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程恳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无声无息地靠近。此刻，她正在尽职尽责地跟眼前的印度客户作着沟通。当然，她本来英语就不错，又在美国磨砺了一年，交流起来完全不成问题。而让程恳没想到的是，于朝阳也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她之前还以为他带她过来是因为口语不好，需要她做翻译，原来并非如此。不过，既然他能坐上国际部经理的位置，想必也一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三人交流了很久，天色渐渐暗下来。于朝阳邀请客户共进晚餐，具体细节明天去公司详谈，印度客人欣然应约。程恳觉得没她什么事了，准备告辞离开，反正于朝阳自己也能跟客户交流的。于朝阳板起脸，语气严肃，“陪客人吃了饭再回去吧，都是为了工作，你说是不是？”那意思是我这当老大的还在这儿陪客户，你就想回家休息了？此时，于朝阳平日里树立的严肃形象起了作用。程恳不好再出言反驳，只能默然从命。于朝阳领客户去的是青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这里既能向客户展示公司实力，也能为他接下来的计划铺路，毕竟星级酒店往来人员比较少，私密性更好。一切都照着于朝阳的设定顺利进行着。看着客户和程恳双双“醉倒”在自己面前，于朝阳终于露出一种往日绝不会显露的笑容。这会儿，他反倒不急了，施施然端起红酒杯，轻碰了一下程恳面前的杯子，“Cheers！”一饮而尽。然后，冲着不远处的服务员唤道，“Waiter，我这两个朋友醉倒了，麻烦你帮忙扶一下，我送他们上去休息。”于朝阳满面春风，意气扬扬，还有什么比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更让人兴奋的呢。他让服务员架着客户，自己则半扶着程恳，偷闻着程恳发间的馨香，只轻轻吸上一口，就觉得小腹处有股热流在疯狂乱窜，一颗心狠狠跳动起来。于朝阳再也忍不住，面上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表情。而正是这个表情，让旁边的一个人确定事情有些不对劲。此人就是跟程恳有过两面之缘的岳云飞。岳云飞此次来青市主要是为了参加他母亲旗下青市分公司的开业典礼，也顺便借助其平台宣传一下自己运营的品牌。当然，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就是看能不能遇到心中藏了很久的那个人。天可怜见，刚来青市的第二天，他就见上了。岳云飞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就冲上去，因为他看得出来程恳此时正在工作。作为一个智商情商双高人士，他当然不会贸然上前，那只会令她在上司面前尴尬。所以，他耐心地等在一旁，准备在程恳离开时过去跟她来个巧遇。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让岳云飞深深皱起了眉。因为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向，他亲眼见到程恳和那个印度人晃晃悠悠地倒下。这醉酒的速度似乎太快了些，快得让人觉得有些不妥。而最后那个中年人脸上浮现出的诡异猥亵的笑容，更是让他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妙。岳云飞跟身旁的同事招呼一声，低头看着手机，装作不经意地跟了上去。岳云飞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直接上前将程恳带走。但如果那样做的话，程恳并不能完全从这个看起来是她上司的家伙手中逃脱。这不符合岳云飞的处事哲学，他从来都是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的。可让程恳一直暴露在这样的危险下，更是让岳云飞无法接受。万一那色狼占完便宜就跑，到时候跟哪儿说理去。电光火石之间，岳云飞忽然想到今天收到的两个记者的名片。他本来更倾向于让报警，可事情没有确定，他又没有本地的警察朋友。当下，他只能打电话叫了刚刚认识的记者过来。而他担心那中年人动作太快，自己只能一直跟着。看好房间号，让随行的女性朋友隔一会儿就打电话到房间里，问是否需要特殊服务。于朝阳心领神会，以为遇到做业务的小姐，不以为意。换做以往，他也许会好好问问。不过今天已然有了猎物，他自然不会再节外生枝。而且，他自认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人，所以准备先好好洗个澡，再慢慢享用大餐。那药物的分量他已经相当熟悉，眼前酣睡的小美人儿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了。其中一个记者比想象的来得还快，亮出证件，跟酒店经理交涉一番。经理沉吟半晌，左右权衡之后，点点头同意配合。几人开了门冲进去，发现只有程恳躺在床上。岳云飞见程恳衣衫完好，一直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他听到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连忙示意大家不要说话，让记者和经理都赶紧躲起来。经理本不想再陪着他俩疯，但被岳云飞两句话就激出了正义感，又有记者为证，也就一起躲了起来。套房相对一般的酒店要大很多，三人刻意躲藏，根本不用担心被发现。于朝阳哼着歌，开开心心地冲着澡。他思维严谨，进屋前还有意挂了免打扰的牌子，绝不可能想到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也不怪于朝阳在房间里就放松了，实在是即将到手的鸭子让他兴奋无比。即使还在洗澡，他也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下腹已经肿胀到心痒难耐了。于是，于朝阳只裹了条浴巾就出来了。看着面前清纯秀丽的程恳，神色迷离。不再墨迹，俯下身就要扑上去。记者躲在衣柜中不断偷拍。岳云飞看着于朝阳的丑态，再也不能忍。一个箭步从窗帘后面冲出来，扯掉于朝阳身上的浴巾，右手抡起拳头，疯狂地砸在于朝阳的脑袋上。记者则不断地对着赤*身*裸*体的于朝阳按动快门，就连酒店经理也不耻于朝阳的为人，偷偷上前踹了他两脚。人证物证俱在，等待于朝阳的将是法律的制裁。岳云飞取了凉水浇在程恳脸上。程恳悠悠醒转，脑子一懵，怎么眼前的人变成了岳云飞。等岳云飞将整件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程恳才彻底明白过来。她实在没办法将平时严肃冷酷的于朝阳与色魔二字画上等号，不由得身体轻颤，一阵阵后怕。她拿出电话，翻到萧齐号码。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拨过去。算了，以他冲动的性子，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来，还是等下回去再跟他好好解释一番吧。程恳看着身旁的岳云飞，万分感激地说，“谢谢你。”要是没有他在，还不知道会发生怎样恐怖的事。岳云飞笑笑，“就当我还了上次那份歉意吧。”和煦的笑容冲淡了程恳心中的惶恐。一会儿，警察来了，给双方录了口供。因为证据确凿，容不得于朝阳再有任何借口翻盘，只是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强*奸未遂要被判多少年。他打死也不会说出以往的事，毕竟惯犯和临时起意相比，这中间的差距实在太大。虽然于朝阳知道经此一事，自己肯定会身败名裂，但他完全没有自省的觉悟。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岳云飞和程恳，将他们的样子刻在脑海里。岳云飞看清了于朝阳的眼神，可他并不在意。毕竟以他的身份，实在没兴趣对这种小虾米角色投入过多的关注。要不得为程恳着想，他都犯不着费这么大的工夫。不过岳云飞还是跟警察说了自己对于朝阳的一些看法，认为他可能是个惯犯，让警察尽可能地深入挖掘。程恳心情很不好，想不到刚刚踏入社会，她就遇到这样的事。虽然无碍于她继续努力的劲头，但也让她心中产生了一丝迷茫。岳云飞陪着程恳出了酒店，见程恳郁郁寡欢的样子，柔声问道，“怎么了，还在想刚刚那事吗？”程恳默然半晌，叹了口气，“你说，人怎么会这么可怕？看着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实则道貌岸然猥琐不堪。”“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绝大多数还是好人。”岳云飞见程恳不回应，小小地拍了她一记马屁，“说到底，也是因为你长得太过漂亮，才会引起坏人的觊觎。”程恳依然蔫搭搭的，提不起劲儿来回应岳云飞。“其实你完全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就深受打击，人这一辈子，谁还不会遇到一两个挫折。重要的是你得从中吸取教训，学会辩事识人，然后更加勇敢地面对这个复杂的社会。”程恳点点头，岳云飞说得很对。从小到大，她身处的环境都极其简单，身边的人也都对她关爱有加。所以在此之前，她对他人的戒备几乎为零。而对这个社会的认知，也仅仅源于外界对她的灌输。那么萧齐呢，背景单薄的他是怎么在短短两年里从赤手空拳到取得现在这样的成就的？这背后的艰辛，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仔细想过。程恳不觉心头一酸。岳云飞见程恳似有所悟，关切地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程恳明白他是问自己对这份工作的态度。“先辞职吧。”程恳笑笑，“即使我再怎么没心没肺，也不可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回去继续上班。”岳云飞点点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未待他说完，程恳已经抢着说道，“今天真的谢谢你。也欢迎你来青市。”她此刻只想立即见到萧齐，扑进他的怀里。什么也不做，只要他用力地将她抱紧。寰宇年终会程恳刚打开门就看到闻声出来的萧齐，眼眶一热，脱口唤道，“萧齐！”回来这一路，程恳心中千回百转，唯有此刻与他四目相对，方才有了一种尘埃落定之感。她再也忍不住，飞身扑进萧齐怀里，闭上眼，用头摩挲他的胸膛。萧齐心中惊讶，他能感觉到程恳的郁郁寡欢。他抱紧她，下巴抵住她的额头，柔声问道，“怎么了？”程恳眷恋萧齐怀里的温度。隔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身体。程恳没有隐瞒，向萧齐诉说了自己今晚的遭遇。到最后，那些隐忍了一晚上的委屈终是化作热泪，在心爱的人面前滚滚落下。萧齐原以为程恳只是在工作中碰到了什么挫折，却没想到她竟险些掉入了色魔的陷阱中。他又生气又心疼，一张脸涨得通红。罪魁祸首已经伏法，萧齐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一拳打在面前的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具哗哗作响，手背也迅速红肿了一片。“你这是干什么呀！”程恳赶紧拉过他的手，“痛吗？”她帮他轻轻吹了吹。萧齐心中一软，一把将程恳拥入怀中，“我不痛，我只是在气我自己，没能好好保护你。”近段时间，萧齐虽然对经常加班的程恳多有抱怨，可他自己也因为年终工作特别忙碌。有时候程恳向他报备一句，也就没有再去接她。程恳倚在萧齐怀里，轻轻抚摸他的手背，“傻瓜，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今天我要是去接你，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程恳摇摇头，“你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总不能随时随地陪着我吧？”“我真恨不得能随时随地陪着你。”萧齐扶着程恳坐正，深情地凝望着她，“心心，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与你相提并论。”“萧齐……”“你一定要记得，你才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也许，爱情不能算作是我生活的全部，可你，却是我爱情的全部。”程恳没想到萧齐会如此郑重地吐露心声，先前的郁闷和委屈也终于慢慢消融在萧齐如火般的爱意中。其实，萧齐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他想问程恳以后对工作的打算，可他又担心自己的劝说反倒会激起她的逆反心，他还想问问那个岳云飞到底是谁，怎么之前从未提起过，又或者他是不是应该代程恳对他表示一下感谢，可似乎又不好太过越俎代庖。总之，这些话今晚只能暂时埋藏在心里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她明亮的双眼中涌出的满满爱欲。很快，两具火热的身躯就重叠在一起，连深冬的寒冷也消散得无影无踪。第二天，程恳依然跟以往一样起了大早。萧齐看着她，满眼疑惑。程恳哪儿不懂萧齐的意思，无奈说道，“我去辞职。”萧齐有点兴奋，“不上班了吗？”“暂时不上了，专心写毕业论文，写完之后再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工作。”“还是要上班吗？”程恳瞪了萧齐一眼，萧齐只得讪讪地住了嘴。程恳这个倔脾气，他总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萧齐想了想，“要不我送你去吧，等你辞职了我再走。”程恳笑起来，“你什么时候还兼职保姆了？我都这么大人了，如果连辞个职都还要拖家带口的，那以后的困难我怎么去面对呢？”萧齐噎住了，只得故作深沉状，“哎，原来我的心心已经长大了，再也不需要我的保护了。”引来程恳白眼无数。临出门，萧齐一边把包递给程恳，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个岳云飞，还是得好好感谢一下他，要不咱们请他吃个饭吧？”程恳看了萧齐一眼，点了点头。程恳来到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公司老总已经收到于朝阳被铺的消息，了解了事情始末，看到程恳辞职，一再挽留，直言是公司的失误，让程恳受了委屈，并表示愿意给予她一定的补偿。可程恳已经下定了决心，自然不可能再留下来。对程恳来说，这家公司已经失去了诚信，虽然整件事看似于朝阳一人所为，可又何尝不是公司的管理漏洞。于朝阳明显是个惯犯，在此之前，公司难道真的没有收到过一点风声？苏然听说了程恳的事，也愤愤难平，直言于朝阳真是条披着人皮的狼。她深为程恳的遭遇不值，也舍不得程恳就这样离开，但最后，也只能约定好以后常联系，便各自分道扬镳了。程恳离职后，主要就在家写写论文，一下子清闲了不少。这对萧齐来说，简直就是因祸得福。他终于能够一下班就看到程恳，虽然更多的晚上他都需要送她回家，可这短暂的相处也能让他格外满足。这天，年前最后一个周五，寰宇年终聚餐及表彰会，萧齐希望程恳也来参加。程恳自己确实没什么事，又经不住萧齐的软磨硬泡，只得无奈答应了。寰宇今年是丰收的一年。“山水间”、“绿环”项目都已进入尾声，寰宇在其中收获颇丰。除了经济上的收获，项目的成功也大大提高了寰宇的知名度，大小设计项目络绎不绝。虽然新招了很多员工，但依然非常忙碌。而“云山”项目的成功则把寰宇推上了一个新台阶。有知名人士甚至将它称为设计史上的一颗明珠，当然萧齐怀疑这是明生方面的自我炒作，但大多业内人士都对其给予了正面积极的评语，这也让寰宇一度成为青市甚至整个青州省最具话题的设计公司。名望带来的最直观的好处就是利润。寰宇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公司摇身一变成了青市最火的一线设计公司。如果说一开始，寰宇还借了别人的东风，那么现在的寰宇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可能当下它还比不上一些大型的设计院，但它已经张开了成长的翅膀，誓要腾空而起，翱翔寰宇。程恳看着萧齐在台上侃侃而谈，心中生出一种骄傲。是的，她为他感到骄傲。只有真的出身社会，亲自在里面走一遭，才能感受到其中的泥潭和漩涡。上司、同事、客户，无数的人际关系，里面的处事哲学绝不是只要做好工作就能理解透彻的，这让程恳深深感到萧齐成功不易。萧齐谈了寰宇当前的成绩，展望了未来，还鼓励新来的同事多向老员工取经，少走弯路，大家要拧成一股绳，一起把寰宇做得更好。接着，林智上台对先进个人进行了表彰。他采取的方式很直接，现金奖励。这当中，萧齐和楚汉良成了最大的赢家，其他一些资深员工也各有奖励。萧齐作为总经理和几大核心项目的负责人，自然能拿到不错的成绩。加上青市龙头明生公司因为尝到了“云山”的甜头，已经展开了与寰宇的全面合作，这些统统算作了萧齐的业绩。而楚汉良在这一年多时间，借着各大项目成功的东风，一边卖力宣传，一边成功地谈下多个项目，即使在有戴倩下绊子的省城也打开了一些局面。市场部更是由原来的几个人增加了数倍。可以说，寰宇的良好发展，楚汉良功不可没。萧齐从台上领了一口袋钱，乐颠颠地跑来程恳面前邀功，凑到程恳耳边说道，“媳妇，你看，这么多钱呢，快够咱的婚房了呢。”程恳没好气，“你们怎么搞得跟那些煤老板、暴发户一样啊，这年头了，居然还发现金，俗不俗啊，拎在手里也不觉得麻烦吗？”萧齐见程恳没有计较婚房二字，虽被她嘲笑了一通，却并不郁闷，反而有点窃喜，“这可不怪我啊，都是林智的主意，他主管财务，说这样可以激起员工的进取心，我也不好干涉。”林智勉励几句，让老同事再接再厉，新同事奋起直追，以一句“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做了结尾，便宣布聚餐开始。楚汉良却跑上台，邀请寰宇员工及家属做些小游戏，变相地发放一些小福利。诸如猜一些带点色彩的歇后语或者谜语，又或者两两组队背靠背挤气球，还有“你比划我猜”的游戏，让大家在饱餐之余，多了很多的欢乐。当玩到吃饼干的游戏时，全场气氛更是到达了*。这个游戏的规则倒是简单，情侣或者夫妻以最快的速度将饼干棒吃到不超过一厘米就算获胜。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放不开，最后萧齐做主，把奖励力度提高，立马引爆了参与的热情。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欢乐的海洋。“我们请萧总也来参加这个游戏，好不好？”楚汉良拿起话筒，突然说道。“好！”众人齐声高呼。萧齐连连摆手，本来还想着自持身份断然拒绝，可敌不过好事者丁妍妍带动众人一边拍手，一边呐喊，“萧总，萧总”。程恳白了萧齐一眼，深怪萧齐的作茧自缚。可眼下已经骑虎难下，索性主动拉着萧齐走上台。萧齐和程恳各自叼着饼干的一端，相视而望。程恳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玩这样的游戏，真是尴尬极了。一颗心怦怦乱跳，万分后悔没禁得住众人的鼓动。可她还来不及多想，哨声已经响起。萧齐飞快咬动饼干，嘴巴急速向前，程恳只来得及闭上眼，萧齐就已经吃完了露在她嘴外的饼干。“本组第一名。”楚汉良故意拖长了声调。意外的相遇伴随着台下众人的无数笑声，楚汉良宣布道，“赵总和他的女朋友。”萧齐诧异地看了一眼赵建华，没想到这家伙平时里看起来不温不火，玩起游戏竟然毫不怯场，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萧总本来也挺快的，可最终还是敌不过赵总的迫不及待啊。”楚汉良调侃道。台下吃瓜看戏的众人哄堂大笑。本来已经下台的萧齐，感觉自己躺着也中了一箭。“下面进入最后的抽奖环节，奖品为苹果手机三台，谁将成为最终的三个幸运儿呢，我们将很快揭晓。大家注意到自己座位后的数字了吧？那就是可能中奖的号码哟。”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椅子后面会有一个数字，有几个带了小孩过来的员工顿时兴奋起来，既然是按座位号抽奖，多一个人无疑就增加了中奖几率。事实证明，他们果然没有白高兴，第一台手机就被一个小孩得到了。第二台属于一位刚到公司不久的新员工，而最后一台竟然叫程恳抽中了。萧齐看着程恳笑吟吟的样子，连连感叹，“运气还不错嘛，还真是来对了。”楚汉良又没放过萧齐，“萧总，你今天可是大丰收啊。”萧齐赶紧装低调，“运气，运气，都是运气。啊哈哈。”却忍不住在最后得意地笑出声来。程恳也挺高兴，虽然刚才玩游戏的时候有点小尴尬，但此刻凭运气得到一台手机，顿时心情愉悦，谁都希望有个好运气不是。宴终人散，萧齐突然偷偷对程恳说，“心心，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去下洗手间，你在哪儿等下我。”其实萧齐老早就有点不舒服，好不容易等到散场，也不等程恳回话，径自走开了。程恳拎着一袋现金，不好走远，只好在洗手间外的过道上等着萧齐，顺便熟悉下新到手的苹果。正玩得开心，一道黑影冲过来。“啪”一声，程恳的新手机给撞到在地上，屏幕摔了个粉碎。四目相对。对方是个带着黑色口罩的男子，明眸剑眉，程恳心中隐隐生出一份熟悉之感。男子开口，语气略慌张，“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正被人追，先进去躲一躲。等下出来跟你说赔偿的事啊。”未待程恳同意，就急急忙忙躲进了洗手间。程恳皱起眉头，不过她感觉凭对方的穿着，不像是个会借机尿遁的人，也就没有出言阻拦。更何况萧齐就在里面，实在有什么不对，她也可以喊萧齐帮忙。片刻，十来个形态各异的女人跑了过来，看到正拿着手机愁眉苦脸的程恳，其中一个女人问道，“哎，有没有见到一个戴口罩的男人跑过来？”程恳愣了愣，心想那男的倒没骗她，果然是被人追逼。她本想照实回答，但见眼前的女子态度恶劣，趾高气昂，便淡淡地摇了摇头，“没看到。”一帮人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得继续往前追。厕所门后的男人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真是谢谢你了。”“不用。”程恳本不是好奇心重之人，但一个男的被一帮女人追得满街跑，还不得不躲进厕所里，委实太过奇葩。于是，她问道，“她们为什么追你啊？”男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轻轻将口罩的一边往外拉了拉。程恳果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道，原来明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原来，眼前的男子豁然便是跟萧齐传出过绯闻的付俊生。付俊生看了一眼程恳手中摔碎的苹果手机，“那个，你的手机……”程恳“哦”一声，把手机递给付俊生，又从手袋里拿出*和包装盒，“这手机我刚拿到手，你按市场价赔给我就好了。”本来以程恳的性子，如果只是屏幕摔坏了，手机本身还能用，她未必会让人赔偿。可实在是这手机代表的意义不一样，那是一份幸运。付俊生瞬间呆住了，他被程恳的直截了当和理所应当弄得有点发懵。他以为凭他明星的身份，不说可以刷脸卡，至少也能让对方客套两句，借机套套近乎什么的，但眼前的女孩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让他有了一丝窘迫。是的，他身上没钱，或者说没有足够的钱。平常因为有助理，他一般就只带一点点零钱，而他的手机也因为刚刚被那帮狂热粉丝追得急，落在了饭桌上。“呃，我身上没带钱，你跟我去拿一下，好不好？”程恳一脸疑惑地望着付俊生，心想堂堂一个大明星，这点钱还需要专程跑一趟吗？而且现在谁不会用手机面对面付款啊？想到这里，程恳看付俊生的眼神不由得就变了。不怪她觉得诡异，毕竟流氓上司的事才刚刚过去不久，程恳自然就多了一些谨慎。付俊生几时让人拿这样的眼神看过，涨得满脸通红，还好有口罩遮住，不然这次真是丢脸到家了。程恳心里生了疑，就准备打电话问萧齐还有多久，想着要不要问问他的意见。付俊生见程恳拿出另外一台手机，顿时喜出望外，兴奋得连声音都变了，“有了，你手机借我下，我打电话给助理，让她转钱。”程恳闻言，将手机递了过去。付俊生瞬间扬眉吐气。看到程恳收到钱之后满脸的疑惑尽散，竟有种沉冤昭雪的奇特心情。“不好意思，刚刚我还怀疑你了。”付俊生见程恳如此直言不讳，深觉眼前的女子实在是单纯得难能可贵。他笑着摆摆手，“没有，这事怨我。而且刚刚你帮我解围，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你刚刚谢过了。”付俊生见程恳回得有趣，很想跟程恳多聊两句，可已经跟助理约好了会合地点，不能多耽搁，只好告辞离开了。程恳看了一眼付俊生离开的背影，心想今晚发生的事还真是有趣。待会儿可以调侃一下半天不见出来的萧齐，说遇到了他曾经的“男朋友”，也不知道他会有怎样的反应。想到高兴处，程恳忍不住乐出声来。“想什么呢，这么开心。”萧齐刚出来，就看到一个人偷乐的程恳，满脸问号。“你猜。”“我哪儿猜得出来啊，不会是得了个新手机就乐成这样了吧？”程恳两手一摊，“手机都不在了。”萧齐观程恳神色，不似作伪，更是纳闷，“手机都丢了，你还乐成这样？”程恳不再逗他，把这不过二十分钟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萧齐听。萧齐终于get到程恳的点，无奈道，“哎哎，什么叫我男朋友啊，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媒体上可都是这么说的呢。”萧齐咬牙切齿，“明明都已经澄清了。”“那就是前‘男友’。”程恳一边说一边往前跑，空气中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魂淡，没有男友。”萧齐恶狠狠地叫道，“只有个丑媳妇。”见程恳跑得远了，急忙追上去，嘴里喊个不停，“丑媳妇，哪里跑。”程恳还嘴道，“朱刚烈，别来追我。”萧齐愕然半晌，才想明白程恳说的什么意思。原来她竟称自己为猪刚鬣，那可不就是猪八戒的名字吗。不由觉得好笑，她偶尔这么调皮一回实在是太可爱了。萧齐因为喝了酒，不敢开车，便对程恳说，“我们打车回去吧？”程恳微愣，拎起手里的大口袋，“带着这个？”“当然啊。难不成丢了？”程恳没好气，“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把它存了？”萧齐接过口袋，摇了摇头，也不回答，只是诡异地笑了一笑。一回到家，程恳就明白了萧齐的想法。萧齐将一沓一沓捆好的新钱全都打散开来，疯狂地抛撒在空中。只一会儿，满屋都被覆盖上了一层红色，床上、柜子上、地上，无处不是。然后，他张开双手，合身躺倒在大床上。看着一旁目瞪口呆的程恳，萧齐笑道，“是不是很恶俗？哈哈，我从大学那会儿就有这么个恶俗的想法。其实也是跟电视上学的，就是要躺在钱堆上睡觉。虽然这里算不上钱堆，不过你别说，睡在上面，还真有一股香味，蛮舒服的呢。”程恳点头，表示确实挺恶俗的，“那是油墨味，还香味呢。”不过旋即又不确定地说，“真的舒服？”“哈哈。”听到程恳这话，萧齐就明白了程恳也有些跃跃欲试，看样子有这种恶俗想法的不止他一个嘛。萧齐拍拍身旁的空位，引诱道，“当然啊，不信你来试试。”程恳终于没禁住萧齐的诱惑，侧着身子慢慢躺了下去，感受了一瞬，“不怎么舒服啊，还有点硌人。”一边说一边爬起身来，却逗得萧齐哈哈大笑。可这笑声很快就戛然而止了。萧齐瘪瘪嘴，望了一眼腰间的玉手，一个翻身就将程恳压在了身下。“啊，你干什么？”程恳惶恐道。“你说呢？”萧齐满眼的欲*望引起了程恳的强烈反弹。突然，她笑起来，语带戏谑，“今天可是走红运的一天啊，你看这满屋的红。”萧齐似乎明白了什么，苦笑道，“不是吧？”程恳娇羞点头。“啊……”萧齐哀嚎一声，摔倒在床，激起了更多的红反弹在空中。新年喜事“最持久的爱情是永远得不到回报的爱情。”廖晴自嘲地笑笑，指尖轻轻拂过书上的这句话，默默地在最后画了一个问号。曾几何时，她以为时间可以平息一切，包括冲淡她的感情。但躲了逃了一年多，她还是逃不过这被诅咒的命运——她依然忘不了他。眼见着新的一年就要来了，他跟他的寰宇发展得越来越好，他跟他的女孩关系也越来越紧密。而自己，却只能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远远地望着他，远到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模糊不清。廖晴想过离开，离得远远的，回加拿大，回父母身边去。可如此一来，她就再也见不到他，连远望的资格也一并消失了。明生年前最后一次大型会议，作为合作方的寰宇也列席参与了，与会代表正是萧齐。廖晴看着意气风发的他，无尽的苦涩蔓延至四肢百骸。些许时光里，她和他的距离是那么近，近到呼吸相闻，触手可及。可终归，一切都化作了幻影。仿佛命运的刻意捉弄，因为明生与寰宇将在明年展开更加全面的合作，即使廖晴有意回避，她手里仍有两个县城项目与寰宇有交集。纵使相隔很远，萧齐依然感受到了廖晴的目光。过了这么久，他还是能从中体会到几分灼热。萧齐只能尽可能地不去拨动她，不给她希望，因为他的心里、眼里都已被另一个人占满了。所以，萧齐只是对廖晴回以微笑，却没在会后过多交流，匆匆离开了。或许有人会觉得萧齐太过残忍，但是对于一个对他有着超乎友谊的企图心的好女人，他只能这么做，他不能去伤害她。有人说过爱一个人就给了他/她伤害自己的权力，萧齐宁肯不要这单向的权力。廖晴何尝不了解萧齐心中的想法，她也明白这样才是对双方最负责任的做法，所以她也尽可能地与萧齐保持距离。可她却没办法控制心中的思念，在萧齐看不到的地方，她长久地凝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最终，喃喃自语道，“新年快乐！”******今年的年三十儿跟往年明显不同，因为对于萧、程两家来说，这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一起过大年。萧齐早早就接了程建国一家人过来，包括程实和穆小蕾。穆小蕾和程实相恋两年，关系一直非常稳定，两人一冷一热，一静一动，正是天生的互补。同居生活后，两人更是如胶似漆，感情稳步上升。程实甚至早在今年初就上了老丈人的家门，穆父对这个稳重老实的医生女婿很是满意，两人的关系算是彻底定下来了。所以，穆小蕾这也算是头一次留在程家过年。有鉴于此，本来程建国是属意几家人都在程家过年的，但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敌得过齐芳那张嘴，没一会儿工夫，就生生被齐芳绕晕，答应领家带口到萧家来跨年。“亲家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这是齐芳第一次改口叫亲家，直把跟在程建国身后的程恳臊得满脸通红，萧齐则背过众人对着程恳偷乐。“心心，别拘束啊，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来阿姨家吗？还是跟以前一样，拿这儿当自己家就行。”齐芳瞧着自己的准儿媳，两眼放光，越看越高兴。“知道的，阿姨。”程恳见齐芳提起小时候的事，脸越发红了。“这就是小蕾吧，长得可真漂亮啊。程实这小子，还真是有福气。”齐芳自然不会冷落了一旁的穆小蕾。穆小蕾收敛起平日里的古灵精怪，乖巧地应道，“阿姨，你好。”齐芳见穆小蕾长得漂亮又懂礼貌，更加热情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常和心心来玩啊。”“先让客人们进屋再说吧。”萧致远已经看不下去了。众人坐下来闲聊，萧致远跟程建国受不了一帮子人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索性去书房下棋了。齐芳见时间还早，就组织大家打麻将。齐芳向来都好这口，逢年过节总爱凑一桌，美其名曰乐呵乐呵。萧齐是属于打得少但是却打得不错的那类人，但他今天身为主人，自然不好下场，便坐在程恳背后指挥。程恳本来打得不好，但经萧齐从旁提点，几圈下来，也能保持个不输不赢。穆小蕾因为有程实放水，赢得最多。齐芳虽然小输一点，但跟程实一样，即使输了也各有乐趣。一家人其乐融融，格外和谐。这不，程实又放了章给穆小蕾，让穆小蕾成功做出清一色大牌。齐芳调笑道，“小实啊，看你平常挺老实的，这有了媳妇，就学会使诈了啊。”程实还以为自己做的不动声色，谁知道老江湖齐芳早就看出来了，讪讪一笑，“那个，运气不好啊。”众人皆笑。却不知道齐芳说话都是有套路的，很快齐芳就问穆小蕾，“小蕾啊，你看小实这么用心，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喝到你俩的喜酒啦？”穆小蕾没想到齐芳这么快就能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撅撅嘴，装可爱道，“这要看他啊。”然而，令众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程实轻轻扣倒身前的麻将牌，从兜里摸出一物，离了座位，单膝跪倒在穆小蕾面前。穆小蕾惊得张大了嘴，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想不到一向木讷的程实竟然会选择在此刻给她来这么一出。齐芳和程恳也同时“啊”了一声，又急忙捂住嘴，生怕打扰到程实的求婚。程实双手捧起盒子，左手托住，右手慢慢打开。不出所料，里面果然躺着一枚光彩夺目的戒指。