李子豪抬头看了看天，淡黑色的云团在头顶汇聚成一张如魔鬼般的面孔，狰狞地随时将吞噬这个世界。入夏的天气总是这样，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可能暴雨。一群蚂蚁仓皇地往洞中逃去。一股狂风卷着泥沙刮来，将蚂蚁的队伍吹得七零八落。其中一只被吹到了旁边的一个小水坑里，它奋力地摆动着脚，想逃上岸，却在水中无处着力，弱小的身躯只能在水面上飘来飘去。李子豪无意间看见这一幕，弯下腰折了一根草放进水中。蚂蚁立刻爬到草上，顺着那根草爬上地面，追上仓皇的蚁群，李子豪笑了笑，又看了眼远处那些在河边闲逛的人群，转身走了。一个从远处跑来的小男孩无意间发现了仓皇的蚁群，饶有兴致地抓起两只放在掌心，将两根手指拈起一只来，用力一捏，那只蚂蚁立刻一片血肉模糊。他嘻嘻地笑着，又将另一只捏死。“宝贝，走了，回家了，要下雨了。”跟过来的母亲喊。小男孩看了眼母亲，又看了眼仓皇的蚁群，突然拉下裤子，对着蚁群就撒起尿来，边尿边笑：“哈哈，妈咪，看我水漫金山……”天空又响起一串雷。小男孩被母亲拽着走远。天将暮的时候，暴雨如注。一直下了两个多小时才总算停下来，街道和路上到处都是积水，过往的行人匆匆，城市的灯光也比平常更清冷和寂寞。华庭国际小区8号楼顶层。是一套复式房。里面装修奢华灯光明亮，墙壁上的超大液晶电视正播放着不要998，也不要888，只要168的推销广告。大波浪卷发身材曼妙的女人给大约七八岁的男孩洗完澡，送去睡觉了。然后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回到浴室，将裙子从修长白皙的大腿退下，突心血来潮地捧起自己饱满的胸来，对着镜子自我欣赏，甚觉满意。而此时，门口幽灵般地出现了一个戴着女性脸谱的男子，那张女性脸谱看起来极为诡异，是一张盲人脸，两眼灰白一片，眼角有两道泪痕，至脸庞落下，嘴唇亦鲜红如血，细看时会发现，右嘴角有一颗小黑痣。那脸谱粗看时很诡异，细看时倒也有几分精致。脸谱男子略环视了一下周围，不紧不慢地从身上取出一副黑色的手套戴上。防盗门被打开时，淋浴的女人还一脸沉醉地哼着歌儿，扭着身躯，浑然不觉不速之客的到来。脸谱男子慢悠悠地进屋，就像是回自己的家一样。他将防盗门反锁上，目光在浴室那里做了短暂的停留，又抬眼看向楼上，最终往楼梯那边走去，进了小孩的房间。里面很快起了极细微的挣扎的动静。站在门外，应该能听到。但楼下淋浴的女人肯定是听不到的。天空中又轰隆隆地响起一窜雷声。闪电划过。几分钟后，男子不紧不慢地从小孩房里出来。他站在门口，抹了抹嘴角还残留的血迹，看了眼楼下，略微地做了些思考，回头看向旁边灯光明亮的主卧，走了进去，将灯熄灭。女人慢吞吞地洗完澡，又在镜子前用电吹风吹了会头发，才从旁边取下一件半透明真丝睡衣穿上，走出浴室。此时，屋外又是闪电夹雷的暴雨。女人关掉客厅的电视，妖艳地扭着那被半透明睡衣裹紧的臀往楼上而来。“见鬼了，我卧室的灯不是开着的吗？怎么关了？”女人自言自语地，往卧室走来。也没有想更多。她走进卧室，打开灯，房间并无异样。可就在她往梳妆台走去时，身后的门“咔”地一声关上了。女人吓得身子一抖回过头，便见一个戴着盲女脸谱的男子狰狞地站在那里，吓得她捂住胸口一声惊叫，脚下急退，绊着床沿摔倒。“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女人惊惧着，浑身颤抖，花容失色。“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送你去另外一个世界。”脸谱男子的语气非常平静，就像是和一个朋友的聊天。他边说着，边缓步往女人走来。“你别过来，别过来，我要喊人了，救命啊，啊，救命啊……”女人连滚带爬地退着，惊恐地大喊。“你这是复式楼，隔音效果应该很好的吧，外面的雨又这么大，你就算喊破了嗓子又能怎样呢？只要我已经宣判你死刑，就没人救得了你，徒劳地挣扎还不如认命，或许，会少些痛苦。”脸谱男子始终那么地淡定和从容。语气里也听不出半点恶意。“啊，别杀我，别杀我，求你了，我不想死。你想干什么我都愿意，愿意，我不反抗……”女人哆嗦着，哀求着。那本来妩媚的眼眸，此刻像受惊的小鸟。“你想多了，你那么脏，我才不会碰你。我只要送你去另外一个世界就好了。那个世界，没有强弱，也不会有罪恶。”脸谱男子始终那样不紧不慢。窗外的雨下得越大了。突然一道噼啪的闪电，吓得女人浑身一哆嗦。“你是要钱吗？没事，我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都给你，只要你别杀我，都好说……”脸谱男子还是摇头：“其实，很早的时候吧，我特别渴望有钱，特别渴望，因为那个时候我穷，很穷。我读书的时候，想买个面包吃都没钱，那时候我就想，谁能给我一块钱买个面包，我愿意感激他一辈子，愿意粉身碎骨相报。这个城市人来人往，各种纸醉金迷，铺张浪费，但没有一个能给我一块钱的人。后来，我也就穷习惯了，也能自己赚钱了，再有人说给钱我，想买我的感激，我都会说，你的钱真臭，给我拿开……”“可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们又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女人吓得抖成一团，满眼惊恐。“你认识谁戴过这个吗？”脸谱男子指着自己的脸谱问。“不，不认识。”女人说。“有在哪见过吗？”脸谱男子问。“没，没有，没有见过。”女人哆嗦着。“好吧，没有见过也得死。”脸谱男子说，“毕竟，在我的生死簿上，你大限已到，所以，只有死路一条！”边说着，脸谱男子抓起床上的空调被，就往女人脸部捂了下去。“救……啊啊啊……”女人的脚还在乱蹬，手还在胡乱抓打，但都被脸谱男子死死地按住。不一会，挣扎就变得静止。男子缓缓地将脸谱取下，露出一张瘦削而苍白的脸。他盯着那张盲女脸谱，眼里燃烧着一种骇人的光芒，却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一定会杀了你的。到时，我要喝你的血，吃你的肉，让你……跟杀猪一样地哀嚎！”雨终于停了。李子豪走到窗子处，看着这个城市雨后的万家灯火，伸了个懒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他想。无论是电风扇还是空调，都完全比不上下雨后的这种爽，简直透心凉，心飞扬，连空气都要格外地干净一些。可惜，李子豪并未能如愿。十一点多和女友董曼妮通了将近半个小时的电话，近十二点道晚安睡觉。凌晨三点，睡得正香的时候，就被电话吵醒了。他睁开困倦的眼皮，侧过头，伸长脖子，看见来电显示：王队。王队，本名王永年，是西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长，李子豪的直属上司。有案子！李子豪的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当即抓过手机接了电话。“华庭国际小区8号楼有个案子，你赶紧过去了解一下。”王永年开门见山。“华庭国际？就是那个富人区？”李子豪问，“什么案子啊？”王永年说：“人口失踪。”“人口失踪？”李子豪一愣，“失踪案不是二十四小时后受理吗？怎么这大晚上的接警？而且，失踪案归治安科管，轮不到咱们刑警队吧？”王永年说：“失踪的是蒋国富老婆和儿子，而且，可能涉及凶杀，治安科已经派人去过现场，觉得案件有些离奇和棘手，所以谢局让咱们刑警队出面，别废话了，赶紧过去吧，耽搁了谢局会骂人的。”李子豪应声是。挂掉电话，他当即麻利地翻身起床，穿上那件已经洗得灰白的花格子衬衣，匆匆出门，直奔现场。李子豪赶到华庭国际小区8号楼的时候，脑满肠肥罗汉肚的蒋国富正在那里跟谁通电话，吼声如雷：“你们去给我查，查出来是谁干的，看老子不弄死他！”局里的好几个民警在那里，见到李子豪来，纷纷地打招呼。李子豪问什么个情况。负责的民警赵庆丰说：“很奇怪的事，监控视频里看见了人回家，床单上用鲜血写满了死字，房间里却不见尸体，监控里也不见凶手将尸体运走，我们将整栋楼的住户也都搜查了，也没有任何发现。尸体和凶手，都莫名地消失了。”“怎么可能。”李子豪说，“你当这是在耍魔术呢。”赵庆丰说：“这种事我不可能瞎编乱造吧，不信你问小海他们，或者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小海说：“这我可以证实，监控我们所有人都看了两遍，本栋楼一共也就八户人，楼上楼下，我们都是逐个搜查的，床下，衣柜，能藏人的地方我们也都找了，别说尸体，就是连血迹都没有发现一滴，真是邪门。”赵庆丰说：“要不是觉得离奇，也不会惊动你们刑警队了。”李子豪知道，这种案件的事，无论是赵庆丰还是小海，肯定不会说谎。然而，要让他相信两个人平白无故地消失，那也是绝不可能的事。他看了看眼前的房子。这是一幢洋房风格建造的复式楼房，一共四楼八层。“你们看的是哪的监控？”李子豪问。“小区保安室和这里一楼住户的私家监控我们都看了。”赵庆丰用手指着一楼的住户，“一楼户主为了安全起见，在自己家门口安装了一个监控探头，所有上楼下楼的人都有监控记录。蒋国富老婆九点十分开车进的小区大门，九点十五分带着孩子进入一楼视频监控上楼，就没再出来了。”“你说他家的床单上用鲜血写满了死字？”李子豪问。赵庆丰说：“是，在主卧的床单上，密密麻麻地一片死字，每个死字后面还都加了粗大的惊叹号。虽然还没有确定是谁的血，但基本确定是凶杀案。不可思议的是，到处都找不到尸体。”“谁要是杀了我老婆孩子，找出来老子非把他剁做成丸子喂狗！”蒋国富已经接完电话，往这边来一脸气势汹汹地咆哮。李子豪说：“猪血鸡血跟人血都很难用肉眼分辨，所以，未必就是凶杀，还是先了解了解再说吧。”当下，他便让蒋国富带去家里看看。边上楼的时候，蒋国富就说，因为应酬的关系，他常常会回家很晚，有时候甚至到天亮。今天算是回来得比较早的。在他的印象里，每次回家时，老婆孩子都是熟睡中，老婆有时候会被他吵醒，和他说几句话。可这个晚上他回来，往主卧室一看，床上却没人。他当时还没多想，以为老婆在孩子的房里睡。以前也有过，孩子身体不舒服了，老婆就在孩子房里陪着。于是他又推开了孩子的房门，里面竟也是空的！他开始有些慌了，边喊着老婆孩子的名字，又到厨房、阳台和厕所都看了，还是没个影。难道是走了亲戚家没回来？这是他当时最希望的结果，虽然他觉得这不大可能，因为家里的规矩，老婆走任何地方，尤其是晚上不回家这种事，都是必须跟他请示的。他立刻打老婆的电话。结果，电话却在床上响起，他去拉开被子找电话的时候，就发现了床单上用血写的密密麻麻地一片死字，没差点把他吓晕过去。老婆的电话也放在枕头下面。他马上意识到出事了，就直接给谢局打了电话。“大概情况就是这样。”蒋国富说，“但先来的警察同志没有找到尸体，所以也不清楚是被杀还是绑架。也或者是我老婆被杀了，儿子被绑走。因为只是我老婆的床单上有死字，儿子的床上没有，希望菩萨保佑我儿子还活着吧。警察兄弟你们一定要帮我好好找啊，我有病，输精管堵塞，手术风险很大，基本上是不能再生育了，如果我儿子出事，我们蒋家就断子绝孙了。”李子豪说：“放心吧，保一方平安是我们的职责，我会尽力的。”随后，李子豪到了蒋国富家里。装修非常豪华。至少对李子豪来说是这样的。因为他住的还是那种等着拆迁的老房子，跟这复式楼结构的洋房比起来，从色调上都逊色得多，更不用说现在的这些家具，真皮沙发，大屏液晶电视，贝壳做的电视墙。地板用的是仿大理石瓷砖，干净得能照起人影。“你们都在外面等我，我先勘察勘察。”李子豪说。这是他的习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观察现场，并与现场对话。他觉得，观察现场就必须保持百分之百的专注，不能被任何人或事打扰，才有可能发现诸如一枚指纹，甚至一根毛发这种细节上的破绽。李子豪直接去了主卧。因为被子已经被蒋国富扯开，他走到卧室门口就能看见床单上那一片鲜红的密密麻麻的死字，就算他办过各种凶杀案，见过各种惨不忍睹的凶杀现场，但猝然见到这一片密密麻麻的死字，而且每个死字后面还加了超粗大的惊叹号，让他也感到了某种不适。那是一种从内心里冒起来的寒意。凶犯心里到底是有着怎样扭曲的仇恨呢？做完案子，还花这么多时间来写这么多死字？而除了床单上那些显得尤其变态的死字之外，其他的一切竟都井然有序，没有撕打或挣扎的迹象。用小海的话说，连一滴多余的鲜血都没有发现。这就使得床单上的那一片死字，看起来又有些像红墨水写的。而且，大概因为不是笔写，颇为柔软的床单上也不大好写字，那些死字歪歪斜斜地看起来很丑陋，就像城市里那些“谁在这里撒尿，全家死绝”之类的乱象诅咒一般。李子豪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在浴室的架子上看见了蒋国富老婆的裙子、胸罩和内裤，浴室的地面和镜台脸盆边缘都还有未干的水渍。毛巾也是湿的。可见蒋国富老婆回家之后洗了澡，是打算睡觉的。但她还没来得及睡觉，就消失在这间深夜静谧的屋子里，和她的孩子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是被杀，为什么尸体不见了，若是为了毁尸灭迹，凶手又为什么会在床单上留下这么多的死字？更不可思议的是，凶手是如何做到让两个人在整栋楼和监控里都消失得没有痕迹的？李子豪看了眼窗子，安装的防盗网，防盗网完好无损，整个屋子里除了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两个人，和显得格外惊悚的一片死字，没有任何异常。甚至，没有一丝混乱。李子豪深感困惑地走出屋子。“怎么样警察兄弟，有什么发现吗？”蒋国富迫不及待地问。李子豪摇头：“没发现，我还得看看再说。”本来，到这个时候，如果一楼监控没有蒋国富老婆孩子出去的影像，床单上又留有那么多死字，李子豪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杀人碎尸，才能更好地解释这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怪象了，因为相对来说，碎尸便于处理，碎尸现场也可以清除。但事情没有证实，他也不想加重蒋国富心里的打击，便一言蔽之了。李子豪又亲自去查看了一楼住户的监控记录。从晚上九点十五蒋国富老婆带孩子回来，到蒋国富回家的凌晨一点半，这将近四个小时之间，进出的人都屈指可数。一共也就八户人家而已。李子豪尤其留意了出去的人，四个小时里一共出去了五个人，分别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和一个约三十多岁的少妇，她们挽着手出去的；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他们牵着手出去的；还有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是单独出行。五个人都很正常，顶多也只带了随身的钱夹或包包。如果是碎尸转移，那肯定得用尼龙口袋或一些大物件才行的。小物件转移的话，就得往返多次，都不构成条件。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尸体并没有通过监控的途径转移，而是从另外的途径处理了？然而，所有住户家里又都被搜查了。周围也没有任何发现。除了床单上那一片密密麻麻地死字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两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远方的天际缓缓地亮开一丝鱼肚白来，李子豪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他的思绪就如那些缭绕的烟雾，一圈圈地冒起，又一圈圈地散去，想破了头，也没有一点头绪。李子豪把一楼住户监控和小区前后门监控都拷贝了一份带走，另外叮嘱蒋国富将房子先锁了起来，等上班后再派专业的刑侦技术人员过来做指纹和脚印提取，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并留了电话给蒋国富，说有什么情况随时与他联系。就在李子豪和赵庆丰等人前脚才走，蒋国富也准备开车离去的时候，突然，他的电话响了一声。他拿出电话，是一条短信提醒，他打开短信一看，不由当场愣住，发信人竟然是他和警察找了一个晚上都不知所踪的老婆！信息内容为：故事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人要死！他愣了半晌，反应过来，立马拨打电话过去准备问个究竟。电话通了，却根本没人接。他突然想起，老婆的电话就放在枕头底下，整个屋里被几拨人找过，不见人影，出来的时候门已经锁上，不可能是他老婆发的信息。那会是谁？谁也不可能啊，因为屋里面根本没人，外面的人也进不去。难道见鬼了？蒋国富的身子一个激灵。尤其是在这幽静的晚上，幽暗的灯光下，又经历了老婆儿子莫名其妙生死不明的失踪，这种恐惧感更强烈，如潮水一般覆上他的心头。“你们别忙走，回来下，有情况！”蒋国富赶紧给李子豪打电话。“什么情况？”本来开车都有些打盹的李子豪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我老婆给我发信息了。”蒋国富说。“怎么，她回来了？”李子豪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什么回来了。”蒋国富说，“她的手机本来就留在家里，在枕头底下，但却突然给我发了个信息。”李子豪也才想起来，蒋国富老婆的电话是留在家里的，然后给蒋国富发信息？真是越来越离奇了？“我觉得可能是真见鬼了，你们赶紧回来看看。”蒋国富说。“行，我马上回来。”李子豪当即调转车头，很快就回到华庭国际小区8号楼。蒋国富的身影有几分单调地立在路灯之下。“我看看，发的什么信息给你？”李子豪问。蒋国富打开手机递过：“我看到信息还激动了下，以为是我老婆回来了，立马就打电话过去，却没人接，我才想起电话在家里……”李子豪的目光久久地落在那条信息上：故事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人要死！一句话将这个离奇的案子加以了证实。凶杀，第三者的人为。而且还是一个极度猖狂而又可怕的凶手，杀了人，还发出这种恐吓！“喂，就你一个人吗，那几个警察呢？”蒋国富问。李子豪说：“他们是治安科的，先走了，我跟他们不是一起的。”“那你喊他们回来啊。”蒋国富说，“情况现在这么复杂，就我们两个人怎么敢上去？”李子豪说：“听说你在西河也算狠角色了，怎么，也会怕吗？”蒋国富说：“这不一样，要对手是人，我提着刀就敢冲，但现在是有鬼啊。人能跟鬼斗吗？”“你还真信这世界有鬼？”李子豪问。“没有鬼，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蒋国富说，“电话明明在我家里，我家里又没人，谁给我发的信息？”李子豪说：“谁发的，上去看看就知道了。”“上去？”蒋国富说，“就我们两个人，我才不上去，万一见鬼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妈的，老子这一辈子只信恶人，不信鬼神，现在信了，真的有鬼，有鬼……”“不要自己吓自己了，鬼只在你心里。”李子豪一伸手，“你把钥匙给我，我去看看吧。”蒋国富还有些怀疑：“你真不怕？”李子豪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钥匙，转身就往楼上去了。“你自己小心点，有事你就打电话，我好来帮你。”蒋国富在后面做着样子大声喊，喊完又自言自语：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怕死，要是出来混，不用说，妥妥一块大哥的料！李子豪又一次回到了蒋国富的房子里。还是冷静而警觉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然后保持着戒备去了主卧，戴上手套之后，从枕头下拿起了蒋国富老婆的手机。手机锁了屏，打不开。他环视了一眼屋内，安静得有些可怕，窗外那些失去了人声喧哗而孤零零的灯光，像是魔鬼的眼睛一般，注视着他，也或是注视着床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死字，使得这个晚上和屋子都显得格外诡异。他拿着手机下了楼。“怎么样，有见到什么吗？”蒋国富远远地跑过来。李子豪问：“知道开屏密码吗？”蒋国富说：“知道，我来帮你开。”李子豪止住了他过来拿手机的动作：“这上面可能有罪犯的指纹，不要破坏了，你说我开就行。”蒋国富当即把开屏密码告诉了李子豪。李子豪打开手机，看见蒋国富老婆的手机发件箱里，的的确确在凌晨五点十三分向蒋国富发送了一条信息。那条信息就是——故事才刚刚开始，还有许多人要死。“真是她手机发的信息啊。”蒋国富一脸惊疑，“难道是她遇害了，变鬼回来发的信息给我？”李子豪看了他一眼：“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蒋国富说：“这不是我迷信，是事实啊。要不然你告诉我，这条信息怎么回事？她的手机除了我知道开屏密码，就只有她，可我们找了一整晚都没见着她的人，她放在家里的手机却莫名其妙地给我发了这个信息。”李子豪的手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两下，果然看见了“biteSMS”的软件。“看见了吗？”李子豪指着那个图标问。蒋国富问：“这是什么？”李子豪说：“一个苹果手机插件，这个插件具有很强大的短信发送功能，下载之后，可以发送图片，表情，及国际短信。当然，也具有短信定时发送及转发功能。”“我老婆只喜欢玩微信，根本就不用短信的。”蒋国富说，“我跟她有什么事也都是微信，或者直接电话，从来都不用短信。而且，她的手机我很熟悉，根本不记得她下载过这个什么短信的软件。”李子豪说：“当然不是她下载的。”“不是她下载的？那是谁？”蒋国富问。李子豪说：“还有谁，当然就是那个在你床上写满了死字，然后用你老婆手机发了定时短信给你的——凶手。”“你是说？”蒋国富问，“这条短信是凶手定时发给我的？”李子豪说：“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了。而且，短信的意思也很显然，故事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很多人要死。所以，近段时间你只怕得小心点。”“妈的，太狂了。”蒋国富咬着牙，“想搞我蒋门神的人多了去了，他又算老几。他想玩，老子就陪他好好玩！”“行了，天都亮了，我还有得忙，得先走了。罪犯用这个手机做了短信定时发送，很可能留有指纹，或什么痕迹，我得拿回去检查。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李子豪说罢，转身上车走了。蒋国富站在那里，看着李子豪驾车远去，又抬头看了看他的房子，最终也开车走了。他不敢再回家，他总感觉那个房子里藏着一个看不见的凶手，随时都可能冒出来要了他的命！李子豪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局里，在办公室自己的位置上靠着打盹养神。一整晚没睡，他怕回家去，倒下就呼呼睡着醒不来。蒋国富的案子很关键，他必须得上班就向领导汇报。事实上，他到办公室后，虽然极为困倦，眼皮打架，却还是心里装着事没法睡着。他从警也五六年了，经手的案子无数，残忍的，变态的，错综复杂的种种，但像这么离奇棘手的案子，还是第一次碰到。巴掌大的地方，凶手和受害人都神奇失踪，他竟找不出半点痕迹。而且，凶手还极为猖狂的，在作案之后，在床单上写满死字，还利用受害人的手机，下了一个软件，设置了一条定时信息发送。说他不但杀了人，还要再杀人，再杀很多人！可见凶手在作案时的那种自信，一切尽在掌握。应该是一个心理素质强大，并且极具反侦破经验的职业罪犯，知道如何布置或处理现场，毁灭证据。李子豪感觉，他从警生涯的第一道坎出现了。能不能跨得过去，很未知。毕竟，在全世界搁置多年而仍无法破掉的案子，并不是一件两件。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开来。踩着三轮车从巷子里穿过的小贩用录好音的高音喇叭在不断重复地喊着，豆浆油条包子馒头莲渣闹。新的一天开始了，不过离上班还有些时间，李子豪实在是觉得困了，决定还是先眯会再说，不然这一天肯定没精力去应付。袁雨佳是七点半赶到刑侦科的。她一边吃着油条，一边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却在一抬眼间看见仰靠着椅子，把腿抬到了办公桌上的李子豪，先是措手不及地吓了吓，随即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她俯下身子，伸长脖子去打量李子豪，眼神里有着一种特别的光芒，脸上的笑容都那么地甜蜜而幸福。那个时候，她应该是幻想起了和这个男人的一些情景。就连他身上的味道，都那么地让人心醉。李子豪突然睁开眼睛来。他本就只是在浅睡之中，有听到开门声，可接着他就嗅到了那种很特别地淡淡的香味，那香味特别地近，近到就像——他与董曼妮缠绵的时候。他知道是袁雨佳，却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恶作剧。平常的时候，袁雨佳就是古灵精怪的性格，喜欢拿他开涮。没想，袁雨佳以为他睡着了，平常看起来没心没肺地开玩笑，掩饰心中的那些慌张和心跳，此时偷偷地注视他，看着一个男人浓眉大眼坚毅的脸庞，散发出浓浓的雄性气息，让她竟有着想将红唇贴上去亲吻的冲动。而她正心猿意马地憧憬时，李子豪却突然睁开眼睛来，吓得她“啊”地一声叫唤，惊慌倒退，结果被后面的椅子绊到，当场摔倒下去。手上那杯才喝一半的豆浆也直接泼洒到了身上。她本来穿的一件淡绿色吊带衫，半杯豆浆从胸前泼下，衣服直接就贴在身上了，使得身体的某些部分更明显地凸显了出来。李子豪的目光盯着那淋湿的部分。“你干嘛？”袁雨佳一副怒目圆睁的样子。李子豪一笑：“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在干嘛啊，是昨天买彩票中奖了？所以膨胀了，豆浆都是喝半杯泼半杯吗？”“别想推卸责任，你给我弄泼的，得买来赔我。”袁雨佳说。“我给你弄泼的？”李子豪说，“你没搞错吧，我在睡我的觉，哪里弄你了？该不会是你见我睡着了，想占我便宜，结果我突然醒来，把你吓到了吧？”袁雨佳俏脸一红：“想得美，你这不修边幅的样子，会有哪个女孩子看得上眼的吗？我才不会那么缺心眼。”“好吧，那你怎么会在我的位置这里摔跤啊？”李子豪故意问。“我……我看见你手臂上有一只蚊子，想帮你打死的，没想反被你吓到了，真是好心没有好报。”袁雨佳说。“好了，赶紧去换衣服吧，胸前打湿那么大一块，我看见了也就看见了，等下大家都来了，看见了可不雅观，要是有人乱想的话，这孤男寡女的，我可是跳黄河都洗不清了。”李子豪一脸无辜的样子。“有本事你真做点什么啊，看我怕不怕你。”袁雨佳眉毛一扬。李子豪笑：“别急，有机会的。”袁雨佳说：“行啊，我等着，别让我瞧不起你。”说罢转身换衣服去了。李子豪所属刑事罪案侦查一科，在八点左右时，科里人员都相继到来。“豪哥，今天太阳从西方出来了吗，你居然比我先到？”白一龙笑。平常的时候，整个刑侦一科，李子豪肯定是最后一个来的，用他的话说，越是有分量的人物越是最后登场。所以，无论是上班还是开会，就没见过几个领导先到的。韩松说：“小白你傻了吧，你看豪哥双眼通红，眼皮倦怠，一看就知道是熬了夜的，所以他并不是来得早，是早上到这里来眯了一会吧。”“咦，还真是哦。”白一龙说，“豪哥这双眼布满血丝啊，老松你的观察力还真不是盖的。豪哥，你昨晚干嘛去了，和富家千金恩爱了整晚吗？”“哎，小白我都为你这智商捉急，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就混进了刑警队伍来的。”老铁说，“也不动你的脑子想想，子豪要是昨晚和小女友恩爱，他会一大早跑到办公室来补觉吗？”“铁叔的话有道理啊，那是……我知道了……”白一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将手指着李子豪，一脸意味深长地笑，“豪哥，你昨晚居然背着富家千金和另外的小妞私会了。哈哈哈，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什么样的人啊，你们在说什么？”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众人循声回头，看见一个年近半百的胖男人手拿保温杯往里面进来，嬉笑的众人都赶紧把笑容硬生生地收了回去，齐声喊：“王队。”西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长王永年。有事没事总是黑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他八百万不还，没事还会晴天霹雳地发出吼声，动不动就训人，无论是犯人，还是队里刑警，见他无不噤若寒蝉。他有自己专门的刑警队长办公室，偶尔会到这种几个人挤在一起办公的地方来，但很少这么早来，除非是有事。因为作为领导，在时间上相对自由，往往会晚些时间上班。王永年把目光直接投向了李子豪，开门见山：“昨晚的案情如何？”李子豪说：“的确很离奇和棘手，恐怕得成立专案组才行。”“这个案子是谢局交代的，不能出纰漏，必须得盯紧，刑侦一科的人都到会议室来吧，你把情况说一下。”说完，王永年便出去了。袁雨佳也换好了警服过来，看见这情况，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什么案子啊，又出什么事了？”李子豪说：“会议室去说吧，我掐指一算，接下来又有得忙了。”刑侦一科的人都跟着王永年到了会议室，由李子豪把昨天晚上的案情做了个简单介绍。“不会吧，凶手在床单上写满死字，还用死者的手机设置定时短信，说还有很多人要死？这么嚣张？”白一龙惊讶地张大嘴巴。“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袁雨佳也说。“重点是床单上写了那么多的死字，并说还有很多人要死，可见凶手心里的仇恨扭曲，定是杀了人的，可整栋楼和监控都找不到尸体，这就有点可怕了。”老铁说。“你们有什么看法吗？”王永年看了一眼与会成员。袁雨佳说：“我觉得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都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不见，应该存在一些没有发现的蹊跷。”王永年说：“那是肯定，毕竟我们都知道，这世界没有鬼神，没有谁能将两个活人随随便便地变没了。即便是魔术，也不过是借用道具，使障眼法瞒天过海而已。我是让你们想想，如果换做你们，怎么去用技术手段，把两个人弄消失，而不留线索？”几名刑警队员都陷入沉思。“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白一龙说。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王永年问：“什么办法？”白一龙说：“先将目标杀害，然后用譬如盐酸、硫酸和硝酸之类具有超强腐蚀性的化学物品将其腐蚀，化为残渣之后，就很容易处理掉了，譬如像有些毒贩在警察来抓时快速处理毒品一样，倒进马桶冲走就是。”李子豪说：“我是该说你化学没学好，还是武侠小说看多了？你当这世界真有化骨粉呢？三大强酸虽然都具有很强的腐蚀性，但还不足以将人骨完全腐化，更不可能把一个人给化没了。”白一龙说：“你说的是三大强酸本身的腐蚀性，可你也应该知道，三大强酸的酸碱性取决于最外层电子数。有许多东西在相互的物理和化学作用下，其效果可以渐弱或增强。谁知道三大强酸和某一样东西产生物理或化学反应时，其腐蚀力能不能将人体骨骼溶化呢？假如凶手是一个化学专家，发明了这样一种新型的化学药物，还是很有可能的。”“基本上没有这种可能。”李子豪当即否定，“即便像你说的，三大强酸与某种物质混合能产生强腐蚀性，能达到溶化骨骼的效果，但要溶化骨骼甚至一个人，还得有几个必备条件。”白一龙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什么必备条件？”李子豪说：“其一，足够的量，如果是把一个人泡在三大强酸混合的新物质中，或有将其化为血水的可能。