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开学前这一周左右的时间，江之寒做了不少的事。周三上午去见乔治教授，因为江之寒既不是助研也不是助教，所以工作上没什么太多可说的。第一学期有两门课是必修。在这之外，江之寒又选了两门课，乔治警告他说，每门课要求很高，第一学期不宜选的太多，四门课恐怕有些繁重。警告之后，还是同意了江之寒的选择。周三下午，江之寒办好了所有的证件，又去了学校旁边的银行。他从C﹠J里转了一笔资金到自己才建的个人账户。办事员确认了他的转账，看了他一眼，请他稍等。一分钟的功夫，一个经理亲自出来接待他，带着笑容帮他办好所有的手续，感谢他选择五三银行，并强烈建议他办一张银行发行的信用卡。半个小时后，江之寒走出银行的大门，手里多了两本个人支票，几百块现金，一张存储卡，一张信用卡，感到心里很踏实。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真是一个朴素的真理。他现在就余下两件事，买辆车，租个房子。开学第二天，蓝晓峰接到江之寒的电子邮件，告诉他晚上在他家里请大家吃饭，感谢这一周借住在红枫大家的帮助。至于请谁，就由蓝晓峰做主。蓝晓峰打开冰箱的门，周日的时候坐老生的车去了一趟超市，补充了些食品，但要请客的话恐怕不够。上午下了两节课，他今天就是自由安排的时间。想着去哪里买点菜，这个时候却找不到人帮忙。干脆就去学校旁边的必胜客订两个皮萨算了，还省了力气。蓝晓峰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嘀咕说，江之寒这小子，来了才一周昨晚就夜不归宿。难道艳遇这么快就降临到他头上？真是见鬼了……正自言自语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缓缓停在身边，车窗玻璃放下来，江之寒伸出个脸，“晓峰，晚上请客，要不要去买点菜？”蓝晓峰一愣神，半晌，怪叫了一声，打开副座的车门坐上去，摇头叹道，“知道你有钱，却不知道你这么有钱！看来遇到你，我从此要转运了！”江之寒喜欢蓝晓峰的一点，毫无疑问就是他不太把自己当作很精英的人才，说话行事都很放得开。江之寒在红枫接触到的新生，虽然还在学校里，说不上有钱甚至有什么成就，但大多数感觉自己能挤上出国这条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优越感。大鹏一日随风起，成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江之寒虽然和大家打交道不多，但好歹在红枫住了大约一周，偶尔还去借过人家的东西，周末搭过一次便车。他是讲究公平的人，所以准备请大家在蓝晓峰的公寓吃一次饭，亲手做的比外面餐馆的要多些诚意，再加上学校附近几个西餐馆一些中国学生来了几年还直喊吃不惯。江之寒这学期选了四门课，周二下午，周三上下午，周四上午有课，其它时候就是自由安排。江之寒没有助研助教的工作，这简直相当于三天工作制，其余时候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除了来的那天就打电话回家，周末的时候江之寒买了这边的手机，给国内的张小薇楼铮永通过话，告诉他们自己睡在朋友客厅的地毯上，就暂时不用传什么文件过来。没有毁灭公司的大事件，也请勿打扰。一个星期的时间，没有工作，不用上课，只需要做些登记之类的杂事，闲暇的时候去学校的图书馆一坐就是半天。图书馆里很静，坐在某个角落靠窗的自习桌边，几个小时也见不到人。太阳透过厚厚的玻璃，渗进来的只剩下一丝没有热气的余光。从窗户往外看，是绿茵茵的草坪和高大的常青树。江之寒坐在那里，不由想起车文韵给他写过的信。坐在UOK中心图书馆的这个角落，他仿佛真的觉得时间已经停止，而自己翻着一本书，里面是千百年沉淀下来的智慧。那种感觉很奇妙，有一个瞬间，他回想起高一那个暑假，自己在中州市图书馆孜孜不倦的苦读的时光，竟有那么多的相似！那时候，刚做了那个长长的梦，心里有好多冲动，书里又看到多少新鲜的世界，梦想似乎和大江一样宽大。六年以后，自己做到的好些已经超越那时候的梦想了吧。除了那个梦想中牵手的女孩儿，她们一个个来了又离开，留下甜蜜混着忧思。江之寒合上书，在午后的阳光里回想六年前的中州图书馆特别阅览室，那些日子已经久远的仿佛如同前生……晚餐是江之寒一个人准备的。七菜一汤：回锅肉，水煮牛肉，辣子鸡，蒸螃蟹，孜然羊肉，罗宋汤，蒜蓉四季豆，加上红烧茄子。主食之外，还有水果和甜品，都是买的现成。当然，酒水饮料是不能少的。蓝晓峰说，人到了美国，慢慢的变得越来越肉食动物，于是江之寒准备的荤菜比较多一些。到场的人比江之寒想象的多很多，还好他做了足足五筒米的炒饭，才勉强应付过去。刚到的新生，这一届国内来的总共有二十七个，二十一个男生六个女生，大多数出国之前从来没有下过厨。但到了这里，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自己做饭。麦当劳的午餐，因为在学校里面就有个分店，江之寒开学连吃了一周，已经吃的吐掉了。他唯一剩下的乐趣，是坐在麦当劳店外的椅子上，拿买的薯条喂松鼠和鸟，看他们互相打架，争夺食物。他观察到，有几只鸟已经有肥肥的肚腩，大概就是这样油炸的垃圾食品吃的太多的缘故。江之寒特地扔给他们多几根薯条，不介意继续毒害他们的身体。如果说江之寒开学前几天有些酷酷的态度让大家感到有些疏离，那么他只用一顿饭的功夫就赢回了所有的好感。在四十中和青大，他信奉拳头加金钱的庸俗策略，但在这里，赢得大家的胃是最佳的交友之道，尤其是在好些人连吃了几天自己做的悲惨的饭菜之后。蓝晓峰叹道，你离开红枫是我们最大的损失。要不我把卧室让给你，自己来住客厅，不收你的房钱，只要天天做饭就可以了。大家当然知道他在开玩笑，那辆崭新的奥迪A6就停在门外，和众多十年旧的二手的本田丰田为伴。蓝晓峰问他，为什么选了奥迪A6而不是宝马奔驰，江之寒回答他说，他其实觉得都差不多，只因为在国内开惯了奥迪，就选了一款一样的。人群中，江之寒甚至看到了辛强和张中欧。辛强是这一届的活跃分子，中国学生联谊会明年或者后年的主席是他积极争取的位子。而张中欧却是中途来的，因为他的室友打电话给他说这里的食物比教会招待大家的好了足有十倍。所以说，实用主义是张中欧绝对信奉的做人原则……江之寒做完最后一个菜，发现前面的已经被饿狼们解决了七七八八，有三样最受欢迎的都见了底。大家都是受集体主义教育长大的人，还有新生老生在陆陆续续的进门，见面打个招呼，便拿了一次性的盘子开始战斗起来，有几个江之寒完全都不认识，不过这种感觉老实说还蛮好。在异国他乡，同样的皮肤同样的语言，还有那同样的胃有时候能把大家连接在一起。江之寒擦了把汗，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想找点吃的填填肚子。做了三个小时的饭，他还真是有些饿了。庄佳蓉走过来，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书柜，说：“那里有晓峰给你留的菜……”江之寒谢过了，走过去，看盘子里各样菜都放了一些，便朝走过来的蓝晓峰道谢。蓝晓峰说：“你做菜，还向我道谢？这是颠倒过来了吧！我脸皮这么厚，都有些红了。再说，庄佳蓉不提醒我，我还没想起这一茬儿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殷勤的去招待客人去了。江之寒一边猛吃了几口填肚子，一边走到庄佳蓉身边，开口说：“多谢……”女生今天穿了一身全棉的白色连衣裙，没有化妆，改走清新淡雅的路子。庄佳蓉看了看他，这个男生平时淡淡的，似乎对谁都有几分爱理不理，连自己搭话也是有一说一，从没有更多的废话。但有时候呢，譬如今晚，他又显得礼貌而有一点点热情。庄佳蓉听师兄说，UOK一到校便买全新奥迪的人，反正他没有听说过，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多富。可是，偏偏他还会做饭，做的大概比红枫住的几十个新老留学生都要来得好……真是谜一样的人！庄佳蓉笑道：“应该我们来蹭饭的人感谢你才是！”江之寒笑笑，“对于做饭的人，有很多人来捧场，吃的光光的，就是最好的一件事。”庄佳蓉深深看了他一眼，“搬到哪里去住呢？可以问问吗？”江之寒说：“离学校大概开车半个小时多一点吧，如果不堵车的话。我喜欢那里的清静，在山顶上，环境也很好……”庄佳蓉叹口气，“红枫里又少了一家可以蹭饭的人……你不知道，下了厨才知道自己的厨艺有多差！”江之寒说：“这个其实不难，就是需要些经验。我想过个三两个月，大家都会进步很多。当然，到了某个地步就会有瓶颈，我干妹妹的父亲是专业的师傅，我想模仿他做的有些菜，怎么都达不到那个水准！”庄佳蓉看着他，微笑说：“有什么诀窍可以传授吗？”江之寒正要答话，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看号码，对庄佳蓉歉意的笑笑，把盘子放下，一个人走到阳台上，接他的电话。手机那头，是倪裳柔柔的有些磁性的声音，“我今天下午收到你的邮件，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江之寒说：“我也是才买的。”倪裳问：“还习惯吗？”江之寒笑笑，“还好吧，咱也是老江湖了，去哪里都能生根发芽。其实呀，UOK和青大没我想象的区别那么大，有些地方很像，有些地方却又差别很大。这一周，有趣的人和事，倒是遇到了一些……”倪裳说：“我知道你会习惯的，但不确定你是否会喜欢。”江之寒说：“从某种角度上说，我已经喜欢上了……”倪裳说：“那就好，那就好……”江之寒站在阳台上，抬头看去，这一夜正是月圆的时候，月亮像一个银色的圆盘，挂在空中，仿佛触手可及。他感叹道，“倪裳，好像美国的月亮真的要亮一些圆一些呢……”倪裳轻笑了一声，“小心被人听到了说你崇洋媚外。”江之寒说：“倪裳，我昨天坐在图书馆里看书，周围静静的，时间好像停止了，就好像，好像……我一时间有个幻觉，回到高二时在中州市图书馆的时候……”也许这月亮真有些魔力，也许在异国他乡寂寞慢慢的还是渗进了肌肤，江之寒忽然有好多倾诉的欲望。倪裳若有若无的轻叹了一声，“我也正站在公寓的阳台上，今晚的月亮……真的好亮呢！”这一夜，在美国中部的江之寒，加州海岸的倪裳，远在大洋彼岸的父母，青州的林墨，廊兴的吴茵，还有羊城的伍思宜，都共享着这同一轮明月。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在房间里，庄佳蓉悄悄的往外走了几步。在灯光和月色的辉映中，她看到阳台上的男子拿着手机，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极温柔极温柔的微笑，一下子怔住了，仿佛陷入到那个温柔的漩涡之中。隔壁的老头江之寒搬去的这个住处，不是公寓房，而是美国称为Duplex的住处。两套房子，背靠背，有各自的车库，但分享同一面墙壁，从车库到里面的房间。江之寒是在学校的电子邮箱系统里看到这个招租的信息，约好了时间跑上门去看房。房子的主人是托给专业的房产公司管理，那个经理告诉江之寒，隔壁那个更大的三室一间的套房住着一个老头，最近好像出去旅游探亲去了。那老头一个人住，很安静，绝对是最好的邻居。房租比公寓房当然贵些，也不过七百美金一个月，江之寒毫不犹豫的交了一千五的押金，加上第一个月的房租，便开车去HD，买了些简单的家具，一个床，一个书柜，一个床头柜，一个咖啡桌，一个饭桌，一个长沙发，几个灯，再加上电脑桌，叫上蓝晓峰，一起下了半天的苦力，便大概的布置出一个家。江之寒对自己的效率很满意，请蓝晓峰在外面吃过自助餐，便顺道去了OfficeMax，把传真机，打印机，电视，DVD等办公和娱乐用品一并买了【电话已经买好开通】，又去Macys买好蓝晓峰万里迢迢带来的锅碗瓢盆，回到家风风火火的各归其位。坐下来，看着自己的新屋，总算有了点家的味道。