他把盒子举过头顶，满脸虔诚，深情地望着眼中含泪的穆小蕾。“小蕾，你知道的，我不太会说话。”程实也有些激动，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这枚戒指我已经买了好些日子，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送给你。今天趁着家里人都在，当着大家的面，我向你承诺，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嫁给我，好吗？”穆小蕾此时哪儿还有平时的精灵古怪，瞬间被感动得泪流成河。齐芳见状，拍着手掌喊着，“答应他，答应他！”书房的两位家长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赶紧跑出来凑热闹。穆小蕾见大家都在看着她，收了泪，重重地点了下头，程实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兴奋得一把将穆小蕾抱进怀里。此时，萧齐心里泛起了嘀咕。程实这家伙够可以的啊，竟能想到用家人让穆小蕾就范。即使穆小蕾心里还有些犹豫，也不好当着大家的拒绝，不得不遂了程实的意。萧齐暗暗点头，大块头有大智慧啊。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招儿，是不是也该找个这样的机会？穆小蕾虽然没想那么多，但她还是立刻了解了程实的用意。但她已经跟程实在一起这么久了，感情又稳定，结婚差不多可以提上议程，就最终点了头。可她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在程实抱着她的时候，凑近程实耳边，轻轻说道，“这次不算，晚上回去重新来过。”众人纷纷上前恭喜。程恳笑着说，“哥，可以啊。打麻将输了钱，却赢回来一个漂亮媳妇。”齐芳接口，“真是让你赚大发了。”程建国也说，“这下，你就真的算是长大了。你妈在天之灵，我也算是有了交代。”程恳见程建国提到了母亲，有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她的手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裹住。迎着那看过来的明眸，她微微笑了笑。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有些事还是扎根在程恳的内心深处，无法全然释怀。“老程，你就少操些心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都大了，你也是时候安安心心享些清福了。”萧致远倒没跟齐芳一样直接称呼程建国亲家。程建国看了一眼刚刚求婚成功的程实，又看了看被萧齐牵在手中的程恳，想着确实如萧致远所说，孩子们真的大了，自己又退休了，或许真的该安安心心地养老了。大伙儿闹一阵，重新坐下来继续筑长城。齐芳见时间差不多了，让萧齐补位，自己去厨房忙碌了。程恳要去帮忙，被齐芳拦下了，说别拆了班子，让大家接着玩。不一会儿，饭菜做好，萧齐进厨房端菜，却被齐芳拉住，“小子，你有没有什么准备？”“妈！”萧齐有些哭笑不得。齐芳也太着急了点吧，虽然萧齐自己也有点着急。“怎么？你看人程实，平时那么老实都知道搞些浪漫，你还不着急？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可别怪你妈没提醒你。”“知道啦。”萧齐很无奈。可这种事是他一个人能急得起来的吗？他已经明里暗里跟程恳提了很多回，可她就是不点头，他也没办法啊。刚刚还想着也像程实这样来一回，又觉得步别人的后尘实在太傻，还显得诚意不足。“知道什么知道。”齐芳却不满意萧齐的态度，不断给萧齐支招，“晚上不是跨年嘛，你找个机会上啊。你要是没准备戒指，妈那个送你了。”萧齐彻底拜服，怎么就摊上个这么着急忙活的妈，生怕儿子娶不到媳妇似的。不过，萧齐倒没觉得烦恼，反而心里暖暖的。他接过齐芳偷偷塞过来的戒指，陷入了沉思。求婚大作战萧齐满腹心事过了一晚上，最终也没能实施齐芳所说的计划。急得齐芳都恨不得亲自上阵，替儿子求婚了。不是萧齐不愿意，而是实在没有机会，或者说是今天的时机确实不恰当。本来午夜十二点，萧齐好不容易找着个机会，带程恳下楼看烟花，可张瑶的拜年电话彻底打乱断了他的蠢蠢欲动。因为张瑶要留在北京实习，寒假没有回来。她这个电话一打过来，程恳自然兴奋。两人久未谋面，聊着聊着眼看时间就过去了。等到程恳挂断电话时，程建国一家人已经告辞下楼，准备回家了。求婚这种事最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程实的成功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而此刻，明显已经错过了好时机，萧齐只得默默地将捏在手中的戒指又放了回去。程恳见萧齐心不在焉了一晚上，偷偷问他，“怎么了？”萧齐笑笑，“没怎么。走吧，我送你们回去。”回到家，萧齐就开始忙着回复各种短信。今年收到的拜年短信尤其多，因为这两年寰宇和萧齐的知名度越来越大，认识的人自然就越来越多。拜年的不但有客户、有施工队的，也有寰宇同事和亲戚朋友，甚至连谭静也发来了短信。萧齐一一回复，可他很快就有点后悔回复了谭静。其实他回过去的短信很正常，就一句“你也新年快乐”。但谭静却继续回道，“我不快乐！”萧齐瞬间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么长时间，谭静逢年过节偶尔也会发条短信过来，萧齐以为她应该早已放下才是。所以现在她“Duang”地扔过来这么几个字，确实让他无言以对。想了想，萧齐索性什么都没再回。该过去的就得让它过去，而且谭静的个性一直让萧齐敬谢不敏，他也没那个心情去和她多说些什么。萧齐拖动手机里的联系人，看哪些是需要他主动拜年的，比如几个大客户的老板、总监，一些打过交道的政府官员。而当翻到廖晴的名字时，萧齐却显得有些犹豫。作为明生的项目总监，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萧齐于情于理都应该向她拜个年。可廖晴对自己的心意却是那么赤*裸*裸，很多次，萧齐纵使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她注视的目光，炙烈又深沉，甚至让他有些不敢回视。给不了她要的，就不要再给她希望。这就是萧齐对于廖晴最后的决定。所以，这条普普通通的拜年短信终究没有发出去。初一上午，萧齐又去找程恳了。自从两人的关系曝光后，萧齐彻底没了顾忌，只要一有时间就明目张胆地去找程恳玩。“今天大年初一，你都不用走亲戚吗？”“你就是我的亲戚啊，我最亲的亲戚。”萧齐压低声音调笑道。程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那我们干嘛去？”“出去玩吧？”“去哪儿啊？大过年的，商场都不一定开门。”“我看了，很多商场都开门的，我们还可以去看贺岁片。”“那……好吧。”两人果然去看了电影。贺岁片多是喜剧片，程恳看得开心，萧齐却有几分心不在焉。因为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程实求婚成功场景，这比他想象的还要刺激了他。所以，萧齐一直筹谋着该怎么找机会向程恳求婚。这场电影，萧齐昨天夜里就把票全买光了。虽然是个小场子，但要在年初一这样的时间找到一个一张票都还没卖出去的场子也真是不容易。萧齐不断地调整坐姿，手在兜里反反复复，手心都开始冒汗了，却还是犹豫着，要不要把戒指拿出来。他总感觉哪儿不对，却又不知道到底哪儿不对。一场电影很快就结束了，程恳笑得人仰马翻，萧齐却满腹心事。灯光亮起，萧齐不得不再次宣告计划破产。萧齐暗自总结，求婚这种事还真需要一颗大心脏，因为要顾虑实在太多了，环境、心意、感觉，缺一不可。程实能在那一瞬间作出那样的举动，应该也是经过了反复的演练。萧齐深深觉得自己错怪了程实。直到这时，程恳才发现这个影厅里就他们两个人，不禁奇怪道，“这电影挺好看的啊，怎么都没人？”萧齐不好暴露心意，淡淡地回答道，“可能是饭点吧，大家都在吃团圆饭呢。”程恳点点头，不再多说。只是刚出影厅，其他影厅里就传出一阵阵笑声。萧齐晚上要出去串门，程恳也有安排，两人在程恳家楼下分道扬镳。第二天晚上，萧齐再次做了尝试。他将计划安排在一家法国料理，因为这种餐厅往往比较有情调，而且也不会因为春节的原因放假。程恳看萧齐带她来这种地方，皱皱眉，“怎么来这里啊，感觉不便宜呢？”萧齐这次已经作了充分的心理建设，就是先把气氛铺垫好，这样他才会更有勇气。他微笑着说，“还好啦，难得来一次嘛。”程恳知道萧齐不是个浪费的人，听他这么一说，就淡定地坐下来，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餐厅灯光偏暗，但装修得堂皇，很有档次。因为是年初二，餐厅的人并不多，也就是些年轻人，坐了几桌。但即使人不多，旁边依然有小提琴演奏者，拉出动听的旋律。法国人总是浪漫的，这餐厅给人的感觉也是浪漫的，萧齐觉得一切都刚刚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是的，萧齐等的东风，就是事先订好的一大束玫瑰。看看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就会送到，他不由得微微激动起来。萧齐和程恳点好餐，一边讨论着法国菜的特点，一边表达着对这餐厅的欣赏。程恳很喜欢这里，昏暗的灯光下，擎一杯红葡萄酒，和着优美的乐曲，恋人相对而坐，说一些不着边际的琐碎话题，有些悠闲，有些慵懒，却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置身在某个故事中，唯美而又浪漫。萧齐感受到了程恳的情绪，心底泛起兴奋，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为了选定这个餐厅，他在网上足足搜索了三个小时，白天还过来实地考察了，最后才选定，自然经得起考验。这时，旁边一桌却传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感觉像是两个情侣在吵架。但萧齐此刻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程恳身上，对此并不以为意。程恳却竖起耳朵听。萧齐看她听得认真，笑着问，“听明白没？没看出来你这么八卦呀？”“八卦是女生的天性，我只是不明显。懂么？”程恳反驳道。其实程恳还真不算一个不八卦的人，不然她也不会因为付俊生曾跟萧齐传过绯闻，就对其多了一些关注。“好吧，那八卦小姐，他们到底在吵啥呀？”程恳压低声音，一脸兴奋，“那个女孩是个富二代，男孩受不了压力要跟她分手。”萧齐没想到来吃个饭，还有这样的故事听，便准备学着程恳的样子一起偷听，可立马想起自己今天的主要任务，连忙打消了这样的念头，还阻止程恳道，“哎，别人的私事，你这样偷听，不合适。”可说不要偷听，谁知道那桌却渐渐提高了音量，这下真是想不听都不行了。女孩说，“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懦夫，嘴里说得好，爱我爱我，可我爸出面找你一次，你就不敢坚持下去了，算什么男人。”男孩说，“不是我是懦夫，而是你爸根本就看不上我，我们勉强在一起，得不到你家人的祝福，怎么会有幸福。”女孩，“我爸不让我们在一起，你就退缩了？你不是懦夫是什么？我都没有退缩，就算我退缩了，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不会向我爸证明，你能给我幸福吗？说到底，你就不是真的爱我，对不对？”男孩，“怎么说着说着，又说我不爱你了？我不爱你怎么会跟你在一起，又怎么会因为你爸就放手，还不是不想你为难。”女孩，“你要真的爱我，就娶我啊。可是，你敢吗？”女孩似乎犹不解气，讥讽道，“你不敢！因为你就是个懦夫。你只会找借口，却根本不敢往前走出这一步。”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连在场的食客都忍不住叫好。而本来要上前劝他们小声一点的侍应也停下了脚步。男孩被女孩的话堵得满脸通红，拳头松了又紧。时逢侍应推着一大束玫瑰过来，男孩瞧见那玫瑰，眼前一亮，似乎得到莫大勇气。他一把操起那束玫瑰，“我敢！”单脚跪地，将玫瑰高高举起，“陈淼，我要娶你，我认定了你，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我爱你！嫁给我！让我守护你，守护你一生一世！”叫陈淼的女孩没料到男孩当真向她求婚了，惊喜得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双眼瞬间湿润了，只知道不断点头。然后，两人就疯狂地拥抱在了一起，久久不能分开。萧齐却感觉有点脸抽，又有人赶在他之前求婚成功了。如果他此刻再行动，怎么看都是拾人牙慧嘛。而侍应的话更是让萧齐气闷不已，“不好意思，先生，您预订的玫瑰让那边那位先生抢走了！”程恳倒没觉得难过，“一束玫瑰就成全了一对新人，很划算啊。我不要也没关系的，这比送给我更有意义呢。”萧齐在心中哀嚎一声，你根本就不知道这束玫瑰的意义啊！丑媳妇见外婆从餐厅里出来，天色已经晚了。程恳见萧齐脸上仍有郁色，拉起他的胳膊，柔声道，“怎么了？还在郁闷啊。”“没有了。”萧齐只是懊恼自己的计划再次被扼杀于摇篮中。离开前，旁桌的小伙儿亲自过来赔不是。事已自此，萧齐没必要再拿捏，和程恳一起向对方道了恭喜。相爱并不容易，萧齐自己就深有体会。能够最终走到一起的，都值得祝福。“冷吗？”萧齐伸手，帮程恳拢了拢衣领。“不冷的。”程恳摇摇头，声音低了半度，“有你在。”她难得说句这样的话，刚一出口，自己已经先红了脸。萧齐一愣，“吧唧”一口亲在程恳脸上。先时的郁闷一扫而光，整个心飘飘荡荡直上天际。他傻傻地笑着，又不禁在心里唾弃自己。萧齐啊萧齐，你已经被身旁这个小丫头全然拿捏住了。萧齐拥着程恳在新年的夜晚慢慢游走。程恳将手揣在兜里，嘴里嘟囔着，“现在过年好冷清啊，街上连车子都见不到几辆。这些夜景灯饰就这么亮着，也真是浪费。”“很多人都回老家了，城里自然就空了些。这也算不得浪费，过节就要有过节的气氛嘛。更何况你不也在欣赏么？”萧齐把下巴抵在程恳脑袋上，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不过，现在过年确实少了些小时候的气氛了。那会儿啊，能放放烟花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记得有一回，咱仨一起在院子里放烟花，差点把你的衣服给点着了，吓得你满院子乱窜。”程恳拿头顶了顶萧齐的胸膛，“你还好意思说，放烟花哪有冲着人放的。”萧齐抿着嘴笑，“哎，那可不能怪我，是你哥搞错了方向，我记得可清楚了。”“哼，反正就是你们两个。”想起当时的情景，程恳也忍不住“吃吃”笑起来，“不过现在想来，还真是蛮好笑的。”“当然啦，谁让你这么可爱呢。”萧齐捏了捏程恳的脸，满目宠溺。“明天初三，我们去爬南山吧。在山顶上俯瞰青市的新年夜景，一定美极了。”萧齐又开始计划明天的约会。“明天恐怕不行。”程恳瘪瘪嘴。“怎么了？”“初四我们全家要去省城看外婆。一大早就得出发，明天晚上肯定要收拾东西。”萧齐没有被拒绝的郁闷，反而两眼发光，“去看外婆？要不把我也捎上呗。”程恳让萧齐的话搞得有点懵，“捎上你？你去干嘛？”萧齐理直气壮道，“看外婆啊！”程恳白了他一眼，“我们去看外婆，你跟着去做什么？”“我也去看外婆啊。这俗话说得好，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何况我也不丑不是。”萧齐脑子飞快运转，一下就想出各种理由。他循循善诱道，“再说了，咱外婆当年也挺喜欢我的。这么久没见到她老人家，我这做晚辈的，理应上门拜访一下。更何况，带上我还相当于带了个免费司机，这一路上也方便很多，你说是不是？”程恳对萧齐的死皮赖脸有些无语，“可是，可是。”可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最终，无奈道，“那你去问我爸他们吧，看他们会不会同意你去。”萧齐眼睛一转，“好，一言为定。程叔那么喜欢我，怎么忍心拒绝我呢。”说完，萧齐终于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来。******初四一大早，程恳一家子就准备出发了，当然这中间也包括所谓的免费司机，萧齐。不出萧齐所料，没敌过他利落的嘴皮子工夫，程建国几乎没有犹豫就投了赞成票。穆小蕾因为头一次去见亲戚长辈，心下没数，萧齐的提议正中她下怀，有个人能分担火力再好不过，于是偷偷策动了程实。就这样，萧齐在程家人两票赞成，一票弃权的情况下，得以混进了这次的探亲队伍。秀秀一家热情地欢迎了程家的到来。程恳与秀秀很久没见，两人一照面，便开心地拥抱在了一起。不过，众人很快就把目光锁定在了同行的两个新面孔上。“建国，介绍下吧？”钟山满脸笑容，虽然之前就知道萧齐和穆小蕾会来，但还是需要正式地认识一下。“这是心心的男朋友，萧齐。致远的儿子，你应该有印象吧。”萧齐连忙上前问好，“外婆好，舅舅好，舅妈好，秀秀好。这是给你们带的一点小礼物，祝你们新年快乐。”秀秀接过萧齐的礼物，调侃道，“萧齐哥，啥时候变这么客套了呀！哼！我早说你俩有问题，那年寒假……”不等秀秀说完，程恳赶紧上前，作势要捂住她的嘴，“姐！”外婆来回打量面前的一对璧人，乐呵呵地道，“小齐啊，好些年不见，长得越发俊了。不错，不错，配我们家丫头正好。”萧齐见外婆果然对自己有几分印象，顿时乐开了怀，“外婆，我小时候顽皮，可没少来打扰您。现在想想，真有些不好意思呢。”外婆“咳”一声，“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多来玩我才高兴呢。不过我说啊，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对心心这丫头有意思啦？所以才成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程恳没想到外婆这么大把年纪，竟然还开晚辈的玩笑，上前挽了老人的手，不依道，“外婆！”萧齐心想，那会儿明明是她跟我后面嘛，却仍然厚着脸皮笑答道，“外婆您真是明察秋毫啊！”一干人笑了起来，几年不见的生疏顿时烟消云散。众人笑闹一阵，程建国接着介绍，“这是小蕾，程实的女朋友。”穆小蕾明显老实了很多，文静得让程恳忍不住想笑。她学着萧齐的样子，“外婆、舅舅、舅妈、秀秀，你们好。”程实因为跟穆小蕾已经订了终生，自然更为亲密，连忙上前帮衬着，将礼物分发给大家，“这是小蕾送你们的礼物。”外婆是头一次见穆小蕾，又是外孙子板上钉钉的未婚妻，态度十分亲热。她拉过穆小蕾的手，冲一旁的儿媳笑道，“哎哟，你说咱们家这愣头愣脑的呆小子，找媳妇的眼光倒是不错啊。瞧这脸蛋，瞧这身段，啧啧，真好！”转身就数落起程恳，“心心你就是太瘦了，看看你嫂子这样多好，珠圆玉润，瞧着就很有福气。”程恳无奈地与秀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无声地叹了口气，失宠了。不过这老太太也是，来省城住了几年，说起话来明显时尚了很多嘛。后来秀秀告诉程恳，原来外婆最近爱上了广场舞，还跟附近的老太太组了一个老年舞团，性格开朗了不说，连说话做事也跟着时髦起来。穆小蕾确实有傲人的身材，还曾因为这个被程恳和张瑶调笑过多次。此刻被老人家这么当众提及，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罕见地红了脸。程实见穆小蕾也有这样的羞态，在旁边捂着嘴憨笑。外婆瞥了程实一眼，拍拍穆小蕾的手，“来了这里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谨。有什么别扭就直接跟我说，我来处理。小实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那臭小子。”程实连忙喊冤，“外婆，我哪敢欺负她呀，平时都是她欺负我来着。”外婆帮女不帮亲，“你打小就皮实，就算欺负欺负又有什么关系。”一番话说得大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程建国见岳母似乎放下了曾经的过往，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时间，总能治愈一些伤口的，不是吗？或许吧。午宴，都是自家人，其乐融融。萧齐温润有礼，穆小蕾人美嘴甜，两人配合得道，很快就哄得外婆眉笑眼开、喜气洋洋。连秀秀都忍不住吃醋道，“奶奶，您今天的笑比这一年下来都多呢。”外婆瞪了秀秀一眼，“两个外孙带着朋友来看我，我能不高兴？你要是哪天把我那孙女婿也带回来给我瞧瞧，奶奶保证，比今天还高兴。”秀秀讪讪地住了嘴，程恳却两眼一亮，凑到秀秀耳边偷偷问，“姐，什么情况？快跟我说说。”秀秀拧了程恳的大腿一下，压低声音道，“别瞎起哄，回头我再告诉你。”程恳顿时心不在焉起来，直盼着快些吃完饭，找个机会跟秀秀单独聊聊。萧齐斟了满满一杯酒，向钟山敬酒，“舅舅，上次的事，一直没有好好跟您道谢。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向您郑重地表示一下感谢。要不是您，我的公司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钟山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违反原则，能帮的我还是会尽量帮忙。你们新办企业，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困难，但不管遇到什么，一定要记得恪守本心。”钟山觉得自己的话太过严肃，便有意放松下来，“不过，你们现在发展得挺好的嘛，我在体制里都听说了寰宇的大名。这就很不错，只要自身实力过硬，完全不用担心未来的发展。”萧齐连忙点头，“嗯，我会记住舅舅的话。”钟山见萧齐虽然年纪轻轻就有了过人的成绩，却不骄不躁，谦逊有礼，忍不住暗暗点头，心里对他也多了几分好感。经此一回，萧齐算是彻底得到了程恳亲人的认可，此前惶惶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秀秀的心事刚吃完饭，程恳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秀秀进了房间。“快说，快说。”程恳兴奋地像个好奇宝宝。秀秀好整以暇，“说什么呢？”“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跟我说说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秀秀神思恍惚了一秒，淡淡地笑了笑，“就有那么个人而已。”“什么意思？”程恳不解。“有那么个人，以前觉得很遥远。”秀秀顿了顿，“最近忽然又近了些。”“就这样？”程恳瞪大了眼睛。秀秀回瞪她，“你还想怎样？”程恳期待了半天，得来的却是这么一个模棱的答案。她捕捉到秀秀眼中一闪而过的伤感，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打破沙锅问到底。“那，外婆怎么一副言辞凿凿的样子？”程恳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她有一次意外撞见我们，就以为我俩有什么。”程恳蹙了蹙眉，怎么都觉得事情没有秀秀嘴里说的那般简单。“姐，既然我们明天才回去，下午你让他出来见见面呗。”程恳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让自小崇拜的表姐这般心神不在。“大过年的，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啊。”秀秀见程恳撅起了嘴，松口道，“那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吧。”“ok，那就这么定了，跟他说下午见哦。”程恳说着，跑出屋寻萧齐去了。秀秀望着程恳的背影，欣慰地笑了笑。多亏有萧齐，她终于从过往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下午，秀秀拉着程恳刚准备偷偷溜出门，就被眼尖的萧齐逮了个正着。萧齐执意要跟着去，美其名曰，“车夫就要有车夫的觉悟，两位美女出外游玩，怎缺得了一个打杂的呢。”秀秀见萧齐姿态放得这般低，手一挥，“行，那就一起吧。正好缺个司机。”秀秀转头对程恳解释说，“他刚好在陪一个朋友，让我们自己过去。”“那我们这样过去，他方便不？”程恳一脸懂事的样子。秀秀没好气道，“刚刚是谁哭着喊着要去的，现在又在这装模作样。放心吧，又不是啥公事。不过这个朋友说不定你在电视上见过，到时候别太吃惊就是。”程恳双眼放光，“姐，你这是交了个明星男朋友啊？”秀秀纠正道，“他朋友是明星，他又不是。而且，他还不是我男朋友，小心心同学，请注意你的措辞。”程恳点头如啄米，“明白明白，小的注意就是了。”不一会儿，到了约定的地点。是一家高档的运动俱乐部，三个人隔得老远就看见两个正在打斯洛克的男人。其中一个，许是正在等人，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看到秀秀来了，立马挥手招呼大家过去。程恳心想，这位就是正主了吧。程恳和秀秀一起走过去，入眼的是一个潇洒俊逸的年轻人。萧齐落后两步，跟在两个女孩身后。那人正含笑着看着秀秀，双眸明澈，因为微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却凸显了那堪比女孩的睫毛。不过他睫毛虽长，却并不显得女孩子气，反倒给他的俊颜增添了几分优雅。这是一个漫画里王子一般的人物。程恳专注地打量着秀秀的“准男友”。萧齐也看着这个外貌出众的男子，心中生出几分熟悉之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突然，旁边传来一声惊呼，“是你！”程恳撇过头一看，竟是前些日子偶遇的付俊生，更没想到他居然还认得自己。程恳朝付俊生点点头，“你好！”萧齐心中却涌出了一丝冤家路窄的奇异感慨。秀秀的“准男友”诧异地看了一眼付俊生，“你们认识？”如果说秀秀的表妹认识付俊生那一点不奇怪，但付俊生却似乎认识秀秀的表妹，那就确实巧了一点。秀秀也满脸诧异，“心心，你们怎么会认识？”程恳答道，“有过一面之缘。”然后蓦地想起什么，冲身后的萧齐眨眨眼，“你们好像也认识来的？”萧齐老早就看清对方是付俊生，虽然跟这个人有关的记忆并不美好，但他还是微微一笑，淡然道，“你好，别来无恙。”“你好。”付俊生握住萧齐递过来的手，不禁汗毛倒竖。如果前一秒看到程恳，他还在感叹这个世界真小。那在后一秒看清萧齐时，他就有了一种这世界不是小，而是小到荒谬的感觉。秀秀眨眨眼，“什么情况？”程恳凑到秀秀身边，跟她耳语了几句，秀秀的嘴便再也合不拢了。然后在下一秒大笑出声，直笑得前俯后仰，难以自持。萧齐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姐妹俩，拿胳膊碰碰程恳，“你打算让你姐这样一直笑下去？也不叫她给我们介绍介绍吗？”程恳如梦初醒，“对对对，姐……”不等秀秀说话，那男子已经伸出右手，“你们好。我是林凯南。”笑容和煦，让人如沐春风。程恳在心中暗想，不愧是配得上秀秀的男人，内外兼修，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萧齐听到这个名字，猛然记起此人是谁，心想原来秀秀的另一半竟是他呀。后来，当程恳从萧齐嘴里得知林凯南的身份时，第一次觉得造物主可能有时候并不是公平的。当然，这对于程恳并没有什么影响，她只是在为秀秀高兴的同时，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隐忧。第一印象很重要，显然，林凯南给程恳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她觉得他配得起她心里完美的表姐，于是对他们之间的故事更加充满期待。大家都是年轻人，稍微熟悉一会儿，便慢慢聊开了。林凯南上来邀请萧齐打球，“一起玩吗？”程恳不会，坐在一旁观战。萧齐正要推脱，秀秀大气地挥一挥手，“去吧，皮卡丘。上去打击打击他，免得他老觉得自己硬是厉害得不得了。”萧齐平日里斯洛克玩得并不多，但作为一个全方位发展的男人，自然还是有所涉猎。对于萧齐这样的业余选手来说，打桌球无非就是眼准、手稳。至于拉杆、加赛、回球、控球，那就基本不太指望了。萧齐看林凯南和付俊生打了几个回合，心中已然有数。秀秀和程恳又在一旁怂恿，他也不怵，挑了球杆就与林凯南捉对厮杀。本来萧齐觉得自己可以完胜林凯南，但因为久了不玩难免手生，只跟林凯南打了个旗鼓相当。二人棋逢对手，打得难解难分，差点儿没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一场比赛下来，两人竟是打到最后一颗7分球才分出胜负。林凯南因为经常玩，抓住萧齐的一个失误，将袋口的黑7稳稳送入网窝，拿下胜利。林凯南难得遇到这么旗鼓相当的对手，格外兴奋，加之赢了比赛，就更开心了，“秀秀，怎么样，我这朋友圈第一人不是随便吹的吧？”秀秀白了他一眼，“那是你朋友太少。我看萧齐是太久没玩，才让你占了便宜，等他找回手感，你肯定打不过他。”林凯南讪讪一笑，“萧齐确实打得不错。”不过旋即又得意道，“已经极为接近我的水准了。”一句话让大家好笑之余，更对他多了一分亲切感。“俊生，你要不要跟萧齐来一局？”付俊生与萧齐相视一望，看到对方的嘴唇，同时有一种冒酸水的感觉。他连忙毫不客气地戳穿林凯南的小算盘，“萧齐的手感明显在慢慢恢复，你这个时候让我上，可真是心黑啊。”玩笑一阵，林凯南见都是几个男生在打球，两个女孩在一旁无所事事。虽然无碍于聊天，但总归有些不妥，便提议去别的地方玩。秀秀瘪瘪嘴，“我最不喜欢跟付俊生一起玩了，能玩的东西有限，稍微人多一点的地方都去不了，一点自由也没有。”付俊生也有一点不好意思，“哎，我也没办法啊。吃了这碗饭，得到一些东西，也会失去一些，这是无可奈何的事。”秀秀站起身，一如既往的洒脱，“我又没怪你，就随便这么一说。再说，晚上家里要吃团圆饭，也不能在外面多呆。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就回了。你们自个儿玩吧。”林凯南见秀秀这说着就要走，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还早呢，再玩儿会儿吧。”秀秀读懂了林凯南眼里的期待，心中暗暗高兴，却依然摇摇头，“算了。回见吧，反正有的是时间。”程恳看着表姐的洒脱样儿，心中羡慕不已。秀秀就是这样，从不拖泥带水。她最是欣赏秀秀的这种性格，而这也是自己性格里最为缺少的。几人相互留了联系方式，便分道扬镳了。一路上，程恳一改在陌生人面前的腼腆，吵着要让秀秀讲讲他们的故事。“王子与公主，想想都觉得有点小激动呢。”秀秀却拿萧齐作挡箭牌，“哎，我说哥啊，也不管管你媳妇儿，一天到晚哪儿那么八卦啊。”萧齐瓮声道，“我哪儿管得了她啊。在我们家，心心的话就是圣旨，她叫我往东，我不敢往西，叫我追狗，我不敢撵鸡……啊。”萧齐本待还要接着说，可瞬间就“啊”地收了声。身后伸过来一只魔爪，轻轻地与他腰上的软肉做了一次亲密接触，触感一如既往的熟悉。一言不合就开车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功夫，程恳就迎来了学生生涯的最后一段旅程。这就意味着，她很快就要真正地步入社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为自己个人负责。对此，程恳心中虽有些惶恐，但更多的却是期待。学校的春季招聘会轰轰烈烈地拉开帷幕，准毕业生们卯足了劲，开始疯狂地投放简历，算是提前感受竞争的压力。程恳作为就业大军的一员，压力同样不小。论文初稿提交后，程恳在宿舍待了一整天，不眠不休地趴在电脑前，将自己的个人简历改了又改，犹觉得不满意，让许璐和王钦帮着再看看。许璐看完，拍拍程恳的肩膀，“够可以的啊！你也别太过追求完美了！”程恳盯着工作经历一栏，“可是，我总觉得还不够啊。”“好啦好啦，我说，有大神给你当后盾，你着急个什么劲儿啊！”程恳在简历上加了几行字，摇摇头，“那不一样的，璐璐。”许璐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怜了我的大神啊！”其实，过完年，萧齐就明里暗里向程恳表示，让她考虑毕业后做全职主妇。一来不必那么辛苦，二来也隔绝了上次那种可怕遭遇的风险。可每每萧齐的话里刚冒出点儿苗头，程恳就开始跟他吹胡子瞪眼，甚至有一回还差点离家出走。萧齐明白，要她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是绝不可能了。他不得不妥协，提议让程恳到寰宇来上班。但程恳同样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还声称不愿当萧齐的附庸，不能让自己的事业梦想成为一个笑话。萧齐怄不过程恳，只得再次做了让步。他心里暗暗祈祷着，程恳别那么顺利拿到Offer。然而，没过多久，萧齐的希望就彻底破灭了。程恳没有像其他毕业生那样广撒网，多敛鱼，而是有目的性地选择了一些专业对口又颇具实力的公司。如她所愿，好几家公司都向她伸出了橄榄枝。要知道，她本来就是学院评选的优秀毕业生，又有出国经历，受到用人单位的特别亲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最终，程恳选择了一家知名外企——BLLC。这是一家专门经营奢侈品的公司，有自己的品牌，还同时代理了多个知名品牌。程恳选择BLLC不单是因为它提供的待遇好，而其知名度和正规程度也是她关注的重点。程恳拿到这家公司的Offer并不容易，先后经过了几轮的面试和笔试，最终才得以杀出重重包围，独占鳌头。BLLC虽然是一家蜚声国际的外企，但青市分公司却成立不久，程恳现在进入公司，也算是开朝元老。虽然工作肯定会很忙，但相应的，也会有更多锻炼和提升的机会。