其二，充足的时间，不管三大强酸或其混合的新物质腐蚀性如何，要想把一个人化为血水，那肯定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其三，这种腐蚀性越强的东西，越是具有浓烈刺鼻的气味，如果是要将一个人腐化掉，那种气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几天都未必能散去，就别说几个小时了。其四，即便有东西这么厉害，能把一个人都腐化没了，那地板或者其他物件，也必留下明显的痕迹。所以，用这种方式将尸体处理干净的可能性很小，很小。”“不管怎么说，也是一种假设嘛。”王永年说，“可以找化学专家了解下，有没有什么腐蚀性极强的新生化学物品可将一个人化没了，科学总是充满无限可能而又日新月异的。而且这事实在离奇，我们要想到任何一种可能。如果证实不可能了，我们再排除也不影响什么。还有呢？”“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但也不大可能。”袁雨佳说。“什么可能又不可能的，说个话都这么矛盾吗？”王永年问。袁雨佳说：“我想到了火葬场的火化炉，一个人推进去，没多一会就化成灰了。如果是将一个人化成灰，再处理的话就不会留痕迹了。”“你觉得一个罪犯能随身带着一个火葬场的火化炉，并且燃料充分吗？”李子豪问。袁雨佳说：“我只是说这种方式可能，但条件不具备。”“老铁，韩松，你们的意见呢？”王永年问，“怎么闷着不说话？”韩松说：“除了变戏法，我还没想出一种可能。”老铁说：“我也是。”王永年说：“根据子豪所说，蒋国富老婆孩子的确有回家，整栋楼和监控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床单上却写满了死字，蒋国富也收到了极具威胁的定时短息，已经充分地说明了这是一宗罪案，这关系到两条人命，甚至更多的人命。谢局亲自关注案件进展，无论如何我们得以最快的时间破案。子豪，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李子豪说：“目前我们所拥有的线索很少，但还是有一些可知信息。其一，罪犯应该是一名年轻人，年龄应该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其二，罪犯应该有较高的学历。其三，罪犯具有很专业的侦破知识。其四，仇杀，或报复社会。”“是吗？你怎么得出这些结论的？”王永年问。李子豪说：“罪犯用蒋国富老婆的苹果手机下载了一个短信助手软件，再用这个软件给蒋国富发了一个定时信息，如果他不是专业的手机制造和维修人员，那就一定是喜欢玩手机，对手机很熟悉。在普遍的情况下，都是偏年轻一点的人群喜欢折腾手机，年纪大的用手机更多就是作为一个通讯工具，顶多还看点新闻或视频之类的东西。另外，相对来说，如果年龄太小，体力还是有一定不足，难以干净利落地杀害并处置两条人命。而罪犯能在作案之后，还发一个定时短息给蒋国富，可见其心理素质之沉稳老练，也不大可能是小年轻。我判断其年龄大约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另外，从其用苹果手机下载短信助手软件，发送定时信息，以及让两个人从一栋楼里消失的技术手法，可见其具有相当的专业知识，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肯定具有较高的学历，并且了解学习过刑侦方面的知识。”“而他发的那条短信内容，说故事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人要死，这句话有点模糊。从表面上看，他可能是针对蒋国富，杀了他老婆孩子，还会杀了他。但又不大对的是，他已经杀了蒋国富老婆孩子后，就算要灭蒋国富的门，也只有一个蒋国富要杀，不至于说还有很多人要死。所以我又在想，他是不是知道这条信息警察能看到，是给警察看的，他其实是在报复社会，说这只是一个报复的开始，而后面还要杀很多人？”“嗯，有道理。”王永年说，“你这么一分析，使得这个案件的性质就更加恶劣了，我们更得加快速度破案，不要让下一个惨案发生。无论是针对蒋国富，还是针对社会的，都不能！”“王队放心吧，这种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畜生，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将其缉拿归案。”边说着，李子豪拿出装在塑料袋里蒋国富老婆的手机放在桌上：“雨佳你等会送去技术科看下有没有罪犯指纹，我估计罪犯不会这么糊涂，留下这样简单的证据，但还是试试吧。”“你现在有侦破方向吗？”王永年问。李子豪说：“两个大活人的凭空消失，我觉得应该是碎尸转移，昨天治安科的人虽然搜查了整栋楼的住户，但只凭着人力搜查，漏洞会比较大，所以得带警犬去再找一次。另外，得找专业技术人员对蒋国富家里进行指纹和足迹提取，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嗯，就这么办。”王永年说，“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们一科了，昨天是7月20号吧？那就叫7.20案件好了，你们科里负责的老唐和老金都不在，得子豪你来挑这个大梁了，就你任组长吧，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受害人是蒋国富的老婆孩子，你们应该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自己注意破案效率。”说完，便出去了。“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受害人是蒋国富的老婆孩子，里面就有利害关系，要注意破案效率了？”看着王永年离去的背影，袁雨佳的目光扫过众人，一脸懵。“你还小，很多事你都不知道。”老铁说。袁雨佳说：“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们嘛，什么情况，蒋国富很特殊吗？”“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你没听王队说吗？谢局亲自关注这个案子，他能不特殊吗？”老铁说。“哦，是的哦，王队好像是说过。”袁雨佳越是好奇，“可是为什么呢？蒋国富跟谢局有什么关系吗？”老铁说：“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没看过电视吗？很多人被杀之前都会听到一句，你知道得太多了……”“切，我又不是吓大的，铁叔你以为吓得了我。”袁雨佳一脸不屑。“先不要管这些闲事了，雨佳你先把手机送技术科去，顺便通知法医部的技术人员，跟我们一起去华庭国际，我去带黑狼。”李子豪说完，便大步流星而去。黑狼，是西河市刑警队一号警犬，只有一只眼睛，是在一次缉毒行动中，被一名手段狠辣的歹徒用刀刺瞎。不过独眼黑狼仍是西河市警犬队伍的一号种子，其战斗力毫不因为瞎了一只眼而渐弱。其嗅觉、奔跑速度、弹跳力及警觉性，比同队警犬都要优秀得多。警犬一般都有专门的训犬师带领，但李子豪的案子，他都是自己带警犬，而且只带黑狼，有次外出办案，黑狼的训犬师在丛林缉捕战中牺牲，李子豪遭遇贩毒团伙反追杀，与黑狼在丛林里一起呆了两天两夜，那时黑狼也负伤，李子豪一边照顾黑狼，一边与贩毒团伙斗智斗勇。彼此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回到西河市的时候，黑狼甚至都不愿回训犬基地了，还是李子豪特地把它送回去，有空的时候就会去看它。李子豪带着黑狼，与刑侦组成员及法医部技术人员一起，再一次回到了华庭国际小区。蒋国富家的门是关着的，李子豪按门铃没反应，打电话给蒋国富才知道他没在家睡，便让他赶紧送钥匙过来。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一个小青年过来，将钥匙给了李子豪，说蒋国富昨晚一夜没睡，太困了起不来。李子豪开了门，让技术人员进屋提取指纹和足迹，他则带着黑狼，让它嗅了蒋国富老婆和孩子衣物上留下的味道，以及床单上的血字，再带着它对8号楼住户逐一搜查，看有没有住户家中私藏碎尸。然而，并没有任何发现。李子豪还牵着黑狼到8号楼周边转了一圈，也是一无所获。等李子豪带着黑狼搜完一圈，技术人员也忙完了，向李子豪汇报说检查过床单上的血迹，确实是人的血迹，但是不是蒋国富老婆的血迹，还得经过血型对比。另外，屋里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指纹和足迹。地板是当天被拖干净过的，上面只留下了蒋国富一家人和办案人员的足迹，再也没有别的。“没这么离奇吧。”李子豪说，“罪犯既然用蒋国富老婆的手机设置了定时短信发送，说明他是到过屋内的。他就算有相当的反侦破知识，知道戴手套作案，不留指纹，难道他连足迹都会抹去？何况，他就算把足迹抹去，那地板上抹去的部分所呈现出来的色差也是不一样的，没有发现特别擦拭的痕迹吗？”技术员沈博摇头：“没有。”“没有？”李子豪说，“绝不可能！罪犯既然进过房间，就一定有足迹，若是没有足迹，那就肯定是抹去了，而抹去也会有抹去的痕迹。他要么是针对足迹抹去，要么是把整个地板清洁。既然蒋国富一家人的足迹都存在，那就不会是全面清洁，而只是罪犯对自己的足迹有针对性的清除。这是夏天，天气干燥，车来人往之中，屋里很容易进灰尘，早几个小时做的清洁和晚几个小时做的清除，是一定有色差区别的，你们肯定是疏忽了。”沈博说：“除了卧室木地板和客厅地板砖的干净程度有区别，其他的真没有。”李子豪一伸手：“我就不信了，把工具给我找找看。”沈博把勘察工具都给了李子豪。李子豪回到蒋国富的房间，把门关起来，从门口往里，楼上楼下都看了一遍，的的确确没有任何一处擦拭的痕迹。这是怎么做到的？李子豪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人都像在做梦。他使劲地晃了晃头，让意识变得清楚，还特别地揉了揉眼睛，证实自己没在梦中，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一个不速之客造访蒋国富家，令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小孩离奇消失，在床单上留一片死字，再用中年妇女的手机下载一个短信助手，发送了一条极具恐吓意味的定时短信。可是——屋里却没有罪犯的脚印！除了办案人员外，屋里只有三个人的脚印。蒋国富，他老婆和孩子。若不是那条“故事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人要死”的信息，而是条比较生活化的内容，还可以假设是蒋国富老婆自己设置的定时短信。但“故事才刚刚开始”这个内容，出现在蒋国富老婆孩子失踪之后，显然具有恐吓意味，是罪犯所为，是罪犯将手机放在枕头下。那些鲜血写成的死字更是说明了一切。可为什么没有罪犯的足迹呢？罪犯会飞？李子豪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证据存在。对于一个刑侦人员来说，他深深地知道，很多时候证据表象显示的离奇，只是那些细小的痕迹被隐藏了，或是区别太小，被人忽略。到底忽略了什么？李子豪再一次仔细地辨别着那些脚印，突然发现了不对。同样是蒋国富的皮鞋鞋印，有一些脚印的印记比较浅淡，鞋底图案比较残缺。而有一些鞋印则比较明显，而且图案完整。同样的鞋，若是出现这种情况，则有可能是踩下去的力度不一样，使得鞋印不一样。落脚重的话，鞋印会比较明显而完整；落脚轻的话，鞋印则会比较淡，而且残缺。这往往会出现在左脚和右脚的着力区别。或者偶尔有跺脚，加快速度等，都会出现这种情况。而李子豪发现的，却分别是两组脚印的区别。一组左右脚鞋印同时呈现浅淡而残缺，一组左右脚鞋印同时呈现明显而完整。从楼下到楼上都是。两组同一尺码同一鞋型的脚印。这就不是用力轻重的问题，而是——鞋子的新旧程度不一样。如果鞋子新一些，鞋印则会明显而完全一些。如果鞋子旧了，脚底有不同程度的磨损，鞋印就会浅淡而残缺。蒋国富不可能在同一天的时间换同一鞋型的两双皮鞋穿，甚至都很少有人会买同一款式的两双鞋子。有人特别喜欢某一种款式的鞋子，也是在旧鞋不能穿了，再去买同一款式的新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的最大可能就是，有一组鞋印是罪犯的！不过这只是李子豪的推断，他还得证实。他又打了电话给蒋国富。打了好几次蒋国富才接电话，大概是睡得正香，语气里颇有些不耐烦，问：“又怎么了？”李子豪说：“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但有点情况必须得找你了解下。”“什么情况啊？”蒋国富问。李子豪问：“你昨天穿的皮鞋有几双？”“就一双啊，同样的鞋子怎么可能买几双。”蒋国富说。李子豪问，“那你这双鞋什么时候买的？”“去年吧，但具体时间不记得了。”蒋国富说。“经常穿，还是偶尔穿？”李子豪问。“经常。”蒋国富说，“我的脚比较大，不好买鞋，穿合脚的鞋我一般都不大喜欢换，变形得厉害，或者破掉不能穿了，我才会丢。”“行，我想了解得更仔细些。”李子豪说，“麻烦你穿着那双鞋过来一下吧，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我看下你的鞋跟屋里的哪一个鞋印比较吻合就行。”蒋国富有些不大情愿，但还是答应了。瞌睡再好睡，也比不得案件重要。挂断电话后，李子豪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地压迫感。他感觉那个凶手就在房子外的某个地方，用轻鄙而挑衅的眼神看着他。他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安静的空间里飘散，如同幽灵。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罪犯呢？是蒋国富的仇家吗？李子豪始终觉得模糊，似是而非。他熟悉蒋国富其人。最早在西河市纠集了一帮人开设赌场，放高利，后来大概得了高人指点，道上的饭是吃不了一辈子的。于是开始蜕变成一个商人，做很多看起来正儿八经的生意。譬如采沙场，煤矿，房地产等等，只要是赚钱的，他都干。而且，他本身有黑恶背景，可以在许多项目竞争中动用非法手段，其成功率也大得多。尤其是最近几年，西河市的各种城市建设，需要大量资金注入，银行忙不过来了，就雨后村笋般冒出许多小额贷款公司。这些小额贷款公司，利息会比银行高很多，但贷款的手续没有银行那么严谨和复杂，对于很多急着用钱而又没有足够抵押及信誉的人来说，小额贷款就像救命的稻草。蒋国富是最早搞小额贷款的，在整个行业都是当之无愧的巨头。他不怕借钱出去，因为他本身有开赌场放高利贷的历史，有许多收账的手下和手段。应该可以这么说，借了他钱的人，没有敢不还的。就算是那种破产了逃跑的，他也能找到老鼠洞里，把逃款者揪出来，轻的送进医院，严重的送去火葬场。反正，在道上有一些规矩，就是小弟去做事，也帮忙背罪，出事了大哥就在后面使劲花钱，帮忙减罪、减刑，并且让小弟在监狱里过得好。而很多小弟，因为年轻，讲义气，受过大哥恩惠，也以能替大哥卖命为荣。所以，把别人砍了废了，小弟去坐牢了，大哥在外面仍旧逍遥，若无其事，越发猖狂。众所周知的是，银行是稳赚不赔，而且利润非常高的行业。而小额贷款，完全可以称得上暴利了，是一个被称为滚雪球的行业，一个本来很小的雪球，能在很快的时间里滚得很大。据说西河市不少官员都有拿钱给蒋国富，让他去帮忙把小雪球滚成大雪球。蒋国富后来跟一些官员交往密切，在西河市混得风生水起，独当一面，都与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任何时候，面对一块巨大的蛋糕，很多人都是想吃的，而谁也不会礼貌谦让，几乎上都是各凭本事，去抢。所以，抢得最大蛋糕的那个人，虽然能名利双收，同样也会树敌无数。蒋国富在西河市有多少仇家，估计他自己都不清楚。所以，他被人报复很正常。而李子豪觉得其中有些不大正常的是，道上的那些恩怨，都没有这么复杂。结梁子了，要么公开叫板约上一架，让整个城市的人都知道，到底谁更狠，赢了会特别有面子。还有一种则是，自己知道干不过对手，就偷偷摸摸地报复，这种报复通常以把对方送进医院或者火葬场为目的。不但出了气，也向别人证明了自己，老虎的屁股是摸不得的，谁摸就得付出代价。而且，他们还有一些自己的江湖规矩，就是冤有头债有主。通常都是跟谁有仇，只找谁，不会去祸及家人，尤其不会去报复女人和孩子。因为谁都有家人。而伤害对方的家人，会更大的激怒对方，引起对方的疯狂反扑。他们更愿意直接把对手撂倒，让对手永远地倒下去，再无还手之力，自己就做永远的赢家。跟李子豪眼下面对的情况，有太大区别。先针对老婆孩子，再发短信恐吓。这不像是道上人的寻仇手段。难道真的是报复社会？那么，还有很多人要死，又指的是哪些人？是有目标，还是随机抽选的？一支烟燃尽。李子豪也没理出什么头绪。蒋国富很快就来了，李子豪让他进屋，在屋里走了几步，将他的鞋印和前面两组鞋印进行对比。如他所料，那组较浅而残缺的鞋印是蒋国富的。明显且完整的鞋印，肯定就是罪犯的了。罪犯穿着和蒋国富同一品牌款式的皮鞋？而且尺码都是一样大小？有这么巧的事？“还有事吗？”蒋国富问。“没事了，你可以走了。”李子豪说。“就这样，我在屋里走两步，就可以走了？”蒋国富一脸懵。李子豪说：“是的，有什么需要我会打电话给你。”“有找到什么线索了吗兄弟？”蒋国富问。“没有，还在找，有情况我会随时联系你的。”李子豪说，“嗯，辛苦兄弟了。”蒋国富给李子豪递了一支烟，然后告辞走了。李子豪也出了屋子。“怎么样，有什么发现了吗豪哥？”白一龙过来问。李子豪说：“很可怕的发现。”“很可怕的发现？”白一龙眼睛睁大，“不是吧，豪哥你也有觉得很可怕的事，很不可思议哦，什么发现啊？”李子豪说：“事实上屋里除了办案人员外，不只是蒋国富，他老婆和孩子三个人的脚印，而是四个人的脚印。”“有四个人的脚印？”沈博说，“不可能吧，我和梁梅检查过无数遍，除了我们办案人员的脚印外，屋里就只有三个人的脚印。如果是脚印多，我还可能检查疏忽。本来脚印就少，地面也算干净，我们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同为技术员的梁梅也说：“是啊豪哥，我和沈博是交替检查的，他检查了一遍的又给我检查，我检查一遍的又给他检查，脚印这事不可能疏忽。哪里还有第四双鞋印，什么样的？”李子豪说：“你们之所以疏忽，是因为你们只做到了技术性的检查，却缺少经验性的判断，有一双皮鞋印其实是两双鞋留下的，两双同品牌同款式甚至同鞋码的鞋，唯一不同的是鞋的新旧，鞋底磨损程度。”沈博和梁梅又重新去看了，才发现留下的那些皮鞋印记，果然有着两种区别，若是不仔细分析，确实很难发现。“这么巧？罪犯也是穿着和蒋国富一样的皮鞋？”梁梅一脸惊讶。李子豪说：“如果是这么巧还好了，怕的就不是这么巧。”“怕的不是这么巧？什么意思？”梁梅问。李子豪说：“你想啊，如果说罪犯穿着和蒋国富一样的鞋并不是巧合的话，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什么？”梁梅看了眼沈博和另外几名刑警队员，发现他们也是一脸茫然，在等待李子豪抛出答案。李子豪说：“意味着这个罪犯不但熟悉专业的侦破知识，而且心思之缜密，几近无懈可击。整个房间里，没有他的指纹，甚至他为了不让作案现场有自己的脚印，竟然穿了一双和蒋国富一模一样的鞋子，瞒天过海。我们只要有万分之一的疏忽，在整个案发现场都发现不了第四个人的存在。而即便是发现了，也并没有意义，他伪装的这双鞋印，还是蒋国富的，不是他的。”“可是，他怎么能穿和蒋国富一模一样的鞋子呢？”梁梅问。“这还用说，肯定是他熟悉蒋国富啊。”白一龙说，“我认为这对我们是件好事吧，我们至少可以从这里知道罪犯是蒋国富身边的人，一般熟人都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鞋码都知道。”“那可未必。”李子豪说，“就算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我照样能知道他穿什么鞋子，多大鞋码。”“怎么知道？”白一龙问，“找他身边的人问吗？”“找身边的人问？”李子豪问，“有这么笨的罪犯吗？问别人就等于给自己留下了把柄。”“那你怎么会知道？”白一龙问。李子豪说：“第一步，眼睛能很直观地看见目标穿的什么鞋。第二步，在目标走过的地方，找到留下的鞋印，量一量尺寸就知道鞋码了。”“这么简单？我竟然没想到？”白一龙一脸夸张的表情。李子豪说：“很多看似简单的东西，让聪明人想破头也想不到。因为人的惯性思维，喜欢自作聪明，喜欢把事情往复杂了想。就跟有句话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为什么？因为人的惯性思维都会想，人在逃命了，谁还躲在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地方，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而这种自作聪明，往往会成为一个人思维真正的羁绊，也是可以被人利用的致命破绽。”“嗯，有道理，真是对豪哥你无限的崇拜，都是男人，为什么你就能懂这么多呢？”白一龙笑着调侃。“然而，有什么用呢？”李子豪说，“罪犯在一幢楼里，让两个大活人消失，并且还非常悠闲地给第三个目标发了一条定时短信。我们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又怎么去的，去了哪里。他这不只是在对他的仇家报复，也是在对我们警察挑衅。从他作案的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如何避开监控，隐藏证据，让我们就像看了一场魔术般的表演。”“确实够猖狂啊。”白一龙说，“我当警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猖狂的罪犯。”“你今年多大了？”李子豪故意问。“二十五啊，怎么？”白一龙问。李子豪又问：“几岁做的警察？”白一龙说：“去年，二十四啊，豪哥你知道的吧。”李子豪说：“你二十四岁做警察，现在才二十五，你当警察这么多年，你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信口雌黄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吧。”“嘿嘿，吹牛习惯了，显得自己很厉害的样子，一时改不了口。”白一龙讪讪一笑。李子豪说：“还是多花心思想想案子吧，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不要在这个案子上栽了跟头。”“哈哈哈，不至于吧，有豪哥你在，有什么案子是破不了的。”白一龙笑。李子豪说：“那都是过去式，遇到的罪犯不一样。这一次的罪犯其知识面之专业，心思之缜密，手法之干净利落，堪称出神入化，隔着珠穆朗玛峰加太平洋，我都能感觉到一股喘不过气的压力。”“你们也看了一圈，我也分享了我的发现，你们各位都有什么看法吗？”李子豪看了看韩松、老铁和袁雨佳。袁雨佳调侃：“号称包青天转世福尔摩斯附体聪明绝顶目光如炬的破案天才豪哥你对案子都没有头绪，我们哪里会有。”老铁说：“就是。”韩松也说：“就是。”李子豪说：“那把你们的工资奖金都一起给我吧，反正你们又帮不了我什么。”“那不，起码我们还能帮你跑腿嘛。”袁雨佳说，“比不了别人优秀时，能帮人跑腿，那也是一种价值。对不对。”白一龙和韩松等人都跟着说，对，非常对。“看来，我得给你们派点任务才行了。”李子豪指着韩松，“你，从今天起，二十四小时暗中监视蒋国富。”“是。”韩松相对沉默寡言，没有任何语言，简简单单一个应答。“二十四小时暗中监视蒋国富？为什么啊？”袁雨佳问，“难道你觉得蒋国富就是凶手？”“你这智商，怎么把电脑玩懂的。”李子豪问，“蒋国富是凶手，他会弄两双一模一样的鞋来穿着作案吗？他不知道故意制造一个陌生人的鞋印？他是凶手，脱了裤子放屁的自己给自己发条定时短信干什么？”“他不是凶手，那为什么你要派松哥二十四小时监视他？”袁雨佳一脸懵。李子豪说：“因为他是鱼。”“他是鱼？什么意思？”袁雨佳愈糊涂。“这你都不懂吗？”老铁慢悠悠地接话，“信息发到蒋国富的手机，就说明罪犯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蒋国富。所以，盯紧蒋国富，就可以发现罪犯。”“哦，原来如此。”袁雨佳恍然，“还是我豪哥高明。”李子豪看着韩松：“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吧，监视蒋国富在其次，重点是要把眼睛擦亮，随时注意他周围出现的可疑人物，可疑迹象。这个罪犯要对付蒋国富，肯定会在白天对蒋国富进行跟踪调查，晚上再动手。所以，你尤其得注意晚上。在蒋国富睡觉的暗处紧盯着，一刻也不能疏忽。对了，还得小白跟你一起去做这事，毕竟你一个人没法二十四小时不睡觉。”“我怎么感觉我是被打包赠送的。”白一龙说，“要是个美女的话，譬如雨佳，我还勉勉强强凑合。可老松这样一个男的，而且还是个丑男，我还成了赠品，我实在是心不甘情不愿，跪苍天喊大地啊。”“你有什么心不甘情不愿的。”袁雨佳笑，“咱们松哥丑是丑，好歹也是肌肉猛男，能满足你。”白一龙反击：“你对老松评价这么高，要不，你陪老松啊。”“去死。”袁雨佳骂。“好了，别开玩笑了，都认真对待。”李子豪说，“此案犯恐怕是我们办案以来最难对付的角色了。他不但手段凶残，还有着我们，甚至可能高于我们的反侦破经验。所以，你们在监视蒋国富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要忘了，当你们在观察蒋国富周围环境的时候，那个凶手也极可能在。所以，你们要做猎人，别做了猎物。”白一龙说：“豪哥你这话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再厉害他也只是老鼠，我们是猫。我就没见过老鼠还能斗得过猫的。”“嗯，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赶紧去抓老鼠吧。”李子豪说。白一龙和韩松当即告辞，驾车而去。“我们呢，有任务吗？”袁雨佳问。李子豪说：“你和老铁去查一下蒋国富有些什么仇家，在何时因何事而结仇，把仇恨越深实力越强的仇家放在前面，准备成资料给我。”袁雨佳和老铁也领命而去。李子豪站在那里，脑子里始终在想着一个问题。凶手是如何将两个人或者尸体转移出去的？如果是避开监控，又能有什么途径？他又在整栋楼的周围去走了一圈，然而在他的思维方式内，始终找不到任何一个办法可以将两个人或者尸体不通过监控转移出去。若只是凶手一个人，倒还可以像某些跑酷的，或者特种训练的飞虎队通过攀爬窗子之类的方式避开监控，来去自如。但要带着两具尸体，却是万万难以做到的。突然，一声碰响吸引到李子豪的注意。对面的楼房上，一个安装防盗窗的工人，在用绳子吊着一个焊接好的防盗窗往上面拉去，虽然拉得费力，拉得缓慢，但重达数十斤的防盗窗，却还是一点一点地往楼上移动而去。李子豪的脑子里顿时灵光闪现。如果凶手在楼上用绳子绑住尸体，再顺着墙壁吊下来？这种办法是可行的，只要有一定臂力就可以。李子豪都能做到。只不过如果用这种办法，就必须得将绳子勒紧围墙边缘，再一点一点地把绳子往下放，而因为绳子一端有一个人的重量在下坠，就会使得绳子与围墙边缘的棱角处产生摩擦，那个摩擦的地方就一定会留下一个痕迹。李子豪兴奋地跑到楼顶，去找了楼层边缘。让他很失望的是，没有发现任何绳子与围墙边缘摩擦过的痕迹。难道凶手想到了这一点，在围墙边缘可能与绳子摩擦的地方垫上一些东西，使摩擦的痕迹没法显现？李子豪觉得，凶手没法想象得这么全面。如果真的想象力如此，那就真是太可怕了，可怕到滴水不漏出神入化！又在周围看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之后，眼看着时间将近中午，李子豪只好先行驾车将黑狼送回警犬训练基地，半路上却接到了女友董曼妮的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今天啊？”李子豪说，“今天有点忙，不知道时间能不能安排得过来，过两天怎么样？”董曼妮立刻就不高兴了：“每天都在忙，就没有见过你不忙的时候，看来你的生活已经忙得没我的容身之处了啊!”“这话说的。”李子豪说，“大小姐生气，后果很严重啊。”“知道就好。”董曼妮，“要记得我就是那个让你爱不够恨不了宠不完惹不起的人，所以，千万不要给我讲道理，我就是道理！”李子豪说：“行了，我认错可以吧，大小姐你把地址发我，我晚上下班准时赴约，如何？”“这还差不多，我一会想好地方了发你。”董曼妮说着，挂了电话。下午六点。李子豪开车前往西河海星商场，董曼妮在四楼的月亮咖啡等他。他对董曼妮的感情其实很复杂。既想念，又逃避。她是他生命中最爱的，想娶的那个女孩，他却又希望彼此的感情无疾而终，在缓慢却又忙碌的时间里，能慢慢地淡去，遗忘。可他还是只能在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网中挣扎，仿徨，不知所措。人生有许多痛苦，其实都是自己给的。握不住，也舍不得松开。李子豪走到月亮咖啡门口，目光往里扫了扫，没看见董曼妮，就再往里走，转过一个弯。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孩就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浅蓝色抹胸裙，衬得肌肤雪白玉嫩；一头乌黑若瀑布的长发，被发卡束着，整齐地飘散在肩背之后，看上去是那么地青春靓丽迷人。女孩一直看着出口这边，眼中充满了等待，看见他来，立刻雀跃起来向他挥手，喊：“这里。”李子豪在她对面坐下。“我怎么感觉你好憔悴，几天前还不是这样子的，怎么了？”董曼妮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关心地问。李子豪说：“没事，有个案子，昨晚通宵，没睡好。”“你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一点都不知道顾惜自己，老是那么拼，你们刑警队就你一个人啊。”虽是埋怨，但董曼妮眼里，更多的还是心疼。“虽然不是我一个人，但只有我一个人最厉害啊，有什么办法呢。”李子豪一摊手，作无奈状。“只有你一个人脸皮最厚吧。”董曼妮深深地不屑。李子豪说：“不戳穿我们还是朋友。”“是吗？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董曼妮柔情蜜意的眼中立马冒出一股威胁的味道。“这个……”李子豪说，“一个愿娶，一个不愿嫁，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总不能学古时候的土匪，硬抢吧。”“谁说我不愿嫁了，是我爸妈死扛有什么办法，你这么厉害，西河刑警队的天才，无案不破，有本事你去破了他们啊。”董曼妮说。“我还真没这个本事。”李子豪说，“你比我更了解你的父母，他们把自己和你都看得太高，高不可攀。在他们眼里，只有唯结果论，没有身份地位，什么都不好使。我去，只能自取其辱，和发生冲突。这辈子，只要他们在，我们……。”董曼妮顿时沉默，这也是她心里的痛。半晌，她才幽幽地说：“我有时候就在想，什么都不管了，就不要婚礼，先斩后奏住你家去得了。可是，我妈有心脏病，我又担心她出事，毕竟，我家里就只有我一个……”“我知道，这不怪你。”李子豪说，“现实社会，人之常情。穷人家的女儿尚且想找有钱人家嫁，何况有钱人家的女儿呢？天下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得风风光光的，能给自己长脸。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我真是对他们无语，口口声声为我好，为了我的幸福。我自己喜欢谁，怎么样才会过得好，我不知道吗？可就是跟他们说不通，还说是我太单纯，喜欢根本就是不靠谱的东西，我也真是服气。喜欢不靠谱，难道不喜欢靠谱啊！”董曼妮一脸的郁郁寡欢。