江之寒很满意的喝了口才买回家的啤酒，拿起手机，给远在青州的林墨拨了一个号，“喂，我是江之寒啊……”虽然离开了，和国内的牵挂却是斩断不了的……米拉罗斯给江之寒讲，住进新居，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和邻居打个招呼，相互认识一下，有时候万一有了什么事多一个可以搭话的人。江之寒听从她的建议，这几天都去敲隔壁的房门，但他的车道上空空的，人还没有回来，几次都空手而归。开学了，江之寒开始上四门课。公允的来说，江之寒认为教学质量，课程准备比他在青大旁听过的研究生的课要好上不少。当然也有不足的地方，有些关节讲的过于浅显，江之寒觉得应该是大一课程的内容出现在研究生的课堂里。而且，有两个教授极喜欢开玩笑。虽然他们有些玩笑设计的不错，但江之寒对于到了紧要处便开个玩笑，然后离题越来越远的作风很是不理解。后来慢慢的他才发觉，在很多老师心里，这个对于吸引学生选课，上课集中精神都很重要，是很必要的一环。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情没有操心，以前在青大的研究课题当然也停滞下来。江之寒问过米拉罗斯，只要三十个学分就可以拿到学位，外加一个项目论文，他手里可用的项目资源不要太多，所以毕业看来一年半就可以预期。他这次到美国来，更像是一个休假，甚至说一次暂避，要清理一下自己的心绪，以及有一个对未来的计划。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要走什么样的路？比去年多挣一点钱多半已是出于惯性，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他想要的是什么？他曾经梦想过又被摧毁了的某些东西，在哪里才能把它们找回来？或者说，是否有必要把它们都找回来？住进新住所一个星期，江之寒开始恢复比较正常的作息。时差基本调过来，小薇和楼哥的文件也通过电子邮件和传真，出现在他的电脑上书房里。但江之寒花在处理文件上的时间，比在青大时少了很多，一周大概就花一天一夜的时间在上面，其它的都彻底放手不管。周五的晚上，江之寒在书房里处理公事。因为周五到周一他都没有课，时间自由安排，休息日对他基本失去了实质的意义。十点钟，江之寒告了一个段落，给国内的张小薇打了一个电话，嘱咐了些事情，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便准备着洗澡上床，拿本书看看，直到睡意来袭。忽然间，他似乎听到通的一声响。他关掉MP3的音乐，这一次听的更清楚，通……通……通……江之寒走过去，贴着墙壁去听……通！这一次，很大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江之寒大声的用英文问：“有人吗？什么事？”墙的那一面，有个沙哑的声音，混在若有若无的水声中，“打911”，他说。十分钟后，听到警铃响，江之寒走出屋，迎面走来两个制服警察，左边警棒，右边手枪，在皮带上霍然可见。江之寒说：“隔壁有人让打911。”一个警察上前，敲了敲门，听不到回应。另一个警察举手，示意江之寒退后，回到自己的房门前。两人互相看了看，一个人把手放在枪上。江之寒看到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想起在美国有两亿支枪在民间，心里也有些虚，老老实实的进了自己的房门，放弃了看这一场热闹。凄厉的警铃越来越近，江之寒从窗户往外看，一辆急救车正停在门前。过了三五分钟，居然又来了一辆救火车。江之寒正云里雾里，有人敲门，他就着猫眼一看，是刚才那位警察。打开门，警察很客气的说：“没事了……隔壁的老先生洗澡摔到了腿，多亏你打电话报警。”江之寒谢过他，远远的看见几个人抬着担架往救护车上走。关上门，结束了在美国第一次和警察的亲密接触，江之寒洗了个澡，匆匆的上床睡了。这些天，江之寒除了上课，吃饭，在图书馆看书，便是开着车在Vansas里面到处乱转。一个星期下来，他对几条主要的高速公路都熟悉起来，慢慢的有了些方向感。由于方向感太差，江之寒有两次在路上迷了路，问了好几个人才弯弯拐拐的回到家。周五的晚上，江之寒一开门，就看见地毯上有一个小信封，拿起来打开一看，原来是隔壁老头感谢他打911报警，想请他周日晚上去家里喝酒吃饭。所谓远亲不如近邻，江之寒想了想，决定去赴约。星期天傍晚五点半，江之寒准时的按响了邻居家的门铃。据蓝晓峰给他普及的美国民俗知识，在美国公事上一定不能迟到，但如果是人家在家里招待吃饭，约在十点钟就一定不要十点钟以前到，有时候比约定时间略微晚一点是最佳的选择。打开门，一个头发花白，脸部瘦削的老头坐在轮椅上，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招呼他说：“哈啰。”老头招待江之寒的，是很传统的美国食物，烤牛排，土豆泥，加上蔬菜沙拉。江之寒走进屋，把手里的一瓶红酒递过去，算是今晚吃饭带的小礼物。他一眼扫过，就发现老头子的脚有些残疾，左脚走路的时候有些一瘸一拐的。老头子伸出手，“我叫保罗。”江之寒和他握手，“我叫江之寒，这名字很难念，所以不妨叫我的英文名，丹尼尔。”老头子指指自己的左腿，“看出来了？……二十年的老毛病了。”江之寒有些吃惊，他打量对方的时候很自然，看到他腿不好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却还是被老头子捕捉到。保罗耸耸肩，“二十年前在越南丛林里留下来的毛病……”打过越战的美国大兵？江之寒眨眨眼，脑子里蹦出两个字，有趣。他原以为对方瘸腿是前些日子在浴室摔倒，没想到是几十年的老毛病了。烤箱的定时器响起来，保罗招呼说：“东西快要好了，你随便坐。”来美国这些日子，江之寒慢慢习惯了老美的作派：就算是点头之交的家伙，路上遇到有些人也一副老朋友的架势。但实际上这里的大多数人对自己的隐私非常在意，很少愿意拿出来和一般人谈论。江之寒坐在沙发上，眼睛扫过一圈，很自然的注意到柜子上放着的一个镜框，是三个人的合影，中间一个小女孩，淡褐色的头发，笑容灿烂，宛如星辰。一会儿的功夫，保罗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招呼江之寒进饭厅。江之寒寒暄说：“你女儿很漂亮。”保罗神情滞了滞，“这……也是十七，十八年前的照片了。呵呵，我十五年没见过她了。”江之寒张了张嘴，“哦……不好意思。”保罗摇头，“来，坐下吃饭。我做的五分熟，你还行？”江之寒点了点头。保罗把江之寒带来的红酒打开，江之寒拿过酒瓶，替两人各自倒了小半杯。保罗举起酒杯，“为了相救之恩……”江之寒和他碰了碰，“言重了。”饮了一小口。保罗放下酒杯，“不介意问你个问题？你当过兵？”江之寒哑然失笑，这个问题他前不久还在入境表格还是某个申请表格上见过。他摇摇头。保罗看着他，“那就是……练过功夫？”江之寒扬扬眉毛，“这个……你也能看出来？”保罗耸耸肩，“当过兵的人，坐立行走，姿势自然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我看你的腰板，就觉得像那么回事儿。”江之寒端着酒杯，咧嘴笑了笑，这个老头子让他感到越发有意思起来。保罗放下酒杯，说：“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也要谢谢你。”江之寒不解，“什么？”保罗说：“这个Duplex其实是我的，你来租，也是照顾我生意。”江之寒小小的吃了一惊。保罗道：“前些年我不住这里，现在老了，也想着叶落归根。我在这个城市出生的呢。”说话的功夫，一只大黄狗从里屋慢悠悠的踱了出来。保罗打个响指，“嘿，辛西娅，来认识一下。我们的新朋友，江。”让江之寒惊讶的是，他把江这个音发的很准。老宫和小蓝开学三个星期，江之寒越来越习惯在小城的生活。周二到周四通常是他学习的时候，周五处理国内公司的事情，周六到周一则是自由安排。他通常会开车出去一趟，买好一周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其它的时候，想出去漫无目的兜风，或者呆在屋里不分白天黑夜的睡觉，就由着自己的心情。江之寒慢慢发现，美国人陌生人之间比他在国内遇到的总体要热情，而工作中的同事同学见面也聊的很红火，但工作时间之外却多是各奔东西，没什么太多的往来。中国学生这一块，有一个圈子，因为很多新生都住在一起，平时没事聚在一起吃饭打牌买菜是常事。但江之寒一个人搬出去住，又不算太合群，读的是中国学生有几个但不算太多的经济系，所以和大家交往就比较淡。现在他的生活，虽然并不是两点一线，但实际上很有些独行侠的味道。回到家，关上门，似乎就和世界隔绝开，过着的是遗世独立的生活。江之寒有时候很好奇，如果自己心脏病发作死在住所里，到底过了多久才会被人发现。在教室，图书馆和家以外，江之寒现在多了一个固定的去处：学校的健身馆。第一次去的时候，江之寒很有些被UOK的健身馆规模镇住。一进门，便是一个很高的空间，对着大门的，是人造的攀岩场地。再往里，是壁球室，乒乓球桌，台球桌，羽毛球场，标准泳道的游泳池，和一个硕大的健身房。健身房旁边，是另一个空旷的大房间，跳健美操的女生，和上瑜伽课的人通常是在这里。临着健身房，室外是八个网球场，两个篮球场，和一个足球场。江之寒现在似乎对篮球足球都没了以前的兴致，网球还Ok，却不认识什么人搭档。因此，他选择了简单的健身房。每天下午晚饭前，他准时来到这里，先是半小时的器械练习力量，然后是半小时自行车或者跑步机，最后是半小时的游泳，接下来洗澡走人，回家吃晚饭。连着去了一周，江之寒跑步的时候喜欢选靠窗最后面一排的那一个位置，通常没有人和他抢，又可以闲来无聊很远的看电视上的EPSN直播，虽然绝对多数时候是他不喜欢的棒球和橄榄球，总是聊胜于无。很快的江之寒就发觉一个女生，短短的金发，总是在同一个时候在隔着他两个跑步机的地方挥汗如雨。那个女生能引起江之寒的注意，一点也不出奇。她大概一米六二的个子，算得上娇巧，但大腿看起来结实有力，臀部挺翘，配上有些男性化的短发，和精致的五官，把柔美和健康很自然的糅合在身体里。以江之寒的审美标准，这应该是他在UOK遇到的最漂亮的外国女生。独行侠江之寒，终究还是有两个狐朋狗友的。在UOK，称得上他朋友的目前只有两位，小蓝和老宫。小蓝自然是蓝晓峰，即使搬出了红枫，江之寒和他仍然保持着很好的关系。上一周，蓝晓峰吵嚷着要学车考驾照，以后好开着江之寒的奥迪去泡妞。他对江之寒说，有一辆好车，加分至少五成。江之寒笑他，不是都想好了以后回国搬运么？蓝晓峰说，远水救不了近渴呀！江之寒大惊，Kao，才来一个月就饥渴成这样？蓝晓峰说，唉，没办法，我在系里当助教，班上本科的美国妞天天穿着低胸吊带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实在是让人难受……老宫是固体物理的，硕士毕业以后来的美国，今年是第四年，博士学位大概还需要一年多就能拿到。老宫叫宫潜龙，不知道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暗示以后会潜龙升天的意思。他这个老宫的称呼看起来很自然，其实是有典故的。据说某一年的秋天，老宫加入到老生接新生的行列。在机场，他面对二十来位新生，对着一位女孩儿自我介绍说，我固体物理的宫潜龙，你可以叫我老宫。女孩儿当时愣了愣，就红了脸。后面却又几个老油子起哄起来，怎么一见面就要人叫老公啊？天地良心，宫潜龙同学还真没有想到这一茬儿。自那以后，男生都叫他老宫，女生吗？会背后议论说，喏，固体物理的“老公”，嘻嘻！老宫是小蓝介绍给江之寒认识的。开学一个月，小蓝外出买菜，不是蹭江之寒的车，便是搭老宫的秋风。一日，江之寒请他在家里打牙祭，他便把老宫带来，介绍两人认识。一见之下，江之寒和老宫还颇为投契。在江之寒眼里，老宫憨厚中带着些愤世嫉俗，或者说超然物外的气质，老美称作Cynic。他说话通常会冒出些冷幽默，自己却从来不笑，让那幽默效果分外的好。江之寒暗中推测，蓝晓峰对那个叫费文静的女生有些蠢蠢欲动，才曲折的去结识她同一个专业的老宫，要走曲线救国的道路。原因之一，是小蓝曾经对江之寒说，若论长相，费文静绝对比庄佳蓉强，不过后者喜欢打扮，又比较风骚，才会那么招人瞩目。