正式工作是在7月份，但按照的公司要求，所有应届毕业生都需要提前三个月入职试用，也就是说，程恳的学生时光只有最后十多天了。程恳第一时间跟萧齐分享了这个好消息。萧齐有苦难言，因为上次的事，他发自内心地不愿意程恳出去工作。可是，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隔行如隔山，萧齐虽然对BLLC公司有所耳闻，但程恳的事由不得他不多关注一些。整整一下午，萧齐利用网络对这个公司进行了全方位的了解。他发现BLLC的规模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是一家经营各种高端时尚品的综合型跨国企业。萧齐没找到BLLC的黑点，满腔的郁闷化作长长的叹息。对于程恳，他有时候真是深感无力。她那种迫切的想要独立的姿态，让萧齐生出一丝脱离掌控的慌张。他原本需要的是程恳对他百分之百的依赖，因为这同时也会让他得到一种安全感。此刻，这个并不算好的好消息让萧齐更是危机四伏，他觉得是时候采取一些行动了。最终，萧齐假惺惺地对程恳表示了祝贺，约好晚上回家庆祝庆祝。晚上，程恳如约而至。程恳开门进来，发现屋里黑漆漆的，不禁奇怪。要知道萧齐在电话里说得清楚，他已经在家里等着她过来了。正诧异间，吧台上亮起了光，是几支点燃的蜡烛。萧齐坐在烛光下，英俊的脸庞随着跳动的火焰明明灭灭，一双眼睛专注而深情地看着程恳。程恳与萧齐只对视了一秒，便慌乱地挪开了视线，仿佛有一双手正轻轻拨动她的心弦，整个人酥酥麻麻。萧齐微微扬起嘴角，温柔地唤她，“快过来。”程恳屏住呼吸，慢慢走到吧台前，看着萧齐柔情密布的脸庞，轻抿下唇，“不就找到个工作而已，用得着这么大排场吗？”萧齐没有回答，伸手拉程恳坐下。程恳本待坐到他身旁，却被萧齐轻轻一带，落入了他怀里。程恳心跳如鼓，瞬间红了脸，娇嗔一句，“干嘛呢？搞得这么诡异。”萧齐见她嘴巴嘟得可爱，微微一笑，仍不说话，伸出一根食指，在程恳的唇上抚了抚。程恳从没见过萧齐这般做派，在当下的环境中，只觉得心突突地跳着，呼吸都乱了。但她很快发现萧齐眼底的一丝调笑，咬咬牙心里暗哼一声，就欲坐起身来。萧齐哪会如她所愿，他早料到了她的反应。程恳腿还没站直，萧齐空出来的左手就轻轻抓在了她的臀*瓣上。“哎呀。”程恳惊叫一声，站立不稳，重新跌坐回萧齐腿上。嗔怪地斜了萧齐一眼，程恳想再次站起来。萧齐只将薄唇靠近程恳耳垂，轻轻吹出一口气，程恳便瞬间失了全身的力气，伏在萧齐肩上。她忿忿道，“说是庆祝，就这么庆祝的？”萧齐终于忍不住，扯出一个巨大的笑脸，“当然啊，这就是今天的庆祝活动。”不待程恳回话，火热的唇已是覆到程恳的粉唇上。很快，程恳就迷失在了萧齐的热情之中。等她回过神来，却不知何时已经置身卧室，身上丝丝凉意，原来不知不觉中，衣服已被萧齐剥得干干净净。来不及说出反对的话，萧齐就冲了进来，程恳仅存的一丝理智也灰飞烟灭了。良久，房间里的喘息声慢慢平复下来。一会儿，一阵咕咕声响起，在这安静的环境下分外清晰。程恳脸颊爬上一抹红晕，“我饿了。”萧齐听得分明，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走吧，吃饭去，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么半天没吃，恐怕都凉了吧？”程恳瓮声道，笨笨的样子让萧齐再次忍俊不禁。果然，萧齐精心准备的牛排已经凉透了，他拿去重新加热过，两人就着红酒狼吞虎咽地吃完。萧齐笑道，“看你平时温温吞吞的，没想到也有今天啊。”程恳瞪萧齐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说什么庆祝，中午就吃得少了点。没想到一来就被……”萧齐似笑非笑，“就被什么？”程恳“哼”一声，不理萧齐。“刚刚是饭前小吃，这会儿是正餐。”萧齐微笑着，慢条斯理地说道，“正餐吃完，是时候来点儿饭后甜点了。”程恳一脸星星状，“还有甜点吗？什么甜点？”萧齐哈哈一笑，“你马上就知道了。”没等程恳反应过来，萧齐上前两步，一把抱起程恳，在她的惊叫声中再次回到那个犹有余温的地方。很快，动人的音乐响起，春天真的到了。第二天清早，程恳被萧齐从美梦中唤醒。“怎么了？”她眯瞪着眼睛，全身酸软无力。萧齐将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拉起来。“干嘛啊，这么早！”程恳即使站着，却仍闭着眼，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这正是萧齐所要的！“带你去个地方，你梳洗下。如果还困，等下就在车上打个盹儿吧。”程恳果然从善如流，刚坐到座位上，就陷入了半昏睡状态。萧齐诡异地一笑，发动车子，往城北驶去。没多久就到了地方，萧齐见程恳还在昏睡，不忍吵醒她，抱起她轻手轻脚地下了车。程恳经过这样的动静，依然没有醒转，看样子真是累坏了。萧齐不由得开始检讨自己昨晚的放肆。但很快，这点歉意就被他强行按压下。萧齐抱着程恳稳步前行，最后在一栋房子前停了下来。他掏出钥匙，开了门。映入眼帘的一座清水别墅，正是萧齐要给程恳的惊喜。不过萧齐此刻却有一点尴尬，因为程恳在他安稳的怀抱里，竟然又睡了过去。萧齐眨眨眼，只能无奈地找个地方慢慢坐下，将程恳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不知过了多久，程恳终于悠悠醒转。一睁开眼，陌生的环境让她当真吓了一大跳。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就是萧齐说的地方吗？萧齐看着程恳疑惑的眼神，轻轻敲一下她的榆木脑袋，“喜欢吗？”程恳犹不相信地望着他，“你是说？”“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来吧，参观参观。”不等程恳有所表示，萧齐就拉起她四下观看，“这是客厅、这是厨房、这是客房……”到了主卧前，萧齐缓下节奏，“来看看，我们以后的卧室。”推开门，鲜艳的玫瑰花瓣铺满了整个房间，中间是一个鲜红玫瑰组成的桃心。桃心中央，电子蜡烛拼成的几个大字更是让程恳心跳加速。“心心，嫁给我吧！”程恳转过头时，萧齐已经单膝跪在了一旁，手上托着的钻戒熠熠生辉。霸气莉莉姐萧齐见程恳呆呆地立在原地，半晌不说话，禁不住有些着急。说来，他也亲身见识过好几次求婚了，可人家女方的反应跟程恳完全不一样。难道是这求婚的姿势不对？程恳眨了眨眼，似乎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萧齐……”萧齐忙不迭地打断她，“等等，在你做决定之前，我先说说我的感想。”萧齐实在太在乎程恳的答案，所以他突然间有些害怕，害怕从程恳口中听到让他失望的答案。此刻，萧齐有些语无伦次，“一直以来，我们两人的关系中，似乎都是我在推着你走。因为你几乎从来不会主动说出你的感受，我只能凭着自己的猜测和揣摩，在黑暗中摸索。你笑了，我就会开心好几天。你皱皱眉，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检讨，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哪里又让你讨厌了。”萧齐见程恳惊讶得长大了嘴，苦涩地笑笑，接着说道，“不瞒你说，我从来没有，没有像追你这般，认真地去做一件事，哪怕是经营公司，似乎也更得心应手。和你在一起，我常常会觉得如履薄冰，甚至患得患失。虽然你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有时候我还是感觉没办法完全抓紧你……”“现在你就要出入社会了，我没办法拦着你。你有你要追逐的梦想，我能理解。可我，我心里惶恐万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也想假装淡定，可到头来就是没办法安心。心心，我不能失去你。之前的分手，已经让我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没了你，我连生活下去的勇气都丢了。我离不开你，我爱你！所以，不管怎样，答应我，好吗？”他的脸英俊得无可挑剔，深邃的眼眸中写满了虔诚。因为激动，一双薄唇微微颤抖着。也因为对结果的无法预知，他的眉拧了起来，布上几缕愁绪。程恳紧抿着唇，眼泪不受控制地纷纷坠落。她何德何能，能让萧齐这么深沉又卑微地爱着。良久，程恳俯下身，轻轻抚摸萧齐的侧颜，再慢慢滑向他的眉梢，似要将那中间的褶皱抚平。她轻轻点头，语带哽咽，“我答应你。”萧齐狂喜，对于程恳，他真是半点把握都没有。他不是没想过再次受挫，前面的多次失败似乎就是预示。此时得到程恳肯定的回答，喜得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几乎是跳了起来，一把抱住程恳，紧紧的，用力的，似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灵魂里。******萧齐如愿以偿，整个精神面貌都有了质的飞跃，常常一幅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事。偏偏别人问了，他还卖关子装闷，整个一“贱人就是矫情”的德行。不过他也因为求婚成功，对程恳工作的事不再有明面上的反对。只是要求她不要太过劳累，遇到什么坏上司、坏同事第一时间向他报告。程恳自然满口答应。就在这种感情和睦的背景下，程恳前往BLLC青市分公司报到了。BLLC位于青市市中心国贸大厦，占了整个第12层。今天前来报到的一共有七名新人，五男两女，皆是应届毕业生。人事部赵经理为新人们办了入职手续，带他们四处参观之后，就把这些人领到了各自所属部门。程恳隶属国际事业部，所涉事务比在上家公司时还要多，不过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程恳的上司经理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叫曲莉莉。不同于一般公司的职业工装，曲莉莉的穿着打扮非常时尚。在程恳被领进她的办公室后，她只抬了抬头，吩咐一句，“坐。”便继续忙着手中的事务。程恳坐了下来，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话。她见曲莉莉好像十分忙碌，终是半句话也没说，安安静静地等在一旁。程恳却不知道此时曲莉莉正拿眼细细打量她。曲莉莉观察了一阵，见程恳并未流露半点急躁不耐，也没有初出校园的诚惶诚恐，暗自点了点头。半晌，曲莉莉才像是终于想起程恳的存在，“哦，程恳是吧？”“是的，曲总。”“你去找刘红要些资料先学习学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程恳没想到坐了半天，竟被两句话就给打发了。她以为曲莉莉至少要问问自己的情况，再问问初到公司的感想之类的，准备了好久的答案就这样胎死腹中。定了定心思，程恳出了曲莉莉的办公室，径直找到曲莉莉口中要带她一段时间的刘红。刘红倒是个和善人，但所有第一次见她的人，都会先被她的身材吸引，程恳也不例外。也许是早就得到嘱咐，刘红帮程恳取了资料，告诉她一些注意事项和需要重点学习的地方，最后还主动加了程恳的QQ，把程恳拉进了公司群。程恳一进群，就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欢迎加入BLLC”“最后一个新人也进来了，欢迎欢迎”“又有一位大美女加入BLLC大家庭，热烈欢迎”“……”以后就是同一艘船上的人，程恳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清高，连忙回道，“新人一枚，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一阵鲜花刷屏。还有叫嚣着美女名字的人。程恳便按照群里人员的设置格式，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国际事业部——程恳”。果然，下面就有人调笑，“程恳，好名字，诚诚恳恳。”笑闹一会儿，刘红发来信息，“有没有感觉公司的氛围挺轻松的？”“嗯。”“这就是我们BLLC的企业文化，时尚、活泼、追求自我。所以你会看到我们公司包括市场部在内的几乎都没有穿职业套装，借用莉姐的一句话就是‘怎么漂亮怎么穿，怎么美丽怎么打扮’。”程恳低头看看自己精心准备的衬衣，再看看刘红火爆身材外的漂亮外套，突然觉得有点小尴尬。似乎知道程恳所想，刘红接着说，“你穿职业装，也挺好看的。”程恳不由得对这个工作上的领路人心生好感，“怎么感觉你们相互间都挺熟悉的，这边的公司不是刚成立没多久吗？”“公司也有些别的分公司调过来的老人，像我跟曲总就是从香市调过来的。”程恳恍然大悟。“刚刚我看你满脸严肃地从曲总办公室出来，是不是遇到了个冰山美人有点不适应？”程恳连忙否认。刘红却明白程恳是新人，不便说实话，自顾自说道，“曲总这个人就是这样，看着面冷，其实比谁都热心，你跟她熟悉了就好了。信不信晚上她肯定会请客，欢迎我们部门又添了一位新成员。”程恳眨眨眼，有些不信，她感觉曲莉莉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事实证明，程恳看人的眼光果然比较初级。如刘红所说，曲莉莉晚上请客，还说国际事业部全体人员不得无故缺席。刘红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聚餐地点离公司不远，就在一街之隔的某家KTV。程恳第一次知道KTV也可以用餐，非周末时间吃完饭还能免费唱歌。应该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聚餐了，大家熟门熟路地找到包间坐好，开始相互介绍认识。国际事业部连曲莉莉在内一共六人，清一色的娘子军，个个都颇有姿色。进来之时，引得领班频频回头。曲莉莉最后才到，“都认识了吧？”众人纷纷点头，曲莉莉让大家随意点菜。众人果然不客气，拿着菜单就开始杀大户。“莉姐，你是不是跟男人有仇啊？怎么我们部门一个男的都没有？”部门副总张燕调侃道。“你不觉得全是美女，看着都觉得养眼吗？要是招个男的进来，看不看得上还两说，就算看上了，你们分也分不过来啊。”众人皆笑。点好餐，曲莉莉拍拍手，“好了，今天聚餐的主题是欢迎程恳的到来，为我们事业部注入新鲜血液。大家欢迎。”众人起哄鼓掌。“怎么样，今天在公司呆了一天，有什么想法？”“公司的氛围真的很好，大家也都很和谐，我觉得选择来BLLC真是选对了……”说到这个话题，除了曲莉莉、刘红、张燕三个老员工以外，其他两个公司筹备之初从别处挖来的员工江月和罗小曼也各有看法，不过都纷纷表示BLLC真的比别的公司舒适和谐很多。用晚餐，大家又开始唱歌。在这种封闭的对唱环境下，程恳与事业部的其他人员迅速熟悉起来。程恳这才明白曲莉莉把第一次聚餐选在此地的用意。过了一会儿，刘红要去洗手间，程恳也正有此意，两人遂结伴前往。程恳洗了手，正要出来，却听到门口传来了争执声。听声音正是刘红，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原来刘红在门口等程恳的时候，竟然遇到了一个醉鬼。那男的见刘红独自一人，长得好看，身材又火爆，就借着酒意上前调戏。刘红当然不依，冷着脸推了他一把，那男的没站稳，摔了一跤。冲突就这样发生了。程恳跑出来时，就看到那醉鬼扑上来要打刘红。要不是他有些恍惚，行动不够灵敏，刘红肯定要吃不小的亏。程恳见状，连忙喊道，“快来人，有人在撒酒疯。”程恳的本意是要叫KTV的保卫过来，没想到曲莉莉却先到一步。曲莉莉原本在包房外的过道上抽烟，听到程恳的呼救，急急忙忙就奔了过来。看清那醉鬼的丑态，也不犹豫，就着手里的ZIPPO打火机，用力钉在那人的额头上，趁他吃痛，一脚踹中他的下身。可怜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瞬间就被曲莉莉撂倒在地。刘红和程恳相视一望，涌出一种匪夷所思的感慨：莉莉姐，真虎将也！霸气！两个男人的角逐程恳入职的第一天就以这样一种轰轰烈烈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天，她认识了身材妖娆人更好的刘红，外冷内热脾气爆的曲莉莉，爱开玩笑的张燕，还有人来疯江月和麦霸罗小曼。程恳觉得自己这次运气真不错，算得上是否极泰来吧。部门的每一个人都很好相处，而且都相对年轻，不由得对以后的工作充满了期待。萧齐得闻程恳部门的情况，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一个部门全都是女人，这就很好嘛。萧齐瞬间觉得最近的日子真是幸福到爆。爱情上跟程恳两情相悦，之前更是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他准备等程恳一毕业，就让父母上程家把日子给订下来。不怪他有些迫不及待，实在是这种事，男人就应该主动点。萧齐为这事早就找好了借口，每每想到，心里都美滋滋的。事业上更不用说，经过这两年的奋斗，寰宇名声鹊起，已经在青州房产界占得一席之地。因为有了与政府合作的良好先例，青市及其下属的阿坤县对寰宇的印象非常好，几个政府建筑工程设计也都属意寰宇来做。而萧齐个人更是凭借“云山”和“绿环”项目拿到多个省市级设计奖项。在去年，“云山”项目更是被提名了中国年度建筑设计奖以及全国优秀城乡规划设计奖。爱情事业双丰收，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春风得意的呢。******这天是周末，萧齐约了程恳出去玩。半道上程恳突然收到大恩人岳云飞的一条短信，说他此刻正在青市，约程恳一起吃个饭。早在岳云飞救了程恳后的第二天，程恳就打电话表示要请他吃个饭。岳云飞原本要一口应承下来，可最后听说程恳还要带个拖油瓶，便借口临时有急事要回北京，拒绝了。对于岳云飞这种天之骄子来说，程恳顶多只能算是一朵乡间小花。他觉得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自己的一时兴起而自降身价。过了好久，岳云飞心里还是有些膈应，这样落荒而逃根本不像自己平时行为处事的风格。他后来也慢慢明白了，自己之所以选择逃避，还是因为潜意识里无法接受程恳已经有了男朋友这个事实。想通这一点之后，岳云飞重新燃起了对程恳的念想。他暗暗说服自己，活了这二十几年，好不容易遇上个心仪的对象，就放手大胆地去追吧。所以，听闻母亲要来青市为公司新产品的发布保驾护航，岳云飞也跟着过来了。程恳向萧齐提起了岳云飞的邀约，萧齐欣然同意，并要求一同前往。对于这个岳云飞，萧齐一直都有些潜在的疑虑，现在有机会亲自会会，他当然不愿错过。三人约在“北岸西餐厅”。岳云飞老早就到了，看到程恳果然带了男朋友来，不由得微微失望，之前对于程恳可能已经分手的幻想终究成了空。但他也不气馁，他早就对可能发生的一切做好了心理建设。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谁才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你好！我是岳云飞。”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将手握在了一起，没有什么惺惺相惜，视线交织的瞬间，倒是炸开了无数的火花。只一刻，萧齐几乎就完全确定眼前的男人果然对程恳有所企图。别说女人有第六感，对于某些事，男人同样有着超乎想象的直觉。“你好，萧齐，程恳的男朋友！”萧齐面带微笑，用力握了握岳云飞的手。当岳云飞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时，脸上的笑容便有些绷不住了。这一回合，萧齐胜。三人坐下来。“吃点什么？”程恳招呼道，顿了顿，又说，“说好了今天我请，谁也不准抢。”萧齐宠溺地摸摸程恳的头，“行，你请。请恩人吃饭，当然得你掏钱了。”岳云飞对萧齐这么赤果果的秀恩爱很不爽，心里想着他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程恳却因为外人在场，有些不好意思，打掉萧齐的手，把餐单分别递给两人。点完餐，程恳真诚地向岳云飞道谢，“上次的事，真的要多谢你。过了这么久才有机会表示感谢，实在是不好意思。”萧齐满脸诚挚，插嘴道，“对。上次的事，真是谢谢你了。”岳云飞淡淡地回应，“你确实应该谢我。程恳差点出那么大的事，你身为她的男朋友，却没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实在是不应该啊。”这是来自岳云飞的反击，虽然是玩笑的语气，却将萧齐最最愧疚的一面毫不留情地挑破。萧齐无力反驳，生生受此一击。这一回合，岳云飞胜。程恳当然不知道两个男人正在你来我往，暗地交锋。“听心心说，岳先生是北京人。在青市也有业务来往吗？”萧齐的话看似不经意，却暗藏着一些试探。“嗯。是的。”萧齐本来还以为岳云飞会继续说点什么，谁知等了半天，对方竟是绝口不提了。萧齐的试探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轻飘飘的不受力，自己却有些难受。萧齐不死心，又问，“岳先生是做什么的？北京、青市都有业务，跨度还挺大的。”岳云飞面带微笑，“做点小生意吧。”初见萧齐的时候，岳云飞还想着自己恐怕没什么机会了。但萧齐接连几个问题却让岳云飞觉得他在程恳的问题上并不是那么自信。不自信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关系未必如看起来的那般牢靠，这也就代表着旁人是有机可乘的。“萧先生呢？”岳云飞反问。萧齐也简单地答道，“做设计的。”“哦。”岳云飞做出了然的样子，“据我说知，设计师工作非常忙碌，恐怕平时陪女朋友的时间都挺少的吧，真是辛苦了。”嘴上说着萧齐辛苦，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无非是说做这行的空闲时间少，对程恳没法尽心。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萧齐也知道自己一旦忙起来就没法好好陪伴程恳。萧齐感觉自己的胸口又中了一箭。这一回合，岳云飞再胜。萧齐有些郁闷，套了半天话，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反而被对方咬了一口。正好，牛排上来了。萧齐郁郁地切着盘里的牛排，似乎把它当成了对面那个可恶的家伙。程恳感觉有些奇怪，这两人怎么聊着聊着就突然沉默下来。萧齐平常也算健谈，这会儿突然这么安静下来，气氛就显得有些古怪。眨巴眨巴眼睛，程恳疑惑地望着萧齐。萧齐看着程恳的可爱表情，瞬间有了些释然，心想着，对呀，程恳都是自己的人了，还跟她的一个爱慕者较什么劲儿，也太没意思了点。他自然地叉起一小块牛肉，送到程恳嘴边。“来，尝尝我这个。”程恳倒没犹豫，微笑着一口就吃了下去。两人不经意的一次配合无间，却让对面的岳云飞如同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吃到一半的牛排没能咽下去，一下子咳嗽起来。萧齐连忙递过去一张餐巾纸，关切地问，“怎么样？没事吧。”程恳也关心道，“怎么了？”岳云飞抑郁地接过纸巾，包住嘴里吐出的半块牛肉，心中滴血。凭借程恳的配合，萧齐最终反败为胜。爱，终究是两个人的事。******周一一大早，程恳刚到公司，就感觉今天的氛围明显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人人神色凝重，连平常比较活跃的市场部也显得沉闷了很多。程恳悄悄问刘红，“红姐，大家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安静？”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程恳因为经常跟刘红搭档，两人已经建立了相当不错的友谊。刘红知无不言，“今天大boss要来，当然要稍微收敛点啰。”“大boss？”“嗯，BLCC中华区总裁，也就是公司在国内最大的boss。我们以前都难得见到一次，这回还是因为要开产品发布会，加上为我们青市分公司造势，她才亲自过来坐镇的。”“哦。”程恳听出了刘红嘴里的崇拜，不由得对这位BLCC传说中的人物有些神往。九点整。过道里响起一阵密集的高跟鞋声，程恳注意到公司的绝大多数人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姿态敲打着面前的电脑键盘，然后又用眼睛的余光偷偷扫描声音传来的地方。如大家所想，中华区大boss在青市总经理谢梦的引领下翩然而至。大boss同样是个女人，因为打扮精致、保养得体，竟有些看不出年纪，程恳猜测在三四十左右。大boss进了公司，环顾一周，一些偷看的同事下意识地埋下了头，感觉自己的后背冷汗直冒。不过她并没有打扰众人正常工作的意思，不一会就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只是很快，各部门经理都被叫进会议室开会去了。众人纷纷长出了一口气，程恳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刘红发来一个QQ表情，“怎么样，感受到大boss的气场没？霸气侧漏有木有？”程恳无奈地回了个白眼。刘红则回了一个呲牙的搞笑表情。一会儿，行政部主管过来通知，“十点整，经销商和二级代理商会过来开会，前台注意接待下，让他们直接到大会议室。”果然，十点不到，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其中一个人在突然看到程恳之后，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再遇岳云飞程恳感受到别人注视的目光，下意识地抬头一看，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你怎么在这里？”程恳诧异地问。岳云飞本来昨天还受了些打击，此时突然看到程恳，真真喜出望外，“我还要问你呢，怎么会在这里？”“我是这里的员工啊？”“那我上次来怎么没看到你？”“上次？”程恳先是疑惑，继而露出恍然的表情，“你是我们公司的经销商吧？我四月份才入职的。”“哦，对，那时候你还在那边……”岳云飞看看时间，“马上要开会，就不跟你多聊了。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饭吧。”程恳犹豫了一瞬，却感觉没法拒绝。虽然张瑶曾猜测岳云飞可能对自己有意思，但那毕竟只是猜测。从最近几次接触来看，岳云飞并不像是喜欢她，言谈举止都很有分寸。加上对方之前还救过她，两人勉强也能算是朋友。而如今，他又多了个公司经销商的身份。程恳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岳云飞笑笑，“那一会儿我来叫你。”刘红在一旁一直偷眼看着，见岳云飞离开了，立马发来信息，“老实交代，刚刚那帅哥是谁？”“就一个朋友，怎么了？”“只是朋友？”“当然啊。”刘红又发过来一个疑惑的表情。程恳知道她什么意思，有些无奈，只得主动承认道，“我有男朋友的，你就甭瞎操心了。倒是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介绍？”刘红发来一个白眼，“老娘娃儿都能打酱油了！”程恳惊得瞪大了眼睛，手指在键盘上一通乱敲，“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那你这身材是怎么保持的？”刘红得意的表情后面跟了四个字，差点儿没让程恳吐血，“天生丽质。”临近中午，会议结束，公司高层和经销商鱼贯而出。岳云飞径自走到程恳面前，自然而然地说道，“走吧，想吃什么？”程恳看看电脑右下角，“还有五分钟，你到前面哪儿等我一下吧。”岳云飞本想说五分钟而已，没那么严格吧。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去前台接待处的沙发坐下。一会儿，大BOSS和谢梦等人出来，看到坐在前面的岳云飞，露出一个微笑，“难得看你等我一次，还真是稀奇，走吧。”岳云飞尴尬一笑，揉揉鼻头，“呃，我在等一个朋友。”BOSS抿下嘴，“那等下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吗？”“不用了，我自己解决。”BOSS点点头，不再多说，径自离开去等电梯了。谢梦等人和煦地对岳云飞点了点头，追随而去。很快，程恳就出来了。岳云飞眼前一亮，刚刚程恳缩在电脑桌下看不分明，这会儿他才有机会好好打量她。程恳上身套了一件红黑相间的针织毛衣，黑色铅笔裤将双腿衬得笔直修长，青春洋溢又带着些俏皮可爱。岳云飞的心不禁轻轻一荡。岳云飞绽放出一个迷人的笑容，迎了上去。“不好意思，让你等我。”“等美女下班，是我的荣幸。”岳云飞彬彬有礼，“走吧，想去哪儿吃？”“一点要上班，就在附近随便吃点吧。”程恳一边走一边说。“啊，一点就上班？”也不知是不是岳云飞的声音大了些，竟惹得电梯前的大BOSS也转过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程恳看得分明，连忙扯了扯岳云飞的衣角，“说什么呢？这是公司规定。”岳云飞看着程恳谨小慎微的样子，有点好笑，却又觉得分外可爱。正好电梯来了，岳云飞快走几步，示意程恳跟上。以大BOSS为首的公司高层鱼贯而入，程恳见电梯里的位置将满未满，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被岳云飞一把拖了进去，“快进来吧，正是饭点儿，一会儿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程恳暴露在众高管面前，有些尴尬，向大家点头致意后，只得顺了岳云飞的意，却没看到岳云飞正在程恳看不到的地方得意的笑着，直引来向来高高在上的大BOSS一个白眼。出了电梯，BOSS看着程恳和岳云飞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侧过头轻声问谢梦，“这女孩是谁？”“今年刚引进的毕业生，叫程恳，还在试用期。要不要……？”谢梦是跟了BOSS很长时间的老人，当然清楚岳云飞的身份，闻弦歌而知雅意。BOSS想了想，最终只是摆摆手，“算了，随它去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做大人的强行干涉，只会适得其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不过，你可以找人侧面打听一下这女孩的情况。”程恳绝没有想到，自己的职业命运因为这两个人轻轻巧巧的几句对话，差点儿转了一个弯。程恳毕竟算半个地主，便做主带岳云飞去了她们平常爱光顾的一家小店。岳云飞没想到程恳带他来吃的竟然是酸辣粉，有些哭笑不得。“这，就让我请你吃这个啊？”“错，是我请你吃。”程恳笑笑，撇过头冲着后面喊，“老板，两碗酸辣粉，微辣。”一时又想起什么，赶紧问道，“你能吃辣吧？”得到岳云飞的肯定答复，程恳才兴奋地说道，“这家店的酸辣粉可劲道了，我跟红姐最喜欢到这里来，包你吃了还想吃。”岳云飞看着程恳像要流口水的样子，也感觉有些嘴馋，心想程恳的形容实在是太可爱了，真是让人有食欲。很快，两碗冒着热气，浮着红汤的酸辣粉就端了上来，还没凑拢就觉得辣香扑鼻。岳云飞吃完一口，觉得整个口腔都被一种火辣填满了，当真一个“爽”字了得。岳云飞“哧”地呼出一口气，“这是微辣？”程恳捂着嘴笑，“你要不要试试中辣和特辣，更带劲。”岳云飞面有失色，“这个就很好了。”岳云飞吃掉整碗酸辣粉，觉得嘴唇都不再属于自己。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跟梁朝伟在《东成西就》里的样子有不有得比，但那种爽快却又让人欲罢不能。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吧，一如他之于她的爱慕。程恳飞快地掏出钱包结了帐，她抢着买单的样子也有些小可爱。岳云飞深深感觉有些中了程恳的毒，连忙用揣在裤兜里的手狠掐了自己一把。“我要回去上班了，你呢？下午还去我们公司吗？”“这才二十多分钟，还早呢，用不着这么敬业吧。”程恳摇摇头，“虽然是新人，很多事都有老人带着做，但自己也得努力才行啊。”“你很缺钱吗？”程恳笑笑，“这跟钱没有关系，每个人都有奋斗的梦想啊。”岳云飞看得出来程恳这些话全然发自内心，心中莫名的有一丝震动，甚至看到了程恳的笑脸上绽放出来的某种光辉。因为，这跟他的人生完全不同。从小到大，他都不需要怎么努力。在学校时，凭着优秀的出身和卓越的教育，他根本不用费什么工夫就可以考个不错的成绩；而出了学校，他很轻松就开办几家公司，甚至一句话就能拿下别人求之不得的代理权。“那你奋斗的梦想是什么？”程恳立刻想到某个想要超越的背影，但又想着暂时恐怕没什么指望了。她俏皮地说道，“先定一个小目标：熟悉各项业务，成功转正！”岳云飞完全跟不上程恳的思维，被她的回答逗乐了，“那你加油吧，肯定会成功的。”程恳也哈哈一笑，“我也觉得我会成功的。”银铃般的笑声散满了这个明媚的正午。下午一上班，各个部门就分别召开了部门会议。内容相仿，都是针对上午BOSS传递的几点精神。此次青市的产品发布，整个BLLC集团公司都高度重视，准备将青市分公司打造成内地的旗杆，从而向四周辐射，算是布局全国的又一力作。届时，不但会有记者发布会，还会请明星站台，电视、广播、报纸、网络将同时启动宣传，誓要把青市的这一炮打响打漂亮。而国际事业部要做的，不单单是跟进国内外客户和产品的协调，此次更是要到一些卖场协助处理事务。曲莉莉经过通盘考虑，决定由自己亲自带队。最后两位部门经理达成一致，让刘红和程恳配合曲莉莉去现场，剩余人等配合张燕坐镇公司，居中调度并处理日常事务。片刻，资料下发到刘红和程恳的手中，让两人自行熟悉。程恳还是头一次接触这么大的项目，便有些紧张。刘红见此，笑着说道，“你不用这么夸张，整个项目都有大BOSS和谢总她们调度掌控，跟你我没有太大的关系，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那份事就可以了。我刚翻了下，我们主要的工作还是协助处理客户和产品事务，没那么复杂。”程恳看刘红说得轻松，放心了不少。