“哎，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先吃东西吧。”李子豪说。“阿姨身体还好吧？”董曼妮问。李子豪点头：“嗯，还可以。”董曼妮从旁边拿过一个购物袋来：“我给阿姨买了件衣服，你帮我带回去给她吧。”“你干嘛不自己拿去给她呢？”李子豪问。董曼妮说：“她太客气了，每次去她都忙上忙下地招呼，我都不好意思。”“其实……”李子豪说，“她挺想见你的，经常跟我问起你。”“是吗？看来她是很喜欢我这个媳妇啊。”董曼妮得意地笑起来，“那等会我跟你去一起回去，陪她聊聊天。”吃饭过后，李子豪便带着董曼妮回了家里。李妈妈见到董曼妮来，非常热情客气地迎着，还埋怨李子豪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她也好准备一下，多做几个菜，现在开始做，等久了会饿。董曼妮说：“阿姨不用忙，我和子豪已经吃过了。阿姨你还没吃的吧，来我帮你做。”“那怎么行。”李妈妈立马推辞，“你穿得这么干净，会把衣服弄脏成什么样子，你和子豪玩自己的吧，我下碗面条就好。”董曼妮非要坚持着帮忙做，李妈妈也没法，只得由着她了。李子豪看着两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心里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温暖和感动。董曼妮一个富家千金小姐，并不嫌弃他只是一个拿着普通工资的小警察，还能如此孝敬他的老妈，多好的女孩啊。可惜，命运却始终将他们阻断，没法真正地在一起。两个人的身份差距太大。董曼妮的爸爸董天鸿，是上市企业亚冠集团董事长，西河富豪榜排第三。她的两位叔叔，董天明和董天亮都是身家上亿的企业家。她还有个姑姑是建设银行行长，姑父是国土局官员。董家三兄弟也各在人大和政协当代表或委员。毫无疑问，董曼妮的身份是显赫的。这就是李子豪和董曼妮没法在一起的根本原因，对于董天鸿来说，董家是贵族，一个小警察根本不配做董家的女婿。在董天鸿发现李子豪与董曼妮的恋情后，就单独地找李子豪聊过。李子豪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次谈话对他的侮辱。董天鸿一副成功人士谦谦君子的样子，看起来温文儒雅，讲起道理来还头头是道，可在李子豪听来，却字句如刀。董天鸿说，董家对未来的女婿还是有一定要求的，也不说非得门当户对，起码也不能太寒碜。那意思就是李子豪太寒碜了。他说李子豪如果能自己退出，不让大家为难，董家记他个好，以后有什么需要，董家也会帮他。在董天鸿一副伪善的面孔下，李子豪没忍得住心中的那种血性和愤怒，他当即喊过服务员，把单买了，并说他就算再落魄潦倒，也不可能寻求董家帮助，何况他现在日子还过得去，有什么事自己也能摆得平。只要董曼妮愿意跟他在一起，他永远都不会放手。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生气归生气，他还是清楚地知道，他和董曼妮之间，横亘着一座永远都无法搬开的大山。从那次谈话里，他看到了董天鸿骨子里的势利和虚荣，这种势利和虚荣，永难以改变。于是，他和董曼妮的感情，就只能这样见不得光，也看不见结果地，存在着。就像某条河里的水，带着它一生的梦想和希望，流向一个并不知道结果的远方。李妈妈很喜欢董曼妮，一直在问李子豪和董曼妮的婚事。李子豪没法跟老妈说实情，只说还有很多事忙，还没有准备好，曼妮年纪也还小，还不想结婚等等之类的借口。可他的心里很难受。他知道老妈想看见他结婚，生子，过得幸福。只有如此，对老妈来说，辛苦了一辈子，才算交上一份完整的答卷。否则，她的心里始终充满牵挂，充满遗憾。他是多么地想帮老妈完成这份答卷啊。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在同事眼里，他是刑侦天才，就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在朋友眼里，他古道热肠，急公好义，能耐就不用说，居然能谈到大富豪的女儿，简直是了不起的了不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不过巨浪中的一叶扁舟，有太多地有心无力。董曼妮帮李妈妈做好面条，又聊了一会天就告辞了。李子豪把她送到楼下，拥抱，说晚安。他其实想有每一个都能和她在一起的夜晚，可他总是只能在很多个这样的夜晚目送她的离去。当他送走董曼妮再回屋里的时候，老妈直接递过一张银行卡。“妈，这是干什么？”李子豪一脸懵。李妈妈说：“这是我这些年的一点积蓄，也不多，就二十来万，你看能不能去看套房子，先付个首付，后面的钱妈再慢慢想办法。”“我们有房子住，干嘛要看房子啊。”李子豪问。李妈妈说：“我刚才问了你和曼妮的事，她说是你不想结婚呢。妈想了想，你这么喜欢曼妮，这事却一直拖着，肯定是因为没有新房，你觉得面子过不去，也是妈的疏忽。”“不是，妈。根本不是房子的问题，确实是她现在还小，不想结婚，她才二十多点呢。”李子豪说。“你还在撒谎。”李妈妈说，“曼妮都跟我说了，只要你求婚，她一百个愿意，只是你一直不开这个口。这么好的姑娘，你还这么无所谓，等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你就知道后悔了，赶紧拿去！”说着就把银行卡往李子豪手里塞。“真的不用了妈，你自己省吃俭用存这点钱，留着吧。就算要买房子我自己也有钱的，我都工作好几年了呢，就算差点也能找朋友借得到。”李子豪把手拿了开。“你跟妈客什么气，妈留着钱干什么啊。没饭吃了有你，又不用担心什么的。你有事去找朋友，不找妈，那把妈当什么了，赶紧拿着。”李妈妈抓住他的手，硬把银行卡塞到他手心里，“只要你把房子买了，把曼妮接到家，妈就很开心了。妈老了，日子不多了，还想早点抱孙子呢。”“妈……”李子豪的喉咙有些哽堵。他想说点什么，但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李妈妈把银行卡给李子豪之后，又去忙活了。李子豪拿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感觉千钧重，心里被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拥堵着。老妈为他的付出已经够多，如今还把她含辛茹苦多年的积蓄都拿出来，只是希望他的余生能好。可他，却无能回报。他站在窗前，眺望城市之上一片漆黑的夜空，如同一只狰狞的巨兽，城市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只有空洞的光亮，没有灵魂。有多少人在对这个世界的欲望中沉沦，就有多少人的明天，是没有希望的。当那些下班的人群塞满了西河市的大街小巷，整个城市都落下一层暮色，零星的灯光在建筑物里单调地亮起时，蒋国富也终于从浑浑噩噩中醒来。本来，他的生活习惯是凌晨一两点睡，中午醒。但他昨晚一夜没睡，上午还被李子豪喊去折腾了一阵，这一睡就真的不省人事了。醒来一看时间，已是下午六点半。蒋国富看了看房间的摆设，反应过来是在酒店。而且，只有他一个人。睡酒店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都必定有女人陪同，他从不一个人睡酒店。酒店对他来说，就是偷欢的地方。可今天，他的身边没有女人。他感觉到昏暗的房间有一种特别地静寂和空落。窗外的灯光和车鸣像是另一个世界。他想了起来，就在昨天晚上，他的老婆和儿子不见了，凶多吉少。那个家，一夜之间没了。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他心里发酵，汹涌。以前，他并不是很在乎那个家。老婆很漂亮，开始的时候他很在乎，花了很多心思和钱追到手，后来也就淡了，再漂亮的女人得到之后，也就那样。何况，他在外面有很多女人，都很漂亮。他见到漂亮的女人，能想法搞到手的，从来都不惜钱，不择手段，那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他经常自称人生有五大爱好——吃喝嫖赌钱。而有钱，吃喝嫖赌不愁。他是不缺钱的，无论是放贷还是其他生意，都让他日进斗金。他在外面能过着皇帝般的生活。他愿意回家，主要是惦记着儿子。那是比五大爱好还更让他看重的东西，是他的心头肉。因为性生活不够检点，使得他的输精管堵塞，没法再生育。而因为他的堵塞情况较为严重，手术风险极大，他也只能放弃手术。所以，儿子在他心里的分量尤其重要，是他的命根子。可在突然之间，他想儿子，想老婆，想那个家。那是用钱也买不到的完整，和温馨。放在旁边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将蒋国富从某种痛苦的泥潭里拔了出来，蒋国富拿过电话一看，竟然无号码显示，犹豫之后还是接了。“怎么样，睡醒了吗？”一个低沉而阴冷的声音。“你谁啊？”蒋国富听这声音极不舒服，颇为反感。“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声音问，“你做噩梦了吗？”“我做没做噩梦关你鸟事啊！”本来就心情糟糕的蒋国富用几近吼叫的声音问，“你他妈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我是谁，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会清清楚楚地知道的。现在我就想问你，失去老婆孩子的感觉怎么样，痛苦吗？如果痛苦的话就对了，那正是我想要的。”那声音不疾不徐平平静静地说。“他妈的，是你杀了我老婆孩子？”蒋国富顿时明白。“不，不是我，是你自己。”那声音说。“我自己？”蒋国富骂，“是你他妈疯了，还是老子疯了，我他妈会杀自己老婆孩子？”“多少人为了欲望，为了贪婪，给自己种下一个恶果，然后被这恶果毒害，毁灭，很奇怪吗？”那声音问。“你他妈是谁，你说出来，老子要杀了你！”蒋国富突然咆哮起来。“杀我？”那声音轻轻一笑，“若不是我想看到你的崩溃，痛苦和绝望，你早就没机会跟我说话了，你还想杀我？你梦还没醒吧？”“你到底是谁，我们有什么仇，你说出来，老子跟你了断，别他妈像缩头乌龟一样藏着不敢见人！”蒋国富吼叫着。“看来，你的智商实在不足以在西河盘踞这么多年，竟然想不出谁要杀你。不过也不重要了，反正有人说了，七天之内，让你死，从此西河，只有一人为王，你还是慢慢地等死吧。不要想着来查我了，杀人，我是专业的，这个电话打完，号码就废了，什么资料和记录都没有，警察都没辙，祝你好运了。”说完，不等蒋国富说话，对方已经挂掉了电话。蒋国富想拨号过去，可一看通话记录那里，无号码显示。气得他肺炸，却也没辙。而电话的那边，停在山脚的一辆破烂长安车里，夜色如墨吞噬群山，车里那个带着盲女脸谱的人，正盯着他的手机屏幕，而手机屏幕上赫然正播放着蒋国富在房中的画面！看着蒋国富的愤怒和咆哮，他缓缓地将脸上的面具取下，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眼里现出一种森冷的光芒，自言自语着：不要急，坟墓已经为你选好，只等时辰到……“秦疤子，你妈的个疤子，老子要杀你全家！”蒋国富突然无法控制地咆哮起来，将牙齿咬得咯咯地响，眼里射出野兽一般的光芒。从刚才无名人的最后一句话里，蒋国富一下子就灵敏地嗅了出来，这事就是秦疤子干的！因为整个西河道上，有实力和他蒋国富斗的，一直和他在西河争天下的，除了秦疤子，再没别人。而且，就在前几天，因为一个女人，他和秦疤子起了冲突，秦疤子扬言，要弄死他，让他家破人亡。蒋国富以为，那也就是一句撑面子的话而已，秦疤子不敢真动。毕竟，若是动他蒋国富，必将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的生意，不管是煤矿还是放贷，跟西河很多官员都有瓜葛。他一倒下，很多人的利益都会跟着受损。这些人不会让人动他，谁要动他，这些人就得把谁给弄死。所以，西河十多年的江湖，有多少人喊着嚷着要弄死他，都像一阵风吹过，他什么事也没有。其实，和秦疤子也不是第一次冲突了。近十年以来，两个人在西河市上演楚汉争雄，谁也不服谁，多少次纠集人马，摆开架势要火拼，都被大人物喝止了。大人物把两个人喊到一张桌子上坐着，说出来混是求财，大家闷声赚钱就好，干嘛动不动就拼死拼活的呢。你把他弄死了，他把你弄死了，谁还能跑得掉？那些背着命案的人，不是被枪毙了，就是惶惶不可终日地躲在老鼠洞里，早晚也会被抓住，何苦呢？有票子用有女人玩的日子不好吗？所以，每次有什么事，蒋国富和秦疤子这两大巨头也都只是说两句狠话撑撑面子，并没有真正地出过手。顶多也就是下面的人起些摩擦，干起来，谁弄死谁，谁去坐牢，也算是一种暗斗。但他们这种背后大哥绝不会把事情闹大，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在江湖打滚这么多年，他们都很清楚一点，有今天不容易，摸爬滚打，流血又流汗。可要毁掉这一切却很简单，只是一念之间。秦疤子最终还是出手了。只不过用了比较高明的方式，请了高手，做得不留痕迹。“既然你做初一，老子就做十五，看谁死得快！”蒋国富骂骂咧咧地，拿起手机，将手机的盖揭开，取下电池，将电话卡也取了出来。然后从皮夹的里层另外拿了一张电话卡，插了进去。他在通讯录上找出了一个名字：蝮蛇。拨打了过去。电话打通，叫了两声，对方却直接将电话挂了。蒋国富也没再打，他知道对方肯定是不方便接听电话。他点了一根烟等着。过得几分钟的样子，那个号码就打了过来，用很轻的声音喊了声：“富哥。”蒋国富开门见山：“知道秦疤子今天的时间怎么安排吗？”蝮蛇说：“现在我们在梁山鸡吃饭，吃完饭后会去天河娱乐会所玩，有什么事吗富哥？”蒋国富说：“没什么，就问问他今天的行程，他要是有什么临时变动，你发消息到我那个号码就是了。”“嗯，知道。”蝮蛇说。“对了，等下如果发生什么事，你自己躲在车里装死，千万不要逞强。”蒋国富叮嘱。“明白。”蝮蛇答应。蒋国富挂掉电话，盯着手机看了片刻，又在电话簿上翻出一个号码来，存名为“疯狗”。他拨了号码过去。疯狗很快就接了电话，喊了声：“老板。”“今天，你得去做点事了。”蒋国富说。“是吗，有事做啦，什么事老板只管吩咐。”疯狗掷地有声。“秦疤子，你是认识的吧。”蒋国富问。“嗯，认识。”疯狗说。蒋国富说：“认识就行，他现在梁山鸡吃饭，等会去天河娱乐会所玩，我要他今晚去睡太平间，能办得了吗？”“办得了办得了。”疯狗回答得很痛快，并且夹带着几分兴奋，“老板你终于决定对秦疤子下手了啊，我早就劝过你的嘛。西河一块肥肉，你可以独吞，干嘛非得两个人分呢。”“是，恨我没听你的话，让那狗日的先出了手，可是，也没有后悔药了，血债，就让他血偿吧！”“怎么，秦疤子对老板下手了吗？”疯狗一惊。“不是我，是我老婆孩子，这狗日的，居然对我老婆孩子动手，老子非得弄死他不可，你一定得给我出了这口气。”蒋国富恨恨地说。“秦疤子居然动老板你的老婆孩子？”疯狗骂，“他妈的也太不是人了吧，怎么样，动得狠吗？”蒋国富说：“直接搞消失了，所以，你千万不要让他给我活着，先弄死他，老子再去问候他老婆和女儿！”“放心吧老板。”疯狗说，“这事交给我，让秦疤子看见明天的太阳，我疯狗算白混。”“不要大意了。”蒋国富叮嘱，“你也知道秦疤子，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完事后自己藏好，等风声过了我再跟你联系。”“嗯，知道。”疯狗说。“身上还有钱吗？”蒋国富问。“有有有。”疯狗连声说，“猴子上个星期才给我送的钱来呢，都还没出去找机会用，听说这几天扫黄，妞都躲起来了。”“是的，这几天风紧。”蒋国富说，“等你把这事办利落了，到时候我送你两个极品。”“老板放心吧，这事板凳钉钉了。”疯狗信心十足。“行，我等着听好消息，先就这样吧，有事再联系。”说罢，蒋国富挂了电话，将电话卡取出，拿着电话卡看了一会，走进卫生间，将电话卡折断，丢进马桶，放水冲掉。随后，又将原来的那张电话卡装了回去，在通话记录里找了个“海龙”的名字打了过去。“喂，富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蒋国富说：“你给我安排几个人，接下来白天晚上都跟着我，要老练点的。”“出什么事了吗富哥？”海龙问。蒋国富说：“你过来再说吧，富龙酒店四个6，你把人一起带过来，来了一起去吃饭，我还没吃饭的。”“嗯，好的，我马上安排。”海龙说着，挂掉电话。房间里重新变得寂静。蒋国富大口大口地猛抽着烟，好像他与烟有很大仇恨一样，没抽得几口那烟就燃到了尾巴上，前面悬着一大截燃烧过的烟灰。这注定是个不会平常的晚上了。这个晚上过后，整个西河都会轰动起来吧，那又是怎样的一番场景呢？可他还是有些隐隐地担心。疯狗能得手吗？毕竟，秦疤子也是西河道上一员悍将，手下能人众多。只要疯狗能得手，其他的倒不用担心。有人会猜到是他做的，可没有证据等于零。也没有人会来深挖证据，因为他出事了，很多人的生财之道就断了，很多撒出去的网，都网不回来鱼。虽然，有些从秦疤子那里拿好处的人会恨他，但没关系，那些用金钱和利益建立起来的关系，都可以用钱摆平。赚谁的钱不是钱呢？是不是。何况，他深深地知道，江湖事，人走茶凉。而当蒋国富在密谋干掉秦疤子的时候，身着便衣的韩松和白一龙就在富龙酒店。他们查到了蒋国富就住在富龙酒店的四个6房间。本来，他们应该在蒋国富房间对面开一间房，通过猫眼时刻关注蒋国富房间的动静。可蒋国富住的是总统套房，价格太过昂贵，去报销肯定得被领导一顿批，这么铺张浪费。所以，两人干脆就游走于酒店门口、大厅以及蒋国富的门口附近，查看有无可疑人员。大约七点五十分的样子，伪装成酒店客人坐在大厅沙发上玩手机的韩松看见门口进来了几个人，不由得皱了皱眉，随即给在楼上观察动静的白一龙发了条信息：蒋国富的手下上楼来了，你注意点。到酒店来的一共五个人，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走起路来都杀气腾腾，韩松认识其中一个，叫王海龙，人称“过江龙”，在蒋国富的借贷公司当保安队长，主要负责收债业务。说得直接点，就是蒋国富手下的打手头子，保安队长算是个合法身份。大约十几分钟，蒋国富和王海龙及另外四个壮汉下了楼来，开着两辆车离开。白一龙紧跟着下楼，与韩松会合，打开了早就放在蒋国富车上的定位追踪器，上面立马显示出蒋国富车辆的行进路线，两人则开着一辆民用现代轿车保持好距离跟在后面。梁山鸡。是西河市鼎鼎有名的酒楼。以专业做鸡而扬名，尤其擅长干锅鸡，师傅能将鸡做出锅巴来，香气四溢，馋人口水，堪称西河一绝。而比鸡更有名的是他所做的饮食文化。创建者以梁山聚义为主题，将整座酒楼的装修都以松木块或竹板为主料，隔断成许多包厢，在每一个包厢里都挂上一副梁山好汉的绘像，并在绘像上注释其英雄事迹。包括里面的碗，都是那种酱土色且粗糙的土烧碗，端着那碗，颇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豪情。混江湖的不混江湖的，只要看过水浒，或是金庸武侠，或是古惑仔，他们都会有一种情结，向往江湖，快意恩仇。所以，梁山鸡做的这种复古江湖文化，使得它的生意特别火爆，尤其是这种七月天，正是喝啤酒解暑的时候，梁山鸡绝对的座无虚席，远远地都听得到里面的推杯论盏，猜拳行令，一片嘈杂。秦疤子此时就在这里吃饭。梁山鸡最大的包厢，忠义堂。他坐在主位上。左右和下位坐了十余人，清一色的男子，脸上个个都带有那种老练的江湖之气。“来，我敬疤哥一杯，以后就全靠疤哥罩了。”下手位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年纪的年轻人端碗敬秦疤子。年轻人剃着一个“小岛头”。所谓“小岛头”，就是把头上周围的头发都刮光，只留中间有一块头发，就像大海中间的一座孤岛。“嗯好说好说，铁头介绍来的兄弟，我是绝对信的，我不说那些大富大贵的话，在西河这地方，只要有本事，懂规矩，发个小财是没问题的。”秦疤子将面前的酒碗也端起。“疤哥放心，只要疤哥一声吩咐，我小和尚这条命都是疤哥的，没有二话。我先干为敬。”说罢，小和尚一扬脖子，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桌上的人，有的人面带笑意，有的人神情里却满是不屑，在心里发出冷哼。小和尚本不是这西河道上的人，而是在沿海城市做保安。虽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保安，却在五岁时就被家里送进少林寺，没学两年就受到教练赏识做了助教，到十八岁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一身武功应该有一处更广阔的江湖，因而下山谋求发展。可实际上，现在社会，有武功不如有文化那么多的舞台和机遇。练了十多年的武，找了无数的工作，结果做不了高管，也做不了白领，最后只能做个给大公司看门的保安。小和尚和秦疤子手下得力打手铁头是同村人，铁头在回家的时候知道了小和尚学武十多年竟然在做保安的事，觉得太可惜，当即就联系了小和尚从沿海回来，把他介绍给秦疤子。秦疤子现在是西河道两巨头之一，一直和蒋国富明争暗斗，这种明争暗斗不是他和蒋国富动嘴或动手，更多的是比手下人的实力，看手下人的冲突，有小和尚这种人才，他肯定是求之不得的。今天晚上，就是小和尚初到西河来，由秦疤子为他接风洗尘，并喊了秦疤子手下最得意的八大金刚作陪。所以，这桌上的人，有的觉得，能多一个得力兄弟进来，以后力量会更强，就很真心地欢迎；可有的觉得，一个锅里的饭，多一个人来分，自己就吃得少了，自然就心生排斥。毕竟，跟着大哥混，就跟皇帝身边的大臣一样，谁都想得宠，成为重臣，这多了一个有实力的人进来，肯定是一种威胁。秦疤子也许是察觉到了其中的一些不和谐，就把目光看了一圈，将一根手指点着桌子：“和尚兄弟今天也是初来，有个规矩我再强调一次，说给他也说给你们听，出来混，打天下，靠的是兄弟齐心。如果你有三个人和对方三十个人火拼，其中一个人害怕了，退了一步，底气就没了，肯定被对方吃掉。可要是三个人齐心，都不要命，迎头冲上去，对方就算有三十个人，只要不齐心，有一个人怕了，往后退，其他的人肯定就跟着退了。因为人多的时候，很多人自己都不知道是冲还是退，别人冲他跟着冲，别人跑他跟着跑。所以，出来混，如果不齐心，不如回农村。自己人之间，不要给我搞内讧，谁搞要是被我知道，别怪我翻脸无情！”“疤哥说的对，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铁头当即附和。他也看出来了，里面有人对小和尚的加入，尤其受到秦疤子的看重，颇为不满，他也知道秦疤子这话说给谁听的。秦疤子的话肯定是有效的，这话出口之后，都一起附和起来，说疤哥说得对，各发感言，团结就是力量。时间不知觉间已过九点，梁山鸡的客人一拨一拨地散去，秦疤子一桌也已喝得杯盘狼藉，铁头准备为秦疤子再倒酒的时候发现没酒了，就扯着嗓子喊服务员送酒来。“算了，不要酒了，咱们换个地方喝，好好嗨一下。”秦疤子说。“换个地方喝啊？”铁头问，“去哪啊？”秦疤子说：“天河娱乐会所，我让四眼订了包厢的。”他又问桌子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中年人问：“四眼，包厢订了的吧？”四眼立即回答：“订了订了，疤哥你吩咐的事，我肯定第一时间办好，天河最大的包厢，三宫六院。”“行。”秦疤子手一挥，“那就出发吧，和尚兄弟初来，让他见识见识咱们西河的繁华，醉生梦死。”当下，一群人歪歪倒倒地簇拥着秦疤子出来。梁山鸡的大厅里，表演台上的说书人正在绘声绘色地说着三碗不过岗的武松三拳打死白额吊睛虎的故事。“哈哈哈，我们今晚也去打虎，但我们只打母老虎，打得她们啊啊叫。”秦疤子满嘴油腻。身后一群人都跟着笑。梁山鸡的老板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喊：“疤哥慢走……”天河娱乐会所，是西河新开的一家夜场，足浴，桑拿，KTV，住宿一条龙，而且绝对都是最高端的。连里面的足浴妹子都经过严格挑选，年龄必须在18到36岁之间，身高必须得一米六以上，五官还得端正。要知道真正年轻漂亮的妹子是没几个愿意给别人洗脚的，除非极少失学从农村来的小姑娘，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有熟人介绍就先干着了，但多数都还是那些找工作难能吃苦的中年妇女或老妈子。可在天河这里，必须全都是年轻漂亮的。从足浴技师，到包厢服务员，以及三陪小姐，都必须经过精挑细选。当然，他们有挑选的资本，就是比同行业其他任何一个地方的酬劳都要高出最少一倍！他们的口号是用最好的质量做最好的服务。西河不缺有钱人，而有钱人从不管你东西多贵，但质量必须好。他们经常会说一句话，只要老子高兴，钱算个屁。从八点开始的时候，夜才拉开序幕，就不断地有豪车开到天河的停车场，穿着跟军装一样正规有型的保安用迎接元首般的礼节迎接着这些金主的到来。与那些开豪车的大款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娱乐会所的边缘地带，有一些擦鞋，卖瓜子花生，或卖水果之类的小贩。他们很喜欢聚集在这里，因为这些有钱人出手绝对阔绰，擦鞋五块钱，有时候拿个一百给你，都不用补，买东西也是。绝不像菜市场的大妈一毛钱还得跟你讲半天。所以他们有很多人甚至通宵达旦地守在这里，只为多捡着一个客人，让生活更多一份保障。至远处往天河娱乐会所而来的路上，一个戴着破旧草帽的老头，骑着一辆三轮车往这边悠哉悠哉而来。三轮车上挂着的喇叭在重复地喊着——买西瓜啰，又大又甜的本地西瓜，一块五一斤，不甜不要钱。一辆如同野兽咆哮的摩托跑车风驰电闪而至。在路过三轮车时，骑着摩托车的人突然一个急转弯调头，挡在三轮车前。由于转弯和刹车太急，地上一片灰尘漫起。车轮在地上刮擦出一个弧形的痕迹。车上下来了一个戴着摩托头盔，穿着黑色衬衫的男子。他直接走向骑着三轮车的老头。老头看着挡在前面看起来十分气派的摩托，和大步流星而来面相有几分凶恶的年轻人，停下了踩三路车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年轻人歪着头看了下三轮车，落在三轮车下方安装的一个电机上，问：“这电机是好的吗？”“嗯，是的。”老头答。“不用踩，车也能跑的吧？”年轻人又问。“有电机，那肯定是能跑的了，怎么了？”老头一脸懵。年轻人说：“你这车我买了，连这车上的瓜，都一起买了，多少钱？”“不行啊，车我是不卖的，买瓜可以。”老头说。“废什么话，我说买了就买了。”年轻人十分霸道地说，“车子值多少钱，我给你双倍。瓜值多少钱，一分不少。”“车子是不值什么钱，但我每天卖货少不了它呢。再去买新的，再装电机，要耽误很多时间。”老头说。年轻人没多说，直接从腰间挎着的一个包里拿出一匝钱递过：“这里是一万，买你的三轮车和西瓜，你觉得够了吗？”老头看着那一匝崭新的百元大钞，有些发愣，感觉在做梦一样的不真实。“在问你话呢，别耽误老子时间，老子还有事的。”年轻人有些毛躁。“够，够了。”老头说话都有些哆嗦，“可是，你花这么多钱买这个，不，不划算的。”“这你就不用管了。”年轻人把钱递给他，“拿着钱，走人就是。”老头还不敢接钱。他怕这是什么圈套，怎么说，活到他这把年纪，对社会上坑蒙拐骗的事，随便都能数出一箩筐，他知道天上不会随便掉馅饼。很多人都毁在一个贪字上。“算了，我，我还是不卖了，小兄弟你去找别人买吧。”越想，老头越是害怕，不敢做这笔交易。“我跟你说啊，你现在拿着这钱走人，什么事都没有。惹毛了老子，老子让你人财两空，你信不信！”年轻人的眼里突地露出凶光来。老头看着年轻人那眼里的凶光，吓得直哆嗦。他还是伸过颤颤巍巍的手，去接过了年轻人手里的钱，然后保持着戒备地从三轮车上下来。“对了，还有你头上这个，给我。”年轻人指了指老头头上的破草帽。老头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只是怕触怒对方，就赶紧地把草帽取了下来，递了过去。“行了，你可以走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天自己去搞辆新的就是了。”年轻人说。“嗯，谢谢小兄弟，那……我先走了？”老头试探地问。事到此刻，他仍然不相信这是真的。还担心这里面藏着什么圈套。“赶紧走吧，难道还要我送你一程吗？”年轻人问。“不用不用，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老头边说着，转身往来路回去，走几步就回过头来看年轻人，生怕他在背后捅刀子。年轻人根本没管老头。他看着老头离去后，就将头上的摩托头盔取了下来，挂到摩托车上，他则戴上了从老头那里要来的草帽，又从摩托上取下了一个装着什么的蛇皮袋，他将蛇皮袋放到了三轮车的西瓜上，然后将摩托车推到路边上停好，他则骑上了三轮车，打开了电机开关。三轮车呼啦地就往前跑了起来。“嗯，速度还不错。”年轻人称赞着，骑着三轮车往前跑到天河娱乐会所门口，又调转方向，往来路跑回去。就这么骑着来回地兜了两个圈后，就把三轮车骑在距离天河娱乐会所约一公里远近的一个转弯处停着，将叫卖的喇叭也关掉，只是停靠在路边玩，悠闲地点起一根烟来。天河娱乐会所逐渐地热闹起来，从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音响吼叫声，年轻人不时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从开始的悠闲，变得有些焦急。突然，他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看见来电显示，脸色一喜，赶紧接了电话，电话那端只说了一句话，车子刚才经过路口了。“车子前面有车吗？”年轻人问。“前面没有，后面有一辆。”电话那端说。“好，知道了。”年轻人挂断电话。然后，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手机上，看着上面的时间，口里也在默数，一，二，三……数到大约三十的时候，他跳下山轮车，从三轮车上的蛇皮袋里拿出了几块小木板，小木板上钉了好些铁钉，看着像刺猬一般。年轻人将好几块钉着铁钉的木板横放在公路两边车轮会经过的位置，然后在木板上面放上一些烂报纸，遮掩起来。布置好这一切，他把三轮车骑开到转弯的另一边，打开了叫卖的喇叭，喇叭里在重复地喊叫着——买西瓜啰，又大又甜的本地西瓜，一块五一斤，不甜不要钱。年轻人骑在三轮车上，将蛇皮袋放在三轮车的座后侧，粗略地看得出，里面还装着一个长形的东西。而在马路不远处的一片玉米地里，漆黑的夜幕之中，一个戴着盲女脸谱的身影如稻草人般地立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骑三轮车的年轻人。无法看见他的表情，但能看见的那双目光，阴沉而深邃，像是野兽要吃人时的光芒，无情而凶狠。大约过得二十秒的样子，突然“砰”地一声爆响，接着是紧急刹车的声音。年轻人踩着三轮车就往他布置的现场而来。不用说，被钉爆了车胎的，正是秦疤子的车子。他和手下八大金刚以及小和尚等驾驶着两辆车往天河娱乐会所疾驰而来，因为速度太快，而且天河娱乐会所在郊区，这一段的路灯并不是很明亮，加上那钉着钉子的木板经过伪装，他们根本没法察觉。跑在最前面的秦疤子的加长型悍马车一下子就被爆胎，跑出将近二十米才停下。“他奶奶的，这是谁把钉板丢大路上的。”下来检查情况的司机四眼骂骂咧咧的。“这他妈是谁故意的吧，好几块呢。”跟着下车来的铁头说，“看吧，这里一块，那里一块，还有这里……”秦疤子也下车来了。看见地上和车胎上钉着的钉板，也不由得恼怒地骂：“他妈这谁想死了吧，是太平间这几天太安静，要老子送人过去了吗？”“这路口有监控，咱们可以找人调监控看，找出是谁，直接废了狗日的！”铁头说。“买西瓜啰，又大又甜的本地西瓜，一块五一斤，不甜不要钱。”就在秦疤子等人骂骂咧咧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叫卖声。四眼抬起眼，看见一个戴着草帽踩着三轮车往这边来的小贩，那草帽将帽檐盖得有些下，挡住了一部分脸，加上头也低得有些下，看不清小贩的样子，但他的目光却突然落在了在三轮车座后侧那根蛇皮袋上。他的眉头皱了皱，突地想起了什么来，便对秦疤子说：“疤哥，我打电话叫修车的来吧。”“叫，赶紧叫。”秦疤子说，“还有，给天河那边打个电话，叫他们派人过来接一下，咱们总不能都凉在路边吧。”“是，我马上打电话。”四眼边说着，就边打着电话，往后面退了开去。“疤哥，要吃西瓜吗？好像有点热，要不买个西瓜吃。”铁头讨好地问。“可以，买一个吧，是有点热。”秦疤子说。“喂，卖西瓜的，过来。”铁头招手。“嗯，好勒。”