和江之寒迅速熟起来以后，老宫毫不客气的指出，小蓝的策略很可笑，因为他是固体物理以致整个亨特大楼里对费文静最没有兴趣的一位，结识他对于小蓝想要接近的白天鹅毫无用处。小蓝当然赌咒发誓，说绝无此意，是江之寒和老宫亵渎了他伟大的友谊，让他幼小的心灵饱受摧残。不过一刻钟后，他毫不介意的要求老宫介绍起固体物理的情况。老宫说，UOK的物理系说不上强，勉勉强强能排进全美前50。但固体物理这个方向，因为有美国科学院院士戴维斯教授这个学科带头人，在全美绝对是前三的行列，是物理系唯一拿得出手的王牌。除了戴维斯以外，固体物理还有一个日裔副教授丰田秀生在业界也很有名气，是后起之秀。固体物理有很多中国留学生，占了整个的六成还强。其中，戴维斯手下的两位在读博士方鸣和吉修贤，是中国学生中公认聪明又厉害的。老宫以一个年长智者【他不过二十有七】的慧眼指出，像费文静这样看起来高傲不合群的女生，要让她喜欢，就一定要先让她折服。据他说，一进校，以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公认的天才方鸣都对她很是热情，那个长相清秀，说话得体又深得戴维斯青睐的吉修贤也常在左右。论起机会，小蓝的机会大致相当于明年有一颗小行星撞向地球。饱受打击的小蓝，很快就找回了活力。他告诉江之寒，老宫在他住的地方饱受折磨，已快变成乾隆帝宫中的公公，名副其实的宫潜龙。为什么会这样呢，他很热情的邀请江之寒亲自去考察一番。眨眨眼，他很神秘的说，绝对不虚此行……江之寒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上的邮箱，正在发呆。前天，倪裳写来一封Email，问他感恩节有什么安排。江之寒回信说没有。两天以后，倪裳的回复到了，很简短。之寒，如果可以的话，我感恩节想到你那里去一趟。有些事情我想和当面你谈一谈。我等你的答复。倪裳江之寒盯着电脑屏幕，心里冒出这样那样好些想法。良久，他点了下回复，写道：告诉我你的航班号，我开车到机场接你。注意安全。之寒啪的一声，江之寒关掉这个窗口，邮箱里显示出下一封邮件：哥，你还好吗？你上次给我写的信，好有趣。我喜欢你那个朋友，还有你隔壁的老头。对了，欧阳大哥的公司在青州有了个分部，就在学校外面的高科技园区里。他给我留了一个小隔间，我现在都去他那里上网，比以前方便多了。嗯，我最近打了一圈儿的电话，大家都挺好的，你好好照顾自己吧！有空的话，可不可以多给我写信？林墨江之寒右键点击，把它放进Family的文件夹里。往下看，是张小薇的邮件。张小薇以前都叫他的名，进了公司以后正式办公场合叫他老板。写信的时候，她公私分明，交替的用这两种称呼。江之寒出国以后，张小薇的工作地点，从青州转回中州，倒是方便她可以和父母住在一起。之寒，林墨应该已经告诉你，你父亲最近感觉有一点胸闷。我已经联系好一院，找最好的医生做个全面的检查。你父亲不太愿意去医院，最近历阿姨好不容易说服他，检查时间就安排在下周一。历阿姨说，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你。给廊兴木材厂的订单，今天已经通过第三方发出去，一切都处理妥当。报社那边，上周发生了一个被解雇员工回公司闹事的事件，有一个劝阻的员工被小刀划伤。我通报楼经理以后，他昨天告诉我已经指派了安保公司一名员工去羊城，以后会长驻那里，负责伍思宜小姐的安全。张小薇看了下表，四点二十分，差不多到了每天去健身房的时间。江之寒关掉电脑，换上运动服，往外走去。五点半，江之寒练完力量，朝自己惯用的跑步机走去。那个金发的女孩儿，穿着件白色的小背心，下面是紫色的短裤，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擦汗的毛巾，像往常一样正热火朝天的跑步。她大概已经跑了好一阵，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能听到她轻轻的喘气声。江之寒走过她身边，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无巧不巧的，她正偏头看过来。有片刻的对视。脸上有一粒汗珠正凝在那里，女孩儿嫣然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那一个定格，恍惚是记忆深处某部经典好莱坞电影里的画面。她说：“Hi！”江之寒微笑，“Hey！”就像两个老朋友，遇到，微笑，招呼，擦肩而过。自由地带老宫和大多数新生一样，第一年住在红枫，然后搬出来去了另一所住处，和一个国内男生共用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一个月出四百美金的租金。两年以后，那个男生从国内搬运回来一个老婆，老宫便搬了出来。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特别的选择。老宫看起来有些蔫蔫的老实，其实是一个很有想法很有冲动的年轻男子。他说，老和国人住在一起，不能体验真正的美国社会，总觉得白来了一趟。他立志学成以后是要回去报效祖国的，像以前的三钱一样。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觉得应该深入的体验一下异国真正的社会和生活。和国内来的同学住一起，学校公寓两点一线，再加一个买菜的超市，宛如生活在自我封闭的圈子里，和外面没有太多的接触。某一天的中午，在学校Café外面的广告栏中，老宫发现了如今这个住处的广告，罗列的好处如下：距离学校十五分钟步行；周围便是餐馆和电影院；房间宽敞，楼上楼下共有六个房间；自带一个超大的客厅和后院；租金便宜，一月只需三百二十五美金……老宫动了心，打过去电话，约好时间去看房。还没看到房间，他便下了进驻的决心。来迎接他的，是大房子现有的五个租客，四女一男。男生被老宫自动忽略了，一出门就忘记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但那四个女生，燕瘦环肥，没有一个水准之下的。更难得的是，大家都很热情，对进驻一位东方男子，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住进去以后，老宫才慢慢认识这五位室友。除了一个女生是商学院的，其它五位都是文学和艺术学院的，全是本科生。那位老宫目测35E的，大二，叫艾米丽。那个身材纤细腰肢像蛇一样的黑发女生叫佛莱达，墨西哥裔的。另外两个女生，和老宫一样是留学生。褐色头发那位，是德国来的，大家都叫她艾尔。另外那个眼睛极为迷人，脸上有几点雀斑的是俄罗斯来的，叫伊莲娜。至于那位男生，老宫总是忘记他的名字，好像来自阿拉巴马，是大一的新生。老宫分到二楼最靠里的房间，因为那里的租客刚刚毕业搬出去。八月上旬，他正式搬进这栋有六个房间的屋子，一个月以后他才知道这个住处颇有些名气，有人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FreeZone，自由地带。老宫是个潇洒的人，对于钱财这样的生外之物从来不看重。搬进新家以后，他便出门旅游去了，开着他二手的雪弗莱，一路杀到西海岸，沿路住便宜的汽车旅馆，甚至还尝试了两次露营。到了金门大桥，他沿着另一条路折返，完成了这一次一人游纵贯美中美西的壮举。开学回到住处的第二天，老宫便有了先喜后惊的体验。晚上十一点半，他坐在房间里做他的研究，头上套着个大大的耳机，隔离楼下的说唱乐声音。砰砰砰，有人使劲敲门。老宫开门一看，隔壁的艾米丽满面春色，站在那里。老宫问，有事？艾米丽说，嘿，Jack，不好意思，套子没有了，懒得出去，能不能借一个用用？老宫大惊，啊？！……半晌，支支吾吾的说，“我没有唉！”艾米丽遗憾的说，“那真是不巧！Damn，只好让他出去买了……拜拜！”老宫关上门，呆若木鸡。回到书桌前，才发现无心工作。去浴室洗了澡，躺回床上。半个小时不到的功夫，隔壁吱吱呀呀的响起来。墙壁不算很隔音，老宫从小听力又特别发达，隔着墙壁啊呀的声音听的分外清楚。他初始一喜，这不是常观摩的日本片里常有的设置？但咿咿呀呀的声音听久了，也是会厌烦的。就如现在老宫看日本片，经常会拖着鼠标跳着跳着看一样。还好，半个小时后，隔壁消停下来。老宫松口气，闭眼睡觉。没想到，十五分钟后，是第二波。凌晨六点半，来了第三波。老宫是个夜猫子，现在做研究不需要早上上课，除了周一的例会是在八点半，没有一天需要早起的。晚上折腾他可以忍受，甚至有点凿壁借光享受一下的意思，但大清早的啊啊啊啊把他吵醒就让他有些痛苦。年轻真是好！除了这个，他还能说什么呢？才住进来，总不能对着人的正常生理需要说三说四吧？要怪，只能怪这墙壁修的不好。艾米丽和她那个长得像竹竿儿的男友连着折腾了一周，很规律的晚上两到三次，早上一次。从第三天起，老宫开始在实验室呆到半夜回家，套着大耳机睡觉。他甚至想着去买一副Bose产的一百九十美金的高级滤噪耳机。小蓝知道后，就笑说，那个耳机，据说主要是针对飞机的噪音频谱设置的，不知道对啊啊啊啊有没有效果。小蓝和老宫一见如故。他初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对老宫的烦恼很是不解。这可是大家YY中大好的场景，再加上那个艾米丽，啧啧，长的前凸后翘，身材堪称极品。老宫开始半夜十二点半回家以后，“艳遇”并没有停止。某个周四的半夜，他蹑手蹑脚的打开大门，把球鞋脱了，关好门，生恐惊动了熟睡了的室友。弯下腰来，老宫正往脚上换屋里穿的拖鞋，忽然听到一声高昂的娇吟：啊~……~……他一哆嗦，总算见的世面多，一手抓住附近沙发的扶手，没有坐到地上。定住神，在黑暗里他缩紧瞳孔，终于看到另一侧的长沙发上似乎有个物体在上下浮动。然后，他就看到一个绿色的眼睛，好像在漆黑的夜里发着光。虽然做了二十七年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老宫还是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口。直到沙发那里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别动。老宫才回过神来，确定那是人类的声音，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感谢主！打起精神，老宫往前走，路过沙发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说道，对不起……又画蛇添足的加了一句，我什么都没看到！嗤，那里传来一声轻笑。一个女孩儿很温柔的说，Jack,Don＇tworktoohard!凭借他极好的听力，老宫马上判断出声音的主人是伊莲娜。他干笑了一声，加快脚步往楼上走，好像自己是一个贼。我不WorkHard，能行吗？他心里诅咒说，我工作再拼命，也比不上你们这些家伙啊！上周四，不知道是谁传出了老宫住所的故事，很快的从中国人圈子扩散到整个物理系。刚吃过午饭，一个和老宫一起工作过一年半的东欧留学生，老宫给他取了个中国名字叫小潘的，跑来找他。小潘一见老宫，就拍着他肩膀说，你行啊！Jack。我听说你去了FreeZone住，没看出来啊！老宫一愣，什么FreeZone？于是，小潘给他解释了一番。据学校十五分钟步行路程的那间房子，据说在UOK小小的有些名气。有人给他取了个名字叫FreeZone，典故是据说那里常开大Party，打开门欢迎任何人，进去了，看对眼，找个房间，不管是谁租的，关上门就可以嗨皮。老宫目瞪口呆，我不知道这个典故啊！在性上，老美老外普遍要开放很多。而住FreeZone的，又是他们当中最开放最出格的那个小群体。老宫要体验异国生活，总算是误打误撞的得偿所愿，但他却开始有几分后悔。平平淡淡才是真啊……上周末，老宫承受了骆驼背上最后那一根稻草。六点半，他做完运动吃完晚饭，昂首挺胸的回到家，准备不再逃避。一进门，大客厅里地上沙发上坐着八九个人，男男女女每人手里一瓶小啤酒，正是周末Party开始的时候。艾米丽热情的招呼他，Jack，来瓶啤酒？老宫自信的微笑，好！