心想也是，现阶段自己就是个小卒子，却想着去操大人物们的心，真是有些不知所谓。程恳坐回自己的工位，翻开资料，慢慢看了起来。很快，一页关于明星代言的资料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程恳心想：竟然是他们？！矛盾初始程恳因为要忙公司的产品发布会，最近时常加班，终究冷落了萧齐。萧齐对此颇有不满，但想到程恳毕竟是在忙自己的正事，而自己也常常因为工作忙碌顾不上她，萧齐只得将这份抱怨藏在心里。然而，四月底的一件事却让萧齐的心情抑郁起来。他遭遇到工作以来的第一个挫折，虽然在林智等人眼里这根本算不得挫折。是的，“云山”项目的最终评定结果出来了。公示结果：“云山”项目设计案获得全国优秀城乡规划设计二等奖，而在中国年度建筑设计奖项中，也仅仅只拿到建筑设计创作类铜奖。在一般规模的设计所里，能拿到这样的奖项，已经算是不错。寰宇作为一个刚刚起飞的公司，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林智、赵建华等人虽觉得稍有遗憾，但还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但对于有些完美主义的萧齐来说，这却是他设计生涯中的一次重大打击。所以，虽然程恳有时候在他家住，却早出晚归，连好好聊天的时间都没有。萧齐心中越发不满了。“你们公司怎么回事啊？实习生都安排这么多事，还要不要人活了？”萧齐的语气不如平常来得温和。程恳却没想那么多，笑了笑，“公司的安排，我也没办法啊。再说了，这可是我们分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大手笔，人人都卯足了劲呢。”程恳说完，继续埋头啃资料去了。萧齐有些气闷，他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心里盼着程恳能安慰安慰，没想到她压根没发现自己心情不好，更遑论让她从侧面给自己一些意见了。郁闷地抓了抓头发，萧齐看着别人的获奖作品，陷入了沉思。公司里，林智见萧齐闷闷不乐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好几天，便开门进去瞧瞧他。萧齐正死盯着那个建筑设计创作类铜奖，仿佛要从中看出一朵花来。林智有些好笑，“阿齐，你这是怎么了？‘云山’项目拿了奖，大伙儿准备这周末去庆祝庆祝呢。”萧齐抿抿嘴，“你是来笑话我的？”“你这是什么话。”林智哭笑不得，“是，这次‘云山’是没能拿到你想要的成绩。可你想过没有，之前你的设计是跟全国的大学生相比；现在呢，跟你竞争的有各大设计事务所的资深设计，还有各大名校的教授，甚至是国内成名多年的大师。照我看，能拿到这个奖，已经算是评委们对‘云山’的格外青睐了。你就不要再钻牛角尖啦。”萧齐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郁闷，并不仅仅是因为‘云山’只拿到铜奖，而是我看清了自己和其他设计师之间的差距，或者说是我们和其他设计公司之间的差距。这种差距是毁灭性的。可笑我之前还在为取得的一点成绩沾沾自喜，却不知道跟那些国内真正优秀的设计师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抛开经济因素不算，他们的设计线条更美观，结构处理也更成熟，就连我一向引以为傲的光线运用和阴暗的处理，也都有他们的独到之处。这些，都是差距。寰宇要发展成国内一流的设计事务所，就我们现在这样的水准，根本不可能做到。”“但是我们寰宇还年轻啊，可能现在跟他们还有差距，但以后，我们肯定会赶上去的。”“是，寰宇是年轻，可年轻就一定会后来居上吗，不学习，不深造，口号喊一喊，闭门造车，就真能赶上去？你看看现在寰宇出的作品，这才几年啊，仗着有了点底子，就开始这里抄那里抄，毫无自己的特色。阿智，你告诉我，这样子下去，要怎么赶？”林智终于明白萧齐忧心的点在哪里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宏观上或者说是大局观上比不了萧齐，萧齐的这份前瞻性深深地折服了他。“那你有什么打算？”萧齐揉揉额头，说出这几天来的考虑，“就我个人而言，我准备回青大继续进修，算是再回炉；而针对寰宇，我准备设置一个专项资金，一部分用于聘请一些资深设计师，一部分用于一些设计大师的实操讲课邀请，另外，再联系一些业内不错的事务所进行业务交流，甚至选一些合适的苗子到国外进行再深造。”“只有走出去，学回来，这样才能让寰宇真正地腾飞。”林智看着萧齐坚定的眼神，虽然明知这样的一个专项资金的投入可能是一个无底洞，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萧齐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谢谢你，老伙计。”可是，当萧齐在高层会议上提出这一想法时，赵建华和楚汉良却同时陷入了沉默。不是这个计划不好，从长远来讲，这肯定是对寰宇极为有利的，但这里面牵涉到的风险却也不小。资深设计师就意味着高薪高酬，这对于寰宇来说绝不能算是小负担；而其他的计划都涉及到人，而只要是人就会存在着异心，谁也不敢保证他在寰宇得了好处就会一直留下来，就算是寰宇跟员工签署培训或者竞业协议，可员工一旦离开，这其中的时间成本只能由寰宇白白承担了。赵建华提出心中疑虑，楚汉良连连点头，这些显然也是他心中的疑问。萧齐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此刻赵建华提了出来，也不得不重视。最终，寰宇决定通过分步走的方式逐步实现萧齐提出的人才改革计划。程恳这边，也终于迎来了在BLLC公司的第一次大考。这天，因为BLLC的产品发布会，整个国贸广场人山人海。当地稍微大点的主流媒体都来到了现场。这简直就是青市近年来最盛大的一次活动了。如刘红所料，曲莉莉、刘红和程恳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满足一些国外嘉宾的需求，并对一些产品做现场讲解。程恳望了望主席台，注意到大Boss的名字，原来叫做高玉兰。确实是一朵傲然的玉兰花，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这样的项目于她也不过是信手拈来，程恳甚至如刘红一般生出了崇拜。不过很快，程恳就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对于自己的本质工作，程恳有着异乎寻常的专注和执着。而让程恳想不到的是，高玉兰此刻也在主席台上静静地打量她。谢梦见Boss又在关注程恳，便把近些日子的调查结果低声汇报给她，“她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一个退休的父亲，有一个哥哥在医院上班。”顿了顿，终是说出了高玉兰可能最为关心的问题，“据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两人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哦？！”高玉兰突然升高的语调表明这样的情况显然在她意料之外，喃喃道，“这小子，难道还准备第三者插足？”谢梦不好回答，只是顺着高玉兰的目光看过去，原来，岳云飞在另外一边时不时地朝程恳望上几眼。岳云飞见程恳终于得闲，慢慢靠拢过去，“程恳，你在这儿啊。”“啊，岳总，你也在。”程恳已经搞清楚岳云飞在BLLC的代理身份，看到岳云飞也不意外。“都这么熟了，怎么也算是朋友吧，叫我岳云飞就好了。”岳云飞微笑着说道。程恳想了想，只得点了点头。这就是岳云飞的高明之处，他没有让程恳别叫自己岳总，从而给程恳别的选择，让程恳有机会拒绝。两人闲聊一会儿，发布会正式开始了。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高玉兰，即使面对记者刁钻的提问也能谈笑自若，其中的风采确非一般女子能比的。程恳转头似乎就能看到刘红眼中的红心。刘红见程恳将目光对准自己，笑着说，“是不是觉得我之前说的并不夸张。大Boss这气度真是我辈楷模啊。”程恳这次没有反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岳云飞见二人说得有意思，便有意抬竹杠，“别看你们高总平常在外面多么光鲜亮丽，其实啊，在家里她就是个从不收拾的家伙。”刘红是高玉兰的粉丝，自然一脸不相信，“帅哥，你怎么知道的啊？”“我们是亲戚来的。”二女相视一望，继而露出恍然的神色。难怪这岳云飞年纪轻轻就能拿到公司的代理权，说不得还真是Boss的亲戚。不久，主持人宣布公司将签约两位明星作为旗下产品的代言人。“下面有请付俊生和楚潇潇。”话音刚落，付俊生和楚潇潇踩着音乐登台。记者早就得到消息，见今天这对最重要的主角终于上场，自然不会吝惜手中的相机。付俊生和楚潇潇刚坐下，记者们就疯狂地对两位当红明星提出各种问题。诸如两人的感情啊，又或者是否如外界传言本身就是情侣……付俊生淡淡地否认一句，接着说道，“今天的主角可是我们代言的产品，提太多别的问题，恐怕我们的老板会不高兴的。”记者们都笑了起来。楚潇潇却有几分心不在焉，目光隐晦地不断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直到看到岳云飞，双眼一亮，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然而，当她看清岳云飞身旁竟然站着两个美女时，便很快敛去了笑容。程恳和刘红一直看着台上的两位明星，程恳更是一直打量着这位岳云飞传说中的女友，见楚潇潇看着自己这边露出那般神色，哪里还不明白其中意思，便不着痕迹地向一旁走了几步。程恳的本意是避免对方误会，谁知在楚潇潇的眼里，她的动作更像是小三遇到正宫之后的欲盖弥彰。我喜欢你啊“嗡嗡……”岳云飞感觉到手机在震动，拿出来一看。是条短信，三个字：她是谁？看着发信人的名字，岳云飞抬头往主席台上扫了一眼，露出一个冷漠的笑容。他也不回复，直接将手机揣回兜里。楚潇潇在台上看得分明，瞬间，原本平静淡然的脸上阴云密布，连一旁的经纪人都看出她的状态不佳，连忙提醒她注意形象。然而，记者却是一群如同苍蝇般的存在，你越是臭着脸，他们就越是盯着你打转。这不，有记者提问了，“楚潇潇小姐，从你上台之后，就好像一直不是很高兴，是因为此次代言，并非出自你的本意吗？”这话就问得诛心了，没有哪个老板愿意接受这样的明星代言。高玉兰听到记者的话，脸色也不禁难看起来。虽然楚潇潇算是她的世侄女，跟自家的渊源颇深。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却在台上摆谱，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要知道高玉兰用楚潇潇当自家产品的代言人也是有人情分在里面的。经纪人在心里暗骂记者搬弄是非，可这时候却不方便代楚潇潇作答，只能暗示楚潇潇好好说话，注意老板脸色。楚潇潇出身极好，当然不惧任何老板的脸色，但高玉兰的另外一层身份却是她不能得罪的，于是便扯出一个还算标准的微笑，“真是不好意思，我昨天刚从国外回来，还在倒时差。今天又一大早的飞机，有些疲惫。”这个回答中规中矩，高玉兰颜色稍霁。但记者显然并不买账，接连又提了几个刁钻的问题。好在，楚潇潇毕竟不是一般的花瓶，回答应对倒也得体。一会儿，主持人重新将话题引回到产品，后面也算是配合无碍。之后，付俊生和楚潇潇又分别对产品进行了展示，然后就回了后台。刚一坐下，楚潇潇就拿起手机疯狂拨打，听筒里只传来了一阵忙音。楚潇潇咬牙接着打，很快，语音提示对方已经关机了。楚潇潇出离了愤怒，将手中还是崭新的手机猛地砸在墙上，“啪”一声，摔得四分五裂。“王八蛋！”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情不自禁地漫了出来。一旁的付俊生还未见过楚潇潇发这么大的火，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想来肯定与她那个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脱不了干系。他在心中轻叹一声，递了纸巾过来。楚潇潇有个青梅竹马，这是一些相熟的圈内人都知道的秘密；付俊生喜欢楚潇潇，却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一直以来，在感情方面，付俊生过得很苦。虽然在娱乐圈，明星一般都不能公开自己的恋情。但像付俊生这样，深爱的女人不爱自己的，却是少之又少。毕竟在这个行当里，所能接触到的莺莺燕燕实在很多，选择也就多了，而能像付俊生这般痴情的当红男星，当真可以算作难得。付俊生一句话不说，默默地坐在一边，等需要时，就递给楚潇潇一张纸。半晌，楚潇潇终于稍稍平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付俊生摇摇头，“不用。”看着楚潇潇失落的神态，终究心有不忍，开口劝道，“你这个样子，他又看不到，何苦呢？”楚潇潇满脸委屈，“可他不接我电话，我也没办法啊。”“他不接你电话，你就去找他啊。有什么事当面问清楚，如果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岂不是白白哭了一场吗？”付俊生明明心在滴血，却依然强颜欢笑。“可，可我这会儿怎么去找他？那么多记者和路人，我要是去找他，不知道会给他带来多少困惑，又得惹他不高兴了。”“哦，他也在这里？那我帮你去找吧。”付俊生刚刚话毕，楚潇潇两眼发光，“真的吗？你愿意帮我这个忙？俊生，真是太谢谢你了。”看着楚潇潇一脸兴奋的样子，付俊生满嘴苦涩，但最终只是笑了笑，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楚潇潇反倒疑惑了，“我都没告诉你是谁呢，你怎么找啊？”付俊生头也不回，轻飘飘丢出几个字，却沉重得让空气几乎凝固了，“我知道。”付俊生出来后，理所当然遭到记者们的追逐。他只是稍微应付了一下，就说道，“我那边有个朋友，先失陪一下。”记者们倒很识趣，不再跟着，只是隔着老远拿手里的长枪短炮盯着这位影视歌三栖宠儿。看着他走向产品区的一男两女，俱是帅哥靓女，不由兴奋起来，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新闻爆料呢。于是，几乎所有在场的记者都把目光聚焦在了一起，只片刻，更多的人也把目光转向了同一个地方。刘红和程恳几时遇到过这种场面，心下有些慌乱。可她们今天的工作岗位就在这里，最终，职业的立场驱使她们顶住压力，渐渐镇定下来，只是有些奇怪于付俊生的表现。要知道，按流程，付俊生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宣传任务，没有必要再出来卖力。此刻他径自朝自己等人走过来，也不知道要干嘛。程恳则仔细回忆，除了第一次的误会，就上次去见秀秀的准男友时跟他有过一些还算友善的接触，不过关系毕竟只能算一般，他应该不至于冒着生出绯闻的风险来找自己才对。想到这里，程恳脸上浮起公式化的微笑，“付先生，有什么需要吗？”付俊生看一眼程恳，知道她肯定不想在媒体面前暴露跟自己的一点关系，所以才故意做出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然而，他此刻偏生心里有一股邪火，加上他刚刚出来搜寻岳云飞时，恰巧看到岳云飞看程恳的眼神有几分不对，便忍不住要逗逗她，顺便试探一下岳云飞的反应。“程恳啊，我刚刚在台上就看到你了。今天穿成这样，还真是漂亮呢。”刘红诧异地看了一眼程恳，有些搞不懂了，怎么感觉每个人都认识程恳似的，先有大Boss的帅哥亲戚，后有当红的俊朗男星。程恳眼看着一些记者悄悄地朝这边围了上来，有些着急，“你跑过来干嘛啊？有什么事就快说。这种场面，你这大明星怎么也不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要是之后被乱写一通可怎么办？”付俊生微微一笑，“我不怕。”付俊生在说出这三个字的刹那间，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公司、经纪人，又想到了岳云飞和楚潇潇，没来由地特别想放肆一回。于是，他伸出手，轻抚了一下程恳的额头，“你的头发乱了。”程恳瞪大眼睛，压根儿没料到到付俊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下子僵立在了原地，连躲闪都忘了。反应最快的是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的岳云飞，他直觉付俊生是冲着自己来的。因为从两人的对话来看，程恳跟他应该算不得多熟悉，见付俊生竟这般行事，知道事情恐怕要糟。岳云飞脑子急转，一把抓住付俊生，另一只手则拉起程恳，将两人飞快地带离了现场。多数记者因为角度的原因没有看到付俊生的动作，但也有个别记者拍到付俊生似乎是对着程恳做了些什么，见付俊生被旁边的男子拉走，急忙追上前来想要探个清楚，可终究慢了一步，失去了几人的踪影。记者没了目标，只能将目光对准了最清楚事发经过的刘红。刘红度过最初的震惊，开始微笑着装莽，一问三不知。记者无奈，只得悻悻离去。只有一个记者没有气馁，因为他拍到的照片里，有一张清楚地抓住了刚刚的那一幕。唯一让人觉得有点遗憾的是，女方被付俊生的手遮挡了一下，只看得清小半张脸。程恳被岳云飞带着疯狂地逃离了现场，脑子有点发懵。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程恳才反应过来，忿然道，“付俊生，你这是要干什么？”付俊生过了最初的冲动，此刻也有一些后悔。他的心里藏满了负面情绪，却以伤害程恳的方式表达出来，这实在有违他的处事原则。所以，他真诚地道歉，“对不起。”岳云飞此刻几乎可以确定付俊生果然是冲自己来的，“你是来找我的？！”付俊生漠然回首，“是。”岳云飞的脸更冷了，微微眯起眼，“她，让你来的？”付俊生同样冷冷地看着岳云飞，但却不想楚潇潇为自己的行为买单，摇摇头，“我自己来的。”“哦？”岳云飞微微转过念头，笑得轻蔑，“你喜欢她？”“是。”付俊生坦然承认，“所以我不能眼看着你欺负她，让她因为你的无情而黯然神伤。你是没看到过她哭得多伤心。她那么喜欢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所以，你用程恳来报复我？”岳云飞一把抓住付俊生的前领。程恳愕然，没想到这两个男人扯着扯着又扯回到自己身上。“这，是我的错。”付俊生看了一眼无辜的程恳，没有否认，语气却低沉了下去。“你不觉得只有我跟程恳在一起了，你才会有机会吗？”“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程恳越发困惑了。“你还没发现吗？”岳云飞露出一个痴迷的笑，“我喜欢你啊。”付俊生的故事“我喜欢你啊。”程恳看着岳云飞的笑颜，彻底懵圈了，呆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一直以来，岳云飞为了接近程恳，煞费苦心。知道她已经有男朋友，肯定会对别的男人有防范之心，所以他从不逼迫，也不表露，只是让程恳从侧面慢慢地了解自己，以给彼此多一些机会或是选择。可这一刻，因为付俊生横插一脚，岳云飞为了保护程恳，不得不提前吐露心声。对面的付俊生听得清清楚楚，脸上浮起一个苦笑，“你果然……可是，潇潇呢？”岳云飞看着堂堂一个大明星竟流露出这般茫然的表情，也有了一丝动容。说起来，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想到这里，抓着付俊生衣领的手渐渐松开了。岳云飞冷静下来，“一直以来，我都只把潇潇当妹妹。这一点，我早就对她说过。只是潇潇性子执拗，我一说起这个问题，她就找借口转移话题。加上老一辈的又对她格外宠溺，她就擅自将自己代入了岳家媳妇的角色。”“付俊生，如果你真的爱她的话，就应该帮着她走出来，而不是任由她继续深陷其中。你，明白吗？”付俊生沉默良久，不得不承认岳云飞的话很有几分道理。但，最终也只化作了深深的无奈，“可她，爱的是你啊。”岳云飞轻轻摇头，“潇潇对我的感觉，其实也未必是爱。怎么说呢，那可能是一种依赖，或者说是一种习惯。我们的关系更像是亲人，从小到大，她遇到什么事，总有我出面帮她解决。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了一有麻烦就来找我的习惯。”“可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所以从大学开始，我就刻意避着她，即使见了面也尽量跟她保持距离，可她一直困在自己的围墙中不愿出来。这时候，就需要爱她的人多给她关心，让她渐渐脱离对我的依赖。”“我明白了。”付俊生听岳云飞这么说，原来对他恶劣的印象不由得转变了几分，甚至反过来向他求助，“不过今天她确实太难过了，你能跟我去找她一趟吗？”见岳云飞有些犹豫，付俊生切切道，“不论是断了她的念想还是怎样，算是给她最后一个交代。可以吗？”岳云飞考虑了一会儿，终是觉得不管怎样，楚潇潇都算是自己的妹妹，不可能完全放任不管。现在出现了一个爱她的人，各方面看起来都还算不错，或许是个改变楚潇潇心意的契机也说不定，也就点头答应了。岳云飞见这边的事已解决，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程恳，谁知他刚要做出往前的姿势，程恳便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程恳……”看着她视自己如洪水猛兽，避如蛇蝎的样子，岳云飞心中滑过一丝疼痛，眼里写满了悲伤。程恳看清了岳云飞受伤的表情，可她心中已经有了深爱的人，绝不可以再给别人机会。所以，她抿了下唇，艰难地开口道，“我拿你当朋友的……”岳云飞苦涩一笑，“我知道。”“那你……”程恳欲言又止，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境。“我不会要你怎么样的。”程恳的反应让岳云飞明白，此刻他如果再要强求恐怕一点儿机会都没有，“这份感情我也会埋在心里。我们依然是朋友，好吗？”程恳看着岳云飞流露出的近乎乞求的神色，想起他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行为处事又这般有分寸，终是不好太过伤他的心。恻隐之下，她喏喏道，“那，好吧。不过只是朋友……普通朋友。”岳云飞失落地点点头。程恳看没她什么事了，就准备回去工作，岳云飞却阻止道，“你这个时候回去，不是刚好成了那些记者的靶子吗？”程恳这才明白过来岳云飞拉她离开的用意，本来她也不是想不到，只是被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搞得有些烦乱。说起来，岳云飞又救了自己一次。但她仍是皱了皱眉，“那怎么办？我总不能不回去上班吧？”“我会跟你们高总说明情况的。”付俊生在一旁插嘴道，“我也会跟你们高总说明的。事情是我惹出来的，理应由我来解决。”事情处理完毕，一时之间，三人陷入了短暂的尴尬。岳云飞率先打破僵局，“那我先去跟你们高总说一下吧，不然一直不见你人也不好。”看付俊生也要开口，岳云飞立刻打断了他，“你俩就先在这里避避风头，这会儿出去要是被那帮记者逮到，指不定会搞出些什么事来。”付俊生见岳云飞考虑周到，也不坚持，点点头，老老实实找地方坐下。岳云飞心情抑郁，看了一眼程恳，什么也没说，径自离开了。屋子里的两人再次陷入了尴尬。本来，付俊生和程恳此前的关系还算将就，可因为付俊生一念之下的心血来潮，让程恳深深地觉得明星这种生物，她还是应该敬而远之，别一不小心再被拖下水。沉默半晌，付俊生再次道歉，“对不起。”他见程恳不吱声，也不气恼，自顾自说道，“愿意听个故事吗？”“在青市的一个偏远小山村，曾有一个三口之家，他们靠着祖上的一点田地，艰难地过活。不过日子虽然苦，倒也其乐融融，颇为自在。”说到这里，程恳注意到付俊生脸上露出一丝单纯真实的笑容。“可很快，病魔就夺走了这个三口之家的幸福。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那个母亲既要照顾病重的父亲，又要照顾幼小的孩子，不久之后也累倒了。”“村里人倒也给了些帮助，可在那样落后的地方，那点微薄的帮助又能做什么呢？父亲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陷入这样的困境，心中愧疚，拖着病体继续到工地上干活。可天有不测风云，一次操作不当，从钢架上摔了下来，磕到了头，送进医院时已经晚了，当夜就去了。”程恳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开始正视付俊生那张平静的脸。“事故发生后，因为一些工友的证词，父亲负主要责任，孤儿寡母只拿到了很少的赔偿金。母亲身体不好，带着幼子无法生活，只能回头投靠娘家。可很快，母亲就受不了亲戚的刻薄寡恩和周围人的闲言闲语，带走幼子再次出走了。”“就这样，母亲拖着羸弱的身体在青市辗转做活，靠着微薄的收入将儿子慢慢拉扯大。天可怜见，儿子在高中时，因为出众的相貌和一把不错的嗓子竟受到了一家演艺公司的青睐，进入了人人羡慕的娱乐圈。”“可当儿子完成培训，签了‘卖身契’，拿着第一笔工资回家，准备向母亲尽孝时，等待他的却是躺在床上母亲冰冷的尸体。”付俊生的语调依然平静，可程恳却分明看到，此刻的他早已是泪流满面。“故事很俗套，对不对？但还没有完。儿子收殓了母亲的尸体，回到公司，却没想到等待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掉父母为他取的名字，那是用尽生命将他拉扯大的双亲啊。之后，他的身世、他的过往、甚至是他的年龄，都被公司一一篡改掉了。从此，世界上再没有一个叫做大军的人，他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游魂一般的存在。”“不久，公司为了将他打造成更受观众喜爱的样子，特意给他配备了一个经纪人。在经纪人的规定下，他不可以按照自己的思维做事，从吃喝穿着到言谈举止，甚至是在什么样的场合该怎样笑，在什么样的情况该说什么样的话，全都规定得清清楚楚。他还要参与对其他公司艺人的阴谋打击，还有公司那些见不得光的污秽肮脏。他不能违约，否则就要受到重罚，重新回去过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你看，他又变成了一个木偶。”“直到，他遇到了她。她美丽、精灵、活泼、还刁钻，从不按规矩出牌，惹得经纪人毫无脾气，却依然我行我素。她发现了这个木偶，却没有半点看不起他，反而经常开导他、帮助他，甚至还帮着他反抗公司和经纪人的压迫。”“他第一次感受到自由，连空气都觉得是甜的；他也第一次，体会到了爱情。虽然那个女孩并不喜欢他，可只要他看着她，就觉得安心和满足。”程恳呆呆地望着付俊生，完全被他故事震撼了。她根本无法想象以阳光、开朗形象示人的付俊生竟有着这样的过往。好几次，她都差点没忍住，眼里噙着的泪几乎就要掉下来。付俊生轻轻揩掉脸上的泪，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想必你也猜出来了，我就是那个儿子。”“给你讲这个故事并不是要博得你的同情，实在是这些艰难阴暗的过往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老早就想找个人一吐为快。现在说出来，真觉得舒服多了。”他顿了顿，又抱歉道，“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就让你听了这样一个无趣的故事。”程恳摇摇头，觉得阳光俊朗的付俊生竟是这般的可怜，那点儿因为他带来的困扰不由得释然了。付俊生愿意相信自己，将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自己面前，程恳觉得，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对“明星”二字的新认识还是太过片面。心中有爱的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新的危机小小的屋子里，付俊生打开了话匣子，向程恳诉说着从未对别人吐露过的心事，语气淡然又哀伤。程恳静静地聆听着，双眉微微蹙起，脸上的表情凝重又沉郁。一个慢慢地说，一个静静地听，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中，竟渐渐生出一种知己般的默契。直到，“笃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二人面面相觑，不敢发声。“是我。”熟悉的声音。程恳提起的心哐当落地。开了门，原来岳云飞给他俩带了午饭过来。说是午饭，其实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两人确实也有些饿了，倒不客气，取了筷子就开始饕餮。岳云飞看程恳吃得狼狈，轻轻笑笑，柔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的，小心别噎着。”程恳见岳云飞说得柔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她本想叫岳云飞别在自己身上费心思，可他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做回普通朋友，她现在也不好再提起这一茬。岳云飞人精似的，怎会不知道程恳心中所想。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转了话题，“我已经跟你们高总说明了情况，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其实，除此之外，岳云飞跟高玉兰之间还进行了一场异常深刻的对话。当然，对于一直宠爱儿子的高玉兰来说，她不过是再次做出了一些妥协与让步罢了。“那，潇潇呢？”岳云飞看一眼付俊生，“该说的我都跟她说了，但她还是继续钻牛角尖。我看她这思想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转变过来的，以后的事还得靠你。”付俊生想了想，点了点头，脸上却颇有些犹豫。没多久，岳云飞带着程恳先行离开了。照岳云飞的说法，发布会已经结束这么长时间，记者慢慢也差不多快散完了，他带着程恳先走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付俊生则等一会儿再通知助理来接他就可以了。一场看似偶然的冲突似乎就这样过去了。BLLC产品发布会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当天就有了即时成交量的重大突破，算是实现了既定目标，打了漂亮的一仗。经过在整个青市铺天盖地的宣传，相信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公司的业绩一定会稳步上升。第二天，一则网络新闻悄悄引爆了青市的娱乐板块。一开始，还只有一家网站对此作了报道，但随着关注的人越来越多，一些门户网也对其进行了转载，影响一下扩大了。“付俊生否认银幕情侣，神秘另一半竟是她。”张媛看着硕大的标题下，付俊生清晰的俊颜，有一点头痛。付俊生手上的动作非常清楚，要说他跟照片中的女孩没点儿关系，实在让人难以相信。稍微放松一点，付俊生就捅出这么大个篓子，倒是张媛始料未及的。她默默想着：这小子该不会真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谈起恋爱来了吧。对于付俊生，张媛个人还是很满意的，聪明、勤奋、底子也不错，但让她最满意的却是他听话。即使最近因为跟颇有来历的楚潇潇走得近，有了些自己的思想，但也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小孩子动作。对此，她并不在意，一切都在她的掌握。然而，付俊生这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私自行动，却给张媛敲起了警钟。不过很快，她就冷冷一笑，环抱双臂，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付俊生很快就得到通知，去见张媛。“有什么要说的吗？”张媛抬头看了一眼付俊生，便垂下眼睑。付俊生今天还没上网，不知道什么情况，可他却清楚可能是昨天的举动东窗事发了。不过，他早已作好了心理准备，面对张媛的质问也没了以往的唯诺，装作不知，“怎么了？”张媛也不跟他兜圈子，把身前的笔记本转向他，“自己看吧。昨天才发生的事，今天就不记得了？”付俊生看到照片，倒是松了一口气。昨天晚上，他已经在心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这显然不是最坏的一种。他当然不可能说出实情，而照片这种东西，只要换换思维，同样可以解释。“哦，这个啊，是我的一个粉丝。昨天我去见高总公子的时候，她正好在他的旁边。所以我就顺道鼓励了她几句。”“鼓励一下，用得着动手动脚吗？”“那是她头发上有只蜘蛛，我刚好看到，就帮她赶走了。”说完之后，气愤地皱起眉，“这帮记者真是喜欢惹事，逮着一点东西，就随便夸大其词，太可恶了。”张媛听了付俊生的借口，差点吐血，“蜘蛛？”她定定心神，“那你准备怎么办？”“不必理会，这种小绯闻，没什么实质性内容，无非就蹭蹭热度，三五天时间就过去了。实在不行，后面发个声明澄清一下就行了。”“你想得还挺周到。”张媛讥讽道。付俊生装作没有听懂张媛的讽刺，浮起一个谄媚的笑容，“都是媛姐您教导得好！”张媛的嘴角轻轻抽动一下，竟第一次对付俊生有了无从下嘴的感觉。呵呵，有意思。看着付俊生离开的背影，张媛勾起一个阴冷的笑：翅膀硬了？******萧齐对整件事毫不知情。他本来工作就忙，最近又在着手准备回校再深造的事宜，哪还有闲功夫关注娱乐圈。程恳工作也很忙，有时候加班到很晚，怕影响萧齐休息，所以近来都没再去他家了。