年轻人应声，骑着三轮车靠近过来，在骑到离秦疤子等人大约也就五六米的位置，他从三轮车上下来。然后，就做出要选西瓜的样子。这个时候，他是背对着秦疤子等人的。但他并不是去拿西瓜，而是把手伸进了那根蛇皮袋里面，将蛇皮袋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赫然是一把两尺余长的自制猎枪！因为他非别人，正是被蒋国富指使干掉秦疤子的——疯狗！就在疯狗将自制猎枪从蛇皮袋中抽出来的时候，他顺势迅速地拉开枪栓，转身来就打算将枪口对准秦疤子射击。秦疤子命不该绝的是，见卖西瓜的停下来，铁头和小和尚就准备过来挑西瓜，他俩是并排着走过来的，恰好将秦疤子给挡住了。疯狗想要射杀秦疤子，却没有瞄准点。铁头与小和尚边往这边走来，还有说有笑，突然就看见了瞄准过来的枪口，顿时愣住，没搞懂是怎么回事。一是他们今天都多喝了点酒，二是他们对一个卖西瓜的根本没有任何防备。疯狗果断地扣动了扳机。有人挡着，就先把挡着的人干掉再说。直到“砰”地那一声枪响。跟秦疤子刚好保持在一条直线上的铁头当即中弹，惨叫一声摔飞出去。小和尚见状，吓得退开两步。后面的秦疤子听见枪响，看见倒下的铁头，再抬眼一看，就看见了对着这边黑洞洞的枪口，吓得也转身就跑。可他脚下一退，刚好踩在一块木板的钉子上，当即负痛摔倒，而这样却再次救了他一命。因为疯狗在撂倒铁头之后，看见秦疤子转身想跑，他接着开了第二枪，这第二枪直接往秦疤子的背心射来，没想秦疤子踩着钉子摔倒，这一枪又落了空。疯狗还想开第三枪的时候，离他最近的小和尚已经反应了过来，挥着拳头就往他扑到。在把小和尚介绍给秦疤子之前，铁头就跟他说过，要是他能在以后干架的时候得到秦疤子的赏识，或是有机会救秦疤子的命，那他这辈子就发了。这不是正好的机会吗？小和尚初生牛犊不怕虎，而且又在少林学过一身武功，所以对持枪的疯狗无所畏惧。疯狗正打算对倒在地上的秦疤子开第三枪，没想小和尚竟不要命地扑过来就是一拳。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当过兵，拳脚过硬，眼见得小和尚击来的拳头，他麻利地往后退开一步，反手将自制猎枪往小和尚身上砸出。小和尚没防备得及，被猎枪砸了个趔趄。但他却趁着那个趔趄，一记鞭腿击向疯狗下盘。疯狗猝不及防，被小和尚一脚踢倒在地。小和尚一招“饿虎扑食”，就往疯狗压下去。疯狗将身在地上一滚，躲开了小和尚的扑压，并迅速地爬了起来，打算继续干掉秦疤子。可他抬眼看时，秦疤子已经被手下拖着藏到车子后面去了。手下几大金刚在气势汹汹地吼：“赶紧保护疤哥，弄死这龟儿的！”有人从车里拿出了他们防身用的自制手枪来。疯狗见状，赶紧抢先开一枪，将那个最先拿到枪的金刚给撂倒，随即转身跳上三轮车，打开马达，转身就跑。他毕竟久经战阵，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无法挽回了。一旦他错过了直面秦疤子开枪的最佳时机，他要想再杀掉秦疤子，基本上已不大可能。秦疤子这里一共两辆车，随行的连司机加手下有将近十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他肯定寡不敌众。何况，秦疤子这种身份，包括他最得力的手下，车上都是放了枪的。一旦对方拿枪在手，他想走也没法了。“赶紧追，不要让他跑了，敢对疤哥动手，想死了！”秦疤子那些手下见疯狗逃跑，更是吼得凶。不过也只能是吼点气势，做做样子。他们的车子坏了，根本就追不上，而且疯狗手里的自制猎枪威力很大，在没有障碍物的情况下，谁也不会真那么拼命地追，都知道怎么去保持安全的距离。很快，疯狗就消失在了现场。“妈的，老子看你跑！”秦疤子当即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出去，很快就接通，他对着电话那边咆哮：“赶紧的，老子在来天河的路上被埋伏了，那动手的孙子正往天河那边跑来，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车，三轮车里装的西瓜，老子的车胎爆了，没法追，你赶紧派人出来拦住，干掉他，或者抓住他，我秦疤子有数！”挂掉电话，他又看了眼现场，才注意到两名中枪的手下，当即吩咐：“赶紧，抬到后面没坏的车子上，送医院。哎哟，老子这脚也被钉了，得去看看。别他妈钉子有锈，得了破伤风。”当下，几名手下都积极地将铁头和另外一名金刚抬上后面那辆路虎，秦疤子也被扶上了副驾驶。他让没法坐得走的几个手下，沿着天河娱乐会所那边追上去，毕竟这里离天河娱乐会所也不是很远，或许能帮得上天河的人一把。然后又叮嘱手下人小心点，这动静说不准有人报警，警察会来，到时注意把枪藏好。叮嘱过后，秦疤子才让司机开着后面那辆没有被刺破车胎的越野车调头，往医院而去。而此时，那片漆黑的玉米林里，那个戴着盲女脸谱的人，揭下面具，露出了一种非常奇怪的笑容，随即转身离去。这边秦疤子所安排的对杀手的追击和堵截也并没什么用，因为疯狗早做好了撤退的准备。他骑着电动三轮车到他停在路边的摩托车那里，立马就戴上摩托头盔，骑上摩托，一脚油门下去，摩托车发出猛兽般的怒吼，如离弦之箭而去。接到秦疤子的电话之后，天河娱乐会所的确有派看场子的内保出来，而且开了好几辆车，带着家伙往这边来堵截秦疤子说的一个骑着电动三轮车，三轮车里装着西瓜的人。他们与骑着摩托的疯狗擦肩而过，却并不知道是他。最后他们只是在前面不远处的路边看见了那一车装满西瓜的电动三轮车，人却已经不知所踪。李子豪刚洗完澡，准备睡觉，电话就响了。他拿过电话一看，又是王永年打来的。难道又有案子？反正他和王永年之间，除了案子会有电话联系，像其他喝酒唱歌等等的，没有什么私人交集。领导和他这种下属是玩不到一起的。李子豪赶紧接了电话。“天河娱乐会所的三弯路那边发生了枪击案，你赶紧带人去看一下。”王永年命令。“枪击案？”李子豪意外了下，“严重吗？”在他问出这话的时候，他其实知道是严重的，如果不严重，只是一般的枪击案，也轮不到王永年来打电话给他。刑侦一科是重案科，起码是出了人命的案子，而且关系重大，才会落到他这里。果然，王永年说：“据说是秦疤子被人埋伏，一死一伤。”“秦疤子被人埋伏，一死一伤？”李子豪还真意外了下，“看来，西河最近还真是多事之秋啊。蒋国富的老婆儿子才刚出事，这秦疤子接着就出事了。”“别管那么多，先去搞清楚再说吧。”王永年说。“是。”李子豪应声。接着就给老铁和袁雨佳打了电话，大致说了下案情，让他们在刑警队等自己，一起去三弯路。李子豪等人赶到三弯路的时候，已经有派出所民警将现场封锁起来，该区域的派出所副所长黄云山在负责现场，见到李子豪等人来，便向他们介绍了情况。黄云山说，九点四十五分的样子，一位开车经过这里的司机报警，说这里发生了械斗，好像有人开枪。所里立即出警，就看见了停在现场的一辆加长型悍马车，车胎爆了，通过车牌调查，证实该车是万豪建筑有限公司老板秦万勇的，秦万勇有个江湖匪号叫“秦疤子”，于是他们便打了秦万勇的电话，才得知秦万勇一行人在前往天河娱乐会所去玩的时候，遭遇一个踩着三轮车的人用自制猎枪袭击，造成了秦万勇随行人员一死一重伤。黄云山说，在现场发现了三枚弹壳，说明对方应该是开了三枪，用的是那种仿制式的五连发或者七连发猎枪。“有袭击者的线索吗？”李子豪问。黄云山说：“据秦万勇说，袭击者当时戴着一顶草帽，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车，三轮车里装满了西瓜。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袭击者戴的草帽，是袭击者和秦万勇手下撕打时落下的。然后在往前一公里多的位置发现了一辆装满西瓜的三轮车，还没得到秦万勇等人的指认，但猜测就是袭击者丢弃的。另外，我们已经安排人调取三弯路进出口的监控视频，查看骑着这辆三轮车的人。”李子豪的目光掠过现场，落在了一块钉板上，他再转动目光，发现了好几块那样的钉板。他又看了看停在现场的加长型悍马车，两个前轮都已经瘪了，仔细查看，果然是车胎被钉破。“把证物都收起来，明天送刑警队吧，包括路段监控视频。”李子豪说。黄云山应了声是。“那辆三轮车呢，带我去看看。”李子豪吩咐。当下，黄云山便亲自带着李子豪去了三轮车的停放位置，还有一名警察看守在那里。李子豪围着三轮车转了一圈，找角度用手机拍了张照片，说：“推走吧，明天一起送刑警队。”又看着黄云山问：“秦疤子人现在哪？知道吗？”黄云山说：“在西河人民医院四楼外科431号房。”李子豪对袁雨佳等说：“走吧，我们去一趟。”半个小时后，李子豪等人赶到了西河人民医院四楼外科病房，见到了秦疤子，他正在吊瓶。因为秦疤子当时惊慌失措地后退，一脚往钉板上踩下，刺入很深，加上摔倒下去，将里面破坏较大，包扎之后需要输液消毒。李子豪首先做了自我介绍和简单说明，他现在负责这个案子，他问秦疤子认不认识袭击者。秦疤子摇头：“没见过，但见着了能认得出来。”“能大概形容一下他的长相吗？”李子豪问。秦疤子努力回想着说：“年龄不大，应该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身高也不高，一米六几的样子，但看起来很结实。”“还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吗？”李子豪问。“我不知道。”秦疤子说，“当时我也没看清楚，路灯不够亮，隔得也比较远，我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感觉他比较矮，很壮，年纪不是很大。”“他的样子长得比较猥琐，眼睛很小，像没睁开一样，应该是单眼皮。”小和尚在一边补充。“哦，你怎么看得这么清楚？”李子豪问。小和尚说：“他当时朝疤哥开枪，我扑过去和他过了两招，所以看得比较清楚点。”“你们本来是要到天河娱乐会所去吗？”李子豪问。秦疤子答：“嗯，是的。”“你们是吃饭后临时决定去的，还是早就决定好的？”“吃饭之前就决定好的。”“大约什么时间，记得吗？”“大约……五点左右吧，在去梁山鸡吃饭之前，怎么了？”李子豪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你的意思是在去梁山鸡吃饭之前的五点多，你就已经决定饭后要去天河娱乐会所玩，是吧？”“嗯，是的。”“那么，这个决定是你做的吗？”“那当然。”“那请问你当时做的这个决定，还有谁知道吗？”“四眼知道，我让他找天河定的包厢。”秦疤子说着，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李子豪也随着秦疤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对着李子豪的目光，他露出了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是只有四眼知道，还是还有别人也知道？”李子豪问。“我先只是跟四眼说了一下，梁山鸡吃完饭后，我才在桌上跟所有人说。”秦疤子说。李子豪又把目光看向四眼：“大约五点左右的时候，秦万勇是吩咐你找天河娱乐会所订包厢吗？”四眼点头：“嗯，是的。”“那你当时订包厢的时候是怎么跟那边说的，你把原话重复给我，一定要是原话，你想清楚点。”李子豪说。四眼说：“也没怎么说，我就打给那边一个经常联系的公关部经理，说是今晚要过去玩，帮忙订个包厢，强调了下要最大的，因为疤哥要亲自过去，人有点多。”“然后，你还把订包厢去天河玩的事跟别的人说过吗？”李子豪问。“没有了。”四眼答。“行，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从秦万勇让你订包厢到现在，你中途有去过哪里，还是你们一直都在一起？”李子豪问。四眼说：“一直都在一起的，我给疤哥开车，他到哪我到哪。”“行，我知道了。”李子豪说，“现在请把你的手机交出来，我要拿去做些调查，调查清楚之后再还给你。”“凭什么？”四眼顿时不满，“我是疤哥的人，难道你觉得我跟这事有关系吗？”李子豪说：“我在案发现场发现了好几块钉板，那是造成爆胎的罪魁祸首，这几块钉板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那里，肯定是有人故意的。有人故意把钉板放在那里，其目的就是为了使载有被埋伏目标秦万勇的车子在那个地方停下来，他才方便更精准的埋伏。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埋伏秦万勇的人，怎么会知道秦万勇在那个大概的时间段要经过那里呢？他肯定知道秦万勇今天晚上吃饭后要去天河娱乐会所玩，所以才事先埋伏在那里，并提前放好钉板，钉爆秦万勇的车子，然后实施袭击。而目前看来，提前知道秦万勇要去天河娱乐会所玩的就只有你，还有你联系的那个天河娱乐会所公关部经理了。所以，必定是你们两个之中的一个泄露了消息，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乱说。”四眼当即反驳，“吃完饭后，疤哥说要去天河娱乐会所玩，我们桌子上的兄弟都是知道的，难道他们就没有人通风报信？我可是一直都跟在疤哥身边的。”“不。”李子豪摇头，“吃完饭后知道秦万勇要去天河娱乐会所的人是没有嫌疑的，因为吃完饭动身往天河娱乐会所，过去只有二十几分钟，顶多半个小时，如果袭击者这个时候才知道消息，要想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车赶到三弯路那里去布置，显然来不及。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个袭击者早就等在那里，布置好一切，等着秦万勇的车辆出现。”“照你这么说，这个人提前等在那里，在路上放好钉板。那条路虽然算不上车水马龙，也还是随时有车经过的，为什么就没有钉到别的车子，刚好钉到疤哥的呢？这就说明他是知道疤哥的车来了，才临时在路上放钉板的！”四眼仍在极力辩驳。“你说得没错。”李子豪说，“那个袭击者的确是知道秦万勇的车子来了之后，才临时放上钉板的。但他准备钉板却不是临时的，必须是早就准备好的。他在较早的时间里准备好钉板，并且肯定还准备了除电动三轮车之外的交通工具。在伏击之后，他先是骑着电动三轮车逃离现场，但电动三轮车的速度跟一般机动车比，差太多了，而且秦万勇的人会以电动三轮车为目标追杀，他肯定不敢一直骑着电动三轮车逃跑。所以很快就到了准备好的第二件交通工具的位置，也就是丢弃电动三轮车的地方，换交通工具逃走。如果我猜测不错，他准备的第二件交通工具应该是一辆摩托。因为轿车停放在那样的路边很显眼，而且目标太大。反倒是摩托车，速度够快，很狭窄的路，即便是巷子也能跑，是最佳的逃跑工具。”“所以，袭击者既要事先准备钉板，又要事先准备好两件交通工具，他怎么可能在你们从梁山鸡吃完饭后才知道消息，来做这些布置，他必须是很早就知道这个信息，然后做好一切准备，等目标出现，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我不知道你说的有没有道理，反正跟我没关系，我跟疤哥快十年了，我在疤哥的锅里吃饭，疤哥出事，对我只有害处，没有益处，打死我也不可能出卖疤哥的。”四眼仍一脸镇定，死不承认。李子豪说：“我没说就一定是你出卖的消息，我只是说，你有嫌疑，而已。拿你的手机，也是去做一些简单的调查了解，这个了解可能会证实你就是那个出卖消息的人，也可能洗清你的嫌疑，还你的清白。”“但你把我手机拿去了，我用什么啊，我跟全世界的联系，都离不开手机的。”显然，四眼还是心虚，不大愿意将手机给李子豪。“四眼，你他妈废什么话，让你给你就给。要是洗不脱你的嫌疑，我他妈就得做了你，明白吗！”秦疤子发火了。“是，疤哥。”四眼只好答应，将手机给了李子豪。“那个天河娱乐会所的公关经理叫什么名字？”李子豪问。四眼说：“叫冯香香。”“你在手机上的备注名叫什么。”李子豪问。四眼犹豫了下：“亲爱的。”“亲爱的？”李子豪一愣，旋即明白，“看来你是经常找她订包厢。”又看着秦疤子：“听说你随行的一死一伤，什么个情况？”秦疤子说：“死去的兄弟叫铁头，已经送去太平间了。另外一个重伤的兄弟叫金满，被一枪打中肩膀，还在手术室抢救呢。”李子豪让老铁带人去看一下铁头的致命伤，做一下案情记录，袁雨佳则跟着他去一趟天河娱乐会所。临走前，他和秦疤子互留了联系方式，让秦疤子有什么情况随时和他联系。出得西河人民医院，袁雨佳就问：“豪哥你拿那个四眼的手机，是想要查他的通话记录吗？”“不是。”李子豪说。“不是？”袁雨佳一愣，“那你要他的手机干什么啊？”李子豪说：“如果要查四眼的通话记录，我只需要拿他的号码去通讯公司查就可以了，根本不用他的手机。我之所以拿他的手机，有我另外的目的。”“什么目的啊？”袁雨佳问。李子豪说：“其一，看四眼有什么反应。如果他就是那个出卖消息的人，他又和秦疤子全程在一起，那么他就只能通过电话与外界联系过。因为用电话与外界联系，只需要找吃饭的时间上个厕所就行，不需要太多时间。所以，我要他的手机，是看他什么反应。果然，他有些不大愿意，我明明把一切都说得很清楚，他还在强辩，把话题带开，想把一起吃饭的其他人一起变成嫌疑人，以此来混淆概念，证明自己没事。后面秦疤子吼他，让他把手机给我的时候，我发现他颤抖了下，然后并不是很爽快地把手机给我，而是犹豫了两秒左右的时间，递过来的动作也比较缓慢，显示出他内心里的那种极不情愿，害怕，心虚。从他的表情和行为反应上，我基本上能确定他就是那个出卖消息的人。”“这么神奇？”袁雨佳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你懂微表情和心理学了？”李子豪很谦虚地说：“略知一二。”“还略知一二，那你看看我现在想什么？”袁雨佳带着质疑和挑衅地一扬眉毛。“你现在——”李子豪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视她，“真要我说吗？”袁雨佳说：“那当然啊，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神奇。”“如果我说中了怎么办？”李子豪问。“说中了？”袁雨佳说，“你说怎么办都可以。”李子豪说：“行，如果我说中了，今天晚上夜宵你买单怎么样？”“要没说中呢？”袁雨佳问。“没说中当然就我买单啰。”李子豪说。“行，你说吧，我心里在想什么？”袁雨佳问。“你在想，我肯定猜不到。”李子豪问，“对不对？”“废话，我跟你打这个赌，肯定就是赌你猜不到，三岁小孩也知道，你不要玩偷换概念，这不算。”袁雨佳说。“那行，我就认真点猜吧。”李子豪的目光直视她，“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听完我的分析之后，对我其实有种迷之喜欢，而且，你一直在暗恋我，对不对？”“拉倒吧，我暗恋你！”袁雨佳说，“你脸皮还能不能再厚点？不对，你猜错了，今天晚上的夜宵你买单。”“你这是不承认，我可是有证据。”李子豪说。“证据，什么证据？”袁雨佳问。李子豪说：“证据之一，你让我猜，我问猜中了怎么办，你说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显然在你的内心里对我没有防范，有很大的信任，甚至有某些期待，哪怕是触及你底线的事情，其实你也愿意。不然，你会说除了一些过分的无理的要求之类的。其二，当我故意直说你在暗恋我的时候，你否认的速度太快，而且是极力否认，甚至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否定我，其实是在掩饰你内心的那种慌乱。如果你没有暗恋我的正常反应是，听到我这么说之后，会有瞬间的意外，接着会笑起来，觉得很好笑，然后语气会比较平缓，情绪也会从容得多，明白了吗？”“我看你还真是够自恋的。”袁雨佳说，“这是病，得治了。”李子豪笑：“你要不承认就算了。”“算了，不跟你争，还是说案子吧。”袁雨佳问，“既然你试探出了那个四眼有问题，你干嘛还要拿走他的手机？”李子豪说：“拿走手机，当然是要做进一步地证实。”袁雨佳问：“怎么进一步地证实？”李子豪说：“如果四眼是通过手机向外面泄露消息，而他是一个老手的话，他必然会删掉这个秘密的通话记录，以免被人发现。我只要在通讯公司调出他四点到案发时间的通话记录，再和他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一对比，看他删掉了哪一组通话记录，就知道那个问题号码是谁了。所以，我要拿走他的手机。”“咦，还是这个理哦，我怎么没想到。”袁雨佳说，“那我们还要去天河娱乐会所找那个冯香香吗？”“去，当然得去。”李子豪说，“事情还没有证实，还是得按照程序来的。何况，听说天河娱乐会所那里美女很多啊，有光明正大的机会去看，怎么能错过，是不是。”“一下子原形毕露了吧。”袁雨佳嗤之以鼻，“不管什么样的男人都一个德行，说起美女就兴奋，见着美女就发光。”“这无形之中就说明了你不是美女的事实啊。”李子豪说，“毕竟我说起你也不兴奋，见着你也不发光。”“你……”袁雨佳气得简直牙痒，“不跟你说了，我看你已经直男癌晚期，没救了！”两人一路逗笑着到了天河娱乐会所，李子豪亮出证件，让工作人员把冯香香喊来，简单地问了几句，便按照程序拿了她的电话，让她留个朋友的联系方式，调查清楚之后会通知她去拿。冯香香自然没有意见，她们这个行业是最不能得罪警察的。不管里面有没有猫腻，要有警察隔三差五来走一圈，客人肯定会顾虑，就会严重地影响生意了。而且，冯香香做的是公关行业，她的公关水平比四眼强，她明知道这种人命案的调查，除了配合，没有选择，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根本就不辩解和说那么多。当然，有很重要的一点，她没有做过，不会心虚。第二天上午，李子豪打了个电话给黄云山那边，让他们尽快把三弯路案发时间段的监控视频和其他证物送过来。他则与袁雨佳一起，带着四眼和冯香香的手机前往通讯公司，要求调出两人昨天四点到八点的通话记录。秦疤子说他吩咐四眼在天河娱乐会所订包厢的时间是五点左右，这个时间点没法精准，虽然在四眼和冯香香的通话记录上都可以看见，他们是在五点十分通话，但李子豪也不确定，四眼在接到秦疤子的吩咐后，是先给冯香香打，还是先泄露给别人，所以就把这个时间范围略扩大些。通过两个人手机的通话记录与通讯公司调出的通话记录对比，冯香香的手机通话记录与通讯公司通话记录是一致的，没有删除任何通话记录，从这里可见，她应该是正常的。可四眼就不一样了，在六点四十的时候，有一个电话打进来，四眼没有接电话，属于未接电话，但这个电话记录被四眼在手机上删除。然后在六点四十四分的样子，四眼打过一个电话出去，通话时长一分零十五秒，这个通话也被四眼在手机通话记录上删除。而且，前面删除的那个未接电话和后面拨打出去的这个电话，是同一个号码。也就是说，四眼删除了一共两个通话记录，都是跟同一个号码有关。换种说法就是，四眼删除通话记录的这个号码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李子豪觉得他所推断不错的话，这个号码必定跟秦疤子被袭案有关。或是那个袭击者的，或是幕后指使人。“果然如你所料，就是这个四眼搞的鬼。”袁雨佳说。李子豪一脸得意：“那当然，你觉得有什么是我看不穿的吗？”“你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了。”袁雨佳说。李子豪问：“难道不是事实吗？”“事实？”袁雨佳问，“那你告诉我7.20华庭国际小区，那个蒋国富的老婆孩子是怎么消失的啊？你可千万别客气，求用事实打我脸。”“这个……”李子豪一下子被堵住了，“我现在不是在忙这个案子，没法去调查吗？但时间早晚，我会破开这个谜题的，胜利永远属于我。”“可以，我拭目以待哦。”袁雨佳的眼神里充满了嘲笑，“只是，你别让我把花儿都等谢了。”“你这花儿什么时候开过吗？”李子豪也一脸恶意。“你……”袁雨佳简直气得胸疼，恨不得把李子豪暴揍一顿，却也只能泄恨地说出三个字，“没眼光。”“好吧，给你留点尊严，算我没眼光好了。”李子豪又指着那个被四眼两次删除的号码，递给工作人员，“你帮我查下这个号码的身份资料。”工作人员将那号码输入电脑，将上面显示出的身份信息告诉了李子豪，卡主姓名，王大新，西河九峰镇白泉村九组人。李子豪让袁雨佳做了记录，然后又让工作人员帮忙将此号码一年的通话记录都帮忙打印出来。结果，工作人员将那个号码的通话记录打出来给李子豪一看，这个号码启用时间不到半年，通话记录不过十来条，这十来条的通话记录，只跟两个号码有关。一个号码是四眼的。彼此只是昨天有一次未接来电和一次回拨电话。其余的通话记录都是另一个号码。李子豪再让工作人员查那另一个号码的身份信息，并调出那个号码的通话记录。结果发现，那个号码虽然用了好几年，但上面始终只有一个号码的通话记录，这个号码就是和四眼昨天通话的号码。李子豪的脑子里在齿轮般飞速旋转，在三个号码之间进行着连线。“怎么，有什么发现吗？”袁雨佳问。李子豪没有说话。他还在想。突然，一道灵光如闪电划过脑海，他把其中的关联想通，向工作人员道了谢，对袁雨佳说：“走吧，回去吧。”“发现什么端倪了吗？”袁雨佳问。李子豪说：“差不多是水落石出了。”“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水落石出啊，总是绕弯子。”袁雨佳很好奇，很急。李子豪将三个号码的通话记录摆在袁雨佳面前：“看见了吗，四眼昨天六点多跟一个号码联系，我们把这个号码称为B，而B号码在四眼的手机通话记录上被删除，而这个号码启用半年，只与两个人有联系，一个是四眼，一个是另外的号码，我们把另外的号码称为C。而C号码只与B号码联系。那么，他们的人物关系就很清楚了。”“四眼就是泄密者，B号码是幕后指使，C号码是凶手。四眼将秦疤子要去天河娱乐会所的消息泄露给B号码，然后B号码将指令发给C号码，所以，在四眼和B号码通话的一分钟后，六点四十七的样子，B号码和C号码通话，应该就是让C号码到三弯路上进行布置埋伏，截杀秦疤子。也就是说，四眼是B号码安插在秦疤子身边的卧底，而C号码则是B号码单线联系的杀手。”“什么是单线联系的杀手？”袁雨佳问。李子豪说：“就是一个幕后指使者，会花钱养一个杀手，这个杀手会有一个号码，只跟幕后指使者一个人联系，平常不会抛头露面，也不会接别人的活。只在幕后指使者有需要的时候，他才会现身出来，替幕后指使者卖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其实就跟一个人养一条狗差不多，一般人养狗是为了看门，但养这种杀手是为了咬人，解决一些没法公开解决的麻烦和仇人，在古时候这种称为死士。现在有一定实力的黑势力大哥都养着这种亡命之徒。”“原来如此。”袁雨佳顿时释然，“这么说来，这个案子就这么简单地就可以破了吗？”“没这么简单，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李子豪说。袁雨佳问：“什么问题？”李子豪说：“B号码使用了半年以来，和C号码联系了数次，可和四眼之间，却只在昨天才有联系，这是一个很难攻克的技术难题。”“有什么问题吗？”袁雨佳问。李子豪说：“如果四眼死不承认，说只是个不相干的电话，开始这个电话打进来他没有接到，后来他就回了个电话过去，随便问了一句，结果是对方打错电话，那么我们便无计可施。因为我们没有任何另外的证据来证明四眼和那个B号码有关。毕竟，现在这个信息社会，很多人的电话号码被泄露，接到诈骗电话是很常见的事。”“也是哦，那万一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办？”袁雨佳问。李子豪说：“先和四眼过过招，看看他的心理素质再说吧，攻克不下，就再找其他方向作为入口，反正还有B号码和C号码两条线。”当下，李子豪和袁雨佳在返回刑警队的路上，就给秦疤子打了个电话，让他喊四眼到刑警队刑侦一科来一趟。“怎么，是四眼干的吗？”秦疤子急问。李子豪说：“还没有定论，但有一些疑点，还需要调查了解，你让他来了再说吧。”“行，我让他马上过来，警察同志你一定要帮我把这个泄密者找出来啊，老子非得弄死他不可。”秦疤子恨恨不已地说。“你口气很大啊，当着警察的面都说要弄死人？”李子豪问。“哦没事，我就说说，就说说。”秦疤子也才意识到一时说漏了嘴。挂断电话，李子豪却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半个小时后，四眼到刑侦一科报道，对李子豪陪着一脸的笑：“李警官，找我有事？”李子豪对着旁边的椅子示意了下：“坐吧。”四眼坐下了。“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李子豪开门见山。“嗯，有什么事李警官只管问，我肯定知无不答。”四眼回答得非常爽快，跟昨天那种生硬的反应判若两人。毕竟昨天事发突然，他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而今天，他是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思考，想到了种种的疑点和破绽，以及应对之法。“这个号码是谁的？”李子豪将通话记录单上一个标有红线的号码指给四眼，那个号码，就是被四眼从手机通话记录上删掉，李子豪命名的B号码。“这个号码，不认识啊。”四眼说，“你看我都没有存名字，凡是我熟人的号码，都是有备注的。”“不认识？”李子豪问，“那你给他打电话，通话有一分多钟？”“因为当时这个号码打给我了，我没有听到，看到未接电话，所以就回了电话过去啊。”四眼说。“你不是说你的熟人都存有号码吗，既然打过来的未接来电，没有存号，也就说明不是你的熟人，你干嘛还回电话过去？”“我当时是没打算回的，但我又怕万一是熟人的电话停机，或者出了什么事，找不认识的电话打给我，所以就问问也没什么关系嘛。”“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打过去问，却并不是熟人，你就会挂掉，你们的通话时间顶多也就十几秒，不会超过二十秒。但你的通话时长显示，有一分多钟，说明你们有仔细地对话，聊过，那个与你通话的人，就是熟人，你们在说一件很简单直接的事，对吧？”“怎么可能？完全不可能。”四眼说，“我对天发誓这个人我不认识，我打过去一问，竟然是一个推销保险的妹子，我当时喝了点酒，见是一个妹子，声音也挺好听，就和她调侃了下，开始她还和我说几句，后来可能我的话有些难听，她就把电话挂了。”听到这里，李子豪便知道，四眼早有心理准备，已经知道他自己留下的唯一破绽，但想好了怎么来自圆其说。这也在李子豪的预料之中。“好吧，我暂且相信你说的。”李子豪问，“那你告诉我你当时都跟她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她当时让我买保险，我说可以，问保险怎么买。她就开始给我介绍。我就问她卖的保险有没有套。她问是不是套餐的意思。我说不是，就是买保险可以，但要连着她一起买。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你很会编故事啊。”李子豪说。“怎么是编故事呢，真的，千真万确。”四眼信誓旦旦，“我就是个坏人，也不遮遮掩掩，你看我连这么下流的事都能坦白，警官你说这世上还有比我更诚实的人吗？”“你不是喝多了酒吗，连对话都记得这么清楚？”李子豪说，“在我拿走你手机后，你花了很长时间想的吧？”“警官你这话可是冤枉我啊，我说的真的都是实话，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啊。”四眼一副无辜的样子。“那行，我相信你，你告诉我你当时打的这个电话，谁在场，谁能为你作证吗？按照道理说，你讲这么经典的黄色段子，身边的人都会很关注，甚至会跟着起哄的吧，毕竟你们那都是一群流氓。”“没有，我当时正上厕所，是在厕所回的这个电话。”“这我就很好奇了，你喝酒了，尿急上厕所，你会突然看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回电话吗？”“这……”四眼一时被问住，“我也不记得当时怎么就看手机了，但我说的都是真的，警官你怎么就不信呢？如果你非要认定我是那个泄密者，你拿出证据来，让我无话可说，如果没有证据，不能这样冤枉我啊。”“看来，你还是在抱着侥幸，死不承认。”“我没做过，我为什么要承认啊。”“那我请问，你手机上有那么多的通话记录都好好的，为什么你独独将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删掉？”“我有删掉吗？”四眼一脸愕然，“我不记得啊，我说了，当时喝得有点多，干过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也许因为电话那边是个女人，我怕老婆误会，所以就把号码删了吧。