艾米丽说，在冰箱里，自己拿！不把他当外人。老宫放下包，下楼来拿了瓶啤酒，和站在那里一个身材娇小，黑色头发的女孩儿随便聊天。体验生活体验社会，就要勇往直前。老宫告诉自己。呆了十几分钟，老宫听到沙发上一个男生在问，谁有大麻？他眼皮跳了跳，一口喝完啤酒，找个借口赶快溜回自己的房间。套上耳机，老宫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有人敲门。老宫打开门，现在他已经很体贴的买了一盒杜蕾斯放在屋里，准备随时助人为乐。刚才和他谈的很愉快的黑发女孩儿米切尔，阳光的笑着，问，我可以进来吗？老宫把她让进屋里，把自己的真皮转椅让给她，自己找了张凳子在对面坐下。两人说着话，米切尔不经意的翘起二郎腿。老宫目光一扫，她短裙的里面，粉色的内裤清晰可见。女孩儿肌肤嫩的要出水一般，脸上喝了酒，带着些红晕。说话的时候，呼出来的气就在老宫的前面，酒气里带着些少女的香味。老宫看着女孩儿的眼睛，尽量克制住不要去扫那些敏感的部位，以免有失身份。两人说着话，米切尔很亲切的抬起腿，让老宫看她暑假去墨西哥湾潜水，碰到礁石在小腿上留下的印记。老宫隔着二十公分的距离，看那结实健康，青春洋溢的肌肤，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加速。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半掩的门，走了进来，却是墨西哥裔的弗莱达。弗莱达黑发，匀称身材，翘臀，是这里住着的女生中年龄最大的，读商学院，和老宫差不多一个年纪。她礼貌的问米切尔，可不可以单独和老宫说两句话。米切尔哼了一声，站起来，有些不高兴的往外走。弗莱达把门关上，走回来坐到米切尔的座位上。对面的老宫，一下子有些傻了，自己什么时候如对此有魅力？弗莱达开口说：“Jack，我看你是个很好的人，所以多管闲事来和你说两句。”老宫说：“请讲。”弗莱达说：“我们这里的规矩很简单，只要不互相影响，每个人的私事都是他自己的事，别人无权干涉。但我在这里住的最久，所以米切尔的事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老宫说：“你说。”弗莱达说：“米切尔是住在这条街上的，她……还在读高中，不满十六岁……”老宫张了张嘴，那女孩儿都已经熟透了，说她二十四自己也相信。弗莱达说：“你应该了解这里的法律吧……和未成年人发生关系，不管什么借口，都以诱奸论处，要追究法律责任。我们打开门，她经常来玩儿我们也不好拦着。但因为她的年龄，来这里的男孩儿，我们都要讲一声，小妮子通常不会说自己是高中生的。”老宫收回刚才的一些绮丽幻想，背上出了好些冷汗，站起来郑重的谢过弗莱达，一溜烟儿的出了住处，整个周末都呆在小蓝家的客厅里过夜。来访的倪裳到了美国，江之寒才发现自己的英文还是不够好，尤其是口语和听力。他报名参加了学校给国际学生中的助教助研开设的英文培训班，因为没有奖学金，是自己掏钱的。第一个月，江之寒选的是中级听力和口语班。上了一个多月的课，他发现课程的水平比较低，不适合自己。和老师谈了谈，老师也建议他转到高级班去。感恩节前这个周三，江之寒第一次去高级班上课。因为堵车，江之寒晚到了三分钟。他进门说了声抱歉，便在第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下了课，江之寒到讲台上，和老师说了说自己的情况。第一节课嘛，需要交流一下。他发觉，在美国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比你上课的表现有时候更重要。和任课老师笑着聊了几句，江之寒出了门，往停车场走。忽然间，他看见前面有一个背影很熟悉，短短的金发在阳光下显出无与伦比的色泽和质感。江之寒快走了几步，好像心有灵犀的，那个人也转过头来，正是每天在健身房遇到的女孩儿。江之寒招呼道：“Hi！这么巧……”自从第一次打招呼以后，在健身房遇到他们总会点头招呼。那女孩儿抿嘴一笑，很自然的说，“Hi，又遇到你了。”江之寒笑笑，“是啊……你也在这里上英文课？”女孩儿嗯了一声，说：“我叫卡特琳娜，大家都叫我卡琳。”江之寒说：“我叫江之寒，不过这里的人都发不出那个音，你可以叫我丹尼尔，我的英文名……”这是米拉罗斯帮他取的英文名。卡琳试着发出江之寒的名字，但江和之这两个音对她来说很难，试了几遍，她放弃了，说：“还是叫你丹尼尔吧。”第一次正面的近距离看卡琳，江之寒一下子就注意到她那天蓝色的眼仁。那蓝色，真的就如宝石，或者是大海一样，好像无限深邃。即使见惯美女，江之寒也不由得有几秒钟的失神。回过神来，江之寒搭讪道：“你去哪里？”卡琳说：“我下午在餐馆里打工，现在差不多该过去了……”江之寒问起哪家餐馆，说：“我去过一次，那里的烤鸡翅很好吃。”那是一家所谓的SportsBar，主要卖啤酒和下酒菜，里面有七八个大屏幕电视，放的是各种体育节目。说话的功夫，江之寒到了自己停车的地方。他向卡琳招招手，说声再见，便进了车。卡琳招招手：“感恩节快乐。”江之寒说：“你也是。”发动奥迪，出了英文培训处的所在。回家换了身衣服，江之寒开车早早的去了机场，停在停车场里，自己去候机厅等从西海岸飞过来的倪裳。四点五十五，倪裳出现在走出来的人群中。一件白色的半长风衣，围着黑色的全毛围巾。自从母亲去世以后，这一年倪裳愈发偏爱黑白系的服装。她带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24寸的拉杆箱。江之寒迎上去，示意帮她拿行李。倪裳摇摇头，说：“很轻的。”江之寒寒暄说：“飞过来要四个多小时吧？”倪裳点头，“看了本书，倒也不觉得久。”两人走出机场，冷风一吹，倪裳缩缩脖子，把松开的围巾打了个结。江之寒说：“Vansas这个鬼地方，冬冷夏热，真不是人呆的！”倪裳说：“还好吧，能热过咱们中州？”江之寒说：“冬天却是更冷一些。”说话的功夫，到了停车的地方。江之寒发动引擎，问倪裳，“怎么安排？”倪裳看着他，“你不是东道主么？”坐在副座上，从近处看，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像是会说话一般，脸颊却是又消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江之寒核实道：“你是后天中午的飞机？”倪裳点头，“嗯，是十二点半。”江之寒说：“我大致是这样安排的……今天也不早了，就去我们校园里逛逛，然后去市中心吃饭，那里有个餐馆晚上现场表演的爵士乐很有名。明天呢，如果你精神好，我们早起去离这里一个小时的奈特山谷，那里号称是中部的大峡谷，算是这边最有名的景点。下午和两个朋友一起吃饭，感恩节嘛……准备自己做火鸡来吃，有点节日的气氛。周五就暂时没有安排。”看看倪裳，他问：“你觉得如何？”倪裳略一点头，“挺好……”顿了顿，她问：“你本来感恩节是不是安排了和UOK同学的活动，没耽搁你吧？”江之寒深深的看她一眼，“不用那么客气……来这里两个月，就算交到几个朋友，交情也深不到哪里去……”在心里，他对倪裳的来意还是摸不清，说不上是有期待还是很忐忑。坐在餐馆靠窗的座位往外看，能看见横贯城中心的这条小河。河大概只有三丈宽，两岸正是小城最繁华的地带，林立着餐馆酒吧和夜总会。夜幕降临，广告牌霓虹灯都亮起来，有那么点灯红酒绿的味道。餐馆里温度很高，音乐声和说笑声音环绕在封闭的空间里。一个黑人女子坐在钢琴后面，正弹奏一首高昂悱恻的曲子。这里多数餐馆主餐前送的都是面包，这家却有些特别，主餐前送的是炒好的花生，这是一个很吸引江之寒的特色。和别处不一样，餐馆鼓励大家把花生壳随意的扔在地上，于是整块地方都铺满了花生壳，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很有些意思。江之寒吃不太惯半生不熟的牛排，据说那个东西烤成十分熟又很难吃。他点了一个小排骨，而倪裳则点的是海鲜意大利通心粉。两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两杯红酒，就着音乐，随意说起留学的生活。餐馆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让人感到些节日的气氛。不知道为何，江之寒也觉得很温暖。不像那些一个人呆在住处的日子，今晚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根据签好的合同，倪裳交流一年结束，本来应该回到宁大继续读研究生。但Davis的一个教授很赏识她，活动了一下，想办法把她纳入了一个新的研究生交流计划，所以倪裳的硕士第一年得以继续留在加州。倪裳选择留下的原因，一个是父亲的鼓励，另一个是出于工作的需要。她本科最后一学期做的项目，和辅助的一个项目，呆在Davis都能够延续下来。而且这边各方面的研究条件都更优渥一些，研究经费也很足，对她来说是事业上很好的选择。倪裳给江之寒讲起自己的项目，和学校的生活。虽然隔行如隔山，江之寒还是听的很有兴致。和在宁大和七中时不一样，倪裳在Davis出席社会活动没有那么频繁。上一年，因为是交换学生，她还主持了一次联欢活动。这一学期开始，其他的同学老师都离开了，她们那一批人只剩下她一个。虽然在系里学院里和留学生的圈子里她还是很受瞩目的一个，但她呆在实验室的时间越来越多，很少有人知道她曾经在中央台主持过大专辩论赛这样的活动。中秋节前的时候，学校华人联谊会的主席曾经找过倪裳，问她有没有兴趣去组织中秋和国庆联谊晚会。他并不知道倪裳的履历，主要看重的还是她的漂亮。倪裳婉言拒绝了。中秋节那天，她呆在实验室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和父亲聊了一个小时，又坐下来，给国内的朋友们一个一个发节日快乐的邮件。慢慢散去在宁大耀眼的光环，倪裳静下心来，沉浸在专业研究的领域里。钢琴演奏结束以后，是一个歌手的爵士乐演唱。再接下来，便到了自由嗨皮的时间。餐馆里放起欢快的爵士乐，三三两两的，有人离开座位，走到中间那个很小的空地上，把它当作临时的舞池，和着音乐扭动起来。江之寒和倪裳吃过了正餐，面前摆的是甜点和咖啡。看着随歌起舞的人们，两个人脸上都浮出些笑容。江之寒和倪裳讲起来UOK的趣事，居首的当然是老宫在自由地带的遭遇。倪裳掩嘴失笑，不会那么夸张吧？我看我们那里的美国学生，平时在校园里和宁大的人也没什么区别，规规矩矩的。餐馆的音乐很有些讲究，节奏烘托气氛，到了八点半左右到了最火热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座位加入到跳舞的行列。地方很小，他们多半也就是贴在一起，在很小的空间里随着歌声扭动身体。江之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抬头看着女孩儿，“要跳舞吗？”倪裳摇头，“我不怎么会跳舞……”江之寒笑，“这帮家伙看起来也很一般呢……”倪裳看着他说：“看看就挺好……能感觉到感恩节的气氛……”虽然不是我们的节日，但有点节日的气氛，是大多数人都欢迎的，尤其是身处异乡心情寂寞的人们。为了倪裳这次来访，江之寒专门去买了张床，把书房的布置变了变，把床放进去。本来，他是可以睡客厅让倪裳睡卧室的，但他不肯定倪裳会不会接受这个安排，因此煞费苦心的还是把书房临时变成了招待客人的卧室。屋外气温随着时间飞快的下降，到了夜里已经接近零度。室内开着暖气，却是温暖如春。卧室都已经布置好。倪裳清理她带来的东西的时候，江之寒匆匆的洗漱了一下，便把浴室让给她，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他的录像机里录了一盘NBA的比赛，闲来无事便放出来跳着跳着看。倪裳向来不是那种慢吞吞洗漱装扮的女生。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她已经吹好了头发，穿着冬天穿的厚厚的棉睡衣，走到客厅外的过道上，问江之寒：“明天早上是六点半吗？”江之寒抬头看去，女孩儿站在灯光的影子里，若隐若现，有些飘渺如仙的感觉。