萧齐自然愤愤不平：大家都这么忙，那这个恋爱还要不要谈了？再有，自己回校深造、寰宇人才改革，都可以算是一等一的大事，可程恳作为自己的女朋友，竟然一无所知，连要过问一下的意思也没有。她对自己是不是太不重视了？当然，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萧齐完全可以跟程恳明说，可他心里正闹别扭，也就熄灭了好好沟通的心思。这天，丁妍妍忙完手头的事又开始逛一个本地论坛。行政部这两年招了好几个新人，她这个主管不用再孤军奋战，闲暇时间就多了起来。很快，一则关于付俊生的爆料引起了丁妍妍的注意。对这个少有绯闻，却曾经和老大有过亲密接触的男人，她会多关注一些也在情理之中。丁妍妍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心中涌出一种熟悉之感。她慢慢地将网页内容看完，也终于想到那女孩可能是谁。丁妍妍偷偷地把链接发给了林智，“哥，你看看，这是老大媳妇吗？”林智看到照片，几乎第一时间就确认是程恳本人无疑。但他知道这种娱乐新闻本来就没有几分真实性，笑骂丁妍妍一句，“你一天不好好上班，尽整这些没用的干吗？是不是老大媳妇跟你有关系吗？就算是，这娱乐圈，捕风捉影的事情多了去了，谁知道是真是假。”丁妍妍平白挨了一顿训，不敢再追问，林智却陷入了沉思。话是这么说，事情不知道真假，可这里面总有点什么问题吧，要不然怎么不是你，不是我，偏偏就是程恳呢。他最后决定还是跟萧齐提一嘴，毕竟事关好友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再加上近来他跟廖晴接触颇多，正处于对廖晴好感度急速上升的时候，甚至常常为廖晴背过身眼里藏着的那一抹黯然不值，所以就更对程恳没什么好感。“阿齐，我发你个链接，你看看。”林智自觉做了兄弟该做的，至于别的，他也管不上，也不可能去管。萧齐心下狐疑，但还是点了进去，自然一下子就认出了程恳，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火气蹭蹭地往头顶上窜。你这班上得还挺悠闲嘛，都跟明星调起情来了，平常说忙忙忙，这会儿倒有空了。萧齐的胸剧烈地起伏着。每当遇到什么事，只有跟程恳有一丁点关系，萧齐就觉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可等他耐着性子看完整篇报道，又慢慢冷静下来。说起来，他跟付俊生认识得更早，虽然一开始的回忆并不美好，但后来相处过一次，对对方的印象倒算不错。而且，付俊生更是知道自己和程恳是一对，应该不至于做出这样孟浪的事。想到这里，萧齐满腔的愤怒终于散了大半，可转过念头之后，又抑郁难消。发生了这样的事，程恳连说都不跟他说一声，也实在对自己太有信心了吧。哎，这丫头。他真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他实在爱极了她，恨不得时时将她捧在掌心里才好。就算已经求婚成功，萧齐也突然觉得并不保险。什么张冰啊、岳云飞啊，就像苍蝇一般，总在她身边飞来转去，想想都让人心烦。萧齐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心心啊，今天什么时候下班？晚上我来接你吧。”“恐怕会很晚，估计得到卖场关门了。你别过来了。”程恳见萧齐不说话，知道他肯定又摆着个臭脸了。想一想，也确实好些天没见，她妥协道，“我晚上自己过来吧。”萧齐这才展开笑颜。看吧，恋爱中的男人其实挺好哄的。萧齐看了下时间，再望了望窗外突然阴暗的天色，决定还是亲自跑上这一趟，他实在太想快点见到那心坎上的人儿了。雨中的争执雨，如期而至。这时节的雨，不汹涌澎湃，却多了些静谧、柔和、缠绵。萧齐最喜欢这个季节的雨。记得小时候，每当遇到这样的天气，他就会打着伞，穿上雨靴，带着程实和程恳在院子里窜来窜去。雨幕下，一边踩水，一边嬉戏。那可真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想起程恳小时候的可爱模样，萧齐开着车，不由自主地微微笑了起来。萧齐看了一眼手机，程恳发来短信说就快下班了，让他别等急了。他哪能不急啊，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她黏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只要她在他眼里，他视线可及的范围里。萧齐到达程恳所在的卖场时，差十分钟九点，商场就要打烊了。他觉得时间刚刚好，正想着要不要把车停进商场车库，程恳的短信来了，说她已经下班，很快就会赶到他家。萧齐的心轻轻一荡，一丝悸动划过，真想立刻出现在她面前，拥她入怀，恣意爱怜。没多会儿，萧齐两眼一亮，程恳和刘红携手出来了。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数日不见，乍一看到她，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程恳进入BLLC，别的萧齐不想提，但这穿衣的品味确实提升了不少。不是说程恳之前的打扮不好，而是这一个多月来，程恳的穿着打扮无疑更趋时尚靓丽，已经逐渐褪去学生的青涩，向着一个真正的都市丽人迈步。这是萧齐非常愿意看到的，这至少说明程恳的某些方面开始慢慢成熟，而他的那个关于未来的计划也就可以慢慢开始实施了。萧齐从驾驶座下取出雨伞，正要下车，斜里却杀出一人来，径自朝程恳二人走去。萧齐微微皱眉，待他看清那人的面貌，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岳云飞！岳云飞在这里等程恳的目的倒也单纯，就是为了给她送伞，算是借这场突来的雨献献殷勤。虽然他知道这样的举动对于现在的程恳来说可能收效不大，但这种不经意的小事做得多了，难保不会让她在某些特定的环境念起自己的好来。“程恳！”“岳云飞？你怎么在这里？”“我正好在过来办事，看你们没伞，所以拿了把过来。”岳云飞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雨伞递过来。程恳摆摆手，“不用了。这里离站台也就几步路，我跑过去就行。你留着自己用吧。”岳云飞不由分说，拉过程恳的手，将雨伞塞给她，“我车里还有把备用的，何况你们是两个人。对吧？”岳云飞总是有让人难以反驳的理由，程恳想到刘红也在，再不好推拒，只得微笑着表达了谢意。车里的萧齐将这一幕看得格外清楚，一路上的甜蜜顿时化作汹涌的怒气直冲头顶，其中还间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委屈。但他终究是一个理智的人，镇定片刻，暗暗压下心中的恼意，朝着程恳飞快地跑了过去。程恳一眼就看到了萧齐，眼睛一亮，脸上有惊喜绽放，“萧齐！”萧齐看出她的喜悦完全发自内心，这才稍稍放了心。虽然他也知道程恳跟岳云飞之间什么都没有，但她这个段位不低的爱慕者，不得不让萧齐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是个难缠的对手，萧齐已经下定决心让程恳离他远点。“心心。”萧齐一边说，一边跨了一步，来到商场的廊檐下。“你怎么来啦？”程恳望着萧齐，眼睛亮晶晶的。刘红看出两人的关系亲昵，开始猜测眼前这位男士的身份。她那手肘碰碰程恳，眨眨眼，轻声问道，“这谁啊？”萧齐也听到了刘红的问话，照他以往的个性，肯定会直接来个自我介绍。可今天有岳云飞在场，他偏不想再这么做，转而对程恳说道，“心心，不介绍一下？”程恳哪儿知道萧齐一时就转过这么多念头，“这就是刘红，红姐，我在公司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师傅。”“萧齐，我男朋友。”萧齐等的就是程恳的这句话，嘴唇勾起一个几乎抑制不住的笑容，“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你好，”刘红微笑着，“原来你就是程恳的男朋友啊，今天终于得见本尊了。”萧齐的笑容更显明朗，“心心经常跟我提起你，还要多谢你在公司那么照顾她。”两人客套一阵，萧齐这时似乎才看到一旁的岳云飞，假装诧异道，“啊，原来岳先生也在啊。”岳云飞一直冷眼旁观，当然看得出萧齐隐含的敌意，但他从来都是一副极具风度的稳重样子。听了萧齐的话，似乎感受不到里面暗藏的一丝讽刺，“是的，我一直都在。”“还真是巧。”萧齐看了一眼程恳手中的大伞，“瞧这雨下得，还难为你巴巴地给我们家心心送伞来，真是谢谢了。”这话就有些不客气了，意思基本等同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岳云飞一直沉静的脸也忍不住变了变。程恳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萧齐话里有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一旁的刘红惊得长大了嘴，这是要火拼的节奏啊。然而，刘红的想法没能成为现实，岳云飞只是敛去笑，瞥一眼萧齐，淡淡地说道，“你不知道吗？严格说来，我跟程恳算是同事。时不时的碰个面，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萧齐皱起眉，“你们是一家公司？”这话却不只是对着岳云飞说的。萧齐面向程恳，这事儿，程恳可从没跟他提起过。程恳已经能感觉到萧齐和岳云飞之间的敌意，虽然对于萧齐质问的语气有些不感冒，但还是耐心回答道，“也不能说是一家公司，他是我们公司旗下产品的一个代理商。这次青市的活动搞得很大，一些代理商也会过来拉拉客户，蹭蹭人气。”萧齐点点头，“原来是代理商噢，那岳先生这个代理还做得蛮清闲的嘛。”岳云飞又岂是好相与的，对于程恳这个男朋友，他一直都有些情绪，深怪萧齐捷足先登。于是，岳云飞反唇相讥道，“是还蛮清闲的，至少大多数情况下能随意安排时间，比起设计工作可要轻松不少。”萧齐正要反驳，被程恳拽住了衣角，火气只能生生被憋回了肚里。虽然心有不满，但侧头看到刘红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便有些赧然。毕竟初次见面，就让程恳的朋友看笑话，也实在太过幼稚。萧齐不想再跟岳云飞有什么纠缠，带着程恳离开准备。程恳见萧齐收住了声，便把手中的雨伞递还给岳云飞，“伞用不着了，谢谢你。”“给刘小姐吧。”岳云飞扯起一个笑脸，“这雨还挺凉，淋湿了生病可就不好了。”程恳指了指那边萧齐的车，“红姐，我们先送你回去吧？”“不用了，又不顺路，我打着伞过去搭车就行。”刘红这样选择也有她的考虑，岳云飞是高总的亲戚，能借此卖一个人情，让他不至于太尴尬。而且，照刚才的情绪看，萧齐和程恳肯定需要沟通，这时候夹在两人中间，也显得太不通人情世故了。几人分道扬镳，落在最后的岳云飞在原地伫立良久，看着程恳离去的背影，有些阴郁，有些黯然，又有些落寞。上车之后，萧齐就陷入了沉默。虽然两人已是多日未见，他也有很多话想说，可一想那个讨人厌的岳云飞，萧齐就觉得总有个东西堵在胸口，膈应得难受。程恳见萧齐不说话，主动挑起话题，“你觉得红姐好看吗？”萧齐闷闷地“嗯”了一声。“是不是觉得她长得特像一个女明星？”萧齐瞟一眼程恳，“嗯。”“我跟你说，红姐这么好的身材，儿子都读小学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吃惊？”萧齐心里小小惊讶了一下，却依然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车里重新陷入沉静。程恳见萧齐又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没来由地觉得格外好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笑什么？”“笑你啊。”“笑我什么？”“笑你好笑啊。”“有什么好笑的，”萧齐心中更是不悦，“刚刚的事你就没什么要说的？”本来萧齐已经在慢慢自我消化了，可程恳插科打诨的态度，又让萧齐觉得她是不是在对待爱慕者这方面太过松懈。要知道萧齐自己，为了跟那些对他有想法的女人保持距离，无一例外的都坚定地表示了拒绝。就连对他有大恩的廖晴，他也狠下心肠对她避而远之。而程恳呢，前有张冰追上家门，后有岳云飞堵在下班途中，这不能不让萧齐生出一种不受重视的感慨。程恳这种不正面回复的方式，怎么看怎么觉得态度暧昧，这让一向珍视程恳的萧齐心中很不舒服。“有什么好说的，我跟岳云飞一点关系都没有！”程恳倒不以为意，她想着之前已经跟岳云飞表明了态度，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一再纠结这个问题呢。萧齐一脚踩下刹车，嘴里冲口而出，“没关系？一个含情脉脉，一个笑靥如花，你现在跟我说没关系！”程恳闻言，心中一窒，侧过头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萧齐。各自珍重萧齐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而他心中本就愤懑难平，又见程恳并不辩驳，只冷冷地瞪着自己，火气更是蹭蹭地往上冒。萧齐冷哼一声，“这样看着我干嘛？该不会是被我说中心事，无言以对了吧！”程恳几乎气结，一扭头，抓起手包，就要打开车门往下跳。萧齐一把拉住她，怒火滔天，“你想干嘛！”程恳面色发青，因为激愤，双唇微微颤抖着，“你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我！”萧齐噎住，咽了口气，满腔的怒火化作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好了好了，心心，我错了，我们好好说，行不行？”程恳见萧齐唯唯诺诺地道歉，终是不忍。两人好久没见，本打算开开心心地聚一回，却为这平白冒出的是非无端争执，当真不值得。这样想着，程恳的脸色缓和了些，轻声说道，“萧齐，我和岳云飞真没什么。”萧齐看程恳不再吵着要下车，悬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嘴里应道，“嗯，你说是就是吧。”程恳知道萧齐看似已经妥协，心里却未必真的相信自己，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汽车启动，在雨幕里穿行。车内，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的怪圈。回到家，程恳洗完澡，径直坐到电脑前，忙着收发邮件。萧齐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心中郁结难消。心心念念要一起过个愉快的晚上，却被自己的坏脾气生生搞砸了。他第一次爱一个人，爱得如此慷慨又如此自私。慷慨得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任她采撷；自私得想要造一座金屋，将她深藏其中，以免了别人的窥探。萧齐懊恼地抓抓头发，罢了，自己是个大男人，还要跟个丫头片子置气吗？他站起身，来到卧室外。程恳正对着电脑，洁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眼神专注又沉静。萧齐第一次发现，工作中的程恳有着不同于平日的飞扬神采，没了逃避与萎顿，像雨后春笋般散发着勃勃生机。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一心想将程恳禁锢在家中的想法，也许真是太过独断了。萧齐走过去，轻声问道，“还有很久吗？”程恳眼睛没有离开电脑，嘴角却往上扬了扬，“快了，再给我十分钟。”“心心。”萧齐唤她。“嗯。”“心心。”萧齐又唤她。“嗯？”程恳终于侧过头，将目光对准了他。萧齐俯下身，猛地将她圈入怀中，“我们别吵架了好不好？我爱你。”程恳迟疑了一秒，双手慢慢环上了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膛上，闷闷地说，“我也不想的。”萧齐听出程恳语气中的示好，心头一漾，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旁边的大床上。“别，”程恳尖叫，“我事情还没做完呢！”“待会儿再做。”萧齐说完，火热的唇已经覆了上来。程恳觉得今晚的萧齐很是不同，像是报仇雪恨般，对她又啃又咬，揉捏，碾压，几番轮回，方才引领她一起进入秘境。云销雨霁，程恳懒懒地趴在萧齐的胸膛上，抬起下巴，发泄似的重重磕了他两下。“嘶。”萧齐倒吸了一口冷气，摸摸程恳脸颊，无限爱怜，“小坏蛋。”程恳按住萧齐的手，不让他再肆意妄为。她慢慢坐起来，靠在萧齐身旁。萧齐见程恳一脸郑重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肃穆起来。程恳艰难地开口，莫名有些心虚，“岳云飞，他之前是有跟我表白过……”不待程恳说完，萧齐一掌拍在床沿上，“果然，我就知道那家伙对你不怀好意。”程恳皱了皱眉。萧齐见状，赶紧敛起怒意。好不容易和好，他可不能再把情况搞糟了。萧齐暗掐了自己一把，正色道，“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我跟他说得很清楚，已经有了男朋友，只拿他当普通朋友。”程恳把重音放在了“普通”两个字上。“真的？”萧齐扬了扬眉。“他毕竟有恩于我，我总不能……”程恳咽了下口水，“太过绝情吧。”见萧齐眯起眼，不说话，程恳又补充道，“我以后会跟他保持距离的。再说，他过几天回了北京，应该就见不上了。”萧齐要的就是这句承诺，所以才装作生气让程恳表了态。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伸手将程恳搂紧，“心心，你说我小气也好，自私也罢，反正，我见不到别的男人觊觎你。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好不好？”程恳觉得萧齐幼稚的语气有些好笑，心里却暖暖的。她点点头，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嗯，是你的。”两个人相视而笑。而萧齐，又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过去了半个月，程恳也终于站完了卖场协助这班岗。期间，岳云飞几次邀请她一起吃饭，都被程恳婉言谢绝了。程恳的态度说明了一切，她终究还是从萧齐的立场出发，尽可能地跟岳云飞保持距离。暗恋一旦摆在了明面上，不是更进一步，就是满盘皆输。岳云飞很无奈，因为提前暴露了对程恳的企图，他只能维系着与她的这种半个朋友的关系。而现在，恐怕因为那场意料之外的小冲突，程恳将离他更远了，甚至彻底地对他关起了感情世界的大门。岳云飞揉揉发涨的额头，第一次感觉束手无策。可他终究非常人可比，并没有因一点点挫折就宣布彻底放弃。他选择蛰伏，等待机会再行出手。因为岳云飞与高玉兰的关系一直以来没有刻意隐瞒，青市分公司上下慢慢地也知道了这个年轻帅气的岳代理就是公司的太子爷。于是，不少人争相着前来巴结，岳云飞也不摆架子，一一结交，只是让几个看起来牢靠的人，在日常工作中多多帮助程恳。现在的人，谁没点小心思，见太子亲自嘱托，自然把它当作懿旨来办。甚至有个别脑筋特别灵光的人，揣摩太子心意，时时将程恳的动向、喜好一一汇报给岳云飞。程恳在得到同事的帮助之余，身边也平白多了些岳云飞的眼线，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祸。此间事了，岳云飞不能总呆在青市，对程恳这边又暂时没法取得新的进展，只能讪讪地回北京去了。周末，天气正好，程恳也开始正常休假，萧齐便带程恳去挑选新房子的家具。对于基装这块，萧齐是完全不用操心，在这个行业里打混，不知道认识多少相熟的室内装修，萧齐自然找了家最靠谱的。至于设计，萧齐结合原有的室内设计进行了一些创新改良，当然主要也是为了迎合程恳的个人口味，将整个房子打造得更加温馨浪漫。来到家具城，两人一路好逛，就连萧齐都有种挑花眼的感觉，实在是款式和造型太多了。再加上这房子是要作婚房的，萧齐就格外慎重，一向果决的他简直比程恳还要纠结。两人逛了一整个上午，到最后，只定下了一套主卧的大床。相视一望，觉得还真是挺好笑的。程恳却在下一秒收起了笑容，萧齐略感诧异，顺着她的视线，往后一看，原来竟遇见了一位熟人，廖晴。廖晴来家具城是为公事。她手里一个项目的样板房需要装修，周末无事，便索性亲自过来看看。廖晴的目光在萧齐和程恳脸上转来转去，发现两人正在给新定下的大床预付定金，平静的神色便有些绷不住了。“廖晴！”萧齐最先反应过来，“好久不见。”程恳也点点头，唤了一声，“廖晴姐。”“是啊，好久不见。”廖晴强自挤出个笑脸。萧齐问，“你也来买家具吗？”一个“也”字，让廖晴心中千回百转，好半天才镇定下来，“嗯，为公司的样板儿装修。你们呢？”问出这话，廖晴的心头微颤，用力咬了咬牙，才忍住心中的疼痛。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要一个结果，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萧齐也不欺瞒，甚至为了彻底断绝廖晴的念想，让她早日解脱出来，特意加重了一点语气，“婚房装修。”“哦，恭喜了。”廖晴尽力地笑了笑，却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笑简直比哭还要难看。萧齐感受到廖晴笑容背后的哀伤，心中虽有些动容，却毫不后悔。程恳也看出了廖晴眼中的难过，可她是身陷局中的当事人，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法说出口，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谢谢。”“什么时候能喝你们的喜酒？”廖晴觉得自己的心被钝刀狠狠地划开。“日子还没定。”“哦。”双方一时无言，陷入了尴尬。廖晴目光闪烁，不敢再接着面对萧齐，开口说道，“我还有点儿事，先走一步。”复又深深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程恳，“祝你们幸福。”不待萧齐和程恳回答，廖晴便豁然转身，离开了。背对两人的双眼，刹那间盈满了泪水，只往前走了一步，泪珠就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落。廖晴总是这么骄傲，她不允许自己在爱慕的人面前，脆弱得像个孩子。廖晴离开家具城，几乎第一时间就向公司请了假，她准备去徒步一场，向着那曾经梦想可以和爱人一起去的地方，前行。在旅行日志的第一页，廖晴轻轻写下：我失恋了！呵呵，曾经以为单恋也是一种恋爱，只要继续喜欢下去，就算不得失恋。然而，当单恋都成了一种无法企及的奢望，又叫我如何恋下去？悲惨世界一路上，萧齐和程恳各怀心事，显得异常沉默。程恳思来想去，终于问出口，“萧齐，你说，我是不是个坏女人？”“嗯？”萧齐狐疑，“你怎么会是个坏女人呢，全天下没有比你更好的女人了。”“我要不是个坏女人，之前怎么会伤你的心，害你差点在云山出事。然后又半途出现把你抢走，害廖晴姐那么难过？”“傻瓜，你怎么会这样想，这些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云山那次就是个意外。廖晴，我对她没那个心思，实在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可我还是觉得难受，好像抢了别人的东西一样。”“我哪儿是东西？我又不是东西。”萧齐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对。程恳也因为这句话哭笑不得，“人家正伤感呢，你还来搞笑。故意的吧？”萧齐装傻，“我哪儿故意了，明明是你自己起的头。”但不管怎样，经萧齐这么一打岔，程恳的忧虑总算淡去了不少。见程恳还有些闷闷不乐，萧齐问道，“那，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程恳沉吟片刻，反问道，“你记得我以前带过一个学生吗？”“哦，我明白了。”萧齐恍然，“你那个学生和廖晴住一个小区嘛？！”程恳抬起头，诧异地看了萧齐一眼。萧齐摸摸鼻子，尴尬一笑，“就有一次送她回家知道的。”旋即脖子一梗，“那谁谁谁不也送过你回家么？”程恳有些好笑，“我又没说你什么，干嘛这么激动？你说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气量还这么小。”萧齐理直气壮，“怎么？明知道他们对你有企图，我还得忍气吞声？”只要事关自己，萧齐就会特别斤斤计较，程恳已经见怪不怪了，心下甜蜜之余也有些无奈。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程恳转回刚才的话题，“她们不是邻居，是亲戚，住一起的。”“这么巧？”萧齐瞪大眼睛。程恳点点头。她第一次从Lillian的电脑里看到萧齐与廖晴的照片，得知廖晴喜欢的人就是萧齐时，同样也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廖晴自己英语就挺好的，干嘛还请你去教？”“可能她比较忙吧，而且Lillian也不是很方便。”“不方便？”程恳对于这个问题有一丝犹豫，但毕竟跟萧齐的感情非同一般，就不再刻意隐瞒，“嗯，你上次不是见过吗，她的腿……”“哦。”萧齐默然。程恳想起清丽的Lillian，又想到高贵的廖晴，一时间涌起无限的惆怅。******第二天，程恳回家看望父亲，刚坐下没多久，就接到了付俊生的电话。付俊生最近深陷麻烦之中，因为上次跟张媛暗地里较劲的事，算是彻底得罪了这个强势的经纪人。张媛当面没说什么，背地里却通过公司给他安排了一系列的培训，美其名曰“礼仪教导”，实际上就是让付俊生配合导师完成各种训练，而公司制定这种训练主要为了针对那些不怎么听话的明星，其中的艰难和羞辱只有身处其中才能尽知。付俊生因为早就签了卖身契，天价的违约金让他无力反抗，只能在培训中苦苦支撑。而前两天跟楚潇潇的一通争执，更是让他彻底陷入了消沉。电话接通后，付俊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能出来一趟吗？我实在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程恳有些犹豫，“不能在电话里说吗？”付俊生自嘲地一笑，“呵呵，你也要对我这样的人敬而远之吗？”想起他可怜的身世，还有坚强外表下隐藏的脆弱，程恳终究于心不忍，“你在哪儿？”付俊生顿了一下，说了四个字，“南山梅园。”这地方，程恳当然知道。作为青市规模最大环境最好的公墓，她的母亲也葬在这里。挂了电话，程恳有些踌躇，一个异性公众人物，终究是个麻烦。可付俊生为什么出现在那里？是去看他妈妈了吗？一想到这个，程恳心中便有些刺痛，没有来地觉得自己和他有些同病相怜。没有犹豫多久，程恳出了门，拦了一辆的士，直奔梅园公墓而去。程恳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一来到公墓，就立马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这人就是之前在发布会上拍下付俊生与程恳照片的记者——卢石。卢石是一个专门跟拍当红明星的娱记，俗称“狗仔”。上次他身处最好的角度，看得很是分明，心里坚定地认为付俊生和程恳之间一定是有点儿什么。所以，近来他将主要精力全都放在了付俊生身上，指望从他身上挖出更猛的料。之前他的那篇报道确实火了一把，但最终还是因为付俊生轻描淡写的几句回应慢慢淡了下来，这令他相当不满。因为对于一个有投机心理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接受的。所以之后的这段时间，他都一直在跟踪偷拍付俊生。到了今天，他都有些气馁了，付俊生不但没有跟程恳接触，就连跟别的女人也少有来往，生活得就像是个清心寡欲的道士。就算是现在，也不过是在他母亲墓地前喝了些酒，这虽然也可以算是一个新闻，但无疑达不到轰动的效果，最多也就是一个小花边儿。而此刻，他盼了许久的劲爆新闻，似乎终于姗姗来迟，他又怎能不格外兴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隐藏相机，卢石疯狂地对着两人按动快门。一边按着，嘴里还兴奋地念念有词。公墓本也没有几个人，程恳到了之后，很快就找到了黑超遮面的付俊生。她看到付俊生正拿着啤酒往嘴里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还喝上酒了？”“就喝了一点。你放心，我没醉，就单纯想喝一喝。我可不想因为这个上明天的头版头条。醉倒在这里，被人认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程恳心想也是，看来付俊生还是有分寸的，意识也清醒，就不再多言，学着付俊生的样子席地坐在一旁。程恳看着墓碑上付俊生母亲的照片，发现眉宇间竟跟自己有几分相像。难怪付俊生从第一次跟她发生误会开始，言语间就多有亲近，不像是明星对待路人的态度，甚至还主动跟他们互换了联系方式。付俊生此时不过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见程恳安静地坐在一旁，开了口，“我妈去世后，我本想按照家乡的习俗送她回老家跟我爸葬在一起，可这不符合公司为我安排的身世，所以最后，她就只能孤零零趟在这里。”他顿了一下，复又说道，“说起来，我妈倒还好，至少还能算我的亲妈。逢年过节或是有了空闲，我还能过来看一看她。我爸呢，呵呵，我爸早就不是我爸了。为了避免落人口实，我几乎很难回去偷偷看他一下。”付俊生脸上浮起一个惨淡的笑容，递过来一罐啤酒，“喝点吗？”程恳摇摇头。付俊生要的只是一个听众，程恳很好地发挥自己的特性，在一旁安静地倾听着。只是在听到公司对他的压迫时，终于忍不住问道，“公司对你这么不好，你干嘛不离开呢？”付俊生叹了口气，“想离开公司，谈何容易。首先天价的违约金，就不是我能承担得起的。”“你现在不是正当红吗？应该可以为你们公司赚不少钱，公司为什么要做这样杀鸡取卵的事？”“我之前也有这样的疑问，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究其根源，他们采取的经营套路就是走年轻路线，低成本，广撒网，发现有潜质的人就签订高额违约金的长约。”“新人刚出道什么都不懂，很容易就钻进了这个圈套。等后来发现合同对自己不利时，却还是不得不做出妥协。一旦遇到些开始走红的刺头想要脱离掌控的，公司就进行各种打压。对于公司来说，这种反抗的苗头绝不能姑息的。他们担心一旦开了不好的头，就会让更多的人涉险反弹。”“那你们怎么不联合起来？”付俊生戏谑地看一眼程恳，“做明星，这是多少人渴望的梦想，没成名前削尖脑袋地往里面钻，谁知道会留下多少把柄在公司手里。就算是我，单凭捏造身世、不认亲父这一条，就足以让我的公众形象毁于一旦，成为人人唾骂的过街老鼠。”“可这些都是公司做的啊？”“公司做的，但只有明星自己是摆在台面上的。大家会想，没有明星自己的配合，这种事怎么强迫得来。”程恳想了想，不得不悲哀地承认付俊生所说的完全正确。突然觉得有些明星还真是可怜，竟要经受这么多的魑魅魍魉。或许只有那些成名已久，或是颇具背景的人才能游离在这些蝇营狗苟之外吧。“那，不能等合约到期吗？”付俊生再次递过来一个你太天真的眼神，“公司总能找到办法让你续签的，不是吗？只要你对公司还有利用价值。”“那你现在还能怎么办？”付俊生自嘲一笑，“或许只有等吧。”“等什么？”“等死，或者对公司毫无价值的时候。”爱人才能伤人付俊生绝望的语气让程恳心生悲凉，默默的湿了眼眶。他看似风光的人生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的凄楚，简直非常人所能承受。程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付俊生，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累啊。”付俊生轻轻地笑着，“能借个肩膀靠一靠吗？”程恳侧了侧身。于她来说，付俊生更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年龄没她大，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付俊生将额头轻轻抵在程恳肩头，垂下眼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谢谢你能来，在我几乎支撑不下去的时候。”程恳淡淡地摇摇头，如果说来之前她还有一丝犹豫，那么到此刻，她真觉得这一趟值了。曾经何时，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萧齐做了她的那根稻草。现在，她不介意做与萧齐同样的事，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不过，程恳的善意却没有被卢石这个“有心人”正确传达，一场更为火爆的付俊生后续事件席卷整个娱乐圈。“付俊生名草真有主，准儿媳墓地见婆婆”。不同于发布会后的那场小打小闹，这次的事件更具话题性，而拍摄的照片也更清晰、更有辨识度。因为文字的刻意引导，结合前不久才发生的事，似乎更是坐实了付俊生名草有主的身份。一时间，程恳这个圈外女友也为广大网友津津乐道。事件刚一爆出，付俊生的黑粉就闹开了。你不是单身吗，怎么转眼间就多了个女朋友，还带着去了母亲的墓地；你不是形象阳光吗，怎么人前说一套人后做一套，反差如此巨大，十足十的伪君子。付俊生的粉丝，也有部分表示了失望，说好的翩翩君子，诚实小郎君呢，说好的有好事肯定会跟粉丝公布呢，说好的要等到我们长发及腰呢。辱骂者有之，失望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付俊生遭遇进入娱乐圈以来的第一次公关形象危机。张媛冷冷一笑，付俊生最近不听招呼，态度消极，她本来准备好好敲打敲打。危机一发生，立刻让她觉得这是重新牢牢掌控付俊生的一次契机。