我背着老婆跟别的女人打过的电话，都会删掉。”“看来，你还是执迷不悟，心存侥幸啊，你是真的连命都不想要了吗？”李子豪问。“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四眼一愣。李子豪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在很早的时候，秦疤子的对头为了对付秦疤子，掌握一定的主动权，就在秦疤子身边安插了一个人。为了这种关系的秘密性，两个人基本上不联系，或换着法子联系，总之不让外人察觉。就在昨天晚上，秦疤子的对头决定干掉他，想知道他的行踪，就打电话问这个卧底。卧底当时正和秦疤子一桌吃饭喝酒，不方便接听这个电话，就把电话挂了。过了几分钟后，卧底就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给幕后老板回电话过去，告知了秦疤子要去天河娱乐会所的事情。随后，为了安全起见，这个人将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删掉。而幕后老板则通知了杀手，在天河娱乐会所的半路截杀秦疤子……”李子豪看着四眼：“这个故事你听得懂吗？”四眼说：“我又不傻，怎么会听不懂。警官拐弯抹角地，不还是在说我就是那个泄密的人吗？你这么会编故事，怎么不去写小说，或者做编剧，那都是能赚大钱的啊，当警察拿几千块的工资真是太屈才了。或者说，你根本就适合做警察啊，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不是靠编故事就可以的，你觉得呢？”“我觉得，我把我编的故事讲给秦疤子听，你觉得他会怎么觉得呢？”李子豪目光锋芒地盯着四眼。四眼顿时愣住了。李子豪说：“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肯定会相信我的故事，不会相信你的无辜，那样的话，你大概知道什么后果了。因为，你大概比我更懂江湖，警察办事要证据，但秦疤子这种江湖人办事，是不要证据的。”四眼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坐在那里的身子明显地局促不安，眼神游离，显得六神无主。“所以，还是老实交代了吧，那样的话，你就只是整个枪击案中一个很小的从犯，加上坦白从宽，顶多在监狱里坐几年。可我要是把这事交给秦疤子自己去判断，让他自己来清理门户，我真不敢想象你的命运会如何悲惨。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警察是不希望有这种事发生的，因为又会多一宗案件。”四眼沉默着，他在挣扎。他其实知道，李子豪所推断的一切，都有理有据。他和李子豪死不承认，是因为他知道推断不等于证据，而警察必须要证据才能抓他，所以他不怕李子豪。可秦疤子就不一样了。秦疤子只要觉得是那么回事，不管证据不证据，就会对他下手。“你要想西河再出一条人命，就去怂恿疤哥吧，反正，我什么都没做，我问心无愧。”在心态即将崩溃的那一瞬间，四眼突然想到，他现在对警察承认，就不只是坐几年牢的问题，而是这事被坐实了，秦疤子才会真正想尽一切办法地报复他。那监牢里可也有秦疤子手下的兄弟，监狱里都是穷凶极恶的家伙，比外面更黑暗，他只要进去，就是虎口狼窝。即便他能安全地坐牢出来，秦疤子又岂会放过他。所以，打死也不能承认。不承认或还有一线希望，承认了就必死无疑。而且，他觉得，李子豪很可能就是吓他，其实他不大可能去对秦疤子讲这个故事，因为秦疤子把他杀了，案子会陷入更大的混乱和僵局，这对李子豪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反正，这种时候，也只能是赌一把，死马当做活马医。“你既然要这么执迷，那你就走吧，我约秦疤子好了。”李子豪把四眼的电话还给了他。四眼拿过电话，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赶紧离开。“喂，等等。”四眼才走到门口，李子豪突然喊，吓得他心里一颤。“又怎么了？”四眼回过头来，故作镇定。“我问你一件事。”李子豪说。四眼问：“什么事？”李子豪问：“你认识蒋国富吗？”四眼的心里猛跳了下，但马上装着平静地说：“当然了，西河有名的笑面虎，外号蒋门神的嘛，跟我们疤哥是死对头，我肯定知道的。”“听说最近他和秦疤子为了一个夜总会的女人发生冲突，两个人各自扬言要弄死对方？这事你知道吗？”李子豪问。四眼说：“知道啊，当时我就在那里，两方都已经动上手了。好在当时天河的波总陪着几个局里的领导在那里玩，听见动静出来，及时阻止了。”“然后呢？”李子豪问，“秦疤子有什么举动吗？差不多除了睡觉的时间，你都是跟着他的，他的动作你肯定是知道的吧，包括他给谁打了什么电话，下了针对蒋国富的指令之类。”“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四眼说，“疤哥一天打的电话太多了，基本上都是一些吃喝玩乐，或者与人谈些生意上的合作之类。”“你再仔细想想，他有没有下过对蒋国富报复之类的指令。”李子豪说，“你要是能说实话，你在厕所里打电话并删除通话记录这个事我可以不和秦疤子聊。”“昨天晚上的事我真没有出卖疤哥。”四眼说，“不过，我还是有责任协助你们警方破案的，我想想吧……我好像记得那天晚上的冲突之后，疤哥有召集手下十多个重要的兄弟，让他们看能不能从外地联系厉害点的角色，他说他一定要弄死蒋门神，生面孔比较好。这不，昨天晚上被打死的铁头就介绍了一个少林寺的老乡来嘛，叫小和尚，昨天疤哥去天河娱乐会所玩，就是为他接风的。”“那个小和尚什么时候来的？”李子豪问。四眼说：“就昨天啊。”“在之前，还有谁给秦疤子介绍了比较厉害的生面孔来吗？”李子豪问。四眼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疤哥有很多电话都不会当着我们面打的。”“行了，你走吧，不过你的嫌疑仍没排除，手机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接受我的传唤，明白吗？”李子豪说。四眼说：“行，我问心无愧，是不怕传唤的。”说罢便匆匆离去了。“就这么让他走了？”袁雨佳问。“要不然呢，没有和枪杀现场有关的实质性证据，能抓他吗？”李子豪说，“而且，B号码我打过，无法接通状态，我猜这张号码应该不会再用了。而身份证信息显示，卡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乡下农民，和当地政府也联系了，一直在家务农，显然是冒用身份信息办理的电话卡。C号码也一样，无法接通。他们干这种事，是不会用自己的身份证信息的。”“那案子又没法破了吗？”袁雨佳问。“怎么会没法破。”李子豪说，“破案的方法多种多样，这条路不通，就换一条呗。把三弯所送过来的监控视频拿去放映室，我看看。”李子豪侧重地选了监控视频的时间点，在六点四十七，B号码和C号码通话，指使其干掉秦疤子，这个时候C号码主人才开始准备埋伏事宜，按照道理说，起码得十几分钟到二十分钟后C号码主人才到三弯路。但为了稳妥起家，李子豪还是从六点十四就开始查找监控。他让袁雨佳也跟着留意，重点留意装满西瓜的三轮车，他将那辆拍照的三轮车让袁雨佳仔细过目，三轮车的前轮上方有一个黄色小喇叭，而且，骑三轮车的人戴着一顶草帽，就是遗落在现场的那顶草帽，只注意西瓜，喇叭，草帽这三个特征就行。果然，大约在七点三十分的样子，李子豪首先发现了那辆三轮车。但骑着三轮车的是一个大约五十左右的老头，看起来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不像是罪犯。李子豪仔细地对照了三轮车的黄色喇叭位置，甚至连黄色喇叭的大小和新旧程度都对比了下，能够吻合。“不是说伏击者是个年轻人，比较矮壮吗，怎么是个老头？”袁雨佳问。“你傻啊。”李子豪说，“伏击者显然不是骑着电动三轮车去的现场，而是用另外的交通工具，他是后面想法弄到这辆三轮车，再将他自己的交通工具停在一个位置，骑着这辆三轮车去作案。逃离现场后，到他自己停放的交通工具处，丢掉三轮车，驾驶自己的交通工具逃逸。”“既然他是驾驶另外的交通工具，我们找三轮车干嘛？”袁雨佳问。李子豪说：“找这辆三轮车，是想知道这辆三轮车的主人，然后了解这辆三轮车是如何被罪犯弄到手的。不大可能是偷抢，因为伏击者就在那个路段行动，他若是偷抢三轮车和一车西瓜，对方必然报警，他就没法行动。所以我的猜测是，他很可能是给钱找这个老头买下这辆三轮车和西瓜，以及老头的草帽，然后伪装成卖西瓜的，接近秦疤子动手。所以，咱们要找到这个三轮车主人，向他了解当时的情况，看能不能找到更有价值的线索。”“嗯，有道理哦。”袁雨佳说，“可是，怎么去找这个老头呢？”李子豪说：“我昨天晚上留意了下，天河娱乐会所门口附近有许多擦鞋的，卖水果的，那里是三弯路唯一比较热闹点的地方，小贩们应该都集中在那里，所以，到那个地方去打听，肯定知道是谁的。”“嗯，是的。”袁雨佳说，“那里虽然有好些卖水果的，但卖西瓜的应该没几个，所以只要一问卖西瓜的，说下老头的长相年纪，他们应该都知道。”“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去办吧。”李子豪说。“我去办？我一个人吗？”袁雨佳问。“那当然。”李子豪问，“难道这么点事，打听个人还用得着几个人吗？”“那你干什么？”袁雨佳问。“我要去见个很重要的人。”李子豪说。“很重要的人？”袁雨佳问，“谁啊？”“蒋国富。”李子豪说。“你要去见蒋国富，干什么？华庭国际的案子吗？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觉得秦疤子这个事可能是蒋国富指使的？”袁雨佳问。李子豪用手指点了点袁雨佳的额头：“总算变聪明了，赶紧去把三轮车的老头找出来吧。”说罢，他便给蒋国富打了个电话。李子豪和蒋国富约在了富龙酒店三楼的茶室见面。因为蒋国富就住在那里，离得比较近。李子豪赶到那里的时候，蒋国富已经边喝着茶，等着他了。“怎么，我老婆孩子的案子有什么消息了吗？”蒋国富一见面就问。李子豪说：“还在调查之中。”“还在调查，又是个什么情况？具体什么进度？”蒋国富问。“这个……”李子豪说，“实话说吧，还没有任何线索，我把现场看了无数遍，始终没法查到你老婆孩子的去向，凶手很专业，是我办案六年以来都没有遇见过的狠角色，所以，需要时间……”“那你要和我聊什么？”蒋国富问。“聊一聊你和秦疤子的恩怨。”李子豪开门见山。“我和秦疤子的恩怨？”蒋国富装着糊涂，“怎么，有什么线索指向我老婆孩子的事是秦疤子干的吗？”李子豪说：“这个暂时不确定，但从床单上的那些死字，和那条用你老婆手机发给你的定时短信看，这很可能是针对你的复仇行为，所以我们了解了一下你结怨的对头，发现秦疤子是其中与你结仇最深的，而且就在几天前，你们还发生了一次冲突，互相扬言要弄死对方，有这回事吗？”“有啊，怎么了？”蒋国富问。“那你能说说那天的情况吗？”李子豪问。蒋国富说：“其实也没什么情况，就是我们那天都在天河娱乐会所玩，我当时进门的时候看上一个小妞，把她喊到了我的房间玩。后来她出去接个电话，在楼道里被秦疤子看到了，秦疤子强行地把她喊去了他的房间。我等一会没见人，就喊了经理来，才知道她在秦疤子的房间里，然后兄弟们就来气了，过去发生了冲突，但当时天河的老总波总和谢局他们也在那边喝酒，听见动静后就过来制止了。”“据说，你们结怨有将近十年了？”李子豪问。蒋国富说：“是的，十年以来，水火不容。”“最开始你们是怎么结的仇？”李子豪问。“最开始？”蒋国富想了想，“那很早了，本来他是跟我混的，当时我搞了个场子，让他带兄弟帮我放贷和收债。后来盘子搞得大了，他看着钱眼红，就说他整天刀口舔血，出力很大，想多要些股份，我没有顺着他，就闹翻了，他就带一帮人另起了灶头。”“看来，你们这仇结得确实够深了。”李子豪问，“能把你的包和手机都给我看看吗？”“看我的包和手机？”蒋国富顿时有些不快，“干什么？”李子豪说：“昨天晚上秦疤子在去三弯路时遇到枪手埋伏，造成手下人一死一伤，恰好，这个案子也是我在负责调查，所以……”“你的意思是，怀疑我干的？”蒋国富的情绪里有一种被冤枉了的不满。李子豪说：“在没有抓到真正的凶手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尤其是与之有直接恩怨的，更是重点怀疑对象。如果跟你无关，配合调查，就是为了澄清你的嫌疑。”“真是扯淡。”蒋国富说，“我老婆孩子前天才出事，你们没法给我一个交代，现在居然还把我当成了嫌疑人，你这是在故意搞我吗？”李子豪说：“你不要激动，我只是从案件本身出发。前天晚上你的老婆孩子出事，接着昨天晚上你最大的对头就出事，你不觉得怀疑是你的报复完全在情理之中吗？”“昨天晚上我和手下好几个兄弟一起，吃饭后就去玩了一会德州扑克，用你们专业的说法，我完全有不在场证据。”“这我知道。”李子豪说，“怎么说你也是当大哥的人，不可能亲自动手。若真是报复，也是你喊人。所以，我要看看你的手机，昨天都和什么人联系过，简单了解下。”“好吧，既然你要看，就给你看吧。”蒋国富这下倒是很爽快地将手机递给了李子豪。因为他自己清楚，手机里没有任何问题，他早做了防范。李子豪查看了下通话记录，昨天六点之后到案发的九点多钟，蒋国富的手机上只有一个通话记录，通话人存名为“海龙”，通话时间是六点五十。他知道这个海龙，是蒋国富公司的人。显然，蒋国富不会用这个号码与四眼及杀手联系，也不会通过海龙去联系杀手。因为四眼和B号码的联系，及B号码和C号码的联系，分别是六点四十到六点四十七之间。而蒋国富和海龙的通话是在这之后，所以不可能是蒋国富通过海龙去安排的这一切。最大的可能还是蒋国富与四眼和杀手单线联系，但用的是另一个号码。“能把你的包也给我看看吗？”李子豪问。“包？”蒋国富问，“你要看包干什么？”李子豪说：“我们查到了一个与昨天晚上枪击案杀手联系过的号码，这个号码肯定不会是你的本机号码，我假设你就是那个幕后指使的话，你肯定有换过一个号码。这个号码作为你与某一些藏在暗处的人的秘密联系方式。当然，这只是我的假设，所以你是可以配合我来证实的吧？”“你们当警察的想得真多，以为这是演电影，当特工呢，搞那么多花样？不过，配合警察办案是我们小老百姓的职责，你要看就看吧。”蒋国富说着，便把自己的提包及钱夹都给了李子豪。李子豪将蒋国富的提包和钱夹都翻找了一遍，只要能有缝隙的地方，他都看了，包括内层也都捏了，但并没有找出第二张电话卡来。“怎么样，现在你还怀疑吗？”蒋国富一副笃定的样子。“行了，没事了。”李子豪招手喊服务员买单。“不用，我买就行了，你们为了案子这么辛苦，怎么还能让你花钱买单呢。”蒋国富说。李子豪笑了笑：“你是有钱人，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说罢，起身要走。“哦，对了。”蒋国富突然想起说，“你拿走的我老婆的手机呢，还需要吗？那上面绑过银行卡，以及一些交易信息之类的，我还有用，什么时候可以还给我？”“哦，手机？这两天都在忙着案子调查，我差点忘了，我马上打电话问问。”李子豪说着，便当即给法医鉴定中心的梁梅打了电话，问华庭国际7.20案件那个手机做过技术检查没有，如果做了，就把手机送到刑侦一科去，得还人家了。“哎呀，我都忙忘了。”梁梅也才猛然记起，“不好意思啊豪哥，我现在就去检查，检查完了给你送过去。”李子豪看着蒋国富笑了笑：“下午我找人送还给你。”蒋国富说：“辛苦了。”看着李子豪离去，蒋国富才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妈的，死疯狗，要不是老子早有防备，秦疤子没搞得死，还把老子坑进去了，真他妈废物！”李子豪还在回刑警队的路上，就接到了梁梅的电话，梁梅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豪哥，发现了一枚陌生指纹。”“你确定是陌生指纹？不是蒋国富或他老婆的？”李子豪的精神为之一震。梁梅说：“当然确定了，我们这里提取过蒋国富和他老婆的指纹，我有对比，绝不是他们的。”“那你把这枚指纹输入到公安系统的指纹数据库里，看有没有保存数据，找出指纹的主人身份，我马上赶回来。”李子豪说。挂断电话，李子豪那颇为激动的心情又很快平复了下去。一个在作案现场连足迹都没有留下的罪犯，能将两个大活人弄消失却不留痕迹的高手，他的侦破经验和手段之高明匪夷所思，所以，李子豪和法医鉴定中心的人员才会将那部手机都忽略。他当时也只是按照程序将蒋国富老婆的手机带走，却并没有寄予任何希望。然而，却破天荒地在上面发现了一枚陌生指纹？那么，这个指纹可能是罪犯留下的吗？还是很巧合地有另外一个人拿过蒋国富老婆的手机，却并不是涉案案犯？不管怎么说，这枚指纹也是7.20案件重重迷雾中的一点微光，还是得重视起来。李子豪刚赶回刑警队，梁梅就告诉他，在指纹库中找到对应指纹了。“是什么人的？”李子豪急问。梁梅说：“与指纹库中对应的人叫周少安，西河市本地人，其父周国昌，是国昌矿业集团董事局主席。”“是他？”李子豪大大地意外了下。“怎么，豪哥你认识吗？”梁梅问。李子豪说：“嗯，听说过。”其实，无论是周少安，或是周国昌，李子豪都绝不仅仅只是听说过，而是与他有着很深很深的渊源。故事要回到二十二年前。那年李子豪八岁，他也不是西河市人，而是在西河所属的东川县。李子豪一家四口，老爸老妈，还有一个小他三岁的弟弟李子杰，一家人过得非常幸福，因为他爸爸李明飞在县城经营着一家食品加工厂，生活比较富裕，爸妈对这两个儿子也是格外宠爱。两兄弟都长得很可爱，读书成绩也不错，深受老师和亲戚朋友喜欢。反正两兄弟要什么，无论是衣服、玩具、还是零食，父母基本上都是有求必应。可天有不测风云。那年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挟带着狂风暴雨袭击东川县城及周边，造成了大量的房屋垮塌和人员伤亡。那天只有李子豪和弟弟两个人在郊区的别墅家里，爸爸妈妈都不在。他们突然感觉到了脚下的抖动，房子地摇晃，弟弟吓得当场哭了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感觉房子要塌了，他就带着弟弟跑到屋外面的空地上，刚好有一辆警车经过，车上有一个老警察，看见哭着的弟弟和不知所措的他，说是地震来了，让他们上车，把他们送到了应急避难场所。他们躲过了那场极为恐怖的灾难，但他们的爸妈却倒在了那曾让他们过得富裕的食品加工厂里，再也没有回来，家里的房子也跨了，一切都没有了。那场灾难让很多父母失去了孩子，也让很多孩子失去了父母。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在政府的帮助下，被送给有一定能力或需求的家庭领养。当时来了一户特别有钱的人家，负责人把李子豪和弟弟带过去让其挑选一个。结果有钱人看中了李子豪，要领养他。但李子豪求他们领养弟弟，他说了妈妈说的，当哥哥的要让着弟弟，照顾弟弟，弟弟没有找到家，他就不会走。有钱人家挺犹豫，他们看着一边还哭鼻子的弟弟，一边却特别懂得心疼弟弟的李子豪，还是想要李子豪。这时候又来了一户事先预约过的人家，看起来家境应该不怎样，因为穿得特别普通，样子看起来也像街头小贩，他们也是想要个男孩，见富户选了李子豪，就跟负责人说可以领养弟弟。李子豪却主动地说跟他们走，还说他不喜欢有钱人家。普通人家也不敢得罪有钱人家，就犹豫着。负责人就劝那个有钱人说，其实孩子越小带起来感情会越深，有钱人似乎也觉得有理，就带走了弟弟。李子豪则跟那户普通人家走了。临走前，那个有钱人还挺赞赏和遗憾地说，李子豪是真懂事，可惜没有这个父子缘分。那个有钱人，就是后来在西河大名鼎鼎的国昌矿业集团董事局主席周国昌。周国昌本来有个儿子，在三岁的时候被弄丢了，找了几年都没有消息，这刚好遇见东川地震，留下许多孤儿，政府号召有条件的家庭领养，他们便也动了这个心。然而就在周国昌将弟弟李子杰领养后不久，周国昌的亲生儿子竟然神奇地被找回来了，这个找回来的周国昌亲生儿子，就是梁梅说的蒋国富老婆手机上留下指纹的周少安！因为弟弟被周家领养的关系，李子豪对周家和周少安自然都十分熟悉。周少安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初中的时候就跟人混古惑仔，打架闹事，胡作非为，多次被送进少管所，以至于家里硬是花钱让他读了个高中，还没有读完，就跟人打架而失学了。后来他好像经营了一家五星级酒店，但那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其实仍然和一些牛鬼蛇神之辈搅和在一起，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据说他好像就是跟着蒋国富的死对头秦疤子的。是他制造了华庭国际7.20案件吗？如果说从年龄，和擅长玩手机等方面，他倒是吻合，甚至身为秦疤子的手下，他也有作案动机。但用那种高明的办法掩饰足迹，甚至让两个大活人从警察的视线里神秘消失，那么专业而高明的手段，李子豪觉得，周少安还真不大可能是那块料。那么，为什么蒋国富老婆的手机上会留有周少安的指纹？他和蒋国富的老婆有什么关系，是通过正常交往留下，还是怎么回事？既然有这条线索，在李子豪还没有其他发现的情况下，他也只能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看到底怎么回事了。李子豪在梁梅那里拿过了蒋国富老婆的手机，从相册里面找了几张她的生活照，看看时间已是中午，就先找地方吃了午饭，然后开车直往周家而来。周家位于西河桃子湖别墅区。这是西河市最早开发的富人别墅区，树木葱郁，风景宜人，更重要的是靠着水波碧绿的桃子湖。现在的城里人，特别地喜欢什么湖景、江景、或海景之类的，觉得特别高大上。李子豪知道周家别墅的位置，在弟弟刚被领养，而周少安还没被找回来的时候，他经常从城北到这边来找弟弟玩。但后来，周少安被找回来之后，他就很少来了。因为周少安经常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不准李子豪到他家里，说李子豪是穷人，别把他家东西弄脏了。李子豪特别想弟弟的时候，也只是到楼下喊。到后来两人都长大些，可以手机联系了，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周家。周家别墅掩映在一片僻静的桃林之中，天色本来就有些阴，而在过于茂密的桃林遮掩下，使桃林深处的周家别墅略显得有些阴气沉沉。而在桃林右侧不远的一处林荫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长安车，车上一个面色苍白而瘦削的年轻人，一直盯着那幢别墅，目光黑暗而深邃。而在他的座位旁边，赫然放着一张触目惊心的诡异盲女脸谱！突然，一辆警车往这边行驶而来，他当即把身子往下滑了些下去藏着，让外面的视线看不见他，但他却能留着一线目光看见外面。警车直接开到了别墅门口停下。李子豪从车上下来，目光在别墅周围扫了一圈，竟然透过桃林的缝隙看见了那辆停在林荫下的长安车，不由得皱了皱眉。长安车里的男子神色一慌，赶紧把头藏得更下，同时伸手抓过旁边的面具戴在脸上。他一边将耳朵贴着车门，听着有没有脚步走过来的动静，一边将手放在长安车打火的车钥匙上，似乎只要一有动静，他立马就会启动车子离开。李子豪并没有过去。虽然他的职业本能觉得那辆车显得突兀，毕竟这里是西河最早的别墅区，在这里的车子几乎上都是豪车，怎么会有一辆那么不起眼的长安车。但想到有可能是来这里帮忙维修或者做事的工人的，也没太在意，就进屋去找周少安了。宽大的周家别墅，只有周母一个人在家，她还是挺热情客气地把李子豪迎着，问是不是来找子杰，说他在学校没回来。李子豪说是来找周少安的。“哦，找少安啊。”周母说，“他白天都很少在家，晚上也是很晚才会回来，或者不回来，你找他有什么事吗？”“哦，有一点很重要的事，您能把他号码给我一下吗，我给他打个电话。”李子豪说。周母当即在电话上找出周少安的号码，给了李子豪。李子豪给周少安打了电话，问他在什么地方，说有点事找他聊聊。“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我还有事忙呢。”周少安的态度非常地不友好。李子豪说：“这事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只怕得当面说才行。”“你爱说不说，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扯淡，有屁就放，没屁放我挂电话了。”周少安的态度愈发恶劣。完全没把李子豪当回事。因为从小他就瞧不起李子豪兄弟俩，不但瞧不起，还非常憎恶，即便是李子豪后来当了警察，周少安也照样没把他放在眼里，因为他在西河的地位，都是和领导们玩一块的，李子豪一个跑腿的小警察而已，不在他巴结的范围之内。李子豪也直说了：“我要跟你谈的不是私事，而是一宗刑事案件，其中涉及到你，你现在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接受调查，否则就是干扰执法。你要是不配合，我可以直接采取法律手段，你自己看着办吧！”“刑事案件？”周少安似乎有些心虚了，“什么刑事案件？”毕竟，他这种在江湖中打滚的，涉案的事多了去了，虽然看起来都被遮掩了，可谁知道会不会被挖出来。“说你的地方吧。”李子豪并不想跟他废话。“行，我在公司这边，大富豪酒店你知道吧，直接找前台带我办公室来就行。”周少安说。李子豪直接挂断了电话。“子豪，怎么回事啊，少安犯什么事了吗？”周母担心地问。李子豪说：“目前只是发现了一些关联，也不确定，还在调查当中呢，阿姨，我先走了啊。”周母还想问什么，李子豪已经举步走出屋外了。李子豪走出屋的时候，又想起了那辆长安车，但他看向那里的时候，长安车已经不在了。李子豪在大富豪酒店的第八层总经理办公室见到了周少安。此时的周少安一头天然卷发，穿着一件花格短袖，嘴里斜叼着一支烟，把二郎腿翘在办公桌上，看上去颇有点像八十年代香港影片中的纨绔子弟。看见李子豪来，他还是把脚放了下去，将姿势稍微坐正了些。“你说我涉及刑事案件，什么刑事案件？”周少安问。李子豪从身上拿出手机，把手机里蒋国富老婆的照片找出来，递给周少安看：“这个女人，你认识吗？”边问的时候，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少安的表情，看他有什么反应。“她？”周少安的脸色果然变了变，“怎么了？”“你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是认识的吧？”李子豪问。“认识啊，蒋门神的老婆嘛，怎么了？”周少安又问。“你先别管怎么了，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吧。”李子豪说。“早些时候，我跟蒋门神一起干过事，所以认识啊。”周少安说。“你和蒋国富共过事？”李子豪颇意外了下，“我听说你好像是跟秦疤子走得比较近吧，这大富豪酒店好像就有秦疤子的股份。”周少安说：“是的，有什么问题吗？”“你本来是跟蒋国富一起的，怎么又跟了他的死对头？发生了什么事吗？”李子豪问。周少安说：“江湖上的恩怨，今天是兄弟，明天是仇敌，不很正常吗？能够讲义气，那就是兄弟。讲不了，就一拍两散啰。”“也就是说，你和蒋国富早年是兄弟，现在是对头了？”李子豪问。周少安说：“差不多就这意思吧。”“你跟蒋国富老婆关系怎么样？”李子豪突然问。“我跟他老婆能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意思？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周少安的情绪颇为不满。李子豪说：“你不要这么激动，我只是问你们关系怎么样，又没说你们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要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呢？”“好吧，我以为你是说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周少安说，“因为以前跟蒋门神共事，所以，跟她谈不上关系怎样，也就认识而已。”“只是认识？”李子豪似若有所思，“那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当然没有。”周少安说，“我跟蒋门神都翻脸了，跟她还联系干什么。就算跟蒋门神一起的时候，跟她也没什么联系，顶多见面了打个招呼而已。”“真的是这样？”李子豪问，“你没说谎吧？”“你这话什么意思？”周少安问。李子豪说：“前天晚上，也就是7月20日晚上，蒋国富的老婆儿子在自己的屋子里失踪，生死不明，主卧的床单上用血写满了死字，蒋国富老婆的手机留在家里，于凌晨五点多给蒋国富发送了一条定时短信，短信内容为：故事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人要死。后经法医鉴定中心检验，在蒋国富老婆的手机上面发现了一枚指纹，我们将该指纹与指纹库数据对比，确定这枚指纹就是你的。既然你和蒋国富老婆并没有什么交集来往，就不存在通过正常途径使用她手机的可能。那么，我现在就可以根据这枚指纹，确定你在7.20人口失踪案中具有重大嫌疑，得请你跟我回局里走一趟了！”“什么，蒋门神老婆失踪了，她手机上有我的指纹？”周少安整个人没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现在是在办案，我会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不会跟你说着玩。”边说着，李子豪取下挂在腰间皮带上的手铐。“等等，等等，真不是我干的。”周少安说，“我从来都没碰过她的手机，怎么可能有我的指纹，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李子豪说：“有没有搞错，带你去跟手机上留下的指纹对比一下就知道了。你大概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你看不起的穷小子会亲自给你戴上手铐吧？天网恢恢，从来疏而不漏的。”“你他妈是在故意整我吧？”周少安怒问。“我所做的一切都符合法律程序，如果你有什么不服的，可以找律师，也可以找领导投诉我。”李子豪说着，拉过周少安的手，将手铐咔嚓地拷了进去。“我跟你说，我跟这案子屁关系都没有，你不要想陷害我！”周少安一脸地不服气，但还是被李子豪带上了警车。李子豪将周少安带去了法医鉴定中心，让梁梅将周少安的指纹和手机上的指纹对比，完全吻合。“现在你总不会觉得是我在陷害你了吧？”李子豪指着指纹对比结果问。“我真的没做过，我根本就没有碰过这个手机，这里面肯定有鬼，我要见律师。”周少安大声叫嚷着。“会给你这个权利的。”李子豪说着，当即让老铁将他带下去，暂行关押。看着情绪激动骂骂咧咧的周少安被带走，李子豪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电话一看，是蒋国富打来的，便接了。蒋国富问：“李警官，你说下午把我老婆电话拿给我的呢？”“哦，这个……”李子豪说，“不好意思，暂时可能没法拿给你了。”“没法拿给我了？”蒋国富颇感意外，“为什么啊？”李子豪说：“我们的技术人员在上面发现了一枚除你老婆之外的陌生人指纹，我们找到了这枚指纹的主人，经过调查，他说与你老婆没有正常接触关系，这枚指纹显得很可疑，已将其拘留，这个手机会在后面作为证物呈现。”“是吗？是什么人啊？”蒋国富一听急问。“周少安，你应该是认识的吧？”李子豪问。“周少安？是这个王八蛋？”蒋国富当即破口大骂，“原来是他干的，他这真是他妈在作死了啊！”“听说你们原来一起共过事，关系不错，只是后面为什么事翻脸了？”李子豪问，“结仇很深吗？”“妈的，老子就该早点弄死他的。”蒋国富骂，“老子想着出来混为求财，不想把事情搞大，没想他还反过来咬我了！”“你们到底什么事结的仇？”李子豪问。“没什么，一些小事而已。”蒋国富有些敷衍。李子豪却追问：“什么小事，你说一下，我心中有数，这对整个案件的调查也有必要。”“过去的事我已不想提了，你们现在是抓了他吗？他有说把我老婆孩子怎么样了吗？”蒋国富问。李子豪说：“还没有经过正式地审讯，他只是有一定嫌疑，到底是不是案件元凶，还需要更多证据，先就这样吧，有情况我再与你联系。”挂断电话，蒋国富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在他老婆出事第二天打给他的那个没有来电显示的恐吓电话，说七天之内必让他死，那是周少安打给他的吗？