他略一失神，才开口说：“我现在又觉得不必那么早，还是休息好最重要。你什么时候起来，我们就什么时候出发好了……”倪裳站在那里，似乎犹豫了半晌，才柔柔的说：“之寒，晚安……”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卧房，江之寒却一下子怔住了，连回话都已忘记。原来在一个普通的冬夜，有人轻声的道声晚安，是那么好的一种感觉。他躺在沙发上，忘了进自己的卧室。睁大着眼，江之寒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被关了声音的电视里奥拉朱旺高高跳起，一个标志性的盖帽，又冲到前场，持球，晃动，DreamShake，上篮得分。几个月前，他还习惯着搂着一个人睡觉。但一转眼，那时的情景好像已经很遥远。闭上眼，他一会儿便睡着过去。睡梦中，他喃喃的说：晚安，小茵。晚安，小白兔……感恩节的妙论老宫和小蓝坐在江之寒沙发家的沙发上，打完一回任天堂的游戏，都有些兴致索然。今天是感恩节，外面的商店十有八九都关门闭户。在美国，感恩节比圣诞节更有些春节的味道，因为这一天通常是合家团聚的日子。感恩节，顾名思义，就是要感恩。从宗教的角度，需要感谢的也许是上帝那个家伙，感谢他让五月花的乘客们终于能在北美的土地上驻扎下来，收获粮食，开始新的生活。但渐渐的，节日的宗教色彩淡化了，感恩的对象当然会更宽泛：感谢你的父母，你的配偶，你的子女，你的亲朋好友，甚至……你的敌人。老宫和小蓝感谢江之寒，因为从他的冰箱里搜罗出大大的一盘炒饭，当作中饭填饱了肚子，而且味道还相当不错。江之寒前两天给了老宫一个购物清单，上面罗列的多是感恩节大餐需要的一些食物和配料。老宫昨天晚上去超市买好了东西，今天带着小蓝过来。江之寒不在家，在电话上告诉老宫钥匙在屋侧面庭院的第三根栅栏处。吃饱了肚子，老宫和小蓝闲来无事，又左等右等不见江之寒回家，便坐在沙发上闲聊。像很多次谈话一样，话题很快的围绕到男人，女人，性，爱情，以及一切相关的东西上面。在老宫这个理论专家面前，多数的时候小蓝是一个提问者，而非一个辩论者。他抛出一个恒久的话题，“老宫，你说现在社会都实行一夫一妻制，但在我们国家，一夫多妻那可是有几千年的传统，一夫一妻还不到一百年。你说，到底哪个是更自然的？”老宫胸有成竹的一笑，很有些神秘高深的味道，“什么是自然？如果……如果你说的自然是指人的动物性，我以为呢，一对多是很自然的。对于动物来说，性是什么？不是享乐，不是成就感，不是交换，最主要最主要的是繁衍，而繁衍是生存的延续，是存在基因里的本能。以前动物世界里常说，好多动物为了子女牺牲自己，是多么的伟大。其实那是人为的把一些情感加于它们身上。我以为，保护子女，繁衍后代，更多的存在于细胞里的DNA里面，不过是一种本能。”老宫继续他的理论，“所以呢，对于繁衍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适者生存，是物竞天择，是强者生存。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一群狮子去围捕数量多得多的牦牛，牦牛会选择逃跑，而不是战斗。其实，以他们的力量和数量，是完全可以一战的。为什么他们这么做呢？是因为那是代代相传的记忆写在基因里面——对于族群来说，逃跑是比战斗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呢？因为战斗的话，死掉的多半是最强壮的个体。而逃跑呢？死掉的一定是最弱小的个体。对于整个族群来说，狮子是它们的朋友，帮助它们淘汰弱小的个体。同样的道理，在群居的动物当中，一个雄性配对多个雌性是极为普遍的现象。是因为爱吗？或者是它的王霸之气？……显然不是。是因为繁衍。占有雌性的雄性是体格最强壮的，生存基因最优秀的。所以只有它占有了繁衍的特权，整个族群的基因遗传才会一代一代得到优化，生存的几率才会慢慢的增大。”小蓝咳嗽了一声，“专家，那人呢？”老宫说：“人不一样。首先一条，人现在并没有繁衍的压力。相反的，我们有人口爆炸的压力。在这个星球上，人作为一种生物，已经没有可以制约他的天敌，医疗条件越来越好，所以不需要过度的繁衍来保证存活。你看，现在欧洲美国开始有替同性恋呐喊的声音。同性恋这样的事物，和近亲结婚一样，原本都是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共同禁忌。为什么？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这样的行为会影响繁衍的质量，让人类有灭绝的可能。当然，那是在我们发展的早期。现在呢，这些压力统统没有了，自由选择的声音就会跳出来。”小蓝皱眉，“跑题了，跑题了……老宫，从一夫多妻，怎么就跑到同性恋上了？”老宫说：“人这个东西很复杂……应该说太复杂。你说狮子狼吧，雌性选择什么？选择最强壮那个，能把其它的雄性赶跑的那个。雄孔雀靠的是美貌，Amazon雨林中的某些鸟靠的是歌声，这些条件都单一而简单。人的选择标准是什么呢？”小蓝试着回答，“相貌，身材，金钱，才艺？”老宫说：“对嘛，无外乎是这些东西。而这里面呢，既有很自然性的东西，也有社会环境定义的东西。譬如说，强壮，能打架，这个选择男朋友的标准貌似很自然性的，和狮子老虎母狼的选择没什么不同。类似的，选择漂亮的女友，或者是英俊的男友，这也是满自然性的决定，和开屏的孔雀没什么差别。漂亮的外表，能够刺激体内激素的分泌，让你发情，这些就是很自然属性的东西。但所谓才艺呢？地位呢？金钱呢？这些因素却是人类构建了一个自然以上的社会环境后产生的衍生物。”老宫道：“有句话说，权力和财富对女人，让我公允的说，对一部分女人，是最好的催情剂。这很有意思啊……你想想，按理说女人应该是对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男人自然动情的，为什么她们会对一个长的猥琐，皱纹一大把的老头子动情呢？因为在社会环境里，英俊或者是强壮都失去了它们的功用。你再能打，打不过权力，打不过暴力机关，打不过律师，是不是？所以在我们的社会环境里，生存和称王称霸的要素变成了金钱和权力，相貌和体魄沦落成了附属品，就这么简单。”小蓝被老宫的长篇大论弄的有些头昏，“这么说吧？说到底，你是支持一夫一妻，还是一夫多妻？”老宫说：“我刚才讲的是性。婚姻呢，又有所不同。即使在支持一夫一妻的地方，从来没有谁禁止你和多个异性发生关系。那就是一对多嘛。你越漂亮，越强壮，越有钱，越才貌双全，越肯花工夫，你能交配的异性就会越多。婚姻不一样。婚姻和金钱一样，是在社会环境里产生的衍生物。我们赋予了婚姻很多特别的意义，譬如忠诚，譬如稳定，譬如共同抚养下一代的责任。所以，一夫一妻也是没有错的，因为它就是这么被定义的。”小蓝头昏的抹了把汗，“所以说……性的本质是一对多的，婚姻的初始就是一对一的？这不对嘛，我们以前的婚姻不都是一对多的吗？”老宫说：“那不过是性别歧视，又另当别论。其实呢，讨论一对一，一对多，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我现在感兴趣的是另外一点，就是很多人越来越远离性的本义。”小蓝问：“性的本义是什么？……”老宫一笑，“我搬出自由地带以后，这些天回想起来，那里的家伙们其实是真正懂得性的本义的……”小蓝惊讶的，“哦？！……”带着个长长的回音。老宫说：“大家情绪上来了，激素分泌了，来，打一炮。或者说，芝麻对绿豆，看顺眼了，回去干一干。你爽我爽大家爽，很好啊……没有太多的附加的东西在里面，没有利益交换，非常非常符合自然属性的行为……”小蓝嗤笑他，“才搬出来，便后悔了吧！”老宫不理他，“我前些日子看了个纪录片，非常有意思，是关于日本的高级应召女郎。在东京，有很多类似以前的艺伎馆那样的所在，当然是卖身的。其中呢，有一部分从业者，是欧洲过去的，剩下的当然是本土的日本姑娘。那个纪录片讲的都是高档的货，要价很厉害。然和呢，他们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日本男人喜欢找欧洲的姑娘，愿意为他们付更高的价格。而在东京的西方男人，则总体上来说相反，愿意为日本女人付更高的价格。”小蓝接嘴说，“这是猎奇吧，也没什么奇怪的……”老宫说：“多半是这样的……里面有一个故事很有趣。那个姑娘是法国去的，现在已经回里昂了，大概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敢于讲出来吧。”小蓝瞥了老宫一眼，“你笑什么？……很好笑的故事？”老宫哈哈笑了两声，“还蛮好笑的……他们那个艺伎馆呢，按她说起来，有点儿像我们以前那些朝代的高级青楼。名义上呢，是卖艺不卖身的。你要想得手呢，光花钱是不行的，还要使足了软磨硬泡的功夫，还得姑娘自个儿愿意才行。那个法国女人呢，就有个日本男人很喜欢她，每周都去她那里喝酒，捧她的场，买她的台。最先呢，她知道他是一个公司的社长，后来才知道他其实也是一个当地黑社会的老大。总之，那个黑社会老大送了她很多很昂贵的礼物，献了无数的殷勤。当然，最后还是得偿所愿和她上了床。法国女人嘛，就是不干这一行的，和十七八个男人上过床不过是平均值而已。据那个法国妞说，她很奇怪为了和她上床，那个黑社会老大使出了那么多的花样。结果呢，终于等到那晚，老大终于进入她的身体。三秒钟后，结束了……”小蓝一扬眉毛，“三秒钟……”一条狗服一个夹夹老宫说：“那个晚上，法国人本来想再帮他前戏前戏，再来一次，结果被拒绝了……”小蓝说：“那是他太羞愧了吧……”啧啧了两声，“还真是春宵一秒值千金啊……”老宫笑道：“这个法国妞还是挺敬业的，第二天离开旅馆，心里还有些愧疚，这个服务工作做的不到家。没想到，过了两天，黑老大又送给她一条大大的钻石项链。她琢磨着，钱赚的差不多了，拍拍屁股就回了法国。”小蓝哈哈大笑，“我知道，那一定是来堵她的嘴的，让三秒钟的故事永远烂在心里。这女人太恶毒了，收了人家的礼物，还要把人家拍到影片里面，搞的人尽皆知……”老宫说：“那个法国女人说，嗯，日本男人的心理很奇怪。即使那晚只进去了三秒钟，他好像还挺高兴的，就像是……像是完成了一种仪式，一个心理上的征服，满足了自己的快感。”老宫评论说：“这就是我所谓非自然性的东西，是社会，教育，传统，舆论等等加在上面的一些附加值。对于某些人来说，进入一个和进入一百个真的区别那么大？更别说质量还参差不齐？那不过是附加在他们脑子里的一种价值和享受……我又征服了一个，我好厉害，社会地位好高！……”小蓝打断他，“等等，等等……老宫，你一个都没进入过，怎么知道进入一个，和进入一百个区别不大？”老宫傲然道：“我虽然一个都没进入过，但我会分析思辨。张大帅号称进入了两万个，他从不会像我这样深入的思考。”小蓝呵呵干笑了两声，神情很值得玩味。老宫说：“另一个最广泛的附加了价值的，就是那个第一次，那个处女。”小蓝弯弯嘴角：“说来听听……”老宫说：“你看，在我们那里吧，处女是纯洁的象征吧。要是交个女友，或者娶个老婆，第一次发现她不是处，多半还会很失落，甚至大闹一场吧。在美国，则恰恰相反。你看美国这些小姑娘，除了特别信教特别虔诚的，上大学的时候如果还是处，就会觉得很羞耻，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老姑娘。”小蓝说：“那是资本主义腐朽堕落的铁证！”老宫不屑的说：“那不过是不同的文化和宣传为本来同一个东西贴上了截然不同的标签而已。真的要说起来，我倒觉得美国这边更加自然性一些。你想呀，多半的姑娘中学的时候就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而这边法律很严，任何和未成年少女发生关系的都以诱奸罪论处。敢冒风险的不是没有，但数量很少。那怎么办呢？只能未成年的姑娘小伙儿互相搞。在他们那个年纪，怎么选对象呢？无非就是长的英俊的小白脸儿，体格强壮的橄榄球队员，或者说活风趣幽默的活跃分子。你看，挺自然的，没什么交易，没什么评分或者衡量，多好！”小蓝一叹，“听君一席话，真是……真是，对君刮目相看啊……老宫，没想到你的思想如此的前沿。