付俊生倒没有因自己的处境烦恼，他只是有些担心程恳，也不知道这样的绯闻，会给这个来之不易的知交好友带去怎样的困扰。这些无孔不入的狗仔，真该死！理所当然，程恳公司的同事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此事，但因为有岳云飞之前的关照，这样的绯闻没有在公司内部掀起多大波澜，至少表面上如此。只不过，有些同事会在远离程恳的地方，露出奇怪的表情。岳云飞也很快就收到了程恳陷入麻烦的消息。因为他一早就知道程恳和付俊生的关系，所以不但不郁闷，反而有点窃喜，不知道萧齐在这场铺天盖地的绯闻中会不会乱了方寸。岳云飞猜得没错，萧齐是很生气。他虽然从心底里相信程恳，但还是感到非常恼火，为什么程恳老是陷入与这个男人或者那个男人的纠葛中。这才刚消停多一会儿呐，说好的跟其他男人保持距离呢？上次她跟付俊生传出绯闻，萧齐因为曾经身受其害过，就没有怎么过问，对程恳表示了充分的信任。可这才多久，又爆出更劲爆的消息。这让周围的人怎么看他？她究竟有没有把自己这个男朋友放在心上了？所以，萧齐看着手机上不断闪动的号码，第一次没有了接听的欲望。他任由熟悉的铃声在就那么响着，心情糟到了极点。程恳见萧齐不接电话，也不知道他是在闹情绪还是在开会忙事情，就给他发了短信，“晚上我去找你！”萧齐盯着这几个简单的字眼看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匆匆忙忙就回了家。程恳比萧齐想象的回来得更早一点。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他没有如往常一样迎上去，木头一般地定格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电视。程恳换了鞋，慢慢走过来，“今天很忙吗？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原本平平常常的一句话，竟叫萧齐听出了无限讽刺。他心想，我还没找你麻烦，你倒先数落起我的不是来了？我为什么不接电话？还不是因为你老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一想到这个，萧齐神色更暗了些，话语中带了怒，“我当然是忙，不像某些人，嘴里说着忙，却能忙到墓地里去！”程恳登时噎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你这说的什么话？”“中国话！”萧齐越想越委屈，程恳于他，总有一种隔着一层东西、藏了心事的感觉，这也是他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原因。所以有些时候，他只能采取耍性子、甚至是有些幼稚的行为来赢得程恳的关注。可就算是这样，程恳还老说他小气，不大度。而且，两人只要发生一点矛盾，道歉认错的那个人永远是他，这更是让萧齐觉得自己没有受到重视。他甚至又有了一种想质问程恳究竟爱不爱自己的冲动，但想到之前的那次分手，萧齐终究不敢这样做。所以，他只能用他的方式发泄着心中的不满。程恳呢，自认行得端做得正，无惧别人的流言蜚语，就连公司同事的异样目光，她也权作视而不见。她要的，不过是萧齐无条件的信任。可萧齐现在的态度跟她原来的想法竟然反差如此之大，这是她始料未及的。程恳觉得委屈，又有些心冷，“怎么？你觉得我跟付俊生有什么？”本来萧齐心里没有这么想，可他见程恳从进门开始就摆出一副我没错的样子，满腹的委屈终于化作恼怒，“有没有什么，天知地知，你自己知。”程恳闻言，心中一痛，狠狠盯着萧齐，“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相信过我？”“是你做事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以往这个时候，萧齐总是会让步，来换取两人的和平。但今天，在接连受到刺激之后，他不愿再草草妥协。两个人像一对斗鸡，瞪眼对望，互不退让。终于，萧齐那坚决又略带哀伤的眼神让程恳稍稍软化了一点。“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好，要我相信你，也简单。”萧齐哗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明天我们就去领证。”“啊？”程恳愕然半晌，才反应过来。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怎么扯着扯着又扯到领证上去了。不是说相信我吗，这是相信应该有的反应和态度吗。萧齐激将道，“怎么？不敢跟我去领证，是不是还想着跟别人有什么可能？”程恳陷入了挣扎，她心里其实早已经认定了萧齐，想好把他作为自己人生中的另一半。可萧齐此时以这样的理由来逼迫她表态，却让她有些纠结。而且从时间上来说，程恳并不认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程恳这一迟疑，萧齐失落之余，语气更显阴郁，“你不愿意，对吧？”程恳不答，萧齐看出她默认的意思，冷笑一声，“呵呵，刚刚不是挺义正言辞的吗？这会儿怎么不敢跟我去领证了，说白了你就是在为自己留退路。”“什么留退路？！”程恳简直无法理解萧齐的逻辑，“这是两件事，不要混为一谈。”“怎么是两件事了？说到底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我结了婚，既能打消别人对你的念想，又能让你我安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程恳被萧齐的歪理堵得有些无语，却绝不肯就此受他的逼迫，“不管你怎么说都好，反正我跟付俊生没有半点男女私情。他有喜欢的女人，但绝不是我。”程恳顿了顿，接着道，“再说了，我也是受害者！就跟当初的你是一样的。”萧齐一怔，想起上次自己被传绯闻的狼狈，觉得自己这样对程恳确实有些过分，争胜的心就淡了。程恳见萧齐不说话，丢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想通了我再过来”就准备离开。萧齐看程恳难得来一次，这下又赌气要走，当然不肯。可一时之间抹不开面子，软语相求，只能立刻站到门边，用手挡住，瓮声道，“不准走。”程恳不耐道，“让开。”“不让。”程恳上前来拉萧齐，萧齐顺势一带，把她整个圈进了怀里。程恳皱起眉，“你这是干什么？”“没干什么，就是不让你走。”程恳又好气又好笑，萧齐的无赖样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但程恳仍有些气愤于萧齐对自己的不信任，便敛了笑，执意要走。萧齐看程恳不肯妥协，一使劲，将她拦腰抱起，径直朝卧室走去。程恳哪里不知道萧齐想干嘛，可现在这种时候，她实在没那个心情，便拼命挣扎着不肯配合。萧齐只是不理，将程恳飞快地抱上床，探下身子就覆了上去。程恳拿手拼命抵住萧齐，不让他靠拢，可就这样哪能制得住萧齐的力量。眼看着他就要靠了上来，程恳不禁想起从前，气血上涌，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心肠一硬，狠狠讥讽道，“你就这点儿本事吗？说不明白了就只知道用强？”话音刚落，萧齐的动作为之一顿，半晌才缓过神来，仿佛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颓然倒在程恳身旁。酒入愁肠程恳最终还是离开了，萧齐没有阻拦，也无力阻拦。说起来他俩之间也算不上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但这一次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两人都刻意没有主动跟对方联系。虽然只要一有空就会捧起手机，看看是不是漏掉了某个来电或某条信息。两人就像还没长大的孩子。这一赌气，两周的时间就溜过去了。期间，付俊生发了两个声明。第一个声明是针对他与程恳的绯闻事件。对于程恳，付俊生既充满感激又万分愧疚，所以他不允许那些无良记者对这位心地善良的朋友恶意中伤。然而，虽然他在声明中极力表明自己跟程恳只是朋友关系，并表示一定会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可广大粉丝和吃瓜群众却并不买账。舆论的压力、公司的落井下石以及经纪人的冷嘲热讽，让付俊生再次感受到当初痛失父母的绝望。他如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孤独孩子，茫然无措，不知前路。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追随父母的脚步而去，他的内心阴冷孤寂，再也没有温暖和光明。付俊生又一次想到程恳。程恳看着手机上付俊生的来电，犹豫一下，还是接通了。付俊生对着她连连致歉，也诉说了对生活的无奈。语气看似解脱实则沉重，让程恳难受到了极点，她好像完全懂得付俊生的心。有的人相识一生，关系不如路人；有的人认识一天，就能成为知己。人与人之间，确实是有缘分这种东西。其实这些天程恳也在为付俊生考虑。可她并不认识什么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帮不上忙。所以，她用最大的智慧给他出了一个不是主意的主意：主动向公众坦白自己的一切。虽然这有可能让付俊生再也无法从事演艺事业，但他可以不再承受那些跟他年龄不相匹配的压力，可以不再遭受来自公司和经纪人的压迫，可以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自由。付俊生纠结了很久。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要独自承受这样的重负，实在太过沉重。穷过的人当然知道生活的不易，此刻要他放弃优渥的生活，和公司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抗，付俊生之前都不敢往下想。但这一次，付俊生决定好好想一想。最终，程恳的话给了他莫大勇气，他决定如她所说，坦陈一切。付俊生动用了自己在娱乐圈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发布了第二个声明，一个关于自己人生的声明。公司以为付俊生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澄清绯闻，却没想到付俊生竟是要同公司玉石俱焚。发布会上，他不但将自己的一切坦言相告，就连自己的感情也没有隐瞒，说到最后，竟差点儿成了一场另类的告白。虽然，付俊生没有明言他爱上的女孩是谁，但言辞间，记者们已经能感觉到她是一个圈内人，甚至很快就锁定了跟付俊生合作过的几个女明星。但付俊生不打算公开她的名字，他相信只要她看到这个发布会，就会明白他喜欢的人是她。这就够了。最后，付俊生这样说道，“或许这个女孩永远都不可能爱上我，但我想让她知道的是，不管怎样，总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她。”发布会之后，付俊生消失了。有个女孩子打不通他的电话，才明白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竟还有这样一层意思。有的人说他遭到了迫害，有的人说他正在用法律的武器与公司协议解约，还有的人说他对这个世界太失望，找了地方隐居起来了，甚至是自杀了。但不管怎样，因为付俊生的舍身取义，他所在的演艺公司陷入了舆论漩涡。各种暗地里的不平等条约渐渐被一些艺人偷偷曝光出来，司法机构介入，调查其中是否有违规操作。最终立案审查或许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只要有了质疑，公司就必定得收敛他们的行为。萧齐在网上观看了整个视频，深受触动。几乎瞬间，他拿起手机就要拨出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号码，可想了想，终是颓然放弃。付俊生最后的告白无疑洗清了程恳的嫌疑，可萧齐并不是不信程恳，他所在乎的，是程恳对自己的态度。他也需要关注，需要安慰，需要对方偶尔的妥协和服软。周五，萧齐不想回家，约了公司一干人去唱K。丁妍妍调笑道，“难得老大出回血，大家可都要来，为这些年在他手里受到的压迫赚回点本才行。”林智在一旁拍了下丁妍妍的头，“就你事多。”“干嘛啊？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你这个单身狗，少给我动手动脚的。”林智败退，只要是非上班时间，就没人能降得住丁妍妍，萧齐不禁为丁妍妍的男朋友默哀一分钟。刚想到这儿，丁妍妍就腆着脸上来问了，“老大，这晚上光有娱乐活动，晚饭还没着落啊。”萧齐无奈，“行，那晚上就当聚餐了。”“YEAH！”丁妍妍露出胜利的笑容，新来的员工则齐呼妍姐威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在丁妍妍的号召下，这次寰宇竟是难得的人员齐整。萧齐本想说小聚一下，喝点酒唱唱歌得了。可现在这阵仗，估计豪包都要开几间。但萧齐可不是小气之人，既然要请客，自然就开开心心和大家一起玩闹。吃完饭去唱歌，林智却察觉出萧齐笑容背后的郁郁寡欢。趁大家唱得正嗨，林智坐到正在自斟自饮的萧齐身边，“怎么了？兴致不高啊。不是你拉着大家来唱K的吗？”萧齐摇摇头，“就一个人呆家里怪闷的，不如和大家一起出来热闹热闹。”林智很快就抓住了萧齐话里的漏洞，“一个人？”萧齐苦笑着点了点头，“最近正闹矛盾。”林智蔑了萧齐一眼，“就因为这个不开心，所以找人来喝酒？”萧齐默认。林智洒然一笑，“我看你是自找的。你说你在那丫头手里遭了多少罪，还偏偏就对她情有独钟，不是自找的是什么？”林智一直对程恳的印象很一般，就算明知他俩就快结婚了，依然没办法做到对程恳爱屋及乌。萧齐瘪瘪嘴，“你不懂，等你真心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明白了。”“好吧好吧，我不懂，就你懂。萧大情圣最懂，就是这最懂的现在正拉着同事下属来买醉。”萧齐被林智的这句话顶得毫无脾气。也不废话，端起手中的啤酒杯，跟林智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碰，一仰头，干了。林智无奈，只能陪着萧齐喝闷酒。作为兄弟，林智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于是，一旁心细眼尖的下属们就看到了奇怪的一幕，公司的两大老总躲在一旁，不言不语，只是拿着手里的啤酒，你一杯我一杯地干上了。楚汉良在旁边看得有趣，兴致勃勃地跑过来，“你们这是在干嘛？”然而，他很快就后悔过来凑热闹了，因为已经上头的萧齐和林智同时抓住他，“来，嘛也别说，喝！”就这样，楚汉良被无情地拖下水，不得不陪着两人不知所谓地喝起酒来。其他人见此情景，哪儿还敢过来找没趣，纷纷避之不及，生怕被殃及了池鱼。很快，三人相继倒下。萧齐还好，倒在沙发上，嘴里叽叽咕咕个不停，但在KTV这种嘈杂的环境中，自然算是安静得像个孩子。楚汉良就不同了，喝得嗨了，拖着林智去K歌，不但鬼哭狼嚎，还各种即兴尬舞，差点没闪瞎在场人的钛合金狗眼。其他人不好说什么，但诸如丁妍妍、赵建华、聂晓华等跟两位老总关系亲厚的则两眼发光，纷纷拿出手机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幕。从此，林智算是彻底地栽在了自己表妹的手里，逢年过节有亲戚聚会的时候，没少被丁妍妍敲诈勒索。曲终人散，赵建华和丁妍妍安排好醉酒的后续事宜，却在萧齐这里犯起了难。原因无它，萧齐经过一阵休息，慢慢恢复了一点神智，嚷嚷着还没醉，要自己回家。赵丁二人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回去，实在没有办法，丁妍妍只好给程恳打了电。程恳听到萧齐醉酒，有心不理，可又不能在外人面前落了萧齐的面子，只好过来了。“嫂子你来了就好，你看老大这样子。我们本想把他丢酒店，可他死活不肯，只能麻烦你一趟了。”程恳笑了笑，“没事，倒是麻烦你们了。”一边说，一边把摇头晃脑的萧齐拍过去。萧齐不知身边换了人，犹自说着酒话，“没醉，接着喝，嗯，呵呵。”程恳看他的样子，既烦恼又心疼。两人的冷战还没结束，她却不得贴过来。好不容易把萧齐弄上出租车，萧齐还撒着欢儿的要酒喝，真能把人给气死，恨不得给他来一巴掌，将他拍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程恳才把萧齐弄回房间，气喘吁吁，汗如雨下。拿湿毛巾给萧齐擦了擦脸，又倒了杯水放在他床头。程恳坐在床沿上，安静地看着萧齐熟悉的眉眼，暗暗叹了口气，明明相爱为何又互相伤害。正纠结是留下还是离开，萧齐又开始冒胡话，“心心，别走，不要离开我！”明明有些含混，程恳却偏偏听得个清清楚楚，鼻头一酸，几乎淌下泪来。不负相思意人是非常贪婪的动物，尤其是恋爱中的男女。所以萧齐才会希望得到程恳更多的关注，而程恳则希望得到萧齐最多的信任。他们在各自思想的围墙里兜兜转转，好长时间都走不出来。这一刻，随着萧齐醉酒之后吐出的一句“真言”，程恳心中长久以来的壁垒被瞬间打破。她知道的，不管发生了什么，萧齐都始终如一地爱着她。既如此，又何必计较旁的东西。程恳的心软作一团，合身躺在了萧齐身旁。不一会儿，程恳感觉萧齐似乎陷入了梦魇。他好看的眉皱成了结，身子紧绷着，作出一副全力奔跑的奇怪样子，嘴里嘟囔个不停。“不要，不要……”“放开她……”断断续续，不知所谓。程恳见萧齐即使在梦里，也依然急活得像个要去拯救公主的王子，又好笑又心疼。程恳抓住萧齐在空中乱晃的手，轻声安慰，“我在，我在。”也不知道是不是程恳这句话起了作用，萧齐的烦乱慢慢平复下来。他反握住程恳的手，将它抵在自己的下颔，选了一个特别舒适的位置，呼吸渐渐平稳，“嗯，永远都留在我身边，永远都不准走。”看着他的眉舒展开，程恳心间荡起无限的柔情，觉得自己或许真应该检讨下了，为什么萧齐总是这样缺乏安全感，真的有必要让两人的关系陷入这般尴尬的境地吗。程恳静静地打量着熟睡的萧齐，心中思绪翻覆，直到夜半才慢慢进入梦乡。第二天一大早，萧齐清醒过来，发现手臂上枕着一个人，当真惊得酒意尽去。等定下神来发现怀里的人是程恳时，又不由得喜出望外。朝思暮想的人儿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萧齐此刻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关注、妥协，只要程恳愿意待在自己身边，其他的都不过是些枝节末尾罢了。萧齐口渴得难受，又不忍心把程恳吵醒，只得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子。正要去客厅，突然看到床头柜上备好的一杯水，一时间竟感到无比的满足。萧齐喝着水，如同琼浆玉液一般，舒坦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正准备接着躺回去，但这一极轻微的响动还是惊醒了程恳。“吵醒你了？”程恳迷蒙着双眼，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看，“没事，今天周末，等下再补个午觉就好。”一边说，程恳一边就起了身。萧齐侧身躺下，望着程恳的背影，轻轻唤道，“心心……”程恳身形微微一顿，萧齐脱口道，“我爱你！”程恳转过头，递过来一个会心的微笑，“我去做早餐，你再好好休息下。”萧齐没有如程恳所说，继续休息，而是迅速地去浴室洗了个澡。这浑身的酒味即使过了一夜，仍有些刺鼻，洗了个澡舒服多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萧齐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程恳，他迫不及待地想同她亲近，一身酒气太过唐突佳人。萧齐围了浴巾，光着上身就出来了。程恳正在煮面，看了一眼萧齐，不由瘪嘴道，“天气还凉呢，你咋不穿衣服就跑出来了？”萧齐柔柔一笑，“想你了呗。”说着，凑过来轻轻拥住程恳。程恳靠在萧齐怀里，感受着他的柔情。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甜意。“宝贝，”萧齐拿下巴轻轻摩挲程恳的后脑，“想我了没？”程恳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萧齐喜得一双眼睛弯如银月，“我好想你。”“我们别再吵架了好不好，真的好没意思，跟小孩子赌气似的。”程恳闷声闷气地道。这段时间的冷战，其实她也很不好过。萧齐自然乐得如此，郑重点头道，“不吵了，再也不吵了。”萧齐一边说，一边掰过程恳的身体。程恳在萧齐深情的目光中，微微红了脸，睫毛簌簌地颤动着，“干嘛？”萧齐的心一颤，他觉得程恳这话带着强烈的暗示，她一定是有意这样说的。他很想学着网上的浪子说些暧昧的词句，但终究觉得不符合自己的气质。于是，萧齐也不废话，直接拉过程恳，轻轻一歪头，吸住了她娇艳的红唇。萧齐深深地吻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化作了澎湃的热浪，不停拍打着他的心房。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伸手探进程恳的衣里，灵活得像入水的鱼儿。程恳的呼吸跟着急促起来，残存的理智迫使她睁大眼，鼻腔里发出声音，“面，面要坨了。”萧齐顺手将燃气关掉，“坨了就坨了吧，一会儿重新煮。”说着，拉过程恳的手，牵着它往一处引导。程恳像摸到一个烫手的山药般，“啊”地惊叫出声，“你，你，你怎么没......”萧齐用舌头轻轻舔了下自己唇，贼贼一笑，“不只我想你了啊。”“流*氓！”大概是受了程恳这两字的刺激，萧齐瞬间恶魔附体，用身体狠狠地将程恳圈住，一边疯狂地吮吸她的唇，一边将她往客厅里带。只消片刻，就将程恳压倒在了沙发上。程恳还来不及表达抗议，萧齐已经将灵巧的舌伸进程恳口中，不停地用力汲取其中的芳香，凶狠又癫狂。像是在发泄这些天来心中的委屈，萧齐刚离开程恳的唇，又攀上了她的脖颈。如同野兽一般，在程恳的脖间辗转反复。前所未有的激情让程恳彻底迷失了自我，轻微的疼痛让她生出带着罪恶感的刺激，连灵魂都开始战栗起来。程恳起初还能忍着不发声，渐渐的地便有些抑制不住，婴儿般婉转地哭泣。萧齐几乎失去理智，风卷残云之后，两人已经是坦诚相对。萧齐的双眼亮得程恳不敢直视，趁程恳羞涩难当，只一个挺身，就与她合二为一。程恳今天也有些疯狂，努力挺起腰身，配合着萧齐，房间里充斥着既痛苦又欢愉的气息。两人飘飘忽忽飞往云端，又从云端落回平地，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鼻音。喘息声渐趋平缓，身体松懈下来，带着些许疲惫。两人相视一望，竟同时涌起了一分难为情。程恳娇嗔一声，“还不快下去。”见萧齐磨磨蹭蹭地溜到沙发的一旁，程恳撅了撅嘴，“哼，又不戴那个……”萧齐腆着脸陪小心，“反正我都是你的人了，还能跑了不成？”又开玩笑似地提议道，“要不，后天咱就去领证？”“美得你！”萧齐见这回提起这事，程恳竟没半点不快，心中一喜。两人分久而和，此刻正是最佳蜜意期，萧齐怎会不知道打铁趁热的道理，是谁说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来着，“那，等你毕业，咱就结婚，怎么样？”程恳白了萧齐一眼，果然没第一时间就表示反对，只轻轻瞟了一眼一旁蹲着的萧齐，“看你表现吧。”“真的？”不等程恳否定，萧齐自顾自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看程恳还有话要说，萧齐立马打断，“就这么说定了。咱谁也不许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话一说完，萧齐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程恳眨眨眼，愣是半天没缓过神来。这什么情况，貌似在几秒钟以前，她的终生大事就因为萧齐的几句话潦草地决定了？可她说过同意的话了么，程恳觉得刚刚那场大战不但让她的身体陷入了疲倦，连头脑也迟钝了许多，竟有些记不清了……******青市的夏天酷热难当，特别难熬。所以，大多数人往往会选择在空调房里待上一整天，而不愿出门。今天，萧齐不用上工地，但也不能待在房里。因为今天是程恳的大日子，她的校园生活即将结束，在今天的毕业典礼之后。礼堂里，萧齐一身西装革履，孑然挺立，浅笑着站在后排，静静地等待着程恳走上讲台。程恳一身黑色学士服，英气勃发。柔美的俏颜因为兴奋显得格外明艳动人。老校长将程恳的学士帽流苏从右拨到左，那一刻，萧齐心中竟涌出一种“邻家有女初长成”的奇妙感觉。萧齐温柔地注视着程恳，看她接过学位证书，跟校长合影。程恳的眼神似乎在人群中不断搜索，萧齐知道她肯定是在寻找自己，举起右手轻轻地挥了挥。程恳果然一下子就看到了萧齐，对着他嫣然一笑。即使隔得老远，她的眼睛依然亮得如同暗夜里的流萤。一时间，萧齐只觉得心都醉了。程恳满脸兴奋地完成仪式，正要从台上走下来，眼角却扫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程恳的瞳孔急剧收缩，曾经的刻骨铭心让她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她收起笑，豁然侧头，向礼堂的后门望去，却只看到一个狼狈逃离的身影。程恳的指甲深深抠进手心里，强自平复纷繁的心绪，慢慢地往台下走。萧齐一直注意着程恳，自然看到了她脸上的异样。顺着她目视的方向朝左侧望去，却只看到一扇微晃的门在轻轻摇曳。好事将近“祝大家前程似锦。”“祝大家心想事成。”“祝大家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中都能事事顺利。”“……”“干杯！”整个外语系一班人都到齐了，甚至其中还多了些应邀而来的家属。一班九成都是女生，毕业这天自然特别放得开，就算平时不喝酒的人今天也罕见地斟了啤酒。萧齐作为家属群中最瞩目的一个，理所当然受到了大家的“照顾”。他倒也爽快，对敬酒的人来者不拒，不多时，就感觉有些上头。程恳趁大家不注意，偷偷用手肘顶了顶萧齐，“少喝点，我可不想又服侍一回大老爷。”萧齐压低嗓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一会儿要不行了，咱就尿遁。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怎么能让你服侍啊，要服侍也是我服侍你啊。”程恳沉下手，在萧齐的腰间轻轻一扭，面上却若无其事，轻轻吐字，“不要脸。”萧齐身体受痛，脸上却挂着谄媚的笑。整个大学阶段，同学们多以寝室为单位组成小团体，除此之外的相互关系算不得十分要好。但酒过三巡，眼看分离在即，大家也不由得生出无边的感慨和愁绪。一些女生甚至因为各自的原因落了泪。程恳同舍三人的情况却还不错。程恳早早签了BLCC，许璐也找了家本地的外企，据说薪酬不错，而且专业对口，也算没白费四年大学生涯。王钦考进了县里一家事业单位，虽然地方可能不太尽如人意，但毕竟也算个铁饭碗。说起来，三人毕业之后离得并不算远，有机会也总能聚聚，所以少了很多的别离之痛。不过她们三个依旧围作一团互诉衷肠，不可避免地，谈起曾经的另外一位室友。“你们还记得夏雨馨吗？”王钦挑起话头。“当然。”“你跟她还有联系吗？”许璐问王钦。“其实自她走后，我们就断了联系。只是前不久夏馨雨主动找了我，我才知道她的近况。”“哦？那她现在怎么样？”“她现在在青州，好像自己在做点生意，倒也自在，听语气应该过得还不错。今天聚会，我还让她过来，不过她没答应，倒是说今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寝室四个人可以一起聚聚。”“过得不错就好。当初说真的，我还挺佩服她的勇气的，只是最后她那样选择，恐怕还是因为受的伤太深了。”程恳唏嘘道。“是啊，所以在找男朋友的时候，姐妹们一定擦亮眼睛，千万别叫那些用情不专的臭男人给骗了。”许璐深深感叹，复又转头看向程恳身边的萧齐，“大神，我可不是说你啊。”“对，防火防盗，防臭男人。”程恳嘴里应和着许璐，眼睛却戏谑地看着萧齐。萧齐见几个女人都盯着自己，真心觉得躺着也中枪，像他这么专情的世间少有好不好。******整个六月末，程恳就是在各种聚会中度过，辅导员、同学、甚至是公司聚餐。她就像一只旋转的陀螺，不停地辗转于应酬的世界里。程恳头一次觉得现在似乎真的进入了社会，跟以前的生活大不一样了。很快，萧齐也再次忙了起来。随着寰宇的设计在业内越来越被认可，再加上青市地产龙头明生的刻意关照，寰宇在青市已然成了极度闪耀的明星设计公司。寰宇的成功令公司上下都异常振奋，报表上喜人的业绩更是让几个老总笑得合不拢嘴，工作都显得更有干劲了，不但市内的业务翻了几番，就连省城也有多家大公司跟寰宇有了合作意向。萧齐虽然近来没法陪着程恳到处聚会，可只要逮着机会就会和程恳温存一下，又或者是隐晦地提一提结婚的事情。程恳被萧齐锲而不舍的精神弄得毫无脾气，有时候想想干脆从了算了，省得萧齐一天到晚叨叨个不停。萧齐见程恳的语气越来越松，更是高兴，准备等程恳一转正就让父母上程家提亲，把日子给定下来。眼看着日子越来越近，萧齐竟觉得度日如年，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天发生点意外，让即将到手的鸭子给飞了。然而，除了偶尔出得几天差，不得不与程恳小小分开下，萧齐并没有遭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切皆在可控范围之内。不久，程恳也顺利转正了。按照与程恳的约定，或者说在萧齐想来，程恳所求无非就是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不至于在今后与萧齐的相处中失去自我。现在既然程恳已经转正，那就算是有了奋斗的事业，而且前一段时间的暗示，程恳也拒绝得不明显，萧齐当然认为时机成熟了。其实在萧齐心里，时机早就成熟了，要不是程恳一直以没毕业，要工作为借口拖延着，萧齐老早就领着她登记去了。这个周末，程实、穆小蕾和程恳都留在家里陪程建国。程实和穆小蕾于一个多月前领了证，在法律上已经是合法夫妻。但因为工作的原因，酒席两人准备订在国庆。“嫂子，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宝宝啊？”程恳跟穆小蕾的关系早就亲如一家，说起话来自然少了顾忌，直接了许多。“不知道啊，还没想好呢。”“没想好？”程恳诧异地问，“这什么意思？”“现在养个小孩可不比从前啊，随随便便就能把孩子养大了。没点经济实力，根本就没办法养小孩。而且我跟你哥刚买了房，手头紧张，这时候更不敢要孩子了。”“啊？”程恳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些，听到穆小蕾所说，才知道两个人之间竟还会有这么复杂的事。要知道程恳从小到大从未为金钱的事烦恼过，就算回国之后开始经济独立，也因为之前的实习和现在的工作，有了收入来源。加上平常跟萧齐出去消费，多是萧齐买单，程恳手里虽然没太多的钱，但也一直还算宽裕。穆小蕾看程恳一脸愁绪，笑着安慰道，“我们还年轻着呢，现在就考虑这个还太早了点。你就别为我们瞎操心了。”一会儿，程实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程恳看一眼，奇怪地问，“哥，这天气，你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干嘛？也不怕坏了浪费？”“今天有客。”“谁啊？”程实憨厚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穆小蕾式的笑容，“等下你就知道了。”“哥，你这跟嫂子在一起久了，也没以前老实了啊！”“心心，说啥呢？搞得我好像特别不老实一样，你嫂子我像是那样的人吗？”程恳拿审视的眼神盯着穆小蕾，“我看啊，嫂子确实不像。”穆小蕾还没来得及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程恳补充道，“因为嫂子你就是这样的人。”“说什么呢？看打。”话音未落，程恳赶紧逃开了。程实看着穆小蕾挺着颤巍巍的胸疯狂地追逐程恳，心中漾起一股柔情，甜蜜又温馨。“叮咚”，门铃响了。程建国率先反应过来，快走几步，“人来了！我去开门。”门口响起齐芳的声音，“亲家，有一阵子不见了，你这身体还不错吧？”程建国笑笑，“还行吧，在家也没事儿，只能养养花，散散步，不给年轻人添麻烦就算不错了。”萧致远接过话头，“哈哈，老程，瞧你这话说的，养花散步，修身养性啊，我看你这精神头，正好。不过倒是可以出去旅游旅游，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嘛。”齐芳插嘴道，“还叫什么老程，我看你也得改口了，得叫亲家。”“对对对，瞧我这嘴。”萧致远眨眨眼，“那，亲家？！”程建国知道今天的主题，也不再墨迹，“那行，两位亲家，里面请吧。”跟在最后的萧齐见程建国此时才得空看了过来，连忙招呼道，“程叔。”程恳怔怔地听着长辈们的对话，心想这什么情况，好像、似乎有些诡异啊。“嗯，快进来吧。”程建国朝里面喊道，“心心，出来迎接客人啊。”穆小蕾低声唱个喏，“心心，出来接客啦~”，程恳明白，这是报复先前的一箭之仇呢。程恳笑着迎出来，“萧伯伯，齐阿姨，你们来了。”齐芳拉过程恳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拍，“真乖，萧齐也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程恳不知该怎么回话，只得娇羞地低下了头。萧齐在一旁看得直乐，程恳平常也就能欺负欺负他了，在长辈面前，乖得跟小猫没有两样。齐芳拿手肘顶了下萧齐，“傻乐什么呢？还不把聘礼拿出来？”程恳听到这里，哪还不明白萧齐一家上门的目的，可来不及说点什么，就见萧齐掏出一个红皮本子。“心心，其实之前我就想跟你说这事了，但我觉得放在今天会显得更有诚意。