毕竟，他和周少安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接触了，而且，那天打电话给他的声音显然不是用正常的语气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在故意掩饰吗？仔细想来的话，还真有可能是周少安，因为他和周少安有仇，而周少安现在又是秦疤子的得力帮手！只不过他对周少安能做下这种案子还是感到怀疑，因为在他印象里，周少安就是个只知道拿钱砸人的富二代，打架的本事也并不怎样，更别说杀人这种事。既然如今警方已经查到周少安的头上来了，这事他要不要对李子豪说呢？三思之后，蒋国富觉得还是不能说，他才派人对秦疤子出手，李子豪本来就在怀疑他，他如果把这事说出来，他对秦疤子报复的嫌疑会更大，李子豪还会问他为什么要隐瞒。江湖上的事，江湖了吧。李子豪在跟蒋国富通过电话之后，转身就给白一龙打了电话，说让韩松监视一下蒋国富，他去帮忙办点事。白一龙问：“什么事？”李子豪说：“你去通讯公司帮我查两个电话的通话记录。”“去查通话记录？”白一龙说，“豪哥你这也未免太大材小用点了吧，我现在正进行大案追踪呢，你竟然让我去查通话记录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雨佳呢，让她去啊。”“雨佳现在有任务。”李子豪说，“别墨迹，赶紧去，我把要查的号码发给你，把一个月之内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不等白一龙再说什么，李子豪已经挂掉了电话，接着把蒋国富老婆的号码和周少安的号码都发了过去。李子豪静静地点燃了一根烟。他在想，周少安真的跟蒋国富老婆孩子的失踪有关系吗？其实从作案动机上来讲，是可能的。周少安跟蒋国富之间有着他们两个人都不想说起，但却对对方恨之入骨的仇恨。而且，李子豪还怀疑到一点，那就是周少安和蒋国富之间的仇恨，跟蒋国富的老婆有很大关系。虽然周少安说仅仅只是因为和蒋国富共事过，所以认识他老婆，但李子豪觉得他在说谎。因为当李子豪在问及周少安与蒋国富老婆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不是很淡定地回答说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很激动地让李子豪不要乱说，还说是误会了李子豪的意思。从心理学的层面来讲，周少安的这种所谓误会，本身就说明了他心里有鬼。难道是周少安跟蒋国富的老婆有染，导致了他和蒋国富的决裂？然而，这跟蒋国富老婆孩子失踪或被杀又有什么关系呢？周少安和蒋国富的决裂应该也是匆匆数年了吧，毕竟李子豪所知道的是，这些年周少安一直和秦疤子在一起。即便周少安和蒋国富及他老婆有什么恩怨，难道会在已被渐渐淡忘的数年之后，再进行报复？而且，李子豪绝不信周少安有那个本事，能完成这样一宗离奇的大案。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混着读了个高中而已，后来就成为社会上的渣滓。他不可能完成得了7.20案件。如果说这个案子一定和他有关，那么，他可以找更高明的人来完成这一切，找一个有着丰富反侦破经验的职业罪犯，是有可能的。但如果是他找人来完成这一切，手机上有他的指纹，又是怎么回事？案件似乎越来越复杂了。袁雨佳打了电话来，说她已经找到了昨晚三弯路枪击案涉案三轮车的车主老头，老头说是昨天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在路上拦着他，用一万块钱买的。老头说那个年轻人骑着一辆男款摩托车，看起来很气派，跑起来的声音很大，“轰轰”地响，像打雷。年轻人当时戴了摩托头盔，看不清长相，但眼神很凶恶。身材矮壮，穿一件黑色衬衫。“知道了，我马上查找一下。”李子豪挂断电话，便重新拿了三弯路段监控去看，时间点在七点到八点之间。目标也心中有数。老头说的男款摩托车，看起来很气派，跑起来声音很大，轰轰像打雷，那至少是150型的摩托跑车。另外年轻人身材矮壮，戴摩托头盔，穿黑色衬衫，这些标记都特别明显。果然，李子豪很快就在监控视频中发现了一辆疾驰的雅马哈摩托跑车，骑车人正是一位戴着摩托头盔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人，粗略地看，其身材颇为矮壮。而且，李子豪还发现，那辆摩托车的前面，靠近油箱的部分，放着一根蛇皮袋，蛇皮袋里装着一样长条形的东西，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那应该就是昨晚枪击案的凶器，秦疤子所说的自制猎枪。李子豪把镜头聚焦在摩托男子的脸部位置，竟觉得那个人的眼神有几分似曾相识。单眼皮。然后他又把那张藏在摩托头盔后的脸放大了看，脸也特别熟悉，只是，有这个印象，却想不起是谁。那个感觉，就在记忆中浮沉。李子豪反复地看，又反复地想，仍没有想起。这一定是个有前科的罪犯。李子豪应该可以肯定这一点，他曾经手过这个人的案子，但他经手过的案子太多，案犯太多，所以一时记不清楚。老铁把周少安送去关押后回来，李子豪便喊他来看看，认不认得这是谁。“这不是星河影院5.21杀人案的逃犯吗？”老铁只看了几秒就说。“星河影院5.21杀人案逃犯？”如梦初醒般，李子豪一下子就想了起来。六年前的一桩案子了，他刚从警的那年。很多年轻人因为5.21引义为“我爱你”，就把这个日子当成了情人节般的浪漫日子。其中一对情侣从星河影院出来，正有说有笑，却被一人突然出现，不由分说，以匕首捅之，两人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之中，当场死亡。行凶者逃掉。后经过调查了解，行凶者姓高名石，退役武警，退役之后和一帮社会上的闲杂人员伙上，干些替人收债之类的事情，因其能打，且心狠手辣，同伙送其外号“疯狗”，和女性死者本是情侣关系，后女性死者发现高石品行不端，没有安全感，而提出分手。高石一直对其死缠烂打，还威胁过女性死者，说她跟谁在一起，他就弄死谁。于是，就发生了轰动西河的星河影院“5.21”案件。高石那天也是要约女性死者的，却被拒绝，后来他就发现了女性死者和一名男性约在电影院见面，他等着两人看完电影出来，就在电影院的门口，众目睽睽之下，丧心病狂地行凶。高石曾是武警，而且是在整编的武警侦察连，有着丰富的反侦察经验，所以当时逃掉之后就没有了影子，公安还悬赏二十万缉拿，但高石就如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音讯。时隔六年，他又露面了？而且骑着雅马哈摩托跑车，带着自制猎枪，完全不像是一个逃亡的人，难道他一直就潜伏在西河市的某个角落里？他为什么伏击秦疤子？是当年江湖与秦疤子结有恩怨？还是受人指使？李子豪觉得，最大的可能还是受人指使。毕竟，在整个枪击案的线索中，“疯狗”高石只是存在的C号码，还有一个背后指使的B号码，和出卖消息的四眼。何况，若是高石与秦疤子有什么恩怨，那秦疤子必然认识他，而秦疤子说根本不认识。所以，他们之间应该是没有直接恩怨的。不过，李子豪还是决定求证一下。他打了电话给秦疤子，问他认不认识高石。“高石？谁啊？”秦疤子问。李子豪说：“他原来有个外号叫疯狗。”“疯狗？”秦疤子又想了想，但还是说，“没听说过这号人啊，干什么的，怎么了？”李子豪说：“就是昨天晚上伏击你的枪手，本名高石，外号疯狗。六年前曾在星河影院门口用匕首杀死了前女友和一名男性的逃犯。”“那家伙？”秦疤子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有印象，好像说他原来也在道上混，是退役武警，有些本事的，但我没见过他，跟他也没什么恩怨啊。”李子豪说：“应该不是你跟他的恩怨了，如果是的话，他早就对你动手了，不会在逃亡的六年之后。所以，可能还是受人指使吧。”“那就可能是受蒋门神指使的了，听说他网罗过一些逃亡杀手。”秦疤子说。李子豪说：“事情还未经查证，不能肯定，一切皆有可能。”“李警官查清楚是四眼泄露的消息了吗？”秦疤子突然问。“查了，但也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李子豪说。他肯定不会说有很多疑点，一旦说出来，恐怕四眼就等不到法律的制裁，而是要先被秦疤子清理门户了。“那个冯香香呢？”秦疤子又问。“都一样，只是有一定嫌疑，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李子豪说。秦疤子没再多问，只是说了声：“嗯，好，多谢李警官了。”然后就挂掉了电话。李子豪的电话却接着就响了起来。他一看来电显示：子杰。便接了电话。周子杰开门见山：“哥，听说周少安跟什么案件扯上关系，被抓了？”“这才不到两个小时呢，你就知道了，消息这么灵通？”李子豪问。周子杰说：“他妈打电话跟我说的，让我找你问下到底什么情况。”“情况嘛。”李子豪说，“一时还说不准，还得经过调查了才知道。” “那以现有证据和你的直觉呢，他能脱得了关系吗？”周子杰问。李子豪说：“这还真说不准，我也不会随便对一个案子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做出判断，但反正有罪他跑不了，没罪不会把他怎样。”周子杰说：“这我知道，我是不可能替他说情的，既然她让我问问，我也只好打个电话你了，算交个差吧。”“我懂。”李子豪问，“怎么，暑假不打算回来吗？”周子杰说：“本来是不打算回来的，但周少安出了这事，他妈刚才打电话我，让我回来下，我看看吧，如果回来的话，就给你电话。”李子豪说：“嗯，回来了咱们兄弟喝两杯。”此时，西河城北的一家小旅馆里，一位留着三七分发型、身材瘦削的年轻人，看上去颇有几分帅气。但那张帅气的脸看上去特别阴郁。他就是刚才和李子豪通话的周子杰，是李子豪的亲弟弟，原名李子杰，被周家领养之后就改姓周了。周子杰所在的房间非常简陋，墙上贴着几张穿着暴露的八十年代女星海报，海报下面是一张一米四宽的单人床，还有一张很旧的掉漆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而在笔记本电脑的旁边，赫然放着一张黑白色盲女脸谱！在与李子豪通完电话之后，周子杰就坐在电脑前发呆。电脑桌面是一张很漂亮的女孩照。女孩有着一头乌黑而美丽的秀发，穿着一件洁白的连衣裙，怀抱着一本书，脸上的笑如春光明媚，看上去非常地漂亮，阳光和纯洁。周子杰的目光一直盯着电脑桌面，像在与那女孩对视。只不过，女孩脸上的笑容那么阳光，而他的神情却似乎在经历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他的目光又落向旁边那张盲女脸谱，一把抓在手里，那手都止不住有些颤抖。“你到底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他一遍又一遍地喃喃着，神色之间痛苦至极，“你个禽兽，魔鬼，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撕碎，我要喝你的血，吃你的肉，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永不超生！”慢慢地，他的眼神变得狰狞，他的身躯开始发抖。抖动得越来越厉害。整张脸都开始变得扭曲，手臂上还看得见一些青筋和血管的爆起，如同蜿蜒的树根一般，就连脸上、脖子也都出现了如树根般的青筋血管，就像缠绕在古树之上的爬山虎。那双眼之中更是发出一种如野兽般的绿光。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犹如哮喘的病人一般，喉咙里发出奇怪而痛苦的呻吟，露出龇牙咧嘴的怪象。他赶紧地拖过电脑旁边的包，从包里拿出一个绿色小瓶来，再拿出了一支注射器，将绿色小瓶的瓶盖揭开，将注射器针头放进里面，抽了一些液体进去。再将针头直接插到了手臂处的静脉血管。随着那种绿色的液体注入体内，他的痛苦之状也慢慢减轻，那蜿蜒而起的青筋和血管也慢慢地消下去，恢复正常。只是他的整个人却像虚脱一般，推开椅子，踉跄着走了几步，一下子摔倒在床上。然后，他就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尸体般，透过眼镜镜片的眼神，空洞地看着顶上挂满蛛网的天花板。很久，很久，那眼里慢慢地泛起泪水来，从眼角缓缓地滚落。那眼泪，和一切，都那么地安静。没有一点声音。窗外，是另一个世界。周少安的律师很快就到刑警队来对其申请取保候审，但李子豪并没有答应，他说还有些对周少安的审讯没有完成，得等审讯完成之后，再确定是否具有取保候审资格。李子豪又一次提审了周少安。问案子最关键的问题。7月20日案发当晚的八点到一点钟，周少安在什么地方，与什么人在一起，干什么事。也就是周少安否认他制造了7.20案的不在场证据。如果周少安能够提供他当晚案发时间的不在场证据，那就能说明他与7.20案无关，至少不是他亲自所为。至于指纹，可以用技术手段复制，而不用人员在现场。周少安仔细想了想，说：“7月20号晚上，我先是去了嘉子家里吃饭，吃饭过后就和她的几个闺蜜到大富豪唱歌，一直玩到一点多钟才走。”“你们大概几点钟吃完的晚饭，几点钟到的大富豪唱歌？”李子豪问。“大概七点半吃完的饭，八点到的大富豪吧。”周少安答。“你们唱歌一共有几个人？”李子豪问。“一共？”周少安想了想，“加我一起六个人吧，两男四女。”李子豪找来纸笔：“都有谁，联系方式，都写下来。”周少安说：“我只熟悉其中一个男的，是我哥们，还有嘉子和她的一个闺蜜，另外两个女的是嘉子从外面回来的同学，我不熟悉。”“那就把你熟悉的写下来吧，只要证明你当晚有不在场证据，我起码可以批准你取保候审。”李子豪说。周少安当即在纸上写下了他哥们和女友，及女友闺蜜的名字和联系电话。李子豪则拿着那张纸，首先打了电话给周少安的女友韩嘉子，说周少安出了点事，让她到刑警队来一趟。本来，他可以通过电话向韩嘉子问询7月20日晚的情况，但他怕和韩嘉子通话完，韩嘉子和另外几个朋友串供，作出伪证。他必须首先问完韩嘉子，再看着韩嘉子电话询问其他人，才能保证到供词的完全真实性。韩嘉子也知道周少安出事了，所以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刑警队，在刑侦一科找到了李子豪。李子豪还是客气地喊她坐了，然后问她7月20号晚上在哪里，干什么。结果，韩嘉子的回答和周少安是一样的。先是在她家里陪着父母吃了饭，然后有两个从外面的同学回来打电话给她，喊她唱歌，她想着周少安的大富豪那里就有KTV，而且还比较有档次，就说她请客，让周少安在大富豪定了个包厢。听说是两个美女闺蜜，周少安就喊了他的一个哥们一起玩，同时她也喊了一个就在西河市经常一起玩的闺蜜，一共六个人，就在大富豪最好的大富豪包厢唱歌。对于结束的时间，韩嘉子和周少安说的也差不多，她说记得不大清楚，因为当时喝了不少酒，大概是十二点到一点的样子吧。李子豪问唱歌中途有谁离开包厢的时间比较长，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李子豪特别地强调，让韩嘉子想清楚，别说错了，如果她说的话和周少安说的对不上，周少安就别想出去了。韩嘉子很仔细地想了之后说：“就杨艳出去的时间长一些吧，中途的时候她出去接了一个电话，起码是半个小时以上，其他人都没长时间出去的。”“周少安没有出去过吗？”李子豪问。“少安？”韩嘉子说，“出是出去过两次，就是有老朋友到大富豪来玩，说是让他过去喝杯酒，算是给个面子。”“去了多久？”李子豪问。“大约十来分钟吧，我看了时间，他还没回来，我们在里面玩着没劲，就打电话催他，就回来了。”韩嘉子说。十来分钟，显然不够作案时间。从大富豪酒店到华庭国际小区都起码得半个小时，就更别说作案了。问完韩嘉子，和周少安的口供没有出入，李子豪觉得韩嘉子的口供应该是真实的，毕竟周少安关在里面，没法和外面通话，不能形成串供，唯一可能的串供就是周少安预料到这一天的调查，提前和她商量好这一切，她就配合着说了这个谎。为了安全起见，李子豪让老铁往大富豪酒店走一遭，调7月20号晚上的监控，看周少安什么时候去的大富豪，什么时候离开的，把整个晚上周少安在大富豪酒店的出入都看仔细。接着他又打了电话给周少安的那个哥们和韩嘉子的闺蜜求证。他们说的供词都没有什么出入。李子豪就只等老铁在大富豪酒店调监控证明了。而此时，白一龙把在通信公司调出的关于蒋国富老婆和周少安的通话记录拿来给了李子豪。李子豪将两份通话记录摆在桌上，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在7月20号的下午两点多钟，两人竟然有过一次通话，通话时长不长，只有十几秒。但这足以证明周少安在说谎。他说他和蒋国富老婆并没有什么关系，仅仅只是因为和蒋国富共事，大家认识而已，随着和蒋国富的关系决裂，就再也没关系了。然而，他和蒋国富的恩怨都已变成多年前的陈年旧事，怎么和蒋国富的老婆还联系着？而他又为什么要否认？7月20号下午，他和蒋国富的老婆通话，而晚上，蒋国富的老婆和儿子出事，这难道只是巧合？还有，通话记录显示，两人的通话时长只有十几秒，十几秒能说几句话？这几句话又有什么内容？李子豪再将一个月的通话记录都看了。在一个月内，两个人并不是唯一一次通话，一共有三次。每次的通话间隔长的有十多天，短的也有一个星期，每次的通话时长都很短，短的是十三秒，长的也才二十九秒。这就让李子豪感到有些奇怪了。周少安和蒋国富有过节，已经好多年了，为什么他和蒋国富老婆在最近一个月还有三次通话，而又为什么他们之间每次的通话都那么短？他们是一直都保持着这种联系的吗？李子豪觉得，这个答案应该周少安来告诉他了。“我们再聊聊吧。”李子豪看着周少安，“聊得好，可以允许你的取保候审，放你出去。聊不好，你就在里面好好呆着了。”“我说的都是真话。”周少安说，“我对天发誓，蒋门神老婆失踪跟我没关系，你去找他们证实了吧，我没有说谎，前天晚上我就是在唱歌。”“你说你跟蒋国富老婆没关系？这也是真话？”李子豪问。“这……”周少安一愣，没想李子豪突然问这个问题，他看着李子豪的眼神，觉得特别犀利，好像将他洞穿一样。“是没什么关系啊。”他还是否认了。“看来，死猪不怕开水烫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啊。”李子豪说着，将两份通话记录放到他的面前，“自己看吧，现在你告诉我，你们没有关系，一个月为什么有三次联系。当然，我只是查了一个月的通话记录，若是再往前查，应该还有通话记录。而就在案发那天下午，你们还有一次通话，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没什么想说的，我就走了。你再想说的时候，估计得求我了。”“好吧，我说，我说。”周少安终于一脸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其实，我一直和蒋门神老婆保持着来往。”“你所指的来往是？”李子豪问。“就是……”周少安又颇有些顾虑，“为了案子需要，我可以跟你说，但你得给我保密。”“放心吧，我只关心案子，你其他的破事我不会管。”李子豪说。周少安似乎放心了些：“有近十年了，我们一直保持着情人关系，差不多每一个星期都会私会一次，有时候不方便就例外。”“这还真是让人有些意外了。”李子豪说，“你和蒋国富先共事，后面却跟了他的死对头秦疤子在一起，说明你和蒋国富的仇恨不共戴天啊，那么他的老婆又怎么会愿意跟你保持这种关系呢？而且，他老婆虽然有几分姿色，但年纪比你要大至少十岁吧，你的条件也不差，就是你现在那女友也比她不知好哪去了，你又怎么会愿意和她长久地保持着这种关系？”“其实……”周少安说，“最开始我只是想报复蒋门神，才和她睡在一起。”“你跟蒋国富到底什么恩怨，你要报复他？”李子豪问。周少安说：“最早的时候我喜欢了一个女孩子，被蒋国富当着我的面给搞了，但我不敢跟他翻脸，那时候我刚出来混，他已经是社会上的大哥，手下一大帮人，有朋友也劝我，说一个女人而已，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不要当真。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老婆逛街，让我跟着去提下东西，没想他老婆在车上对我动手动脚的，边开车边摸我腿，说我长得白，问我喜不喜欢看A片，不断地用言语挑逗我，我想起那事，当场就在车上跟他老婆睡了。”“我本来想睡一次出口气就算了，没想那女人性欲强，总是找我，而她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很有经验，懂得体贴照顾男人，让男人觉得很享受。我后面谈过好些小女生，都没有和她一起那么愉快，所以，一直就到现在了……”“你们能一直保持到现在，说明你和蒋国富翻脸不是因为这事吧？”李子豪问。“肯定不是为这事。”周少安说，“若是这事被发现了，蒋门神就算拼命也会和我没完。在道上的人，都很忌讳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睡，那样会很没面子。我当初是因为小，能把那口气忍了，但后面还是一直记恨着，想着出这口气。”“那你们是为什么翻的脸？”李子豪问。周少安说：“我高三的时候跟人打了一架，打得有点狠，怕人逮着我报复，就没去读了，出来和蒋门神他们混在了一起，那时候他们搞的有赌场，放高利，知道我家里有钱，就让我拿了一笔钱跟他们一起干。可是后来有个房地产老板输了几百万，跑得没人影了。蒋国富要把那笔跑掉的债算我头上。我心里不服，就把他的好几处场子给举报了，然后投到了秦疤子门下。因为最早秦疤子跟蒋国富也是一起的兄弟，因为一些事翻了脸。我跟秦疤子之后，秦疤子就帮我喊了人跟蒋门神干架，后来被警方出面制止了，这个仇便结下了。”“好吧，回到正题上来。”李子豪问，“前天下午你和蒋国富老婆通电话，又是私会吧？”周少安说：“是的。”“你们为什么每次通话时间都那么短，只有十几秒，最多二十几秒？”周少安说：“因为这种接触还是危险，所以尽量在电话里少说，万一被谁偷听到什么呢。我们就只说几句，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就这样。”“你再仔细想想，那天下午，你有没有拿过她的手机？”李子豪问。“肯定没有。”周少安说，“近十年以来，我们都只是满足彼此的生理需求，不过问其他任何私人空间，从不看对方的手机，也不会给对方看自己的手机。我们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就给对方打个电话，完事了各走各的，就算路上遇见了也绝不会打招呼。”老铁打了电话来，说了大富豪酒店的监控调查情况，周少安在八点十分和两个女人进去，在十二点半和一男四女离开。和周少安及韩嘉子说的情况吻合。所以，在7月20日晚上的华庭国际案件，周少安有不在场的证据，这是证据链上最重要的一环，没有在场证据，是无法定罪的。李子豪向王永年说了情况，说可以同意周少安的取保候审。但只能是取保候审，仍然是重要嫌疑人。其一，那个手机上周少安的指纹无法解释；其二，周少安和蒋国富老婆的不正当关系，李子豪做了一种假设，万一那天下午他们的见面发生的不是激情，而是矛盾呢？十年时间，这个女人在慢慢地老了，周少安有理由断掉彼此的这种危险关系，毕竟，李子豪看得出来，周少安其实挺喜欢他现在这个女友韩嘉子，无论是他去见韩嘉子的父母，还是请韩嘉子的闺蜜唱歌，或是让李子豪不要把他的这些事对人说，都是对和韩嘉子关系的一种在乎，他可能真的想和一个女人结婚了，想断掉和一个老女人的不正当关系。而那个老女人却喜欢周少安这种小白脸，不舍得放手，就可能激发起两个人的矛盾。而这种矛盾只要一开始，就可能对周少安造成威胁，毕竟，若是他们的关系被暴露出来，蒋国富会拼尽一切地和周少安玩命，周少安也无法面对他的女友和一些道上的兄弟。他居然和一个大他十岁的老女人偷情十年，这说出来太没面子了。而且，时间点也很巧，他们下午私会，晚上蒋国富的老婆孩子就出事。虽然周少安有不在场证明，但他可以请凶手。至少，在某种假设当中，他有很值得怀疑的作案动机。只不过，李子豪还是没法想通的是，那枚留在蒋国富老婆手机上的指纹。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周少安自己留下的。如果是周少安留下的，他不会否认那天下午他和蒋国富老婆私会拿了她手机，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手机上留下指纹，就不会留下一个指纹与案件相关的嫌疑。所以，这枚指纹应该是另外一个人通过技术手段从周少安所接触过的东西上提取复制下来，再用于作案现场，造成周少安作案的假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大可能是周少安请人行凶了，他请的凶手不可能故意在手机上留下他的指纹。故意留下他指纹的，肯定是他的一个对头，想要嫁祸于他。可是，这个人若是真想嫁祸周少安，为什么不在现场留下周少安的鞋印，而是重复蒋国富的鞋印呢？越想，李子豪越是觉得糊涂。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六点下班时间。李子豪在门口遇见了王永年，打了个招呼。王永年颇带几分表扬地说：“你在三弯路枪击案的表现不错啊，这么快就找出了凶手，我已经向上面汇报，今晚会动用西河各区所警察联合行动，进行一次大搜捕，希望能把那只疯狗抓到。”“要我参与吗？”李子豪问。“你就算了吧。”王永年说，“这连续两个大案子，我知道你累，该好好休息一下，反正局里也不缺人，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嗯，多谢王队。”李子豪说。“对了，华庭国际7.20人口失踪案，有什么线索了吗？”王永年问。李子豪说：“还没有。”“一点都没有啊？”王永年问，“连蒋国富老婆孩子的尸体都还没有找到吗？”“嗯，是的。”李子豪有些垂头丧气。王永年说：“这你可得抓紧了，谢局今天又在问，起码得弄清楚两个人是怎么消失的，或是生是死吧，不能一直这样悬着。”李子豪说：“我知道，本来我打算去多勘察几遍现场，和多看几遍监控找下疑点的，但三弯路枪击案出来，我一直在追着线索忙这个案子了，所以7.20的有些案件细节我还没去详细了解。”“嗯，抓紧点，需要什么帮助跟我说，一定得快点把案子弄出眉目来，我也好给谢局那边一个交代。”王永年说。李子豪答应着，又给韩松打了个电话，问在蒋国富身边发现什么异常没有。韩松说没有，一切正常，蒋国富每天由至少四个身强力壮的保镖陪同着，估计那个凶手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对蒋国富动手。李子豪说：“他就算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对蒋国富动手，那也可能在暗中侦查情况，所以你们要多注意周围的可疑人物。不管怎么说，先看两天吧，目前没有好的案件线索，只能希望这样有点收获了。”挂断电话，李子豪站在那里有些发呆。脑子像失控地发条一般，一遍一遍地重放着华庭国际的整个案发现场和周围环境，在想着到底被遗漏了什么细节。一栋楼，经过黑狼的嗅觉，也没有发现两个失踪者的气味，那两个人或者尸体就肯定是被带走了。而在他所能想象的范围里，唯一能避开监控将两个人或者尸体带出外面的途径，就是用绳索从楼上吊下去。可他又没在楼顶边缘发现任何被绳子重力摩擦过的痕迹。那么，会不会问题就出在监控上呢？监控毕竟也是人造的东西，任何人造的东西，都是可以做手脚的，有没有可能凶手其实带着两个人或尸体经过了监控，只不过他用某种技术手段将这段监控画面处理了呢？起码，李子豪清楚一点，在某种条件下，监控是可以被修改甚至删除的。虽然，这个难度很大，需要相当的专业知识和技术手段。但总比两个人或者尸体无缘无故地消失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虽然他也看过监控，没有发现，但当时他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对监控里人员过往的甄别上，没有仔细地分辨监控画面变化。而凶手如果真是有那种安防黑客技术手段，就会将监控画面处理得很仔细，难以发现痕迹，他当晚那种只是针对人员而非画面地甄别，就很容易出现疏忽。所以，他还是得找时间再仔细地查看一下监控画面变化，看里面有没有藏下什么玄机，也许会有所发现。“嗨，在想什么呢！”突然，李子豪的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下，让他从思绪的泥潭里拔了出来。他回头一看，是袁雨佳。“男女授受不亲，一个小女孩，注意点形象。”李子豪一副大哥哥的样子。“什么形象，你不是说我身材不够高，皮肤不够白，那什么也不大，这辈子嫁人都难的吗，都难堪成这样了，还注意什么形象。”袁雨佳说。李子豪说：“身材不够高没法再长，但皮肤不够白，可以多用点护肤品嘛。胸不够大，多查点资料，也还是有办法的，再怎么也不能自暴自弃啊，是不是？再说了，有些女人虽然长相不怎么样，但人家温柔，贤淑，也自成气质啊。”“算了吧，我可不想为了那些表面的庸俗的东西来委屈折腾自己，还是野蛮生长的好。”袁雨佳说。“行，那你就慢慢地野蛮生长吧，我先回家吃饭了。”李子豪说着便准备走。“喂喂喂，你不能走。”袁雨佳喊。李子豪站住脚步：“我干嘛不能走？”袁雨佳说：“我刚才就准备给你打电话，让你请我吃饭的，没想正好看见你，就别想跑了。”“请你吃饭？”李子豪问，“为什么请你吃饭，我欠你啊？”“不欠我，但7.20的案子你还想破吗？”袁雨佳一脸傲娇，“如果想破，就乖乖地请我吃饭。”“怎么，你发现了什么线索？”李子豪问。袁雨佳说：“那是当然。”李子豪说：“你就吹牛吧，我这种天才都找不到头绪，你一个就知道玩玩电脑做做笔录的新人，你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你既然这么瞧不起我，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差一顿饭吃，几块钱的事情啊，至于吗。”袁雨佳说着，就打算走。“行行行，我请你吃饭，请你吃饭。”李子豪赶紧一伸手拉住了她，“你想吃什么，自己说吧。”“我要……”袁雨佳的脑子在飞快地思索，“吃海鲜。”“还好，只是吃海鲜。”李子豪说，“你前面那个我要，没有下文了，吓得我不轻。”“我就呵呵了，就算我要，你敢吗？”袁雨佳一脸鄙视的样子，“不怕富家千金吃了你。”“不怕，她知道除了她之外的女人，我都没兴趣，尤其是你这样的，就算看见了事实她也相信我是被逼的。”李子豪笑。“是吗，这么说的话，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把那么重大的发现告诉你了，毕竟我也并不缺一顿饭吃啊。”袁雨佳说。“我知道你缺，走吧，上车吧，别矫情了，我胃疼。”李子豪说，“请你去港岛海鲜城，打打牙祭。”“你说真的？真的请我去港岛？豪哥你真这么大方？”袁雨佳雀跃起来。李子豪说：“不是被你逼的吗，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不能给我提供破案的重大线索，我可是要跑单的！”袁雨佳笑：“放心吧，包豪哥满意。”当下，李子豪便开着车，载着袁雨佳往港岛海鲜城而来。在路上的时候，李子豪想起说，两个人去吃海鲜，是不是奢侈了点，要不要把老铁和韩松他们也喊来，他们这几天也辛苦了。袁雨佳马上拒绝：“不行，只能请我，这是我用筹码换的，是我的特权。你要请他们就另外找个时间！”“我懂了。”李子豪一副意味深长地笑，“你这是想和我独处，享受二人世界呢，我那天就说过，你在暗恋我，你还不承认。”袁雨佳说：“豪哥你这都一把年纪了，还知道要点脸吗？我是想如果你现在喊韩松他们来，你只请一次就行了。可你今天只请我，完了我再告诉他们，他们肯定找你麻烦，你就必须再请一次，那么我就能蹭两次，结果，你又自作多情了。”“我是自作多情了，可也由此可见，你比我更不要脸啊。”李子豪说，“为了多蹭一顿饭，如此地费尽心机，丧心病狂。”袁雨佳一副厚颜无耻的样子：“只要能蹭饭，我无所谓……”港岛海鲜城，是西河海鲜种类最丰富和集中的地方，有数十家海鲜店，看起来蔚为壮观。海鲜城停车场，停着各种豪车。毕竟，对于内地城市来说，海鲜就是一种特别高档次的东西。好不好吃都不要紧，价格高，有面子。李子豪把车停好，带着袁雨佳到了一家叫做“潮汕海鲜菜”的店子，选了一个靠窗的两人位。