对于青楼，你一定是持大大的赞同的态度吧？”老宫点头，“当然……说到底，我们卖技术，销售员卖嘴皮子，她们卖身体，其实没有本质的差别。解决了别人的欲望，促进了消费，减少了犯罪率，还能挣钱养家，没什么不好的！”小蓝叹息道：“老宫，你这么渊博的人，一肚子的知识，不拿去实践，实在是太吃亏了。之寒那天同我讲，你经过长期深入调查得出的结论，Vansas南边八十迈的地方，有中部五洲最好的脱衣舞俱乐部。那家伙答应了，过一阵请我们去逛逛，他请客。我看啦，不如让他请你去拉斯维加斯找个CallGirl，实践下你的理论。那里据说是合法的，一点儿风险都没有。”正说着话，听到门响，江之寒开门走了进来。小蓝挠挠头，问：“对了，拉斯维加斯是在哪个州来着？亚利桑那？……不对，之寒，是哪个州来着？”从江之寒的身后探出一个漂亮女孩的头，她说：“是内华达。”像是屁股下被安了个弹簧，小蓝嗖的一声跳了起来，张大嘴，傻乎乎的样子很可以吸引几个母性泛滥的女性。倪裳换上拖鞋，似笑非笑的看着小蓝，“别记错哦，去错了地方被抓了可就冤枉大了……”虽是调侃，小蓝听在耳里，却说不出的亲切。江之寒在一旁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想，怎一个贱字了得！小蓝回过神来，半晌，大叫了一声，“之寒，你怎么可以这样陷害我！”江之寒不屑的哼了一声，“是你在陷害我吧！……我什么时候答应要替你去脱衣舞酒吧付费的？还要扯上人家老宫。老宫是多纯洁的一个人，怎么会去研究那种地方！”老宫应和道：“就是就是……”小蓝张了张嘴，看了眼倪裳，居然很讲义气的没有替自己辩护。倪裳瘪瘪嘴，横了江之寒一眼。江之寒赶快介绍他们相互认识，“倪裳……小蓝，老宫。”倪裳落落大方的说：“时间不早了，要烤火鸡得马上开始……”昨晚回到家，倪裳听说江之寒今天要烤火鸡，便纠正了他的错误，提前一天做了些腌料把火鸡腌起来，放在冰箱里。小蓝毫不吝啬他的赞美，“好厉害，还会烤火鸡！我早说，之寒怎么可能会烤火鸡，原来是有你在！”把以前赞美江之寒厨艺无敌的话全都抛在了九霄云外。老宫脸皮修炼远不如小蓝，刚才因为不知道自己多少高论被倪裳听进耳里，还颇有些尴尬。现在缓过神来，他说：“之寒，你叫我们买的其它东西都齐备了，就等火鸡烤好就可以开始感恩节大餐。都说火鸡很难做好，还好我们这里有个专家。”倪裳一笑，“我的厨艺天分很有限。不过去年感恩节看到人家做过一次，又教了我些诀窍。所以，要是不好吃，一定不要惊讶……”她洗过手，手脚麻利的开始干活。江之寒乖乖的帮她打下手，并不怎么说话。客厅里，没什么事做的小蓝磕着瓜子，喝着小酒，不时瞟一眼厨房。转过头，他小声问老宫，“你什么时候见过江之寒这么温顺？”老宫很专家的说：“我们老家说，一条狗服一个夹夹。人也是一样的……”小蓝摇头叹息，“这样的夹夹，送我十个我动都不嫌多！”跋涉千里为一语小蓝和老宫告别出来，上了老宫的车。发动引擎，显示时间刚好八点半。小蓝蜷在座位里，叹息道：“难怪难怪！我从来都说之寒看起来不像是个柳下惠，为什么庄佳蓉对他挺热情，他一直都淡淡的爱理不理？原来如彼，原来如彼啊！”老宫笑笑。小蓝又说：“倪裳倪裳，真如霓裳一样，还要好些……漂亮，大方，温柔，气质高雅，名校出生，谈吐不俗，还会做家务……哪里找这样的极品？出的厅堂，下的厨房，上的……”老宫笑道：“打住啊，别猥琐无极限……你的极品不是费文静吗？”小蓝摆摆手，“费文静还稍微有些可能性……这个，确实如霓裳一样，隔的太遥远。我告诉你，老宫，以我的经验，费文静那样看起来极高傲的，远不如这样平易近人的女子难追，你信不信？”老宫打趣说：“你今晚的感慨恁多！”小蓝说：“触景生情嘛，总是难免的。我说，之寒还是够朋友，这个底牌给我们看，算是把我们真正当朋友了吧……”老宫把着方向盘，问：“你觉得倪裳和之寒怎么样？”小蓝一愣，“怎么样？很好啊。你不觉得他们俩很恩爱很默契吗？对一下眼神，交换一个笑容，好像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就能彼此了解。”老宫反问道：“你不觉得……他们有些曾经沧海的感觉吗？”小蓝愣了愣，“什么意思？是说像老夫老妻？”老宫沉吟道，“也不完全是……”小蓝说：“得得得……别卖弄你的高深理论了。总之呀，我这次真的下定了决心，还是过两年回老家搬运一个过来。我们偃城和中州一样，那美女又漂亮，又有性格，皮肤又好……”老宫问道：“你说，倪裳大老远的来了，今天之寒为什么还把我们叫来一起吃饭啊？”小蓝哧了一声，“我要是有那么个女朋友，我也恨不得早点拿出来给朋友看看！锦衣夜行，是多么让人难受的事！”老宫说：“可是之寒没有说她是我的女朋友……”小蓝愣了愣，“也许……还在追吧？”老宫问：“你不是说他们像老夫老妻么？”小蓝不耐烦的说：“有人一见面就像老夫老妻，那叫缘分！你没听之寒讲吗？他们是中学同学，也许以前是好朋友，现在准备作男女朋友了！”老宫咕哝道：“我觉得不像，倒像是反过来……”小蓝不理睬他的嘀咕，叹口气说：“你就别提人家担心了，人家之寒有佳人相伴，共度佳节。我们俩呢？……只能彼此相伴，互相慰籍嘞！”老宫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谁……谁跟你彼此相伴，送你回家，我也好回家睡觉了！”小蓝说：“你现在知道不该搬出自由地带了吧，有个声音听，那也是福分……”不理老宫，自顾自的吟起一首歪诗：火树银花不夜天良辰美景几许身畔佳人难现便终有千般风情唯有老宫相伴老宫吓得手一抖，车差点开到路肩上……江之寒住处。收拾好碗筷，就像昨夜一样，江之寒洗漱，江之寒看电视，倪裳洗漱。一切完毕，比昨夜却是早些，差不多九点四十的样子。江之寒坐在沙发上，女孩儿这一次穿戴的很整齐的走出来。上身是米色的V领毛衣，下面穿着白色的长裤。江之寒问她，“要喝茶么？”倪裳摇头，走到沙发处，和他并肩坐下来，开口道：“之寒……你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感恩节飞到你这里来吧？”江之寒看她一眼，口不对心的说：“哪有？都在这里，难得有个假日聚一聚不是很正常？”倪裳盯着他看了一阵，看的他有些发毛。倪裳说：“我来之前，本来是想过来和你说件事情。到了之后，却又犹豫起来，不知道该讲还是不该讲？”江之寒眼皮跳了一下，觉得血液控制不住的循环的快了些许。倪裳停了停，才接着说道：“有些话，虽然是出于好意，但讲出来不见得会有想要的结果……我这个人，有时候确实有些太犹豫……”江之寒看着她的脸，才洗过澡柔顺光滑的真如丝缎一般。他说：“你说吧……”倪裳吸口气，说：“很多话很多道理分析那时候已经说尽了，也不同重复。但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我想问你，小半年以后，你觉得当时阻止你蛮干是对还是不对呢？”江之寒抿着嘴，没有答话。倪裳深深的注视他，和他一起沉默。忽然，她站起身来。江之寒惊讶的看她一眼。倪裳轻声但很坚决的说：“如果你扪心自问，阻止你的人是对的，是出于好意出于关爱你的动机的，那……你是不是该去改变一些你做过的事情呢？”江之寒怔住了，他确实没有想到，倪裳感恩节这么远跑来是劝自己去和吴茵复合的。实际上，倪裳来做什么，他甚至都没有仔细去想，大概因为潜意识里有些期待又有些惧怕。江之寒涩声道：“你跑这么远，就为了和我说这个？”倪裳说：“是的，我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亲口和你说这句话。”江之寒忽然问：“你们有联系？”倪裳说：“上次我从美国回青州以后，给她写过三封信，但都没有人回……因为没有她的地址，我都是写的电子邮件，也不知道她那里是不是没办法收……”江之寒说：“这中间，……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倪裳走了几步，到了过道的地方，又转过身来，说：“之寒，从认识你第一个学期开始，那是六七年前，我就知道，你比我聪明。很显然的，现在你的阅历也比我多，你和她之间的事，没有人能比你们俩自己知道的更清楚……但以我的经验，最聪明的最有阅历的最身处其中的，有时候不一定是能做出正确决定的人……我这一趟来，不过就是作为朋友想提醒你一句……”江之寒呐呐的，“你……”倪裳挤出一个笑容，带着点温暖，似乎又有些苦涩，“她……是真正为你好的人……错过了，很难再找到。她飞了一万里去加州找我，只为了能劝阻你。所以……我飞过来，就是想亲口和你说说我的……我的想法。”转过身，倪裳往书房里走。她心里说，你知道吗？这是我欠她的，所以我一定要来。RPG江之寒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如果感恩节的晚上他对倪裳说，既然小茵走了，你愿意回来吗，倪裳会如何反应。现实中他有自我界定的白冰燕死的天然鸿沟，设想中却没有。如果是在高中，倪裳一定会沉下脸来给自己一番道德品质教育吧？在大学呢，也许……她会用恨铁不成钢的眼光看着我？你让我失望了……总之，江之寒以为，她一定不会是大喜过望的反应，虽然他可以肯定倪裳还很依赖他。在倪裳心里，感情总是和很多别的东西共存的：道德，责任，人生观……江之寒虽然如此猜测着，心里也没有底。时光倏忽而过，他们都不再是十六。高二的时候，两人无话不谈，自己想的什么从不介意拿出来百分之百的分享。但六年多以后，倪裳虽然还在他的生活中，他还注视着她的人生的每一步，每一个选择，江之寒已不再肯定，自己是否能猜中她的心思。周末去过李教授夫妇家，这个感恩节的周末就算结束了。周一中午和小蓝老宫吃饭，顺便又带了两盒剩下的火鸡肉给他们回家当晚饭。下午一点半的英语口语培训班高级课程，江之寒没有迟到，提前五分钟进了教室，找了中间偏后的一个座位坐下来。一点半，卡琳踩着时间走进教室，径直的走到江之寒这一排，隔他一个座位坐下来，举手理了理她有些蓬乱的金发，使劲甩了甩头，像个小男孩儿一样。江之寒偏偏头，和她说了声Hi。口语课的前半节是老师主讲，学生回答问题，后半节便是对话练习。老师设置一个场景，学生配对以后自由练习，老师也会巡回的加入某一组的对话。然后，交换角色，或者交换对话对象。今天设置的情景是一个外国留学生到UOK留学生服务中心寻求帮助，和江之寒配成一组的自然是坐她旁边的卡琳。练习完毕，老师要随机抽两对到前面去给大家演示。卡琳问江之寒：“你愿意扮演老师呢还是做外国留学生？”江之寒耸耸肩，“女士优先选择。”卡琳偏偏头，“我是留学生服务中心的卡琳老师，丹尼尔同学，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这就开始了？进入角色还很快，江之寒心里想着，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挠了挠头，说：“你英文很好啊，居然还会来这个培训中心……”卡琳一本正经的，“我是路易斯安那红石城出生的，当然英文很好。”江之寒扬扬眉毛，这小妞还真的很喜欢RPG。不过她的英文虽然带一点腔调，流利度却是好过江之寒不少。江之寒好不容易想出一个问题，“卡琳老师，请问怎么样才可以更快的融入UOK这个小环境和美国这个大环境？”卡琳看着自己面前的书，好一会儿抬起头来，“为了能更好的帮助你，中心需要建立一份个人的档案，才能根据不同学生的不同背景和性格，给予因材施教的帮助方案。你愿意配合吗？”江之寒一愣一愣的，点了点头。卡琳清清喉咙，“你多大？”江之寒很老实的，“22。”卡琳垂着眼，“业余爱好？”江之寒愣了愣，说起来他爱好不少，但这几年好像也说不上哪样特别着迷。他开口说：“足球……嗯，摄影，集邮，旅游……还有篮球，网球，阅读，烹饪……”卡琳抬起眼，“很多……也就是说，没有什么特别爱好的。”江之寒皱眉，“你说的特别的意思？”卡琳说：“就是奋不顾身的，激情澎湃的，嗯，很痴迷很痴迷的……”江之寒在近处看着她，西方女子眼眶深陷，画着眼影，显得立体感很强。她有很长很长的睫毛，比自己认识的任何女子都要长，像是洋娃娃身上那种，让江之寒一时有些怀疑是不是贴上去的。他正仔细研究卡琳眼睫毛的时候，对方已经下了结论，“嗯，就是没有。下一个问题，你最喜欢什么颜色？”江之寒愣了愣，“不知道。”