这是我们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买的时候我就加了你的名字。每次只要看到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我就觉得不管今后有什么样的困难，我们都会一生一世在一起。”“程叔，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萧齐在这里保证，这一辈子，我都会好好待心心，不让她受到半点儿委屈。让她一直快快乐乐的，没有悲伤，没有泪水，无忧无虑。”PS：我，我，我，真想就这么让两人在一起算了，泪~喜事接踵而至女人是水做的，温柔感性。程恳也不例外。在萧齐一次次的深情告白之后，程恳终于妥协了。虽然心中仍有一些顾虑、担忧、不确定，但到了今天，程恳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再对萧齐说不。她知道至少到此刻为止，他是深爱着自己的。她也知道他已经在自己心里生了根，想要拔除，除非心死。世间最幸运的事，莫过于深爱的人也同样爱着自己。既然上天如此眷顾自己，又何必再自寻烦恼呢。她终究会是他的人，他也终究是她的。这，已经足够了。席间，两家大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萧齐和程恳两人的婚期。查阅了黄道吉日，萧致远提议在十月六日、明年一月一日或者是二月十六日中挑一个。这三个日子不仅是宜嫁娶的黄道吉日，而且还是节假日，方便亲戚朋友前来观礼。萧齐本人其实只有一个要求，越早越好。当然，因为现在已经是七月，拍婚纱照、订酒店、发喜帖等等，诸事俱备，怎么也得到十月才不显得仓促。所以，他对父母的安排还是挺满意的。萧致远刚提议完，穆小蕾就嚷嚷着，“十月六日，跟我们同一天呢。干脆就这天吧，我们两对一起结婚，光想想就觉得好有意思。而且你们酒店都不用另订，下个月我们发喜帖时刚好写在一起，不知要省多少事。”萧齐心想还真是巧，看样子结婚的这种事，大家确实都不马虎，紧着好日子打堆。他刚要表示赞同，齐芳却发话了，“这样的话，还是再看看吧。本来一起办确实会更喜庆，但老程家一对儿女安排在同一天结婚，难免会让外人觉得有些小气。”齐芳话说得委婉，看似在为程家着想，说白了就是齐芳并不赞成两对年轻人一起办酒席。也是，老一辈的思想总不如年轻人洒脱、时尚。最终，程建国属意在明年二月十六，老人们都讲究双日为吉，又刚好是春节，外地的亲戚朋友们时间上更好协调，参加了婚礼，还可以回青市老家探探亲什么的。与人方便，也就是与己方便。话已至此，萧齐虽然有心更早一点，但此时也只能开开心心地表示同意。程恳见时间安排跟自己想的相差不大，也欣然点头同意。婚期已定，皆大欢喜，一时宾主尽欢，不在话下。******“心心。”“嗯？”“心心！”“干嘛？”“老婆！”“……”吃过午饭，萧致远和齐芳先行离开了。萧齐本想拉着程恳跟一起回自己的住处，但程恳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哪儿抹得开面子。萧齐无奈，索性留在程家玩。齐芳在一旁连呼“真是白养了这么多年，有了媳妇就忘了娘，连送一下都不肯了”，搞得萧齐毫无脾气。有心要送两位家长回去吧，齐芳又说“大热的天，跑来跑去也不嫌麻烦，我跟你爸打个车就是了”。萧齐无语。几个年轻人坐在一起玩了会儿牌，穆小蕾因为昨晚值了夜班很快就乏了，回房休息去了。班子散了，萧齐跟程实瞎聊了一会儿，就颠颠儿地跑到程恳的房间。刚坐下一会儿，萧齐就开始各种卖萌装可爱，变着法儿地唤着程恳。萧齐见程恳直接忽略了他最后的称呼，怎肯善罢甘休。“老婆？”“……”“媳妇儿？”“……”“亲亲小宝贝？”眼看着萧齐越喊越肉麻，程恳哭笑不得，“你这是闹的哪一出啊？”萧齐勾起一抹笑，“什么闹的哪一出啊？过了今天中午，你可不就是我老婆了吗？”程恳白了萧齐一眼，媚眼如丝。萧齐心中一热，顿觉口干舌燥，要不是顾及这是在程家，非把程恳就地正法了不可。“切，这就算是你老婆了？你想得倒美。结婚证没领呢，做不得数。”“那我们周一就去领，怎么样？”程恳瘪瘪嘴，“婚礼还早着呢，这就想让我上你的贼船了？”“那你也不能等到婚礼当天才跟我去领证吧？”萧齐一脸委屈，“再说，那天可是春节假期，民政局也不上班啊。”“这倒也是。”萧齐双眼一亮，他看出来程恳有意耍自己玩呢，“那你是同意我们周一领证去？”程恳蔑萧齐一眼，“我是说婚礼过后，我们再去领证。”“啊！不要！”萧齐哀嚎一声，瘫倒在床上。程恳见萧齐嚎得大声，赶紧去捂他的嘴，“要死啊，喊这么大声，要是被我爸听见，可别误会了。”萧齐转转眼珠，明白过来程恳在说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状，“老婆，你这思想，可要不得啊。古语有云：心无旁骛，自然清明。你这是心有邪念，想什么都带着色*情啊。”程恳直被萧齐的这句调侃气得，合身上去就是一顿胖揍。萧齐一边求饶，一边趁机在程恳身上揩油。虽未真个销魂，但其中的柔情滋味，非当事人不足以体会。关于领证，程恳虽然没如萧齐所说周一就去领证，但最后也做了变相的妥协，让萧齐拿两人的生辰八字去找个大师问问，在下半年里挑个好日子。萧齐见程恳松口，自是上心，很快就把事情办妥，拿了日子来请程恳定夺。程恳看萧齐拿过来的日期，不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萧齐知道程恳心中所想，俊脸微微红了一红，嘴里却信誓旦旦道，“大师说了，这九月份以后都没什么领证的好日子了。”程恳不说话，满脸戏谑地看着萧齐。萧齐终究心虚，最终举手投降，“好吧，好吧，九月之后的日子算作暂时被我一票否决了。你先看看剩下的这些，总行了吧？”见程恳低头去看剩下的几个日子，萧齐卖力推荐道，“你看这7.13，一个妻子就是一生，寓意多吉利啊。”程恳翻翻手机，“7.13不就是大后天吗？”“对啊，大后天好啊。那你是看中了吗？我们就不看后面的了。”萧齐一边说着，一边就准备把纸收起来。程恳没动，狠狠瞪了萧齐一眼。萧齐讪讪地住了手，转瞬就接着介绍，“7.18如何？妻子要发，嗯，好兆头。”看程恳的眼神依然往下，“7.29，7.29也不错，妻子儿子活得长久。”程恳见萧齐一直在边上唠叨个不停，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跟哪儿找的大师啊？”萧齐郑重道，“你别乱说，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大师。就这几个日子，花了我五百块呢。”萧齐说完，心虚地搓了搓手心里的汗。大师倒真是个大师，只是其中的几个日子，却是大师在萧齐的暗示之下加上去的。见程恳不说话了，萧齐接着推销，“那七月你看不上，八月的好日子可就多了。八在国内就寓意发啊，这咱做事业的还不就希望讨个好彩头嘛。”眼看着程恳的眼神直接跳过八月，往下瞧去，萧齐有点心慌了，“那，这个九月九，可是大师最看好的吉祥日子，长长久久，据说很多明星都选在这天结婚呢。”程恳微微点头，看到最后一个日子，却是眼前一亮。这天，是她的生日。不管怎么说，就这些日子，程恳看出萧齐是真的花了心思。不忍让萧齐太过失望，终是选定了生日这天作为领证的日子，算是双喜临门。其实，萧齐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前的各种花里胡哨不过是为这一天打掩护。见程恳不出所料地选这个日子，心中暗暗一喜，这也算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吧。“这下满意了？”“还行吧，虽然不是特别满意，也还将就了。”萧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让程恳有些牙痒。果然没一会儿，屋子里就传出了萧齐的一阵阵惨叫。这个七月，对于程恳来说，注定是一个诸事繁忙的月份。前有公司转正，后有婚期得定。短短几日，程恳已是完成了人生中的几件大事。让程恳想不到的是，又一件事于本月突如其来地发生了。是的，程恳这个月的月事迟到了。本来刚开始几天，程恳倒也不甚在意。可随着时间渐去，三十多天过去了，程恳依然没感觉到亲戚要来的征兆，终于慌了。趁一次回家，程恳偷偷去药店买了验孕棒。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并非多余，两道杠！程恳惊得一颗心狂跳不止，想起两人上次的疯狂，算算时间，确认无疑。本来当时她是准备去药店买药的，可因为两人冷战之后将将和好，又恰逢周末一直腻在一起，后来就忘了这茬儿。没想到这一疏忽，就弄出这么大的事来。程恳拿起手机就要给萧齐挂过去，可一想到前两天才答应的领证时间，不禁生出一种天意如此的感慨，狂乱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在去医院之前，还是先别告诉萧齐好了。等真的确定了，再给他一个惊喜吧，也不知道他会高兴成什么样儿。对于肚中可能存在的生命，程恳连考虑都没考虑，就决定要把他生下来。是我的孩子，我和萧齐的。程恳这样想着，微微笑了起来。轻轻摸了摸根本看不出一丁点迹象的肚皮，她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柔软了。回忆浅尝辄止张瑶和周臻在首都接连奔波了数月，最终还是决定回青市工作。程恳一早得了消息，高兴得不得了。前些日子，张瑶和周臻忙着入职和租房，程恳自己又诸事缠身，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好好聚一聚。这天，双方终于空闲下来，是时候见个面好好聊一聊了。不过，程恳却在电话里点名让张瑶只身前往，张瑶虽有些纳闷，但也并不意外。两人久别重逢，的确有很多体己话要说。但让张瑶没想到的是，程恳竟把两人碰面的地点定在了附属二院门口。张瑶不觉诧异，这大热天的，附属二院离她俩可都不算近。“瑶瑶，这里！”“程恳！”程恳和张瑶一见如故，激动得难以自持。张瑶能回青市工作，对程恳来说，实在是件天大的好事。张瑶轻轻捏了一把程恳的胳膊，假意抱怨道，“天这么热，你干嘛要我跑这么远啊？选在这里见面！”程恳脸微微一红，嘤嘤出口，“那个，我可能，怀孕了！”“啊？真的？”张瑶惊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嘴，“所以……”“我想过来确诊下。”程恳下意识地看看周围，压低嗓子说，“我那个没来，验孕棒上还是两道杠。”张瑶一拍掌，“那估计八九不离十了。”顿了顿，又问，“那个，萧齐知道了没？”“还没告诉他呢。”“也行，等进去确诊了再告诉他吧。”“我想等我们领证那天再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你不怕萧齐不愿要这个孩子吗？”程恳对这个倒很有信心，“不会的，他指不定正盼着呢。”张瑶见程恳说得这么肯定，不再多言。两人婚期已经定下，现在又有了孩子，老天开眼，她这个最好的朋友终于苦尽甘来，时来运转了。张瑶一甩头，“走吧，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HCG检查结果出来，张瑶凑上去一看，开心得跳了起来，“程恳，恭喜啊！你真要当妈妈了！”程恳霎时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只觉得整个心胸都被幸福填满，一股暖流从心底蔓延至全身，酥酥麻麻，酸酸甜甜。出了医院，张瑶上心了许多，对着程恳又是扶又是搂的，搞得程恳哭笑不得，“至于吗？”张瑶义正词严，“当然至于了。医生不是说了吗，前三个月一定要特别小心，可不能有什么剧烈运动。”“我的工作，基本都待在办公室里。如果老大派我外出公干，我会跟她明说的，想必她也不会为难我。只不过，这才转正就怀孕了，恐怕老板会有些意见。”“嗨，这是每个劳动妇女的合法权益，你管老板有什么意见。难不成老板有意见，你就不生了？”“倒也是。”程恳想了想，忧愁尽去。这突然降临的生命，于程恳而言，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此时，整颗心已尽数化作了一种叫做母爱的东西，萦绕在肚中这个还未成型的胎儿身上。******不知内情的萧老板近来却陷入了苦恼。程恳答应领证后不久，公司这边就变得繁忙起来，弄得萧齐在这个酷热的夏天更是烦躁不堪。不过总算有个好消息，新房已经装修完毕，只要家具进去，就可以住人了。可萧齐还来不及跟程恳一起好好做个规划，又不得不因为公司的事出差了。出差时间倒也不算长，就两周。地点也不远，就在省城青州。但萧齐一想到这个节骨眼儿还要跟程恳分开，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跟LFP集团的第二次合作。因为之前有了山水间项目的良好合作基础，双方二度合作，自然对这个项目充满了期待。而因为规模原因，萧齐不得不亲自上阵，带着好几名下属一同前去实地考察。去之前，萧齐还有些担心谭静方面的反应，毕竟之前跟谭静的相处，算不上十分友好和睦。虽心有惴惴，却又想着时间过了这么久，除了偶尔一两条短信，倒也没见谭静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萧齐一时镇定了许多。谁成想，再次同行的聂晓华还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看萧齐的神情，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凭着上个项目跟客户建立的交情，很快便打听到谭静的一些近况。原来，谭静自上次回了西安，还真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但因为本身条件出众，不久便引来两个男人的穷追猛打。据说这两人条件都还不错，因为相互竞争着，更是手段齐出，只为把谭静给哄开心了。谭静一直爱而不得，突然享受到这样的待遇，自然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慢慢地也就将曾经爱慕的人放在了别的位置。有的人会选择自己爱的人，有的人会选择爱自己的人，还有的人会选择既爱自己，自己又爱的人。这世间的芸芸众生，各自做着各自的选择。谭静亦是如此。萧齐听到这里，算是彻底放了心。谭静现在跟两个男人牵扯着，应该不太可能再与他过多纠缠。这边厢，萧齐忙着考察新项目。另一方面，程恳收到通知，要前往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原来，张瑶、周臻等人回来之后，发现有不少高中同学毕业之后也纷纷回了青市。虽然大家回来的理由不尽相同，但能够再次相聚于家乡，也算是一种缘分。这不，等众人工作稍微稳定之后，周臻就牵头开始组织同学聚会了。聚会地点定在“十里香”，青市一家小有名气的中餐馆。程恳、张瑶和周臻三人到达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程恳定眼瞧去，果然涌出熟悉之感。“刘玲、张佳佳、钟少杰、傅子明！”张瑶在程恳之前，叫出了几人的名字。看到这些昔日的同窗，往事如一阵徐徐而来的清风，自程恳心底吹散开来，那些关乎青春的记忆，如一只振翅翩跹的蝴蝶，在程恳脑海里飞舞盘旋。“张瑶！程恳！”刘玲最先反应过来，飞快地跑到门口，展开双臂将两人牢牢抱紧，“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程恳笑答道。“是啊，好久都没见了。”张瑶不由得心生感慨，“不过你别说，我们当年寝室的四个今天能聚齐三人，也是难得。黄诗蓓要知道了，肯定得羡慕嫉妒恨。”几人说说笑笑，些许生疏很快就在曾经美好的回忆和友好的氛围下烟消云散了。一通自我介绍，程恳知道刘玲进了农行，以后会从事金融事业，当然现在还得从柜员做起。张佳佳进了某保险公司，话没说几句，已经开始给各位派发名片，让大家有什么保险业务尽管找她，简直三句不离本行。傅子明回学校当了一名初中老师，跟他当年的戏谑个性还真有些不符。钟少杰家里环境不错，已是子承父业做起了服装生意，算得上年少有为。加上容貌尚可，穿着更显风流，刘玲和张佳佳在看他的时候眼睛都有些发亮。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来了七八人，石睿、李至伦、林子一、张亮、黄蕾、谢晓玲、王新，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背后，是一个个相似又不同的学生时代的故事。其中，张亮和黄蕾的故事最有意思。他俩也是当年高中同学中，除周臻和张瑶之外，唯一仅存的硕果。两人从高一就开始早恋，到现在刚好快七年了，准备在七年之痒完结的那一天，也就是他们相恋的日子，举行婚礼。说到这个，就有人提起学生时期曾经在一起过的其他男女同学，比如林子一和黄诗蓓，比如程恳和顾怀笙……是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程恳恍若隔世。乍一听闻，程恳心中有一秒的困顿，不痛，不难过，一丝波澜，一缕怆然，转眼便烟消云散，归于宁静。是他，还是腹中的宝宝，给了自己力量呢？程恳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勾起一抹浅笑。张瑶一直注意着程恳，看她摸肚子，以为她有什么不舒服，附于她耳畔，“怎么啦？”程恳轻轻摇头，“没事。”因为说起顾怀笙和程恳的话题，晚到的黄蕾问道，“程恳，你现在怎么样？”程恳淡笑着，“挺好的，现在在一家外企上班。”“呀？”黄蕾一眼瞧到程恳无名指上的钻戒，“你这是？”“嗯，准备结婚了。”程恳很坦然。“哇，这么早啊，男方是谁呀？”“你们大概不认识吧。”众人见程恳不愿多说，也不强迫，很快就把话题转到张瑶和周臻身上。周臻也算是当年高中同学中出类拔萃的存在，竟然会被那时候看起来并不出众的张瑶抢到手，大家不禁感到强烈好奇。众人嚷嚷着让周臻讲一讲跟张瑶的恋爱经历。周臻也不怯场，语带夸张地将自己怎样历尽辛苦才把张瑶追到手的事说了一遍，引得大家轰然大笑。“不亏是老班长啊，这追人都这么逗。”调笑一阵，正要聊些别的，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干人转头看去，都不由得露出愕然的表情。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往事不堪回眸顾怀笙！徐敏莉！这两个人不是在美国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包房里，因为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如果说程恳刚刚从别人口中听到顾怀笙的名字时，还能保持一颗平常心。那在看到他本人之后，心脏终是不受控制地狠狠一缩。记忆如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筑于心底的堤坝。程恳神色复杂地看着门口那个依然耀眼的男子，那些或美好或沉痛的过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再次涌现脑海。程恳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一双玉手紧握成拳。曾几何时，她不止一次地设想过两人重逢的场景。却独独没有想到，再次相见，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一旁的张瑶看出程恳情绪的骤变，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不可以激动。”程恳转头看到张瑶关切的眼神，想起现今拥有的一切，轻轻摸了摸腹部，回了一个肯定的微笑。她垂下眼睑，慢慢平复下来。顾怀笙进了包厢，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程恳。这么多年过去，顾怀笙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她。那张脸依旧青春靓丽，仿佛从没有什么变化，近得竟有些，触手可及。顾怀笙难掩心中激动，双手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着。身旁轻挽着他的徐敏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的异样，难言的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扯起一个笑容，开口打破房间里的沉默，“各位亲爱的同学，好久不见！”有了徐敏莉的牵头，大家纷纷开始问好，酒店大桌重新添了两把椅子，却并不显得拥挤。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的，顾怀笙和徐敏莉刚好就坐在程恳的正对面。落座之后，很快成了所有同学中最受瞩目的一对。大家的话题也围绕着二人展开，一会儿就聊到两人怎么会突然回国。话问出口，顾怀笙顿时神黯然，紧抿双唇没有开口。徐敏莉代他简单地作答，“淮笙的父亲去世了，这次是为了送他回来……”众人纷纷流露出惋惜怜悯之情，让顾怀笙节哀。只有少数如程恳之类知道更多内情的，才知道顾怀笙的身世到底有多可怜。心思玲珑的刘玲赶紧转了话题，“你们这次回来，是打算以后就在国内发展了吗？”徐敏莉看了顾怀笙一眼，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斟酌着回道，“暂时先在国内呆一段时间，至于以后具体要在哪儿发展，看情况吧。”八卦的黄蕾立即插嘴道，“刚刚还在说当年我们班，就剩下我们和周臻张瑶他们，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你们这一对。这下，高三五班得以保全的就有三对了，真真是不容易啊。”顾怀笙听到了黄蕾的话，正要开口，徐敏莉打断了他，“我跟淮笙可还没谈到结婚这一步呢。”“咳，那还不是迟早的事。”毕竟徐敏莉追着顾怀笙出了国，相守多年，这在其他老同学眼里，怎么都是极为难得的不离不弃。顾怀笙本想做些解释，但看到徐敏莉哀求的眼神，想起这么多年来，两人虽没有爱情，也有感情。这一次，父亲回国的诸多手续，她也出了不少力。顾淮笙终是不忍徐敏莉在同学面前失了面子，止住了话头。只抿了抿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程恳。然而，程恳像是没有听到大家的对话一般，只顾专注地吃着面前刚端上来的凉盘豆干。顾怀笙气苦。他实在有太多的话想跟程恳说，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到她面前，却突然发现这小小的一张桌子竟成了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中间隔着的，是跨越不过的千山万水。他曾经说过，只远远地想着她就好；之后程恳来了美国，又说只默默看她一眼就好；不久前的毕业典礼上，他自我安慰瞧她最后一眼就好；现在的同学聚会，他巴巴地赶过来，想着只问问她过得好不好就好。顾怀笙觉得自己的欲*望如雨后的春笋，不断地膨胀。当真正站在她面前之后，更是变得越发不可收拾。他不得不阴暗地承认，就连刚刚不否认徐敏莉的说辞，其实也是存了一些试探的心思。可程恳此刻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个老神在在的大师，竟是半点表情都没有露出。要知道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她眼里的激动。众人又问了些国外的见闻，顾怀笙和徐敏莉一一作答。可让顾怀笙郁闷的是，他一直都没办法找到机会跟程恳单独说话。眼看着菜肴上桌，酒过三巡，一些同学有了告辞的迹象，顾怀笙不禁烦躁起来。但很快，顾怀笙就迎来了一个机会。程恳要去上洗手间，虽然张瑶“很不懂事”地跟她一起去了，但只片刻，顾怀笙还是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徐敏莉看得分明，却没有拉住顾怀笙的打算。今天陪着他来，她不过是希望顾淮笙能认清程恳已经心有所属的事实，死了那份无谓执着的心。虽然她于他，也是同样的执着。“解铃还须系铃人。程恳，别让我失望啊。”徐敏莉默默想着，曾经的对手，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可悲。顾怀笙果然在洗手间外等到了程恳。他是有多久没有这般清晰专注地看过她了。“心心。”顾怀笙轻轻唤道，因为激动，嗓子有些嘶哑。程恳一转头，便看清了这个曾经占据她整个内心的男人。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父亲的原因，他消瘦了很多，精神看来也不甚好，唯有一双明眸亮如从前，此刻还带着些咄咄逼人。程恳此时已经过了最初没有准备的震惊，即使独自面对顾怀笙，也能做到面色无波，平静得如同面对着一个不甚熟络的故人。她勾起一抹淡笑，“好久不见，你还好吧？”“心心，我……”顾怀笙一边说，一边就想上前拉住她。程恳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躲过顾怀笙的拉扯，语气很轻，却掷地有声，“你还是别叫我心心了吧。毕竟，那是给家里人叫的。”顾怀笙没想到程恳一上来便这般决绝地否定自己，那些曾经只敢在梦里出现的奢望顿时落了空，整颗心碎得七零八落，连话都说不完整，“我，我，程……”他想如她所愿，唤她的本名，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片刻后，顾淮笙又魔障般地抬起头，一把抓住程恳的手臂，“心心，你真的一点都不怀念了吗？”程恳刚要用力挣脱，张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顾怀笙，你在干嘛？”她跑上前来，一下打掉顾怀笙的手，“你还有没有脸面！你们分手有多久了？这么多年了无音讯，这会儿又跑过来纠缠，是什么意思？”顾怀笙被张瑶质问得哑口无言，张瑶犹不解气，“呵呵，曾经说得多好啊，天涯两地，各自珍重，连最后一面都不见，就跟程恳做了了断。当年那般狠绝，如今又摆出一副假惺惺的面孔，你不觉得自己太过无耻了吗？”张瑶老早就想骂顾怀笙了，虽然当年同窗二人的关系说起来还算不错，可他对程恳的伤害，张瑶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这次逮着机会，更是一股脑儿地骂将出来。程恳见张瑶越说越激动，赶紧拽了拽她的衣袖，“快别说了。”张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程恳一眼，脱口而出，“你怎么不骂他，要不是因为他，你妈妈怎么会……”“瑶瑶！”程恳厉声打断了张瑶。张瑶强压下心中的怒意，自觉噤了声。见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终是不愿落人笑柄，拉着程恳走掉了。顾怀笙没想到期待许久的见面，竟以这样一种方式草草地结了尾，不由得悲从中来，蹲在墙角，半天缓不过气来。一会儿，一双长腿映入顾怀笙低垂的眼帘。顾怀笙心中一跳，涌起一丝希望，抬头往上一看，却是徐敏莉站在他面前。“走吧，回去吧。他们已经离开了。”徐敏莉温柔地抚摸着顾怀笙的头发，少有的，顾怀笙没有厌烦地拨开她的手。出租车上，张瑶仍然愤愤不平，周臻上来哄劝，却被殃及了池鱼，“我看你也少跟他来往，近墨者黑，要是你以后也做了那样的负心人，看我怎么收拾你。”周臻连忙举手投降，“怎么会？他是他，我是我。”旋即，张瑶又疑惑道，“你说他俩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聚会，你俩平时就经常联系，不会是你在通风报信吧？”“这你可就冤枉我了，他们今天要来，我还真不知道。可能是上次谁在同学群里说了，被他们看见了吧？”张瑶点点头，表示认可，但又皱起了眉，“那你之前知不知道，他们回国的事？”“呃，这个，”周臻见张瑶瞪眼过来，只得承认道，“好吧，这个我倒是知道的。”“那怎么没见你提起过？”“我这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你平常就不怎么待见他，我哪知道你会想知道他的消息啊。”“你……”程恳见张瑶为了自己的事要跟周臻起争执，连忙插嘴道，“算了算了，没什么大不了，不要为这点事伤了和气。”“我这是在为你抱不平啊。”张瑶心疼地揽过程恳。“瑶瑶，”程恳靠在张瑶的肩上，宛若呓语，“都过去了，真的过去了。”爱与痛的过往很快，萧齐出差归来。经过之前的同学聚会，程恳心中已有一番别样的领悟。此刻再看到萧齐，心意更是坚定，所以对他，也愈发的温柔。萧齐很快感受到程恳的柔情，大喜过望。这一下，他心爱的人似乎真的对自己敞开心房了，毕竟要不了多久，两人就将正式结为合法夫妻了。于是，萧齐提议干脆两人同时搬进新家算了。程恳稍作犹豫，点点头答应了。这是萧齐和程恳自己的家，不出意外，他们将在这里共度人生的大部分时光，自然对以后的日子充满了期待。搬家当天，不单他们自己出动，两家的大人们也过来为乔迁新居添一把人气。程恳还叫了张瑶和周臻过来。穆小蕾到了萧齐和程恳的家，一时觉得有点震惊，“哇，心心，你们家好大啊，装修得可真洋气。”程恳无语地望着搞怪的穆小蕾。张瑶看到最好的朋友生活得不错，发自内心地为她开心，“不错不错，看样子萧齐没少花心思。”萧齐正好路过，灿烂一笑，“还行吧？”张瑶立刻碰了碰一旁的周臻，“看到没？学着点啊。”周臻对着程恳回了个苦笑。一会儿，趁大家没注意，张瑶偷偷对程恳说，“看到你现在这么幸福我就放心了，你可得好好珍惜。”程恳瞬间明白张瑶的意有所指，微笑着点点头。看着全程不要自己动手，正忙上忙下把这样那样东西归置到指定位置的萧齐，程恳心里暖暖的，“放心吧，我们能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自然会好好的。你们也一样，要好好的……”萧齐为了好好表现，自是干得热火朝天，但在收拾程恳的首饰时，几个盒子滚了出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萧齐一件件捡起来，重新放回去，一串黑色的链子却让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是一串黑曜石手链，手链本身倒不出奇，但下面却压着一叠色彩缤纷的卡片。萧齐拿起卡片，一张张往下看，看一张，心脏就尖锐的刺痛一下。到最后，头脑轰鸣，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心心，我想你！”“心心，不要生气，好吗？”“心心，放学一起走吧。”“Loveyou，forever！”“……”萧齐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鲜血淋漓，他想要努力拼凑完整，却仿佛瞬间失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这手链，分明就是那个人给程恳的。可为何过了这么多年，程恳依然拿它像宝贝一样的珍藏着？那，她的心呢？她心里是不是还在想着他，念着他？一直以来，萧齐内心深处藏着一个秘密，关乎他的软弱。萧齐对于程恳最大的不安全感，并非来自于张冰、岳云飞之流的追求者，而是那个曾经让程恳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就是那个人，让原本亲如兄妹的萧齐和程恳几近决裂。就算是离开，也依然让程恳心心念念，无法忘怀。萧齐心里很清楚，他费了多大的工夫，才在程恳心里占有一席之地。而那个人，却从一开始就拥有程恳的整颗心。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萧齐依然无法确定他在程恳心里占据着一个怎样的位置。而现在，这些关于那人的物什，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萧齐的眼前，萧齐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有些艰难。因为在乎，所以害怕失去。萧齐想拿着它们去质问程恳，问她心里是不是还有他，是不是还在想着他，是不是，对自己的感情不是爱，只是依赖。可萧齐不敢。细细想来，萧齐才发现程恳好像从未说过爱他的话，看着那个匣子上刺眼的“forever”，萧齐颓然垂首。一会儿，齐芳有事找了进来，看萧齐坐在地上一副颓败的表情，狐疑道，“儿子，你在这里坐着干嘛？”萧齐看到老妈，立刻扯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就累了，坐着歇会儿。”“哦，”齐芳不疑有他，毕竟今天可是萧齐的好日子，“那你快出来帮我个忙。”萧齐应了，收好手里的几个盒子，将它们放进梳妆台，跟着去了。晚上，配合习俗，萧齐跟程恳煮了些汤圆给大家吃，算是“开火”，正餐却是订在了不远的酒店。晚宴很热闹，萧齐虽然兴致不高，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招待，宾主尽欢。送走客人之后，诺大的一栋房子里瞬间就只剩下萧齐和程恳两人。本来萧齐想着等结婚之后，把双方家长都接过来住，既可以相互照顾，又可以多出许多热闹，以后生了小孩还能帮忙带带之类。可此刻萧齐完全失了兴致，这些话也就无从提起了。程恳跟萧齐回来之后也在纠结。因为这乔迁之喜，又孤男寡女，如果萧齐对她有那方面的要求，她还没想好是将真相告诉他，还是找个借口先搪塞过去。没想到萧齐一回来，就显出累极的样子，洗过澡就睡去了，程恳纠结了半天的事情竟就这样无为而过。第二天是星期天，清晨又难得地下了点小雨，天气甚好，程恳想跟萧齐一起去逛街买点装饰品什么的。萧齐心情不好，假托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口拒绝了。程恳打电话约张瑶，没想张瑶今天也有事儿。程恳一个人在街上兜兜转转，因为怀有身孕又不敢太过奔放，只能逛一会儿，歇息一会儿。