袁雨佳点好了她喜欢吃的阿拉斯加帝王蟹和多宝鱼，还点了半斤河虾，然后对李子豪说：“我喜欢吃的点好了，你要吃什么自己点啊。”李子豪说：“你还真够心狠啊，点的都这么贵，真想让我大出血啊。你就不能点生蚝和花甲之类的吗？又便宜量又多，多好。”袁雨佳一脸阴谋得逞的样子：“好不容易敲诈你一次，我可不想浪费机会，让你多出点血，或许你更记忆深刻，反正，现在你后悔也来不及。”李子豪说：“没事，我还可以跑单，到时候某些人可能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袁雨佳说：“没事，我相信你的人品，不会让我选择报警，说遇到了骗子。”女服务员又让李子豪点单。李子豪随便地点了几个生蚝和一盘青菜。然后，两人回到位置上，李子豪问袁雨佳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袁雨佳却故意卖关子：“不急不急，东西都还没开吃呢，等会再告诉你。”“好吧，反正我也不怕你跑了，你要是敢骗我，今天白吃的人肯定是我。”李子豪说。就在两人调侃之时，门外又进来了三个人。一对大约五十多岁的夫妻和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孩。看起来应该是一家人。女孩和看上去颇有几分气质的老女人挽着手，状态极为亲密，老男人则跟在后面。服务员把三人带向一个空位。那个位置距离李子豪的位置不远，仅仅隔了三张桌子，只是那三张桌子也坐了食客。李子豪背对着这方，并没有看见这进来的三个人，漂亮女孩也没认出他，只是看了眼袁雨佳，大概觉得她很漂亮，也没放在心上。然后她就跟着服务员去另一边的海鲜区点单了。漂亮女孩点单回来，李子豪和袁雨佳正说笑着什么，袁雨佳笑得前俯后仰的样子，漂亮女孩又多看了这边一眼，这时候她是站着的，又往这边走来，中间几桌的食客也没有挡住她的视线。虽然她仍然只能看见李子豪的背，但却发现了某些熟悉。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一直盯着那边。“看什么，有熟人吗？”漂亮女孩的老爸问。“不知道，看着有点像。”漂亮女孩答。此时李子豪他们点的菜已经陆续上桌，两人开始吃起来。袁雨佳突然看着吃生蚝津津有味的李子豪，说：“我也要吃这个。”“你要吃就吃啊。”李子豪说，“我又不是不让你吃。”“我从没吃过这个的，不知道怎么把里面的肉弄下来。所以，得你帮我弄。”袁雨佳说。“哎。”李子豪叹口气，“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吗？我花钱，还得伺候你？”袁雨佳说：“你放心吧，给你的回报肯定值得。”“好吧，我信你。”李子豪说着，边帮袁雨佳把生蚝上的肉刮了下来，夹到袁雨佳碗里。“放碗里干什么？这里……”袁雨佳把嘴张开。“你没搞错吧？”李子豪说，“让我喂？”袁雨佳非常肯定地说：“那当然，平常我可没法享受这种待遇，今天有这条件啊。”李子豪说：“那你还是赶紧找个男朋友这么伺候你吧。”袁雨佳说：“人家这不是没男朋友，所以让你代劳一下，寻求一点心理安慰，假装做个幸福的人吗？你就算没有同情心，但想着还有求于我，你忍心拒绝？何况，这也不是什么高难度的动作。你是好警察，为了破案造福社会，就应该受得了委屈做得出牺牲，你说呢？”“这种同情，我还是，深觉不妥啊，被人看到了会误会的。”李子豪还是拒绝。“误会什么，你又不是明星，谁当你狗仔啊。”袁雨佳说，“而且，而且，今天可是我的生日，给你提这么点要求，你都拒绝，你还有点人性吗？”“今天你生日？”李子豪问。袁雨佳说：“是啊，要不然我怎么会让你请我吃饭。”“这么说，你说想到了破案线索，是扯我谎的？”李子豪问。“这个没有。”袁雨佳说，“不拿这个跟你开玩笑的，到时候保证让你觉得请有所值，不过，还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你知道，任何人不开心，做事都会不积极的。”说着，又一脸调皮地将那红唇小嘴张开。“好吧，看在你生日的份上，我就同情你一次，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李子豪将生蚝喂到袁雨佳口中。袁雨佳一口吃掉，表现夸张一脸幸福的样子：“哎，有男朋友的感觉真好。来，再帮我剥个虾。”“真别开玩笑了。”李子豪说，“要是被熟人看见误会，就不好了。”“有什么不好。”袁雨佳说，“我是女孩子都不怕，你一个男的怕什么，还能不能有点出息！”“毕竟，你是单身狗，我是有女朋友的人……”李子豪说。“你……”袁雨佳气得胸疼，将手指着李子豪，一脸嗔怒。漂亮女孩的心里始终被什么东西撩拨着，她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很熟悉，却又觉得不可能。虽然食客很吵，她无法听见两个人的对话，但从那女孩时而撒娇时而嗔怒，以及男的帮她剔下生蚝喂她的表现上看，他们应该是情侣。若是她心里的那个人，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可背影太像了。她想过去看看，或者听听他的声音就能判断，可那个女孩一直看着这边，她似乎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走过去。终于，她想到了一个办法。从身上拿出了手机，拨打了那个人的电话号码。边拨打的时候，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里。她希望不是他。然而，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措手不及地发生了。李子豪听见电话响，拿出电话，一看是董曼妮打来的，便接了，但电话那端却没有声音。“喂，曼妮，怎么不说话？”李子豪还在问。但马上，他听到了电话里那些嘈杂的声音，和现实好像有某些重叠，他转过头来将目光一扫，就正对上董曼妮那复杂的目光。李子豪一下子愣住了。不过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只是没想到董曼妮也在这里，而且和她的父母一起，而且，她的父母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李子豪。“你不是说和他还在来往吗，他怎么跟别的女孩子那么亲密？”董妈妈问。“这还用说吗，脚踏两只船呗。”董天鸿多少带着些幸灾乐祸地看着董曼妮，“你不是说他虽然没钱没势，但是可靠，能让你生活得很踏实，那才是你想要的幸福吗？如果我没看错，他刚才好像在喂那女的吃东西，你别告诉我这很正常？”那一刻，董曼妮顿时感觉心里那道坚固的壁垒瞬间坍塌，委屈和悲伤在她心里如洪水汹涌肆虐。眼泪不经商量地模糊视线。她挂掉电话，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此时，她不想任何人看见她的狼狈。她甚至恨自己，竟然不顾一切地相信了一个人。李子豪突然明白了。董曼妮肯定是误会了他和袁雨佳。他当即起身追上去，拦住她：“曼妮，你听我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李子豪，我没什么可说的，是我瞎了眼，但从今往后，我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别再提起我。”董曼妮一脸决绝。李子豪忙解释：“曼妮，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事出有因……”“让你赶紧滚，没听见吗？”董天鸿走了过来，冲着李子豪就警告，“不要觉得你是警察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这种玩弄女人感情的警察，就是人渣，我随时可以举报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他本来就特别反对董曼妮和李子豪在一起，而且想尽各种办法拆散，只是董曼妮死活坚持，他也无奈，这大概是他很久以来的一块心病，看着他最看重的女儿，跟一个毫无前途的家伙在一起，真是丢了他的脸。如今逮着这个机会，他岂可错过。就连董妈妈也过来对李子豪一番指手画脚地破口大骂。李子豪完全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辩。袁雨佳也过来想帮忙解释，但并没有用，董曼妮气冲冲地走了，董天鸿夫妇拦着李子豪，不让他追，还各种警告。“对不起，豪哥，是我害了你。”袁雨佳满脸愧疚，“你把她电话号码给我，我向她解释吧。”李子豪说：“算了，等她冷静下来我再跟她说吧。”袁雨佳说：“也行，如果需要我澄清就跟我说一声。都是我不好，可能，我玩笑开得确实有些过了。其实我看见了她进来，当时还在想，这女孩好漂亮，却不知道她就是……要不然我也不会开那样的玩笑了。”“没事。”李子豪装着若无其事，“是误会总说得清的，吃东西吧，顺便，把你认为很有用的破案线索告诉我，希望不要让我失望。”袁雨佳说：“今天我去查完那个三轮车老头回来的时候，遇见了我的一个初中同学，他是安防方面的天才，在省城最大的安防公司上班，我和他聊起7.20疑案时他说了，监控根本就不是可靠的东西，其实监控是可以说谎的。”“你的意思是说罪犯很可能对监控做了手脚，是吧？”李子豪问。袁雨佳说：“是的，他说如果是联网监控视频，手段高明的黑客可就可以用破解IP的方式侵入，对已知的监控视频进行修改或删除。而如果是局域网的话，电脑本身有联网，也可以通过网络入侵电脑，再通过电脑入侵监控系统。而如果是没有联网的电脑，则需要在电脑控制室，从电脑上进行删除或篡改。”李子豪说：“这个，我早就想到了。”“你想到了？”袁雨佳一愣。李子豪说：“是的，如果没有更好的途径或线索避开监控完成将两个人或者尸体的转移，又不可能是迷信的灵异事件，那么最大的可能自然就是监控的问题了。”“嗯，是的。”袁雨佳说，“我同学也是这么说，如果没有其他线索的话，那就肯定是监控的问题了，而且还给了些建议。”李子豪问：“什么建议？”袁雨佳说：“他说黑客可以将监控视频的画面进行完美修改衔接，让肉眼难以察觉，但有一点难以改变，那就是监控视频上的显示时间。虽然也可以对监控视频的时间进行修改，但这种修改仅仅只能是整体伪造，譬如在电脑上把时间设置为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后的日期，却没法在监控画面上把跳动的时间进行临时篡改。所以，通常经过删除修改后的监控视频，时间会有一个跳跃。删除什么时间点的监控视频，那个点的时间就会直接跳过去。”“嗯，看来他还是挺专业的，对破案或真有帮助，明天我再仔细看看监控记录吧。”其实，这些李子豪都知道，但他觉得袁雨佳也是一片热心，还是要让她觉得做了一件有意义和价值的事。也就装着受益匪浅了。而接下来，两个人吃饭的时间还是很沉默。李子豪的心里还是装着董曼妮的误会，感觉心神不宁，袁雨佳也看得出他的心事，不敢再开玩笑。吃完饭，李子豪将袁雨佳送回家，袁雨佳再一次对李子豪表示了歉意，李子豪说没什么，说到时候解释解释就好了。转过身来，他将车停在一处路边，给董曼妮打电话。然而，还没等电话接通就自动挂断了。李子豪的心一沉。董曼妮把他的号码拉黑了。他再去看微信，那个心动的头像下面，果然再也看不见熟悉的朋友圈，只剩下一条直线。就连QQ，那个最爱的人一组，也从1变成了0。董曼妮断了所有和他的联系方式，可见其心决绝。但李子豪不甘，他知道这是一个误会，是可以说得清楚的。他给老铁到了电话，问了他的地方，然后开车过去，借了他的电话，给董曼妮打了电话。过了好一会，董曼妮才接了电话，但李子豪才喊出一声曼妮，董曼妮就很不客气地说：“李子豪，以后不要再找我了，我说了，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那只是个误会，你总得听我跟你解释。”李子豪说。“不管那是不是误会，我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一下子，李子豪沉默了。“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想，也就没必要解释了，祝你幸福吧。”说着，李子豪挂断了电话。“怎么，跟女朋友吵架了？”老铁关心地问。李子豪勉强地笑了笑：“一点误会。”“那没事，女人嘛，都是有点小性子的，不要跟她们讲道理，不管对错都认错，总是没错的。等她气消了，再认个错，哄一哄，什么都好了。”老铁说。李子豪把手机还给了老铁。他知道，和董曼妮之间，大概不可能好了。误会，也许根本就只是一根引线，最大的问题，还是董曼妮说的那样，彼此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段感情，他一直撑得很累，但舍不得放手。于她来说，或许也是如此吧。终于，都解脱了。这个晚上的西河市一直不安宁。西河公安局几乎动用了全部警力搜捕三弯路枪击案犯“疯狗”高石，一拨又一拨的警察穿梭在西河市的大街小巷。惊心动魄的警笛声此起彼伏。蒋国富和几名手下就在一处湖边夜啤吃烧烤，他看着警车经过了好几趟，他知道警车这一夜都是徒劳的。因为疯狗根本就没住在西河市区。但他的心里还是不踏实。不是因为疯狗，而是四眼。他知道四眼白天被喊去刑警队接受调查了，接着李子豪就来找了他，怀疑他是幕后指使，还怀疑他是用的另外一张卡。他对自己很放心，做的一切都不留破绽，警察永远也别想找到他的证据，那些能成为证据的东西他都毁去了。可是有证人存在，证人的手里存有证据的话，他始终是不安全的。四眼已经被警方怀疑，而且他也向大人物打听了，李子豪可不是一般警察，是刑警队重案组的破案天才，这些年在他手里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所以，蒋国富始终担心四眼会出事。还有，四眼被警方叫走，也许他口风很严，警察问不出什么来，但秦疤子会跟着怀疑，他可不会像警察那样遵循规矩地审问，他有很多残忍的手段，让四眼生不如死，不得不说。秦疤子绝不会允许自己身边有一颗定时炸弹的。四眼在秦疤子那里扛不住，一旦把他说出来，那他的处境就危险了。若是秦疤子按照江湖规矩来，弄死四眼，再找他算账，他还能扛着，大不了多请几个保镖，再想法先下手为强。可要是秦疤子不按照江湖规矩来，想借刀杀人，把四眼交给警察，让四眼把他供出来，那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枪击案，一死一伤，谁也保不了他。所以，为防万一，他得想个办法把四眼干掉，灭了口，才能睡得踏实。而就在他看着又几辆警车从面前的马路上疾驰而过，脑子里混乱地想着能用什么办法把四眼干掉的时候，王海龙的电话响了起来。王海龙接电话“喂”了一声，就把电话递给蒋国富说：“富哥，找你的。”蒋国富接过电话，那边立即便说了：“富哥，是我。”他的心顿时跳了下。因为他一听那声音就知道了，居然是四眼。他曾经跟四眼说过，在发生了什么事，不大方便与他直接联系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他可以打王海龙的电话找他。只说自己人重要事，不要报自己身份，王海龙就会明白。这个节骨眼上，四眼竟然通过王海龙找他，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蒋国富起身走到了一边，立马就发飙：“你是想死啊，你都被警察怀疑了，还打电话找我。”四眼解释：“警察那里没有证据，他们只是想诈我，我不会上他们的当，倒是秦疤子这里，他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怀疑了，就可能逼供我，所以，我必须得在他逼供我之前，让富哥帮忙做一件事。”“什么事？”蒋国富问。四眼问：“天河娱乐会所那个公关经理冯香香富哥认识吗？”“认识啊，怎么了？”蒋国富问。四眼说：“富哥认识的话，就帮忙把她约出来玩。”“把她约出来玩？”蒋国富不解，“一个老女人了，约她出来玩个铲铲啊！”四眼说：“三弯路的事，秦疤子知道肯定是富哥你指使人干的，警方也这么怀疑，但他们都没有证据。所以，他们想找到出卖消息的人。而他们现在只有两个怀疑对象，一个是我，秦疤子晚上要到天河娱乐会所去玩，我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而我找冯香香订的房，她是第二个知道消息的，是第二个怀疑对象。所以，如果富哥在这个时候把冯香香约出来玩，甚至派人接她出来，故作神秘一点，警方怎么想我不管，秦疤子肯定会认为冯香香跟富哥你关系不一般，认为是她出卖的消息，那么我就安全了。”“行啊，你小子有脑子啊。”蒋国富也在一瞬间看见了希望，如四眼所说，给秦疤子制造一个假象，让冯香香当这个替死鬼，那么四眼的嫌疑就能消除，蒋国富不但不会有威胁，四眼这颗定时炸弹也仍然能好好地埋在秦疤子身边。可谓一举两得。他刚才头疼的问题也解决了。挂断电话后，蒋国富当即打了电话给冯香香，问她有没有时间，晚上陪着喝两杯。“富哥怎么突然想起喊我喝酒了？这是太阳打西方出来了吗？”冯香香问。因为像蒋国富这样的身份，平常一大群美女围着，各种讨好，冯香香这种徐娘半老的女人，他根本就没兴趣了，冯香香为了业绩，也巴结过他，但根本巴结不上，蒋国富罩着天河的几个女人，也没搭理过她。没想蒋国富今天竟然主动约她，所以让她很意外而不敢相信。蒋国富说：“平常没怎么注意，今天突然想找个女人陪着喝两杯，身边一个兄弟说你酒量好啊，所以就打个电话你了。”“是吗？哪位大哥这么看得起我啊。”冯香香受宠若惊。蒋国富说：“别多说了，就问你来不来吧。”“来啊，肯定来啊。”冯香香回答得非常爽快，“富哥你喊我喝酒能不来吗，就算天塌的事我都不管了，富哥的约必须赴。”要知道冯香香身为一个娱乐会所的公关经理，但凡有客人找她订房，她都会有提成，一个月订的房越多，赚的钱就越多，而且业绩越好，也越有面子，老板看重，更多的小妹愿意跟随，越多的小妹跟随，就能勾搭更多客户，这是一个良性循环。反之，如果业绩不好，会被同行看不起，说话没底气，甚至无法立足，被老板炒鱿鱼。各行各业，老板都只喜欢业务能力强业绩好的员工。娱乐行业更是如此，全靠公关手段去拉拢客人，保持生意。有很多公关经理，包括看房的服务员，但凡有订房任务的，为了业绩，都会以各种手段去讨好笼络客人，有的甚至不惜以陪睡为代价。像蒋国富这种大款，一旦傍上，一年的业绩都不用愁了。而且，以后在这个行业里混，还没人敢欺负。所以，蒋国富相约，冯香香怎会不愿意，根本就是求之不得，她抑制不住内心的那种狂喜，问：“富哥在哪，我马上过来。”蒋国富说：“没事，我派个人过来接你就是。”“好好好，多谢富哥，那我在天河等着。”冯香香赶紧说。蒋国富当即就让王海龙开车去天河娱乐会所接冯香香过来。“富哥怎么想起喊冯香香那老女人来玩了？”王海龙还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让你去接就去接，废那么多话干什么。”蒋国富说。王海龙只得毕恭毕敬地应声：“是。”“对她态度好点，恭敬点，她上车的时候要给她打开车门。”蒋国富又补充。“这……”王海龙说，“不至于吧富哥……”蒋国富说：“让你怎么做你去做就是，难道我让你做的事有什么问题吗？”“好好，我马上去。”王海龙当即开车前往天河娱乐会所接冯香香。冯香香把会所的事情交代给了助理，她则特别地去化了个妆，穿了一条露着大腿特别性感的超短裙，左看右看满意了，才到天河娱乐会所门口等来接她的人。大约二十分钟后，王海龙开着车到天河娱乐会所，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冯香香，把车停下，上前跟冯香香打了招呼，替她拉开车门喊她上车。那个时候冯香香的心都差点溶化了，王海龙在西河道上也算是一位角色了，平常对她都是大呼小叫的，现在居然为她开车门！虽然这只是一个极小的细节，但从这个细节，冯香香已经很激动地意识到，蒋国富不知哪根筋不对地看上了她。如果不是蒋国富对她的看重，像王海龙这种身份不可能亲自来接她，还给她开车门。只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有些看起来的幸运背后，其实藏着更深的悲剧。在王海龙将冯香香接走之后，一个身着保安制服的人到一边打了一个电话出去。“什么，过江龙把冯香香接走了？”秦疤子很诧异地问。那边的声音很肯定地回答：“是的，就刚才。而且，很奇怪的是，过江龙还给冯香香开车门。”“过江龙亲自去接，还给她开车门？”秦疤子更是意外，“你没看错人吧？”“绝对没有，冯香香我还是不会认错的，虽然她今天的妆化得有点浓，但我一眼就能认出是她。”挂断电话，秦疤子的脑子就开始转起来。随即又打了个电话出去，问：“蒋门神那里什么情况？”一个声音回答：“和他几个手下在湖边的三姐夜啤喝酒。”“过江龙在吗？”秦疤子问。那声音答：“先一会还在的，但后来走了。”秦疤子说：“他去接冯香香了，你看着一下，是不是接到蒋国富那里，据说过江龙去接她的时候还给她开车门，除非蒋门神亲自吩咐，不然过江龙不会对她那么客气，你盯着点，如果是接到蒋门神那里，立刻给我打电话。”“是，富哥。”那边应声。大约过得二十几分钟，那个号码就打了过来，说：“疤哥，过江龙果然接了冯香香来。”“狗日的。”秦疤子忍不住骂了声。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如果真的是蒋门神安排过江龙去接冯香香的话，那不用说了，他昨晚上到天河娱乐会所去玩的消息就是冯香香透露给蒋门神，然后由蒋门神安排的疯狗伏击他。虽然冯香香平常在他面前像只哈巴狗一样，跟四眼还有一腿，但这种有奶就是娘的女人，她是不会对谁忠诚的，只要谁能给她好处，马上就一脸谄媚之相。秦疤子接着给四眼打了电话，就一句：“大富豪，你过来一下。”“有什么事吗疤哥？”四眼很心虚地问。跟以前不一样，发生了这件事后，他是提心吊胆的。他毕竟不是秦疤子，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的是，秦疤子的内心比他脸上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更丑陋和可怕。以前秦疤子喊他有什么事，他屁颠屁颠地就答应了，可现在身为嫌疑对象，他害怕，想探探秦疤子的口风。秦疤子也没有多说，只是用那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喊你来就赶紧来，废什么话。”“嗯好的，疤哥。”四眼只好答应。他叼起一支烟来想了很久，不知道去还是不去。毕竟是做了亏心事，而秦疤子又是个手段毒辣之人，万一这一去，秦疤子就要拿他下手呢？可他能不去吗？不去的话他的嫌疑就被坐实了。别说不去，就算是晚一点去，秦疤子只怕都会更怀疑。他起码知道一点，这天大地大，他是跑不了的。他一跑，秦疤子没有实力到天涯海角把他找出来，但警察可以。只要把他抓回来，秦疤子就有办法整死他了。牙一咬，心一横，无论如何，他死都不能承认，这个锅必须得冯香香背。如果蒋门神那里还没有行动，他就跟秦疤子说，他曾发现冯香香陪蒋门神睡过，但想着都是逢场作戏，他就没有计较，而且，他也竞争不过蒋门神，所以就当玩了蒋门神的女人，睁只眼闭只眼了。四眼赶到了大富豪。大富豪是秦疤子和周少安合伙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也是秦疤子的根据地之一。四眼知道秦疤子在大富豪有一套专用房。按照总统套房布置，面积有两百多平，包括有大床房、桑拿房、麻将室、会客室等等。房门上的标号为4个1。四眼直接到4个1的门口按响门铃，小和尚来开了门，将他带到了秦疤子面前。秦疤子因为脚被钉子钉伤，虽然处理了伤口，但暂时还不能使力，脚上缠着纱布斜躺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四眼毕恭毕敬地喊了声疤哥，心跳得很厉害。秦疤子的眼睛只是看着他，也不说话，看得他心里发毛，脚都有些发软。“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跟那个冯香香好像是有一腿吧。”秦疤子问。“嗯嗯，就是搞着耍耍。”四眼说。“蒋门神刚才派过江龙把她接到湖边三姐夜啤去了，明白什么意思吗？”秦疤子问。“这怎么了吗，疤哥？”四眼装着糊涂，其实心里狂喜。“怎么了？”秦疤子张口就骂，“你他妈傻啊，昨天晚上我被疯狗伏击，就你和她知道消息。不用说也猜得到是谁指使的疯狗，她现在被蒋国富喊去，而且是过江龙亲自去接的，据说她上车的时候过江龙还给她开车门，你他妈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吗？”“疤哥的意思是，香香向蒋门神透露的消息？”四眼一副醍醐灌顶开窍的样子。“不是她透露的消息，难道是你啊？”秦疤子问。“我肯定不会的，我跟疤哥你多少年了，我的车子，房子，甚至娶老婆，疤哥你都给了很多关照，没有疤哥就没有我的今天，我就算再不是人，也不可能出卖疤哥你的，何况，我跟那蒋门神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见了面都是冷眼相对。我怎么可能帮他来害疤哥。”四眼借机解释。“行了，知道不是你。”秦疤子说，“喊你来就是给你个出气的机会，这姓冯的跟你睡，让你帮她订房，却把老子的消息卖给蒋门神，她这就是在卖你，难道你还容得下她吗？”“疤哥的意思是？”其实四眼已经大致懂了，心里也暗暗地松了口气。秦疤子说：“你等下跟强子联系，他现在看着蒋门神，等冯香香和蒋门神分开之后，你们就把她带走吧，找个地方好好问问。”“要是她不承认呢？”四眼问。“不承认？”秦疤子问，“还没有点手段吗？还要老子教吗？凭着你心里对她的恨，你他妈也能让她爽个够吧！”“嗯知道了，那要是她承认了，该怎么处理？”四眼试探着问，这对他来说很关键。“承认了？”秦疤子说，“就找个乡下埋了吧。”“嗯，知道了。”四眼心里又松了口气，他就怕万一秦疤子说把冯香香交给警察，让冯香香把蒋门神供出来，借警察的手来干掉蒋门神这个他在西河道上最大的仇人。那样的话他让冯香香帮他背的锅就功亏一篑了。可惜的是秦疤子终究只是有勇无谋之辈，空有狠毒心肠，却不懂得借刀杀人。冯香香全然不知一场杀身之祸已来临。她陪着蒋国富在三姐夜啤喝酒，喝着喝着就攀上蒋国富的肩，故意把她那引以为傲的胸往蒋国富身上蹭，刺激他，嘴里撒着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娇，说要不富哥咱们去唱歌吧，在包厢里玩方便，有气氛。“今天，去包厢玩不好吧，你看这满大街都是警察。”蒋国富说。“警察？”冯香香笑起来，“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再满大街的警察，会去天河捣乱吗？再说了，富哥你会怕警察吗？”“好像，也是这个理。”蒋国富说，“行，就照顾下你的生意吧，订个房给兄弟们玩玩。”“还是富哥爽快。”冯香香开心得不要不要的。当即就拿手机给会所那边订房。蒋国富说：“妞要挑漂亮的留着，如果是别人玩剩的歪瓜裂枣，兄弟们看不上，我可是要走人的。”“这个富哥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冯香香拍着胸脯说，“我们天河是什么质量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能有丑的吗？如果富哥兄弟们不满意，我冯香香就算去大街上拉，也得让富哥兄弟们玩开心。何况，我手下好多私藏呢，富哥你没找我订过房，不知道我的本事……”“有你这句话就行了，走吧，兄弟们，天河浪起来。”蒋国富当即起身。冯香香很主动地就挽着蒋国富的臂弯，小鸟依人般依靠着蒋国富的身体，两人简直就像热恋的情侣一般上了车。一行人当即前往天河娱乐会所。韩松和白一龙的车子就停在马路斜对面靠近绿化带的一处路边，他们没有立即开车跟上，因为他们在蒋国富的车上安装了定位追踪器，不怕跟丢。但有一辆车却悄然地跟在了蒋国富一行人的后面。一辆七座银灰色商务车。“有没有觉得那辆商务车有问题？”白一龙问。“怎么，你也发现了吗？”韩松问。白一龙说：“这么说你也发现了？”韩松说：“你都能发现，我可能发不现吗？”“那行，你说你怎么发现的？”白一龙问。“你还考我？”韩松说，“这种事能难倒我吗？”“难不倒你倒是说啊。”白一龙说，“可是我先说的商务车有问题，你要发现了为什么不早说。”“行，让你心服口服。”韩松开始分析，“蒋国富他们到这里喝酒，本来是没动静的，过了二十几分钟，那辆商务车才来，车子停下了，但车上一直没人下来。我就觉得这辆车可疑了。只是来的时间比较晚，而且开到了蒋国富他们喝酒的前面，距离也有至少二十多米，我当时不确定跟蒋国富有关。但现在蒋国富的车前脚走，他们后脚跟上，用意就显然了。”白一龙说：“想不到豪哥这招还真管用，我都跟得心灰意冷了，没想鱼上钩了。你说咱们到时候是叫警队支援，还是咱们两个直接把凶手抓住，立个大功？”“但愿真的是鱼吧。”韩松说。“但愿是什么意思？”白一龙说，“这不就是鱼吗？他们悄然跟踪蒋国富，一直不露面，摆明了就是想找机会下手。我估计他就是在等蒋国富和手下人分开之后动手。”韩松没再说话，只是将车子加速跟上。他想跟着那辆银灰色商务车近点，看看他们的动静。然而，让他们比较失望的是，蒋国富一行人到天河娱乐会所之后，那辆跟着到天河娱乐会所的银灰色商务车只是在外面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大约也就一两分钟后就调头走了。“什么情况，他们竟然走了？”白一龙问。韩松说：“估计知道蒋国富他们会在这里玩很久，盯着没什么意义吧。我们跟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边说着就调转车头，跟上了银灰色商务车。白一龙还拿出了手机，将银灰色商务车及车牌拍照下来。结果，银灰色商务车开到了大富豪酒店停下。从车里下来了两个人。白一龙一见那两个人就说：“是他们？”“你认识？”韩松问。白一龙说：“嗯，一个叫强子，一个叫冬瓜，两个都是秦疤子手下。”“难道还真是秦疤子干的？”韩松似自言自语。“那还用说吗？”白一龙说，“这西河谁不知道，蒋国富最大的对头就是秦疤子，而且，也只有秦疤子才有这胆量整蒋国富吧。”韩松摇头：“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像秦疤子和蒋国富这种已经地位稳固，日子安逸的家伙，不会再像小混混一样动不动就拼死拼活。他们在西河结仇这么多年，哪一次不是风声大雨点小，闹着闹着就算了，都知道一旦闹起来，肯定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了好。只要没被逼急，都忍得下气。按照道理说，秦疤子不会对蒋国富老婆孩子动手。何况，豪哥也说了，作案现场是一个人干的，跟道上寻仇不一样。”“那如果是秦疤子找到了高手，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什么风险，他还会跟蒋国富客气吗？”白一龙反问。“这……也有道理。”韩松说，“还是跟豪哥汇报一下，看他的想法吧。”当下，他给李子豪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现在搞不懂秦疤子让人盯着蒋国富的动机何在，所以先别管这些，还是盯着蒋国富吧，盯着他才能发现凶手。”李子豪叮嘱，“一定要盯紧，不能有丝毫漏洞。”白一龙和韩松又返回天河娱乐会所。听着那里面震耳欲聋连地面都在抖动般的音乐，看着许多年轻漂亮穿着暴露的女孩跟老男人们挽着臂弯嘻嘻哈哈地上车离去，白一龙就忍不住叹气：“哎，有钱就是好啊，老了没关系，长得丑也无所谓，漂亮的女人天天换。我们这种没钱的，就算长得宇宙第一帅又怎么样呢，谈个对象都困难……”“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自己有手。”韩松说。“不好意思，我没你那么猥琐。”白一龙一脸嫌弃的表情。冯香香陪着蒋国富一伙人玩到凌晨一点多，然后一群人喝得东倒西歪地带着各自的女人集体前往富龙酒店。蒋国富本来就只是为了配合四眼和冯香香逢场作戏一下，并没有把她带出去睡的打算。但在包厢里玩的过程中，冯香香用她极为擅长的手法不断挑逗他，加上他又喝了不少酒，最后还是将她一起带回了富龙酒店。一直和强子一起等着冯香香玩散场的四眼，等来的消息是冯香香跟蒋国富一起去酒店了，当时他的心里是极为不爽的，暗骂了一声MMP。虽然和冯香香也只是逢场作戏，也知道她肯定不止跟一个男人睡过，但凡找她多订点房的男人，她随时都可能陪别人睡一晚。但对于蒋国富带她出去睡，他还是相当地不爽。