卡琳说：“不用特意去想，第一个出现在你脑袋里的颜色是……”江之寒看着她的金发，脱口而出，“金色……”卡琳眨眨眼，“为什么？”江之寒咳了一声，补充道：“还有绿色。”卡琳追问，“为什么？”江之寒说：“你不是说不用特意去想么？”卡琳说：“每一个本能的念头后面，都有逻辑的原因。你深入的发掘一下，也许就能找出根源。”江之寒皱眉沉思，良久，说：“我想……因为金子是金色的，而美元是绿色的。”卡琳莞尔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经意的显出很多的妩媚娇艳。她问：“喜欢财富？”江之寒耸耸肩，“每个人都喜欢吧。”卡琳说：“为什么呢？”这个问题，如同问你为什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自然就是为什么的意思，没有更底层的词语可以解释。江之寒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因为财富是必需品。”卡琳说：“真的是么？”江之寒说：“那当然……就像在纯自然界里，水和空气是我们生存的绝对必需品。在人构建的社会环境里，金钱就是最底层的，如同水和空气。”卡琳沉吟道：“那么，过了什么度，才是非必需品呢？”江之寒沉吟道：“这个很难说。”卡琳问：“会随着财富的增长和增长？”江之寒说：“应该会吧……”卡琳点点头，忽然跳到下一个问题，“英格丽褒曼和赫本哪个更漂亮？”江之寒一怔，“卡琳老师，这个和我如何快速适应新环境有关么？”卡琳很严肃的说：“当然……这和你的性格界定关系很大。”江之寒想了想，“罗马假日里的赫本和卡萨布兰卡里的褒曼都是不可超越的……两种类型的极致。”正说着，下课的时间到了。江之寒终于有空问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请问卡琳老师是学什么的？”卡琳说：“我么？……我是修分析心理学的！”江之寒哦了一声，“心理学……原来如此”他以无知者无谓的态度，问：“弗洛伊德那一套，真是科学么？”卡琳不动声色的说：“这个问题太笼统，不过答案是肯定的。”江之寒哦了一声，“那么……问个具体的，本能里莎朗斯通是杀手吗？”卡琳一愣。她咬了咬嘴唇，似笑非笑的说：“你们男人关心的真是这个事情？”江之寒耸耸肩，心里说，当然，如果不是的话那该多好！直奔婚姻的恋爱蓝晓峰现在外出要用车，多是打电话给老宫或者江之寒。因为这两个哥们儿一向很爽快，他越发的不想找其他的人帮忙，包括同一个实验室的几个师兄。那些家伙常常磨磨唧唧，搭个便车有时候还有不少规矩。周一的下午，蓝晓峰听说有一款手机在减价，只要签两年的使用合同便免费赠送，还外加免费赠送一个DVD的播放器。这两天老宫的车出了问题在修车铺，蓝晓峰想起江之寒今天有英文课，便打电话让他下了课捎自己去一趟Bestbuy。下午三点多钟，小蓝出了生物系的大楼，步行到学校边上。几分钟的功夫，就看见江之寒铮亮的奥迪A6开了过来。他习惯性的走到车的另一边，正要开门，忽然见到一个绝美的女孩儿的脸从里往外正看着他，露出一个俏皮的表情，伸手指了指后排的车门。蓝晓峰呆了足有五秒钟，才使劲摇了摇头，确定不是幻觉。他走到后排，拉开车门坐进去。江之寒很随意的用英文对他说：“我先送一下卡琳，再带你去Bestbuy，不会耽误你的事儿吧？”蓝晓峰有些懵，摇头说：“不会不会。”金发女子回头招呼他，“Hi，很高兴认识你。”蓝晓峰堆起笑容，“我是晓峰。”他的名字在英文里还算溜口。十五分钟后，江之寒把车停在Derrick＇sBar﹠Restaurant门前，卡琳挥挥手，轻轻说了声谢了，带着一阵香风，下车而去。江之寒启动汽车，刚才沉默着的蓝晓峰顿时兴奋起来，“这……之寒，是哪一出？”江之寒头也不回，专注的开车，“什么意思？”蓝晓峰搓搓手，“这为国争光的事儿，你都名花有主了，是不是应该让给哥们儿我呀？”江之寒说：“没人和你抢……刚才怎么不问电话号码？对了，我这里有一个，回头发给你……”蓝晓峰啧啧了两声，“你觉不觉得她长的有几分像奥黛丽赫本？短短的金发，长脖子，瘦瘦的，眼睫毛好长……”江之寒说：“在你眼里，每个金发白人女子大概都有几分像赫本……”蓝晓峰说：“赫本又不是金发……啧啧啧，之寒，啧啧啧，你这个……过份了哈。什么时候认识的？哪个国家的，我看着不像老美的小妞？多大了？什么系的？怎么就让你碰到了呢？”噼里啪啦的蹦出一连串问题。江之寒说：“你打手机像这么啰嗦的话，每个月一定会超时的……”蓝晓峰摇头叹息了一回，很严肃的说：“我还是觉得，总体来说，倪裳更好些……”江之寒冷冷的说：“倪裳的电话我也有，你要么？”蓝晓峰干笑了两声，“我要来干啥？”还是不死心的问，“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个阶段了？”江之寒冷笑，“什么时候，搭个便车就需要以身相许啦？如果价格如此昂贵，你小子到底欠了我多少钱？”林墨在青大，每周都会打两次电话回家，每次一讲常常会讲一个小时。因为学校里或者宿舍下面收发室的电话经常有人等，不好意思打这么长，她通常都是在欧阳的公司里打。顺带的，她每周还会给干爸干妈打一次电话，虽然时间通常就只有十分钟，但这个频率已经和江之寒持平了。历蓉蓉经常感叹，说看来生个女儿的话还是好，比较顾家一些。周二的晚上，林墨的电话打到江之寒家里。历蓉蓉和她聊了几句家常，便压低了声音说，你干爸今天要和你说电话。小心些，他为你哥的事情正生气。两爷子都是犟脾气，我也懒得管他们。上次暑假回家的时候，江之寒略略的给父母讲过文楚的事，当时江永文两人都有些担心他的安全和事情的后续发展，所以鼓励他出国去留学，没有人仔细谈到吴茵。但中秋和国庆以后，江永文就察觉到不对，对妻子说，吴茵没有打电话来问候，一定是两个人分手了。历蓉蓉对吴茵总体印象还是很不错，但不如丈夫那么看重。虽然如此，她还是在打电话的时候问了问江之寒。江之寒当时说，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我写信给你们吧……林墨听到江永文接过电话，先甜甜的问了好，关心一下最近身体如何，有没有出去走走。寒暄完了，江永文直截了当的问她，“小墨，你哥和小茵分手的事，你知道吗？”林墨说：“我知道吴茵姐离开公司回老家去，大概猜到他们分手。后来给她打过几个电话，见过一面，她也不愿意详谈，所以中间的内情我不是很清楚……”关于两个人的争执还是决定按下不说。江永文说：“我让他给我解释一下是什么原因分手的，他给我写了封信，真是……真是气死我了！”林墨小心翼翼的哦了一声，心里倒有几分好奇江之寒是如何解说的。江永文问：“要我说过你听听？”林墨说：“干爸，就不用了吧……”江永文说：“他们的事，你知道的比我们多。你听听，看看有什么评价……他说，回头看来，年纪太轻，每次恋爱的时候一开始就直奔婚姻或者终生厮守的目的，到了中间才发现期望太高。因为性格情绪都不够稳定，对于另一方的期待也不成熟，所以难免起矛盾。一旦有了矛盾，又不能成熟的去克服心里的障碍，分享解决的办法，或者清楚的知道妥协的界限。说到底，和小茵分手，我肯定犯了不少的错误，但双方都没有恶意，却仍然不能解决问题。我觉得，还是因为现在年龄太小，经历太少，没有成熟到可以去谈一段一生的关系的时候……”江永文冷笑了两声，“你觉得呢？”饶是林墨聪明急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终于还是开口道：“也许……也许他做错了些事，但这是他很真实的想法……”江永文说：“如果不够成熟，那为什么要开始呢？难道不是他主动开始的吗？”这两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和林墨正儿八经的讨论各种问题，不过讨论江之寒的问题这还是第一遭。林墨说：“开始的时候，不……不完全由理智决定吧。而且，开始的时候，大家一定都觉得会有一个好的发展的。”江永文说：“年纪轻轻，已经有诺大的产业，谈过三次恋爱。这样还是不够成熟，等到什么时候成熟？他没成熟的时候，就该女方遭殃吗？”林墨咬了咬牙，还是替江之寒辩护说：“我和吴茵姐聊过几次，她……她从来没有责备过哥……”江永文说：“那是因为小茵这个孩子性子好，这更是他的不对。这样的也不行，他到底想要什么？！……还有，什么叫一开始就直奔婚姻或者终身厮守的恋爱，难道他想发展一开始就是搞着玩的恋爱关系么？”林墨叹口气，“干爸，哥他有些地方确实天赋出众，出去历练的又早，所以二十几岁就做到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东西。但那只是生意上……他毕竟只有二十二三，我觉得呢，对人生的理解感情的理解也许确实不够成熟，和你没法相比。这以后，你多教导他就好了。我想，他是一定会听从你的建议和意见的……”江永文难得说了一大通话，好像气也消了。他叹了口气，“我教导他？……高二的暑假就不行嘞，别说现在……我给你说，小墨。你哥现在能干，生意又做的大，家里房子我们挣了一辈子的钱都买不来他眨眨眼就买了。我有时候说他的不是，你干妈总是觉得我鸡蛋里挑骨头，大概觉得我还有些嫉妒儿子的成就。”林墨赶紧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江永文说：“我平时不发表意见，但心里基本是有数的。不管他对小茵那个孩子怎样，人家也不会说他一句坏话，因为好歹他帮她家里帮了很多。但感情不是这么来论的，这是我老旧的看法……就我来说，我不瞒你，我更喜欢以前的之寒……”林墨心里一紧，嗯了一声，没敢接他的话。江永文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事业成功必须的东西？因为我并没有像他这么成功过。但是，他现在太自我中心，太自以为是。虽然他还是能分得清是非，以前性格里一些好的东西，比如知道关心人啊，知道感恩啊，还是保留下来很多，但就整个性格来讲，还是太自我，缺少从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江永文很多从来没有对妻子讲过的话，今天都拿出来和林墨唠叨起来。江永文说：“什么时候你联系上小茵的时候，顺便告诉她，有空给我打个电话。”林墨说：“好的，我一定告诉吴茵姐。”江永文叹口气，把电话放下。他略微的发泄了一通，却听的出来从头到尾自己很喜欢的小墨都在替儿子辩护。也许他确实有一种魔力吧，让身边的女孩儿只想到他的好，想不到他的坏。电话那头，林墨呆呆的拿着话筒，紧抿着嘴，好一会儿，才把话机放了回去。是啊，干爸说的也对，林墨心里想，在你成熟起来之前，有多少女孩儿会成为你的牺牲品呢，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讲的就是你这种家伙吧？老人与狗隔壁住的老头保罗，自从上次洗澡摔了腰，一直没有痊愈。下雨天的时候，尤其糟糕一些。大概是因为这个，最近两个月他一直呆在Vansas的屋子里，不像以前那样神出鬼没的。江之寒送了他一瓶藏红花油和一盒狗皮膏药，他敢不敢用就不知道了。这几个星期，周四的时候，两人常聚在一起喝喝小酒。比尔对葡萄酒的研究颇深，家里WineCollectionBook上有每个年份的不同酒窖的出品的打分和点评。除了聚在一起喝小酒，江之寒也顺手帮他一个大忙。每周周一，周三，周五早练的时候，他都带着比尔的那条老狗，叫辛西娅的，出去遛圈儿。辛西娅在江之寒看来，是他遇到过的最睿智的一条狗。也许是年纪大了精神不太好，她通常都一副懒懒的模样。不像有的狗，在主人旁边多多少少有些谄媚的感觉。她显得更高傲些，更藐视世间一切事物一些。清晨去附近的公园路上，时常会遇到早起的去遛狗的人。有些小狗，譬如奇娃娃，在主人面前很温顺，见到别的狗却吠叫的厉害，一副要给你些眼色看的架势——江之寒称之为“狗奸”。偶尔辛西娅也会遇到那样莫名其妙的挑衅，她从不后退，也不叫嚷，只是淡淡的看着面前狂吠的小狗，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正因为她这幅模样，江之寒愈发的喜欢起她来，从开始的纯粹助人为乐，慢慢成了享受和辛西娅一起出去早练的时光。