一时想起萧齐在身边的好来，程恳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眼见前面离庄清的店子不远，索性就进去坐坐。“程恳，你这有日子没来了？”“最近事情有点多。”“哦？”庒清看程恳满目桃花粉红，猜测道，“感觉是有什么好事啊？”程恳微愕，“这都能看出来？”“到底怎样？快说说。”程恳微微羞涩，“到时候就知道了。”“哟，还跟我卖起关子来了。”程恳不受激，只坐在一旁浅笑。“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是不是准备结婚了啊？”程恳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啊，你怎么猜到的？”庄清得意一笑，“你的戒指那么明显，又一副面若桃花红鸾星动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猜到啦。”程恳摸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一句话，逗得庄清哈哈大笑，“程恳，你可真是越来越可爱了。”程恳这才知道自己被庄清调戏了一番。一边闲聊，程恳一边在店里瞎看。庄清看程恳停在一处柜台，解释道，“这是店里刚进的一批黑曜石，质量上乘，有兴趣的话可以挑一串哦。”程恳想着肚中的宝宝，觉得穿一串辟邪挡煞、还能吸取负面能量的黑曜倒也不错，便依了庄清所言。程恳辞别庄清时已经快午时了，想着萧齐未必吃了饭，给他去了电话。“萧齐，你吃饭没？要不要出来跟我一起吃？”萧齐虽然有心跟程恳好好相处，可昨天的抑郁还正在浓时，心里的烦闷没处宣泄，憋得正难受，嘴里就拒绝道，“不用了，我还有点事没做完，等下在家随便煮点东西吃就行。”“哦，那好吧。”程恳本是善解人意，但在萧齐这会儿看来，程恳答应得这么快，确实一点诚意都没有。心想你再坚持下，我不就出来了，想想又心有不甘了，暗示程恳，“那你准备吃什么好吃的？”“不知道呢，本来你来，还准备请你吃聚贤火锅的，难得今天凉快。”“步行街那家？”“嗯。”萧齐以为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可程恳哪想那么多，“算了，等下我自己随便吃点吧，你也记得吃饭，别一忙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望着程恳挂断的电话，萧齐又有些后悔了，难得一个好天气的周末，还是搬家后的第一天，就这么白白浪费了？程恳同样犯起了难，吃什么呢？这一个人吃东西还是不如两个人吃来得方便。这时，一通电话进来了。“喂？”“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谈谈。”是顾怀笙的声音。程恳顿了顿，冷声道，“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谈的。”“见个面吧。不管怎样，我都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程恳犹豫了片刻，“那你来步行街肯德基吧。”顾淮笙刚消失的日子里，程恳无数次地想要掘地三尺把他找出来，质问他，怒骂他；后来在网上看到他跟徐敏莉的照片，程恳也恨不得立刻出现在他面前，狠狠扇他一个耳光；可直到那天亲眼见到他，程恳才明白，顾淮笙于她已经是一个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存在。现在，她愿意和顾淮笙见面，并非因为她真的需要他的一个道歉。她所求不过一个同过去彻底说再见的ENDING。顾怀笙一路狂奔而来，纷繁复杂的思绪在脑中不断征战。一时觉得上次程恳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一时又觉得程恳把见面地点约在这里有着特别的用意。可当顾怀笙走到KFC门口，隔着玻璃看着程恳平静的侧颜时，才终于明白，程恳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在街角安静等待自己的女孩了。顾怀笙强压下心中百感，径直走到程恳身边，微笑着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我叫顾怀笙！”他做着最后的努力。程恳明白顾怀笙的意思。“我是程恳。”她的语气很淡，并没有伸手去握他递过来的手。大雨将至“和记忆中的人恋爱，就永远都不会失恋吧。”这是身在美国时，顾怀笙最喜欢的一句话。所以这么多年来，纵使徐敏莉对他倾尽一切地付出所有，他依然无动于衷。他有着别样的偏执。顾怀笙也是个苦命人，打从出生起就没有父亲，八岁时又失去了母亲。好不容易敞开心扉与程恳坠入爱河，亲生父亲却出现了，还带着一个残破的身体和家族的诅咒。那时的顾怀笙，别无选择，只能随了秦淮远涉重洋。他这一生，好像从未有过什么特别美好的日子。苦难、流言、孤独、黑暗，似乎一直如影随形。也难怪，他是如此怀念曾经与程恳共度的美好时光。追逐幸福和光明，是人类的天性。此时，程恳就在眼前，近得唾手可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又重新在他的脑子里燃烧起来。他实在太过想念程恳的怀抱，温暖又美好。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些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的过往就只能是过往了。从张瑶的欲言又止，到周臻的如实相告。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年的决然离开，竟给程恳带来了那般残忍的、无法磨灭的伤害。他恨，他悔，他想要弥补，他需要谅解。“心心，”顾淮笙嗫嚅着开口，“我知道这三个字有多肤浅……但是，对不起。”随着顾怀笙的一句对不起，程恳仿佛进入了时空穿越，旧时的片段在脑海里不断闪现：年少时单纯懵懂的爱恋，高三那年他匆匆别离，那封绝望又残忍的道别信，他们并肩拉斯维加斯的照片……一切竟像是做梦一般，如今终于来到了梦醒的时刻。虽然有那么一场记忆，会阵痛般时不时地从心底冒出来，午夜梦回之间，成为她的梦魇，令她心痛难忍。可于顾怀笙的感情，她觉得真的是时候释怀了。程恳轻轻一笑，“顾淮笙，我不怪你了。”“其实这一切，我早就该想清楚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当年，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如今，我也有了我的选择，既然都作了自己想要的选择，那也没有什么要后悔和抱怨的。顾淮笙，别再沉湎过去了。人，应该往前看。”顾淮笙怔怔地望着眼前云淡风轻的程恳，这辈子唯一爱着的女人，不禁万念俱灰。她为何不骂他，不怨他，神色陌生又淡然。他仿佛又重新变回了那个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孩子，坠落到无尽的黑暗深渊。“可，可我们……”顾怀笙伸手无力地在空中握了握，一把虚无。“我们？”程恳双眉微蹙了一下，“谢谢你曾经带给我的美好。但，那也只是曾经而已。”程恳的语气是那样的平静，顾怀笙想从中听出一点点波澜，都未能如愿。他知道，她是真的要跟自己做一个了断。顾怀笙颓然地靠倒在椅子上。程恳知道该说的已经说完，能不能想通就是顾怀笙自己的事了。眼看程恳拿包要走，顾怀笙惨然猛得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心心，我能，再抱抱你吗？”程恳摇摇头，“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顾怀笙全身颤抖，差一点掉下泪来，低声乞求着，“最后一次，让我再最后抱你一次。以后，我们就只是朋友。”看着顾淮笙灰心失意的样子，程恳终究有些不忍心，沉默着应下。顾怀笙拥着程恳，悲从中来。程恳感受到他的情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吐出最后的告别，“保重！”一抬头，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立于窗外，面无表情，死死盯着相拥而立的他们。是萧齐！萧齐神色冷然，与程恳四目相对，露出一个惨烈的笑，一个闪身便不见了。程恳一颗心狂跳不止，连忙追了出去，她可不愿让萧齐心生误会。可她的速度哪儿比得了萧齐，等推门出去，萧齐早已消失在人海尽头。“萧齐！”程恳顾及胎儿，不敢拼命去追，只能朝着人群呼唤，可回应的不过是路人的茫然回首。顾怀笙跟出来，看到程恳焦急的样子，心中一痛，还是问出口，“我去跟他解释吧，毕竟这事因我而起。”“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程恳一边拨打萧齐的电话，一边往萧齐消失的方向追去，一时竟连再见也顾不得和顾怀笙说了。顾怀笙从未见过程恳这般失魂落魄，更是明白她的心如她所说，真的放下过往，爱上了那个追随而去的男人了。程恳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萧齐的电话，但一直没有人接，最后甚至还关了机。程恳不由得担心起来。她倒不担心萧齐骂她怨她，她就怕萧齐一言不发，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别看萧齐为人一直很豁达，但是在程恳的事情上，却特别容易钻牛角尖，用小心眼儿来形容绝不过分。程恳见萧齐不接电话，也没了办法，只能闷闷不乐地搭车回家等待，想着等萧齐气消了一点，回来了再跟他好好解释。可程恳想不到的是，萧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火大。萧齐真没想到昨天那个人才勾起他不好的回忆和想象，今天就从国外回来“勾搭”他媳妇儿了。新怨旧恨，加上程恳的隐瞒，让萧齐陷入了一种绝望的自我催眠。甚至，他还联想到这次出差前后，程恳总是对他若即若离，找借口不让他走那最后一步，这一切似乎也都得到了佐证。萧齐想起那场烟花，想起他们的争吵，想起了他对她的逼迫，想起了分手，想起了她的泪水，想起了张冰，想起了付俊生，想起了岳云飞，当然还想起了他，顾怀笙……这些场景就像电影胶卷一般，不断地在他脑海里轮回播放。萧齐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一柄大锤狠狠地擂了一记，五脏六腑都跟着痛了起来。萧齐伏在路边的栏杆喃喃自语，“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过我吗？……”他努力睁大眼，却还是止不住地眼泪簌簌而下。萧齐埋下头，拿双手捂住脸，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让泪水在指缝间慢慢干涸。可心中的泪呢，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将它拭尽。生平第一次，萧齐在午时就进了一家酒吧。他叫了酒，喊了烟，在一处昏暗的角落坐下，继续着那个关于她爱或者不爱的执念。他一边想，一边疯狂地喝酒，甚至点起自己从不会抽的香烟，辛辣的味道在鼻腔里反转刺激。他曾听说世间有两样最能麻痹人神经的东西，一个是酒，一个是烟，所以他喝很多酒，抽很多烟，只为自己能够真的被麻痹，最好能忘掉这两天眼见的一切。很快，强烈的恶心感便充满他的胸腔，他就着卡座的垃圾桶带着几分痛快地呕吐，吐得连眼泪都跟着掉了下来。吐完，又操起酒瓶，一阵猛灌。服务生几时见过这样的喝法，这是妥妥的想进医院的节奏啊，就有心善者上来劝阻，“先生，您这样喝，会伤害身体的。”“滚！”服务生知道这是已经喝高的表现，也不气恼，“那要不，我给您上点凉菜吧，边吃边喝也好一点。”萧齐瞟了服务生一眼，也不言语，从钱包里抽出一叠，“啪”一声拍在桌上，厉声喝道，“滚！”服务生无奈，只得讪讪地退了回去。萧齐一直喝，喝到周围从安静到喧嚣复又安静下来，喝到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醉倒在座位上，喝到酒店都快打烊了。“先生，先生，我们该打烊了。”萧齐拒绝了服务员帮忙叫车的好意，用仅存的一丁点意识踉跄地离开了酒吧，临走前依然不忘提起两瓶没喝掉的酒。萧齐在空旷的大街上随意穿行，丝毫无惧往来的车辆。要不是深夜车辆少了很多，非出事不可。萧齐乱穿一阵，终于没了力气，摔倒在街边，就此睡了过去。此时，程恳却正在四处找他。她中午回家之后，一直忐忑地等待着。到晚上十点，萧齐还没回来，就有些坐不住了。又隔了一会儿，程恳终于没办法继续等下去，只得叫了程实和穆小蕾一起帮忙找人。想着萧齐的好友林智和楚汉良有车，便也厚着脸皮给他们打了电话。楚汉良开着车在街上兜了一圈又一圈之后，终于在路边看到了萧齐，把他送回了家。安顿好萧齐，程实本想留下问问发生了什么事，程恳却开口赶人。程实看着心事重重的程恳，不好多说，只能悻悻离开。林智见萧齐喝得烂醉如泥，心有不悦，但想着毕竟是他们自己的家事，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一脸郁郁地跟着其他人离开了。诺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程恳和萧齐两个人。一时间，安静得有些瘆人。不过不管怎样，程恳看着沉睡在身边的萧齐，总算松了一口气。虽然萧齐浑身的烟酒气让她隐隐作呕，她还是毫不嫌弃地将他的身子好好擦拭了一遍。安顿下来，程恳躺在萧齐身旁，轻轻抚过他紧皱的眉，把脸贴到他的胸口。这慌乱又无措的一天，程恳只盼着它早些过去。明天一早醒来，她会好好跟他解释，告诉他，很久以前开始，她的心里就只有他一个而已。世界倾盆清晨，萧齐突然惊醒，猛一睁开眼。熟悉的房间，宽阔的大床，程恳安静地蜷在一旁，姣好的容颜带了几分憔悴。萧齐心中生出一丝愧疚。自己深夜未归，她肯定担心了吧。萧齐伸手，想要帮她拨开眉间的几缕乱发。程恳自梦中微微一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萧齐瞳孔骤然一缩，一丝尖锐的疼痛自心底散开，化作无数的蛇虫鼠蚁，钻进血液，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颤抖着双手，慢慢逼近程恳纤细的脖颈，手背青筋迸裂。心底的阴影随着指尖的逼近慢慢扩大，只差一秒，便会完全沉沦于无边的黑暗里。程恳眼睑轻轻颤动着，口中呢喃，“萧齐……”萧齐眼中迅速涌出大片水渍，停在程恳枕畔的双手缓缓地收了回来，捂上了剧烈抽动的心脏。痛！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萧齐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迈开酸软的腿，进了洗手间。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双眼浮肿，颧骨上一道划伤若隐若现，前所未有的狼狈。萧齐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半晌，拧开龙头，拿冷水狠狠地往脸上泼。似乎是清醒了，又或者他宁愿醉死在梦里。抽水声惊醒了程恳，看着身旁的空空如也，她心中惊跳，待听到厕所里的响动，高高提起的心才重新落回原地。见萧齐回了卧室，程恳慢慢坐起身，柔声问，“怎么起这么早？”萧齐面沉如水，对程恳的话置若罔闻，径自走向衣柜，准备换了衣服走人。程恳何曾在他这里受过这样的冷遇，心中难过异常。她盯着萧齐的背影，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解释，“昨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跟顾怀笙……”萧齐一听到这个名字，浑身就如竖起倒刺的刺猬，他豁然上前几步，只差掐住她的脖子，“不是那个样子，是什么样子？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还能有假？顾怀笙，呵呵，这个顾淮笙在你心里还真是重要，一回来你就巴巴地跑去见他？”“什么一回来就去见他？他都回来好一阵了，我……”“哦？”萧齐一挑眉，怒目圆睁，“回来好一阵了？那不是第一次见了吧？告诉我，跟他偷偷见过几回了？”“我没有！”程恳鼻子一酸，眼泪簌簌往下掉。“没有？跟他见面都不跟我说一声，也不怕我不高兴？要是我这次没有发现，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告诉我？程恳，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程恳抹了一把泪，“我怎么不在意你的感受了？本来我也想跟你说，但你这个人，见不得我跟别的男人有一点关系，我怎么跟你说？而且这次我跟他见面，就是想跟他说清楚，翻开那些陈年老账。”萧齐听程恳这么解释，心下倒信了两分。又见程恳哭得这般伤心，顿时心软了不少，怒气也跟着慢慢淡了。正要开口说些软话，一垂眸猛然看见程恳左手上戴着的，分明是搬家那天发现的那条黑曜石手链，顾怀笙送她的定情信物。萧齐脑子一片空白，一口气堵在喉咙，刚刚有了一点温度的心脏急转直下，冷得几乎全身打战，程恳啊程恳，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萧齐咬着牙关，“那你，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程恳仔细想了想，“就上次你出差，同学会的时候跟他见过一面。”“就这样？”萧齐整张脸垂了下来，程恳只能看到一片浓重的阴影。“就这样。”萧齐惨然一笑，心中淌着血泪，“程恳，你真当我是傻子吗？！”“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原来是真的。”不等程恳回话，萧齐转身就走。“我怎么骗你了？”程恳几乎是跳起来，伸手扯住萧齐的衣袖，“不要走，说清楚。”萧齐反手抓住程恳的胳膊，抱着最后的希冀般，沉声问道，“你，爱我吗？”“当然啊。”“哈哈哈。”萧齐大笑起来，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以前怎么就那么笨呢？这么模棱两可的话，他居然自欺欺人地信了那么久。“萧齐！”程恳无助地望着萧齐，不明白为什么无论她怎么解释，他都全然不听。萧齐看着程恳的无辜神色，更是气愤难当，双手加大了力道，“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没办法爱上我？”“我没有……”程恳吃痛，身子簌簌颤抖。“他回来了，所以你就要离开我了，是不是？”萧齐问出这句话，只觉得一阵风灌进空洞的心里，刺啦啦作响。他猛地抓起程恳的左手，洁白的腕子上，一颗颗耀眼的黑色石头，仿若命运对他无情的嘲讽。“我不会，你相信我。”程恳双眼蓄满了泪，嫣红的唇也颤抖起来。“信你？”萧齐冷笑一声，“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始至终，你的心里只有他，对不对？”萧齐绝望地嘶吼着，蓦地扯下程恳的手链，抓在手中拼命拉扯，“啪嗒”，绳子断裂，珠子“噼里啪啦”坠落一地。“我不是说了，那件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啊。”程恳心中剧痛，滑坐到墙脚。萧齐将手中剩下的珠串狠狠砸在地上，“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些破石头，因为你的心也是石头做的，怎么捂都捂不热！”“萧齐，别这样，求你！”程恳伸手抱住萧齐的裤管，泪流满面。“求我？求我放手，求我成全，求我祝福？”萧齐跪坐下来，颤抖着手，用力拭掉程恳脸上的泪，“别求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听到这两个字，因为，只要你开口，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哪怕是放你走！”说完，萧齐用力抽开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萧齐！”程恳哭唤着。萧齐充耳不闻，反倒越走越快。程恳无助地靠倒在墙角，“我没有骗你啊，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她不明白，萧齐究竟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究竟为何就是不肯相信她。程恳坐在沙发上，反复拨打萧齐的电话。可他的手机依然关着，程恳无奈之下只能给他留言，用恳求的语气让他回来和她好好谈谈。忽然，她想起自己刚才竟忘了告诉萧齐最关键的一件事。于是，程恳在留言里异常温柔地说，萧齐，我是骗了你，不对，我是忘了告诉你。我怀孕了，我们别吵了，好好过吧。萧齐一口气开车到了公司，却根本静不下来。他把自己抛在沙发上，那颗被酒精麻痹的脑袋里，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念头，要是程恳跟顾怀笙好了，他该怎么办。真的要放手，真的要成全？那还不如让他去死吧！程恳跟公司请了家，在家等着萧齐。迟迟不见他回来，越想越难受。到最后，决定亲自上寰宇去找他。程恳满腹心事，心急如焚，昨天担心了一天，晚上又没休息好，精神恍惚得厉害。刚出小区门口不远，就绊在一块石头上，狠狠摔了一跤。程恳皱起了眉，尖锐的疼痛自下腹传来，片刻，有温热的液体慢慢淌下来。程恳害怕极了，颤抖着手轻轻探了一把，是血，鲜红的血。程恳整个人懵住了，疼痛和恐惧让她全身颤抖不止。她艰难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拨给萧齐，可电话里传来的，依然是一遍又一遍令人绝望的关机提示音。程恳近乎崩溃，手机也拿不稳，好不容易翻到程实的号码，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哭求着，“哥，救我！”树影下窜出一个人，听到程恳嘴里的呼救，看清她身下一地的血，顾不得问上一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一路狂奔。******程恳清醒过来时，似乎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和头顶的吊瓶，程恳慢慢回想起前事。半晌，她转头看了一眼病床旁边的程实，艰涩地开口，“哥，孩子呢？”程实张了张嘴，最后，咬着牙说，“心心，对不起。”程恳没再说话，徒自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下来。良久，走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齐终于姗姗来迟。他一眼看到面若死灰的程恳，几步冲了过来，声音颤抖着，问，“孩子呢？”程恳见到萧齐来了，恢复了一丝神采，挣扎着坐起来，泪水簌簌滚落，“孩子没了……”萧齐一颗心碎得七零八落，企盼已久的愿望竟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实现又骤然落空。难以遏止的剧痛化作无尽的恶念在心中肆意盘旋，只差一瞬就能倾覆整个世界。一转头，蓦然看到一旁坐着的顾怀笙。萧齐仿佛找到了最后的宣泄口，他一把扯过顾淮笙，瞪着血红的双眼，恶狠狠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你想的那样！”顾淮笙掰开萧齐的手，想要摆脱他的钳制。萧齐用力拽着顾淮笙凑到程恳近前，指着顾淮笙的脸，口气万般怨毒，“程恳，你看看，这就是你喜欢的男人。当年，你为了他，害死了你妈！如今，又为了他，害死我们的孩子！”门口的程实听到萧齐的恶言，勃然变色，一个箭步冲进来，“混蛋，你TMD说的什么话！”只一拳，就将萧齐撂翻在地。萧齐慢慢爬起身，狠狠拭去唇角的血迹，看了一眼程实，又看了程恳最后一眼，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程恳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泪水在眼眶里迅速凝聚成冰，似乎怎么也掉不下来。往事随风秋去冬来。萧齐又开始做梦了，很奇怪，近来他老做那个同样的梦。他梦见自己身处一片桃花岛，岛四面环水，并不很大。岛上桃花盛开，满目缤纷。桃林深处，有一间木屋，木屋不远处，是一口老井。萧齐担着水桶，来到老井前，弯腰打水。清风徐来，阵阵的桃花芳香扑入鼻息。一抬眸，程恳自木屋中走来，身着雪白纱裙，赤足而行。只瞧见她的一袭裙摆，萧齐便觉着整个天空都亮了起来。程恳走过来，帮着萧齐将木桶从井中拉上来。两人相视一笑，绵绵情意自程恳眉间荡漾开来，在萧齐心中激起层层涟漪。萧齐把水担了回去，倒进屋内的大木桶中。不一会儿，水就慢慢满了起来。萧齐正要出门，却见程恳迈开长腿，跨入木桶中，白色的纱裙轻飘飘地浮上水面。萧齐的目光随着程恳的身影落入木桶。那水没至程恳的香肩，一片氤氲中，仅有一对精致的锁骨露于水面上。萧齐刚想走上前去，程恳却将那袭白裙提了起来，轻轻一抛，扔到萧齐手里。纱裙入手极滑，一没注意，就溜到了地上。程恳侧过脸，明眸闪动，递给萧齐一个极妩媚的笑脸。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拿水轻轻泼洗。雪白的肌肤映在晃动的指尖下，格外夺目，萧齐甚至能隐隐看到水下那高耸的酥*胸。萧齐暗暗吞了口口水，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正要有所行动，程恳对着他微微一笑，轻轻牵住了他的手。萧齐也跟着笑起来，刚要跨进木桶，程恳却神色骤变，恨恨地瞪着他，将他用力往木桶里一拉。萧齐猝不及防，一头栽进水里，窒息的感觉瞬间弥漫开了……“呼！”萧齐喘着粗气从梦中醒来，挪开压在胸口的左手，熟悉的房间布置让他慢慢放松下来。萧齐起了床，轻轻推开房间的窗户。寒气涌入，迎面而来的风有些冰冷，扑打在他脸上，带着刺痛的快感。天气预报说青市今天会降下难得的第一场雪，此时已经快十一点，却还没有半分要下雪的迹象。萧齐去客厅泡了杯咖啡，端在手里，凑近闻了一闻，很香醇。浅抿了一口，没觉得温暖，唇齿间反倒苦涩难当。萧齐踱步到阳台上，在一张铺了棉垫的藤椅上坐下，“嘿，心心，你选的这把藤椅还真不错，躺着挺舒服的。”无人应答。萧齐闭上眼，慢慢地靠倒在藤椅上，享受这难得的安闲时光。半晌，萧齐想起什么，朝屋里喊了一句，“冰箱里妈上次拿来的鸭子好像还剩半只吧，今天我来露一手，做个你最爱吃的酱爆鸭。”听到屋里隐隐约约“哦”了一声，萧齐微微一笑，起身进了厨房忙碌。没多久，萧齐把酱爆鸭从锅里盛了出来，深吸一口气，那香味浓郁得让萧齐口齿生津。“快出来吃啦。还在忙什么呢？”萧齐皱起眉，往卧室走去。目光所及，哪有程恳的半个影子。一时间，萧齐怔住了，思绪恍惚，似乎有些地方不太对。萧齐揉揉额头，甩甩纷乱的头，努力集中精神，才发现敞开的衣柜竟是空了一半，里面所剩的，不过是清一色的男装。萧齐豁然惊醒，飞快地冲向程恳的梳妆台。拉开抽屉一看，里面空空落落，孤零零地躺着两个别致的盒子。萧齐魔障一般地打开来，一颗是晶莹剔透的红纹石，一颗是闪耀夺目的钻戒。“心心！”萧齐茫然喊出声，偌大的屋子里只余空洞的回响。萧齐心中一痛，他怎么能忘了呢，他的心心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好不容易有个休闲的周末，萧齐既不用上班，也不用上课，却突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简单平凡的一天。跟往常一样，他习惯性地拿起电话拨了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号码，电话里的提示音依然没变，“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想了想，他又拨通了程实的电话，一如往常，程实毫不客气地掐断了。萧齐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百无聊赖，他打开了电视，里面正播放着一档时下盛行的歌唱比赛节目。台上的歌手唱得很好很动情，萧齐却一直处于半神游的状态。直到，荧幕上出现一对新组合，他才勉力聚起一点精神。组合的名字叫“一片笙箫”，唱的曲目也很中国风，是他们的第一首原创单曲《晚云开》。“晚云开，朝雪霁，时节又灯市。夜约遗香，南陌少年事。笙箫一片红云，飞来海上，绣帘卷、缃桃春起。旧游地。素蛾城阙年年，新妆趁罗绮。玉练冰轮，无尘涴流水。晓霞红处啼鸦，良宵一梦，画堂正、日长人睡。”萧齐并不是特别明白歌词的含义，却从中体会到一种难言的离愁。他深深地沉醉其中，物是人非，说的便是如此吧。一枕黄粱，留下来的，不过是无限悔恨。“一片笙箫”也确实不是别人，就是此前消失在大众眼帘的付俊生，和他的心爱之人楚潇潇。萧齐并不关注娱乐新闻，却也知道一些情况。可此刻的他却顾不上那么多，只静静地聆听着，感受着，体会着里面的情和愁。喜欢一首歌，不因为它有多美，只因刚刚好，它契合了当下的心情。萧齐从来没有想过，曾经讨厌的人，竟有一天会唱这样一首歌，带给他这么大的触动。一曲结束，萧齐的心压抑得难受，再也不能思考，满脑里全是淡淡的忧伤和那个没入灵魂的人影。心心，你在哪里？再一次，萧齐发疯般地跑出门外，跑过熟悉的街道，跑过他和她钟爱的餐馆、跑过原来的电力大院、跑过庄清的石头店、一中、商场、公园，甚至跑到签下订单却没来成的婚纱馆……萧齐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飞快地穿梭，奢求着能在某一个角落，突然发现她的身影。可最终，一切只是徒劳罢了。萧齐蹲下身，无助地捂住脸。心心，冬天已经来了好久，你那么怕冷，不想念我温暖的怀抱吗？我可以帮你捂手，可以帮你揉耳朵，就算你调皮地将冰冷的双手突然放进我的背心里，我也再不躲开了，好不好？突然，路上的行人惊喜地叫了起来。“哇，下雪了！”萧齐抬头，真的下雪了，初时并不大，闪着晶莹的光。萧齐仰着脸，飞散的雪花轻轻落在他脸上。有些凉，有些痒；渐渐地，润湿一片。******在距离青市近四百公里的元洲，此时也开始下雪。雪下得比青市还大，纷纷扰扰，漫天飞舞。元洲是一座休闲城市，节奏很慢，人们热衷于喝茶打牌，所以茶馆林立。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季，总会有很多人在茶馆里消磨时光。布衣轩今天迎来了一位旅人。是一位戴着帽子，系着围巾，近乎全副武装的女子。她随身携着个行李箱，靠在二楼窗边的位置，托着腮怔怔望着窗外的护城河，目光悠远又清冷。不同于其他人的喧闹，她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像是为了来这里歇息片刻，又像是只为着喝一杯清茶。一旁打牌喧闹的各式人等，对她没有产生半点影响。她就那般格格不入又并不突兀地坐在那儿，真容隐在帽里，让人看不分明。半晌，女子从钱夹里取出茶资，将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好，压在茶碗下，起身离开。此时的雪，终于有了两分气候。在树上、房顶、街上浅浅地铺了一层。女子立于屋檐下，看着这满世界的洁白，突然觉得有些心旷神怡。护城河边，有一家四口正在玩闹。哥哥带着妹妹，在这漫天的雪地里奔跑追逐。趁妹妹不注意，哥哥朝着面前的一棵大树猛踹一脚，再飞身躲开。妹妹正好赶到，被抖落的雪粒砸了个正着。妹妹受此一惊，毫不恼怒，反倒格格直笑。她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团，捏成球状，朝着哥哥用力地掷过去。“你们小心点啊！”是妈妈吧，宠溺又担忧地唤着两个嬉闹的孩子。女子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没由来地觉得心里多了一点暖。元洲，真是一个温柔的城市。女子将帽子拿下，满头的青丝瞬间散开来，露出一张清秀标致的脸。她的眉间挂着一缕愁绪，唇角却噙起一丝笑。跋山涉水、走走停停了好久，来到这里，刚好有些累，刚好很欢喜。她拿出手机，将眼前的美景小心地拍下，发给老哥，“哥，我决定了，以后我就留在这里了。”一会儿，电话响起，女子接通。“心心，你决定了？真的不回青市了吗？”原来，女子就是离开了几个月的程恳。“哥，元洲真的很好，我很喜欢这里。”“那行吧。”程实暗叹了口气，想了想，“刚好我大学室友在那边，我让他帮忙照看你一下。”程恳想要拒绝，又不愿哥哥太过担心，终是默认了。沉默一刻，程实还是开了口，“他，又来找过你……”程恳紧抿了下唇，瞥了一眼左腕上一串黑溜溜的石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哥，以后关于他的事，不用再告诉我了。”

Summary: 程恳在与印度客户的商务沟通中表现出色，商务晚餐后，程恳和客户被于朝阳下药导致昏迷，但被岳云飞发现并阻止。在寰宇公司的年会上，程恳的手机被明星付俊生误撞导致屏幕破碎。程恳和萧齐的关系在新年期间得到了双方家庭的认可，程恳的哥哥程实向女友穆小蕾求婚成功。萧齐在新年期间多次尝试向程恳求婚，但每次都因意外情况而未能成功。萧齐陪同程恳和秀秀前往约定地点，遇到了秀秀的“准男友”林凯南，林凯南和萧齐进行了一场斯洛克比赛，最终林凯南获胜。程恳最终选择了一家知名外企BLLC。程恳带岳云飞去了一家小店吃酸辣粉，岳云飞被程恳的热情所感染。程恳因工作繁忙而忽略了萧齐，这让萧齐不满。萧齐在设计界遭遇了挫折，他计划回学校进修，并为公司设置专项资金用于人才改革。一则关于付俊生的新闻在网络上引起了轰动。新闻标题是“付俊生否认银幕情侣，神秘另一半竟是她。”，林智在论坛上看到了关于付俊生和程恳的新闻，虽然他认为这种新闻多半不实，但还是决定告诉萧齐。萧齐去接程恳下班，却看到岳云飞给程恳送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