因为在道上混，都很忌讳自己的女人跟自己的兄弟搞在一起。但凡懂点规矩的，即便只是玩玩，也不会跟兄弟的女人玩。蒋国富是知道他跟冯香香之间的关系的，居然还这样。也更让他那种不爽的心里觉得冯香香很贱。本来他还觉得，要让冯香香当他的替死鬼，多多少少有些于心不忍，还一直在想着能不能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把她当回事。他当晚就和强子一起策划起如何处理冯香香的事。他认为不能在市区直接绑走冯香香，如果在市区绑走的话，到时候冯香香身边的人发现联系不上她，就会报警。警察就会从她的最后联系人及最后出现的地方调查。现在的监控很发达，尤其是市区的监控，就跟蜘蛛网一样，旮旯角落里都有，很容易找到线索。所以，得在市区外找个没有监控的地方，让冯香香自己来，再把她带走。“用不着这么麻烦吧？”强子说，“就算有人报失踪，警察也就是做个记录而已，不是什么大案，他们不会搞得轰动全城一样地调查。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把人搞消失，不都好好的吗？”四眼说：“这次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强子问。四眼说：“冯香香跟三弯路疤哥被枪击一案有关，警方正在全力追查，而冯香香是泄露消息的重要嫌疑人，她失踪了，警方是很可能想到疤哥头上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点好。”“行吧，你说怎样就怎样。”强子说。“你认不认识比较靠谱点的小偷？”四眼问。“小偷？”强子不解，“干什么？”四眼说：“明天我得用一个陌生号码打给冯香香，最好的是找个小偷去帮忙偷个手机来。到时候警察查她的最后联系人，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可以省掉很多麻烦。”“咦，四眼，没看出来，你很有一套啊。”强子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光看着他，“想得面面俱到，做得滴水不漏，你以前不会是干特工的吧？”“干铲铲的特工。”四眼说，“我要是干特工的，还跟在疤哥身边当个小司机？”“开玩笑的，行了，我先去找人弄个手机来。”强子说。四眼又叮嘱：“一定要找个靠谱的，最好是去那些出租屋的地方弄手机，那些地方没有监控，查不出来。”“明白。”强子说声，当即就开始打电话。这是一个跟平常其实没什么两样的晚上，在这个晚上，有人在放纵和疯狂，有人将罪恶的种子埋下。李子豪几乎是一夜没睡。虽然早做过没有结局的准备，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心里被掏空一样。他拿着老妈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想起老妈还让他赶紧去买新房，好把董曼妮娶进门来。他真不知到时候怎么跟老妈交代。二十多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他失去自己的亲生父母，被这个家庭领养。当时，他是很不适应的。因为，这个家庭的条件太差了，跟他之前的家庭比起来，差得太远。养父是个农民工，白天在工地上做泥水工，晚上还用三轮车帮人拉货赚点外快，养母也用一辆三轮车改装成板车，每天推到小学门口煮麻辣烫卖。虽然辛苦，但他们知道李子豪之前是富家子弟，不想委屈他，所以无论在买学习用品，还是新衣服，或是零用钱等等方面，从来都对他很舍得，尽量给他最好的。不让他比同学落下一点。然而，苍天无眼。当这一家三口慢慢地建立起感情，李子豪也重新找回那种被父母宠着的感觉时，这个家庭再一次面临了灭顶之灾。养父从工地上下班后，顺道去接在学校路口卖麻辣烫的养母，然而一辆疾驰而来的摩托将正推着三轮车的养父撞倒，使得养父的后脑勺碰到了地上的一块有菱角的石头上。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没气了。后来有将骑着摩托的肇事者抓到，但并没有用。那是两个小混混，当时正在旁边的马路上飞车抢夺了一个女人的包，所以疯狂逃窜，慌不择路地撞上了李子豪的养父。两个混混都是从农村来城里读书的，家里都很穷，因为零花钱不够，才想法去偷了一部摩托车，趁着晚上的时候抢夺单身女性。所以，也没法赔偿。两个混混的家里好歹凑够了丧葬费。但对李子豪的家庭却是无比沉痛地打击。养父过世，养母终日以泪洗面，然后一病不起，被检查出得了乳腺癌，那个时候的李子豪是绝望的。他已经有十二岁了，在读初中了。面对着这场可怕的灾难，虽然并不知癌症为何物的他，但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医生说如果做乳房切除，并恢复得好的话，不会有生命危险。但重点是做手术和后期化疗需要很多钱，要将近二十万。而养父母因为一直不孕，到处看医生，那些年挣来的钱都花了，现在家里所有的存款加起来也就几万。李子豪不去学校上课了，老师问了他原因，还发动了学校的同学捐款，但他读的学校，同学家里都不富裕，十块二十的表示爱心，发动整个学校也就收了不到一万。对于养母的手术来说不过杯水车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当初那个在地震时将兄弟俩送到安全地带的老警察出现了，帮他找来了手术的钱，还安慰他和养母，鼓励他们坚强。因为老警察的帮助，养母很快振作起来，病情恢复也不错。在后来的时间里，养母一个人挑起家庭的重担，继续着她起早摸黑的摆摊生涯，送李子豪读书。所以，在李子豪心里，养母就像他的亲生母亲一样。他看着她一年一年地老去，身体也越来越差，当他出来工作之后，就一直劝她不要再去摆摊了，甚至把她的小推车都推走，但她责怪李子豪，又去做新的推车，她说她劳动了一辈子，根本没法停下来，哪一天不做事就浑身不舒服。其实李子豪知道，老妈想多存点钱，给他买房子，娶媳妇，让他以后的生活能更安稳和有保障一些。他也知道，他能过得幸福，就是老妈最大的幸福。他想把董曼妮娶到家，一家三口，如果能再有个孩子，一家四口，他想老妈肯定在梦里都会笑着的。然而，他拼尽全身的力气，也没有突破现实的壁垒。他和董曼妮最终还是走到了一条岔路口，从此分道扬长，再不相干。第二天李子豪赶到刑警队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查看华庭国际小区监控，他让老铁和袁雨佳都跟他一起，注意监控上蛛丝马迹的变化。他不再留意监控里进出的人，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屏幕上的时间跳动。终于，看到十一点三十六分五十二秒的时候，显示的下一个时间点竟然不是十一点三十六分五十三秒，而是十一点三十六分五十六秒。也就是说，监控时间跳跃了三秒。换种说法，就是监控视屏被删除了三秒的镜头，而因为监控镜头里没有人经过的时候，它始终对着静止的地面和墙壁，所以被删除三秒的镜头，画面仍然流畅，看不出任何痕迹上的变化。所以当时治安科的人看了视频，李子豪也看了视频，视频都是完整的，流畅的，他们谁也没有怀疑到是监控出了问题。被删掉的那三秒时间虽短，但一个人从门口的监控镜头前经过，三秒钟已经足够。这么看来，应该是凶手将蒋国富老婆和孩子杀害之后带走，因为他若是绑架两个活人带走的话，监控镜头里的三秒时间肯定不够。而且，两个活人也不好带走。“把小区前后门的监控拿来下。”李子豪吩咐。既然罪犯对一楼住户的监控做了手脚，那想必也会对小区前门或者后门他所要经过位置的监控做手脚吧？而且，时间点肯定是在他从一楼小区住户监控经过之后。袁雨佳把小区前后门的监控视频取来，李子豪从十一点三十六分往后查看。但前后门监控都没有任何时间变化异常。李子豪把那个时间点直到蒋国富报案的时间，所有往小区外面去的人或车辆都进行了仔细的甄别。步行出去比较悠闲的，或是没有拿大物件的，自然不构成嫌疑，两具尸体，还是有很大容量的。车辆倒是有好几辆。李子豪将车牌号码都记录了下来，让老铁去逐一查一下。查一下那个时间段出去的车辆都去了什么地方，以及车子里有没有什么可发现的疑似痕迹。按照李子豪的推断，两具尸体的重量和体积情况，凶手只能用车辆将尸体运出去彻底处理，如果用车辆将尸体运走，就很可能在车上留下蛛丝马迹的线索，譬如血迹，或一根受害人毛发之类的。老铁领命而去。李子豪坐在那里，感觉案件离真相越来越近，近到就在某个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一点都打不起精神。“豪哥。”袁雨佳喊了声。李子豪从某种失神中回过目光，看见袁雨佳欲言又止的神情：“怎么？”“昨天晚上的误会，解释清楚了吗？”袁雨佳满怀愧疚地问。“不用解释了。”李子豪说。“啊？”袁雨佳似有某种预感，还是问，“为什么？”李子豪说：“她已经把我拉黑了，删除了与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不会吧？”袁雨佳说，“她怎么能这么极端啊，不管怎么说，也得弄个清楚啊，一段好好的感情，怎么能这么轻率地结束呢？”李子豪说：“有时候觉得没必要在一起了，或者是觉得就算在一起，也没什么结果，就会觉得很累，也就想结束了吧。”“听老铁说你们在一起很久了，而且她家里好像不同意，但她还是坚持跟你在一起，她应该是很爱你的。可能真的是昨天我的玩笑开得有点过分了，女孩子对这方面都会比较计较。”袁雨佳说。李子豪没有说话。他感觉得到，董曼妮对他的用情至深。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应该为现实所攻破。几年了，经历过那么多风雨，都坚信着明天。董曼妮从没有在任何现实面前退缩过，甚至还担心他顾及尊严，有退缩的想法，跟他说只要两个人都互相在乎，其他的都无足轻重。就在前天，她还关心他的老妈，给老妈买了衣服，并到家里去看望老妈，帮老妈一起做事，俨然准儿媳的架势。她并没有一点累了，想放弃的迹象。或许，昨天的误会真的是有些过分了。可是，她并不想听他的解释，还说彼此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深深地伤害了一个男人的尊严。“豪哥，你把她电话给我，我给她打电话解释一下吧？”袁雨佳看得出李子豪神情之中那些无法掩藏的难过。平常的时候他是一脸阳光，喜欢开玩笑的。可现在他那种仿佛觉没睡好的颓废，一眼可见对他的影响。“算了吧，没什么意义。”李子豪说完这话就出去了。袁雨佳呆呆地站在那里良久。最终，她打了个电话出去，打给老铁的，问他知不知道豪哥那个小女友在什么地方做事。“你问这个干什么？”老铁很好奇。“你别管我干什么，告诉我就行了。”袁雨佳说。老铁也没再多问，就说了：“知道天鸿药业有限公司吗？”袁雨佳说：“不知道。”老铁说：“公司就是她老爸给她开的，她就是那家公司的老板。”“哦，知道了，多谢铁叔。”袁雨佳挂掉电话。然后出门叫了辆车，直往天鸿药业公司而去。董曼妮此时就在天鸿药业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正失神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拥挤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那许多的人都在为生活奔波忙碌，充满斗志。而她却有一种莫名地想哭的情绪。当那个夜晚，她被歹徒尾随，劫持，吓得她六神无主的时候，他如超人般从天而降，将她保护在身后。那时的少女心没有任何阻挡地溶化了。后来，她知道了他是警察，那种爱慕来得更强烈。在她心里最理想的男人，就是警察或军人，是可以保护国家和世界的。父母并不同意，亲戚也各种劝阻，可她坚持自己的选择。她觉得一个女人一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可以从一而终地爱一个男人，拥有一份至死不渝的爱情。但昨天晚上的事，把她所有的幻想都破灭。她不愿回想起那被刺痛的一幕，却又总是无数次忍不住地想起，每次都像刀子划过一般。终于，她的爱情和千千万万个在深夜的路边街角痛哭的女人一样，也没有逃得过伤害。“董总，有人找你。”一个声音将她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来。在前台接待妹子的身后，她看见了那张令她特别憎恶的脸，心里不由一股无名火起：“你来干什么！”“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昨天的事。”袁雨佳说。“解释？”董曼妮冷笑，“我眼睛又不瞎，需要解释吗？”袁雨佳说：“你看到的，确实是有些过分了，但都是我的错，跟豪哥无关。”“呵呵，跟他无关？”董曼妮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就算是你勾搭的他，可他却那么理所当然地跟你秀恩爱，难道还应该？”袁雨佳说：“你先不要带情绪，让我跟你把事情说清楚了，你再讽刺，还是生气，我都没话说。但你不能在不清楚事情之前凭着猜测就有情绪。”“行，你说吧，我听着，我倒要看看，你能怎样把一件黑的事情描成白的。”董曼妮始终都是那种轻鄙的表情。袁雨佳说：“首先，我得承认，我喜欢豪哥，在我心里他是一个很成熟稳重，工作上进，对人真诚，特别正能量的男人。虽然我知道他有女友，也知道他的女友很优秀，但喜欢就是一种情不自禁的东西。越是求而不得，越是奢望。豪哥或许知道我的喜欢，但他一直都保持着和我的距离。我也知道豪哥是个有原则的男人，也知道我比不了他女友的优秀，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哪怕能和他多呆一会，多和他说几句话，都特别满足和幸福。所以，才有昨天晚上的误会——”接着她便说了因为是她生日，就想跟李子豪一起吃顿饭，便以一个案子的线索要挟了他请客，当时李子豪点了生蚝，她说她想吃，但不知道怎么剥下来，让李子豪帮忙剥了喂她。李子豪有拒绝过，说还是等她自己找个男朋友了这么伺候她。她说就是没有男朋友，所以想让他喂下，寻求一点心里安慰，还半开玩笑地说他应该为了案子委屈一下。因为刑警队的工作不但繁琐，有很多案子还很灰暗和压抑，所以大家平常会开一些没心没肺的玩笑，但玩笑归玩笑，从来都不会越过界。“一男一女在一起，都喂你吃东西了，还不算过界？”董曼妮问，“你知道我跟她认识将近六年，他都没有这么喂过我吗？当时我看见你那撒娇而满足的样子，我差点就吐了！”“我说了，是我当时有点玩笑过分了，豪哥虽然觉得不合适，但也不想把气氛搞僵，所以就迁就了我一下……”袁雨佳说。“这种事是能迁就的吗？”董曼妮问，“他明明知道这是一种暧昧行为，他自己有女朋友，这可以迁就吗？而且，你也说了，他可能也知道你喜欢他，知道你约他吃饭意味着什么，他还和你单独去吃饭？你知不知道，最近我打电话给他，他都说忙，除非我有点生气了，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出来。结果，你喊他吃饭，他就有时间了？还以案子的名义？你们本来就在一个地方上班，不可以上班的时候讨论案子吗？”“哎。”袁雨佳一声叹息，“我以为你跟豪哥认识那么久，你对他是有基本的了解和信任的，没想……”“你对他够了解和信任，你去找他啊。”董曼妮说，“现在我跟他没关系了，你不正好有机会吗？”袁雨佳说：“说实话，我确实想过很多次，希望那个传说里很好的富家小姐能有一天现实点，把豪哥抛弃了，那样我就可以跟他在一起。可是，昨天的事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我不能让豪哥背这个锅。而且，我今天看他上班的心情很低落，就知道他对你的在乎。我跟他说对不起，他也没有怪我，这让我很难受。人在很多时候都是自私的，我也会，但我还是希望我尽量做到坦荡和无愧。所以，我知道可能会被你嘲讽或奚落，但还是来找你解释，希望你能原谅豪哥，一段大家说起来都会特别羡慕的感情，有那么多美好和难忘的经历，不应该这样说散就散了……”“没用了。”董曼妮说，“一个杯子摔碎之后，是补不起来的，就算能勉强补起来，也不是原来的样子。很多路，在踏出去第一步后，就没法再回头。”“你真的就这么绝情？”袁雨佳问。董曼妮把目光正视着她：“我和你和他都不一样，我从来不会拿感情这样的事开玩笑。”“好吧，该说的我都说了，最后我向你说声对不起，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我能感觉得到，豪哥是真的喜欢你，他从没有想过背叛你。”袁雨佳说完，便离去了。那一刹那，眼泪又一次情不自禁，涌上董曼妮的眼眶。或许，她该相信，李子豪没有背叛她的想法。可是，不只是她看见了那一幕，她的爸妈也看见了。曾经她为了李子豪，几乎众叛亲离地和他们对抗。而昨天，他们轰炸般地质问，嘲讽和奚落，让她哑口无言。那些嘲讽和奚落的话语像是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脸上，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可悲又可怜的傻子。那就是她曾经跟他们信誓旦旦地说虽然无钱无势但却可靠的男人，然后可靠到背着她和别的漂亮女孩约会，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喂那个女孩吃东西？她哭得稀里哗啦地，说她错了。她向他们保证，将天真而无知的过去一刀两断，并当着他们的面把他的电话号码拉黑，把其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从此，她与他，再无回头路。其实在听了袁雨佳的那些话之后，说李子豪对他的在乎，因为她而情绪低落，她还是愿意相信李子豪的。可是，这种相信已经变得很恍惚。她不是李子豪，并不知道李子豪到底在想什么。两个人才开始的时候，李子豪几乎天天和她粘在一起，就算出差在外，也会通很长时间的电话，电话中的字字句句都是想念。从她家里知道并阻止之后，渐渐地，渐渐地，两个人之间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总是说忙，有忙不完的案子，两个人往往要好几天才会见一次面，也不如从前那么亲密，她看得出来，他心里总是装着心事。她也大概地猜测得到，他是在担心什么。他会不会累了，会不会没有信心走下去，让她的心里也开始覆上了一层阴影。一份本来信誓旦旦的爱情，变成了没法保证和确定的东西。所以，看到他和袁雨佳那种亲密状态的第一时间，她一瞬间看清楚，他再也不是原来的他了，他一边和她保持着关系的时候，一边为自己留下了退路。两个人的爱情，再也回不到最初。何况，她已经对父母承诺了。就算她相信袁雨佳说的，就算她心里其实还爱他，还想跟他在一起，那条路也走不回去了。都是天意，要让他们引起这个误会，还让一直反对他们的父母卷入到误会中来，让彼此连斡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她拼尽了全身力气的爱情，将一整个青春都编织成的梦境，无声地破碎了。看着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很多药品研发证书和奖状，她从医学专业毕业，老爸拿钱给她开了这家公司，她斥重资组建科研团队，研发出许多新药，治愈了很多人的病，甚至救了很多人的命。然而，她治不了，也救不了她自己的爱情。上午九点的时候，冯香香和蒋国富醒来。冯香香去洗澡的时候，蒋国富隔着半透明的帘子觉得那身体特别诱人，于是也跟到了浴室里去。半个小时后，冯香香化好妆，收拾好一切，走出富龙酒店。几番缠绵，她用她非常成熟的技巧俘虏了蒋国富，她很自鸣得意地觉得，从此她靠住了蒋国富这棵大树，走路的时候，她的腰如柳条一般摇摆，那被短裙裹圆的屁股扭动的弧度比平常也要大得多。她拦了辆出租车，说了家的住址，她觉得应该回去再好好睡一觉。像她们这种在夜场上班的生物，通常都是凌晨几点睡，下午才醒的。陪在一个并不喜欢的男人身边，还要飚着各种演技去讨好对方，明明感觉很恶心想吐，却还要强装笑颜，一副我很快乐的样子。身累，心更累。再宽大舒适的床，都睡不着，总是有一种不安全感，处在那种半睡半醒之间。盼着天亮，盼着这场戏的结束，找个时间的间隙，去做回自我。但冯香香没有想到，今天，就是她命运的归途。昨夜和今晨，是她最后的表演。她整部人生的大戏，就在不远处的下一个路口落下帷幕。靠在出租车上闭目养神的时候，精神恍恍惚惚之间，电话响了起来，她懒懒地从包里拿过手机。虽然她知道找她的每一个电话都可能是一次订房的机会，但她实在太累了，没法积极得起来。电话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下，想挂掉的，因为现在那些推销诈骗之类的骚扰电话太多了，一般来说只要是她的客户或者熟人她都存着名字。这种没有存着名字的电话十有八九都是骚扰电话。但她看见了电话号码上方显示的IP地址是西河市，她最终还是接了电话。因为很多骚扰电话都是外地，或者隐藏了IP信息的，显示本地IP的诈骗电话很少。“怎么，还在睡觉吗？”四眼装糊涂地问。“没有，早起床了，你换号码了吗？”冯香香一下子就听出了四眼的声音。四眼说：“我手机没电，用朋友电话打的，你赶紧到白环路的岔路口来，我在这里等你。”“到白环路的岔路口来，干什么？”冯香香不解。四眼说：“疤哥带兄弟们去龙岩度假村玩，吃野味。”“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带我一起，这都出城了才打电话给我？你根本就不是诚心的吧。”冯香香佯装生气。四眼说：“早的时候我也不好说呢，走到半路了，疤哥才突然说起，都是一群男的还是少点情趣，让兄弟们都把自己女票带上。疤哥还特别地让我喊你，说你会搞气氛。”“真的吗？疤哥真的这么说？”冯香香有些受宠若惊。“这还能假吗？”四眼说，“赶紧地来吧，别让我们等久了。”“嗯，好，我马上坐车过来。”冯香香说着，便让出租车司机改道白环路岔路口。当出租车将冯香香载到白环路岔路口的时候，她却并没有看见等她的四眼，于是就拨打了电话过去，说她到白环路岔路口了，怎么没看见他们的人。四眼说：“你站在那里稍等一下，刚才我回城帮疤哥拿东西了，马上就过来。”冯香香不疑有他，就让出租车走了，一个人站在那里等。只过得几分钟，四眼就开着银灰色商务车停到了冯香香的面前，喊了声：“上车吧。”“怎么这么快？”冯香香问。四眼说：“想着你在等，所以就跑得快啊。”其实，他根本不是什么回城帮秦疤子拿东西，他只是要错开那辆出租车。如果案发，警方很可能查到冯香香坐了什么车出城，然后通过那辆车来查，如果让出租车司机看见四眼和他们的车子，那就危险了。所以，他故意让冯香香到了，在路边等，等出租车走后，他再开车过来接冯香香上车。在秦疤子身边卧底这么久，明知道自己就活在刀口之上，这些年的日日夜夜，他会把每一件事的细节都考虑周全，不让任何一个疏忽断送了自己。所以，在面对李子豪的审问，甚至面对秦疤子的疑心，危机重重之中，他能急中生智地给蒋国富建议，让冯香香帮他背下这个锅。“疤哥呢，怎么没在啊？”冯香香上车之后，看见七座商务车上坐了五个人，个个面相凶神恶煞，但没有秦疤子。“疤哥坐的另一辆车，先走了。你也不想想，他怎么会坐我这种破车。”四眼说。“也是。”冯香香不疑有他。但在车子又跑了大约十分钟后，冯香香看着前面的一条岔路坡道，她来过很多次，知道往上就是去龙泉度假村，但四眼的车却往平行的路一直往前开了。“走错了走错了。”冯香香赶紧喊，“龙泉度假村该走那条上坡路。”四眼说：“放心吧，没有走错。”“绝对走错了。”冯香香很肯定地说，“我去过好多次了，龙泉度假村在山上，只有一条路能上去。”“给老子闭嘴！”突然，坐在旁边的强子冲着冯香香就是一声吼。一下子，就把冯香香给吼懵了。她对视着强子那凶恶和怒火的眼神，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地强装笑颜：“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我没得罪你吧？”“把你的臭嘴闭上就好了。”强子说，“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了！”“四眼，你停车，算了我不去了。”冯香香突然觉得自尊受到了极大地侮辱，而且四眼都没有说句话帮她，越是让她觉得委屈。“你还有脾气？”强子不由分说就是一耳光打过去，打得“啪”地一声脆响，接着又抓过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按在车靠背后方，咬牙切齿地，“信不信老子直接把你脑袋给拧了！”“啊……四眼，你们干什么！”冯香香喊叫起来。“算了强子，先消消火，到地了再说。”四眼边开着车说了声。强子便松开了她，但还是恶狠狠地警告：“别他妈的惹老子生气，否则你会死得很惨！”冯香香蓬头散发地，看着无动于衷开车的四眼，又看了眼凶神恶煞的强子和另外几个一声不吭盯着她的人，终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吓得哭了起来：“四眼，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带我去哪？”“让你闭上你的臭嘴，没听见吗？要老子找针给你缝起来吗？”强子说，“你他妈有种再给老子说一句话，老子立马就弄死你，一秒钟都不让你多活！”“不是，大哥，我没有得罪过你啊。”冯香香一脸地可怜兮兮，“我认得你，跟疤哥来天河玩过，你们来的时候我都有好好招呼你们啊，你们要什么样的妹子，我就算坑蒙拐骗，都尽量找你们满意的啊……”“这跟找妹子有铲铲的关系吗？”强子一吼，“你做了什么对不起疤哥的事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做了对不起疤哥的事？”冯香香一愣，“没有啊，我对天发誓没有做过对不起疤哥的事啊，真的，四眼和疤哥经常照顾我的生意，我把疤哥当衣食父母一样，我怎么会做对不起疤哥的事呢？”“你不承认没关系，等下你自然会承认的。”强子说。“大哥，你说说看，我做了什么对不起疤哥的事，我看能不能想得起来，或者是有什么误会？”冯香香问。“行，老子就给你点点水。”强子说，“前天晚上，疤哥在三弯路被人埋伏，知道吗？”“嗯，听说了。”冯香香说，“但这事跟我无关啊，警察也来找我了解过，跟我没有关系的，不然也轮不到你们找我，我早被警察抓了啊。”“警察？”强子一声冷笑，“他们办事不行，手段不够，你是吐不出来东西的。但在我这里，我能让你竹筒倒豆子，吐得一粒不剩！”“大哥，我真没有出卖疤哥，我对天发誓，要是我有出卖疤哥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冯香香着急地表态。“不要急，一会儿我会成全你，会让你不得好死的，我保证会让你选一种最痛苦的死法，在这方面我很有经验，不信你问四眼。”强子收起了一些凶恶的表情，带着一些黑色幽默地调侃。“四眼，你帮我解释一下，我真没有出卖疤哥，你帮我说说啊。”冯香香又想抓住四眼这根救命的稻草。可她压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四眼为她挖的坑。果然，四眼只说了一句：“疤哥要来天河娱乐会所玩的事我是第一时间找你订的房，只有你知道。如果不是你出卖的消息，难道还是我吗？我跟疤哥这么多年，那天也全程跟在疤哥身边，不是你的话，难道还是我吗？”他这是在向强子他们先入为主地火上浇油，把冯香香出卖秦疤子这事坐实。“四眼，你居然也怀疑我，我是瞎了眼啊，那么相信你，你竟然不相信我。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怎么样？现在我有事你都不帮我，还落井下石！”冯香香的绝望里透着几丝愤怒。四眼说：“我们的关系是我们的关系，如果一般的事情，你找到我会帮你，但疤哥这事，没有什么可能。谁害疤哥，就是害我，没有商量。你还是想清楚，自己承认了，向兄弟们求个饶，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如果非要死不承认的话，那就真的是自己作死了。”毫无疑问，他这是在误导冯香香，不管做没做过，承认了，还有活路，不承认，必死无疑。“我真的没有出卖疤哥，真的没有……”冯香香瞬间崩溃在那里，全身软成一滩烂泥。车子仍然在快速行驶，车窗外的庄稼地与高山在飞速倒退，可见离城市已经很远了。冯香香能恐惧地感觉得到，她的命运正被带向回不来的黑暗的深渊。她知道秦疤子这伙人的手段，手上不知道沾过多少人的鲜血，她不想就这样结束还很年轻和有希望的生命。突然，她想到了求救。她把目光看向自己的包，悄悄地把手伸进包里，把手机拿出来，将身子侧着，背对着强子，面向车窗外，就准备拨打报警电话。“你他妈还想报警？”一只手粗暴地扳过她的肩膀，并将她手里的手机夺过，座位后边的一个瘦子接着就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狠狠地往座位上撞。“没有，没有，我只是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冯香香辩解着。“把手机给我。”强子对那个瘦子说。瘦子就把冯香香的手机递给了强子，强子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按下了两个“1”，就明白她确实是想报警，当即二话没说，就着手机就往冯香香头上拍下去。“老子让你报警，老子让你报，让你报……”强子边打边骂。“啊，我错了，我错了，四眼，救救我，救救我啊，求你了……”冯香香哀求着。“强子，别打死在车上了。”四眼轻轻地提醒了声。强子总算住了手。手上的手机屏幕已经被砸得稀碎，冯香香的额头上也有鲜血流下，强子没有半点仁慈，又将手指着她：“等下有你好看！”“大哥，我真的没有出卖疤哥啊，真的没有，我发誓……”冯香香连哭声都已经有气无力。强子反手就将冯香香的手机扔向了车外的一条小河沟。车子往一条岔道的坡路上去。大约二十几分钟后停了下来，因为路已经到了尽头，是一处草坪。但是，草坪上却停着一辆车。一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长安车。四眼皱了皱眉：“妈的，这里有人？”“这里路都没有，谁把车子停这里干什么，难道跟我们一样，也想在这里找块地杀人？”强子将目光四周转了圈问。四眼说：“有可能是打猎的，不管了，我们往上面去看看吧，看有没有人再说，没人的话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了。冬瓜，把后备箱里的家伙拿出来带上。”一混混应声，从商务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了一把锄头和一把铁锹。然后，几人便拖着冯香香往山道上行来。“救命啊，四眼，救我啊，以后我跟你做牛做马都可以……”冯香香哀求着。“把她嘴堵上。”四眼吩咐。不知为什么，四眼有种莫名的心慌。或许，他本来就做贼心虚。也或许，是因为那辆停在草坪上的破长安车，显示着这片山上应该有人。而且，还是奇怪而不知来路的人。所以，会不会出什么岔子，谁也不知道。一个混混找不到东西来堵冯香香的嘴，就把一只袜子脱下来，从她嘴里塞进去，她的声音便只能在堵喉咙里“喔喔”了。

Summary: 李子豪是位经验丰富的刑警，正在调查一则小区失踪凶杀案。蒋国富的妻子和孩子神秘失踪，但没有发现凶手或尸体的任何踪迹。李子豪发现蒋国富妻子手机中的可疑的定时短信和家中多余的脚印，且该脚印是与蒋国富款式相同的新旧两双皮鞋。警方推测凶手可能是蒋国富的仇家。因为蒋国富曾是西河市的黑帮人物，结下了不少仇家，后才转型为商人。蒋国富收到匿名短信暗示凶手可能是他的商业竞争对手秦疤子，蒋国富随即派手下去对付秦疤子。秦疤子在酒楼宴请手下，但宴会后，秦疤子遭遇暗算。李子豪怀疑秦疤子的手下四眼可能是内奸。调查发现，袭击秦疤子的疯狗实际是退役武警高石，是杀人案的逃犯。李子豪怀疑高石是受人指使，但秦疤子表示自己与高石并无恩怨。调查中，发现蒋国富妻子的手机上有周少安的指纹，但周少安自称无辜。周少安最终承认他和蒋国富妻子保持了近十年的情人关系。李子豪与同事袁雨佳用餐被女友董曼妮误会，两人断绝了关系。四眼请求蒋国富帮忙转移秦疤子对他的怀疑，他让蒋国富制造假象让秦疤子认为冯香香是泄密者。李子豪发现小区监控跳跃了三秒，推断凶手在这段时间内将失踪者杀害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