和其它的狗不一样，到了大片的草地树林处，辛西娅全没有出来放风的兴高采烈。和在家里一样，她通常懒懒的躺下来，半眯着眼，享受着晨光和新鲜的空气。有时候江之寒蹲下马步练拳的时候，她会睁开眼，饶有兴致的观看一番，最后再摇摇头，眼里的神情仿佛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故弄玄虚的家伙……周四的傍晚，从学校健身馆回家，江之寒放好包，便推门进了保罗屋旁边的庭院。说好了今天老头子请客吃自制的烧烤食物。像平常一样，辛西娅躺在比尔的脚边，眯着眼正养神。听到推门的声音，她懒懒的睁开眼，看了江之寒一眼，仿佛还点了下头，又似睡非睡的躺着。江之寒有时觉得她大概是被诸葛孔明附了身，见了自己这个访客，正眯着眼吟诵：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一抬头，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洒下来一片余晖。保罗烤的羊肉已经有了几分火候。虽然BBQ烤架关着，还是有香气止不住的往外冒。江之寒深吸了一口，赞道：“好香。”把手里拿的两瓶红酒放下来。到这里来吃饭，不用带什么礼物，带两瓶酒开了一起喝，最是合适不过。自从上次老头子请江之寒吃饭以后，江之寒回请过他一次，慢慢的有了些深入的交谈。江之寒了解到，保罗确实参加过越战，战争结束以后回到美国，娶了个老婆，生了个女儿，就是他第一次拜访就看到的照片。但两年以后，两人就离了婚，女儿也判给了母亲。离婚以后，老头子开始到处流浪，期间在亚洲呆过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是否是越战留给他的影响。保罗在十年的时间里，住过五六个亚洲国家，在菲律宾呆的时间最长，大概有三年。除此之外，在香港也呆过大半年，台湾住了三个月，甚至改革开放初期就去过中国大陆。老头子似乎对东方的所谓玄学很感兴趣，连风水也略懂一二，但中文只会十几二十个简单的单词。据他自己说，以前在香港台湾的时候，中文还好些，可以和小商小贩简单的交流。十多年后，却是很多都忘记了。江之寒琢磨着，老头子大概是太寂寞了，一个人住，也不太见他呼朋唤友什么的，所以和他聊起天来总是滔滔不绝。开始的时候，江之寒对他浓重的南方口音有些不适应，但慢慢的，基本能听懂他在讲什么。太阳落到山后，天边还有一抹亮丽的云霞。两个人坐下来，这次没有喝江之寒带来的红酒，开了几瓶啤酒，就着买来的面包和烤好的汉堡羊排和蔬菜，开始享受这一顿丰盛的晚餐。保罗喝了一大口啤酒，问：“江，你是个民族主义者吗？”平常交往，通常美国人喜欢称呼一个人的名，但老头子很喜欢用江之寒的姓来称呼他。江之寒思索了片刻，“我更多的……应该是个无政府主义者。”保罗眼睛一亮，“真的？”江之寒说：“人是很复杂的吧……难免有些情况下，我也会站在民族主义者的立场上。”保罗说：“据我在东方的经历，你们那里是民族主义者的沃土。”江之寒说：“这个大概和历史文化有关吧……从历史和文化的角度看，我们那里更悠久一些，所以认同感也比较强。再加上19实际被殖民的历史还鲜活的在记忆里，所以……”保罗点头表示认可，他叹口气，说：“今天在克罗格超市外面遇到一个老熟人，以前在越南的战友，大冷天的坐在那里讨饭呢……”江之寒哦了一声。保罗说：“你知不知道，据有个统计说，现在美国无家可归的人里面，三分之一是退伍的老兵……”江之寒有几分惊讶，“是么？”保罗说：“我本来也不太相信，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当兵也是有好时期有坏时期的。对我们这一代来说，正是遇到了最坏的时候。在越南死了那么多兄弟，回到国内，大家还拿冷眼瞧你，觉得你是好战份子。XX的，要打仗的又不是我们。我们这批人回来，既不是战争英雄，又没有得到政府太多的照顾，找个工作也难。老兵部那帮狗屎，一群官僚，根本不管下面的人的死活。”江之寒听着他发牢骚，问：“那……上一代的会好些？”保罗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当然……上一代的，只要没上朝鲜战场和你们干一仗的，过的通常比较好。二战以后，大量在欧洲的军队回国退役，那时候政府给了一整套优惠的政策，让他们上学，帮他们担保买房。五六十年代，很多人当兵还可以拿军队的钱接受教育，有很多的福利，绝大多数人从没有真正上过战场。那时候，虽然和苏联冷战的厉害，但终究没有打起来嘛……”江之寒吃了口菜，又问：“你……为什么去当兵呢？为了爱国？”保罗骂了句脏口，“也不是……我那时候年纪也不小了，早不吃爱国这口迷魂汤。不过那时候比较迷茫，没有人生方向，想着去军队里混混……”拍拍自己的腿，“得，你看，混出个这个来。”江之寒说：“我到这里几个月，深切的感受到，美国是爱国主义教育做的极彻底的地方。你看，连打个篮球赛，开场都要唱个国歌什么的，啧啧……”保罗嘿嘿笑了两声，“现在不同了，资讯越来越发达，想要灌输爱国的概念不如以前那么容易。想当年，我小的时候，五十年代六十年代初，那是美国的黄金时代，刚打赢了二战，把世界从法西斯的噩梦里拯救出来，帮助日本和欧洲进行着经济复兴，领导对抗苏联的邪恶统治。美国是世界的救世主。据我爸说，所有的人都从内心往外真切的以生在这个国家为荣。爱国是不需要教育的。越战是一个转折点，很多观念被颠覆，什么狗屁的救世主，狗屁的家庭观念，美国梦，当你从绝对相信跌落的时候，就会变得很极端，所以那一代人……很多人不相信一切口号和宣传，能相信的也许只有……毒品和性，都是那么直观的，可以马上兑现的，感官感受到的，那才是真实的……那代人虽然是极端一点，但有些观念是没错的。我告诉你，江，什么宗教啊爱国主义啊，本质上不过是一样的。任何东西，进入盲信，就很危险，就会被拿来作为工具。曾几何时，我们要为美国而战，为全世界的自由而战，然后呢，变成为自己的小弟弟奋斗，信仰可卡因和海洛因，再然后呢，又回归到前者……”喝了口酒，保罗说：“这个国家，总是在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之间不停的摇摆……”江之寒呵呵笑了一声，“其实我们那里也差不多，可能摇晃的还更厉害一些……”保罗哦了一声，“是吗？”江之寒说：“很多事情，其实在哪里都一样。我们那里的老兵，虽然露宿街头的很少，但生活困难的太多了。我前两年搞了一个资助他们的基金，对这些才有了些真切的了解……”保罗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着，“是么？快说来听听……”DicksClub江之寒下了车，往计时器里投了一把硬币，转头看了眼小蓝，揶揄道：“难得换了身新衣服，很郑重，像是女婿上门……”一旁的老宫哈哈大笑。一行三人今天驱车几十里，来见的当然不是小蓝未来的岳父，而是来兑现江之寒的诺言，替这两位大爷买单看脱衣舞娘。走了几步，抬头就看见一个大大的招牌，Dick＇sClub。老宫点头赞许，“这名字取的很直接，很有力。”小蓝忧心忡忡的看了看两位朋友，“提醒两位老大啊，这里规矩很严格的，只能动眼睛不能动手，更不用说动Dick了。”江之寒和老宫一起呸了他一声，“管好自己吧……研究做的倒是很透彻。”俱乐部进门的门票很便宜，不过一个人十美金。傍晚时分，又不是周末，里面稀稀落落的人不算太多。暖气开的很足，服务生是穿着三点式的女孩儿，江之寒随便点了三瓶啤酒，这价格却是比外面贵了三五倍。坐下来喝了几口啤酒，下一场演出便开始了。出于东方人低调的本性，三个人选的座位并不是离舞台最近的。小蓝叹口气，“黑妹妹……”江之寒横他一眼，“不要搞种族歧视哦……”小蓝嘟囔了一声，“嘴唇太厚了……”旁边的老宫叹口气，“是厚了点儿。”江之寒没好气的，“靠，你们俩都这里来原来是看嘴唇的……”十五分钟后，第二个舞者出场了。这一次，小蓝又叹了口气。江之寒扬扬眉毛，“这个还不满意？”小蓝又叹了口气，“这个……在这里实在太可惜了，简直就是哥们儿我的梦中情人模板啊……”舞台上的女孩儿，身段娇小，却前凸后翘，是个亚裔的女孩儿。和这里的很多亚裔女孩儿一样，她肤色Tan成了棕色，四肢颀长，五官小巧，眉毛画的细细的，眼珠很灵动。她从里到外有股独特的气质，即使穿着三点式站在灯光暧昧的小舞台上，也给人清纯的感觉多过性感。江之寒恼道：“歧视完肤色开始歧视职业，你这家伙！”转头看了眼老宫，他已经从刚才靠着椅背的姿势变成身体前倾，面色凝重，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江之寒愣了愣，闭上嘴，仔细看起表演来。音乐声低下来，这一曲表演结束了。小蓝把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和屋里的另几个观众一起鼓起掌来。这家伙，很有些老顾客的范儿！江之寒眼珠转了转，老宫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也没有动。江之寒扁扁嘴，一会儿的功夫，看见服务生走过来，招手叫住她，“刚才那个女孩儿，跳PrivateDance吗？”女孩儿说：“当然，我替你叫，先生。”扭着屁股走了。小蓝看着江之寒，“老大，你不声不响的，看起来很老道啊。”江之寒说：“这个小妞是给老宫跳的。你要哪个？黑妹妹？”小蓝连连摆手，“我要这个就好……”江之寒皱皱眉，“这个……不太好吧。”小蓝哈哈一笑，“拜托，这又不是女朋友，还不可以分……”转头看着老宫，“老宫，没意见吧？”老宫仿佛从梦里醒过来，啊了一声。小蓝笑他，“看神了？”老宫愣愣的，又啊了一声。吃过晚饭，江之寒开车送老宫和小蓝回家。老宫今天都有点呆呆的，小蓝却是兴致勃勃。他一路上都在回味，说那个叫艾琳的亚裔姑娘，若论五官身材和肌肤，比电视上大多数明星强的太多了。小蓝捂着下巴，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感慨，“可惜了……可惜了呀。”从后排往前摊着身子，他问江之寒：“我说，之寒，今天你怎么不订一个PrivateDance给自己，未免太假正经了吧？”江之寒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15分钟30美金，还不算小费，可是很贵的。你小子妈的还看了双份儿，还好意思问我？”小蓝不屑道：“切，我不相信你舍不得那点钱……”正说着，江之寒的手机响起来。他掏出来，讲了好几分钟，脸色变得有几分凝重。挂断电话，江之寒一踩油门，加速往前冲去。小蓝很八卦的问：“是卡琳吧？”江之寒扁扁嘴，“靠，你是狗耳朵啊！”小蓝啧啧了两声，嘀咕道：“可惜了……倪裳哦……”江之寒头也不回，右手离了方向盘，向后面竖起中指。走进Derrick＇sBar﹠Restaurant的前门，领座的小姐问是不是一个人，江之寒点点头，指了指吧台。看看表，差不多晚上九点，餐馆里的人不多。暖色的灯光调的很暗，显出几分暧昧的气氛。江之寒叫了一杯扎啤，抿了一小口，很警惕的环视四周。视野里，有三桌客人，一桌年轻人，一桌西装革履的像是谈生意的，还有一桌看起来像是家庭聚会。吧台的另一端，坐着一个左臂刺青的男人，侧面看看不出年龄。江之寒把目光停在他身上，端详了片刻。下酒菜很快上来了，是这里的招牌菜，炸鸡腿配上生芹菜和特制的调味料。江之寒手抓起一根芹菜，蘸了点儿料，放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嚼起来。正对着他的那块大屏幕电视正在放一场NBA的比赛，萨克拉门托国王对阵洛杉矶湖人。江之寒喝着啤酒，啃着鸡腿，饶有兴致的看起来。大概十几分钟的功夫，卡琳脱下制服，穿着毛衣，围着条红色的围巾，从里面走出来。江之寒抬头瞥了她一眼，“可以走了？”卡琳看看他，“不急，等你吃完吧……”江之寒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我吃过晚饭的……来一点儿？”女孩儿嫣然一笑，“这东西，我都吃腻了。”还是拣起块鸡翅，放进嘴里。江之寒指了指啤酒杯，见她点头，手上一用力，杯子平平的滑到她面前。卡琳喝了一口，放下来，柔声说：“真是麻烦你了……”江之寒淡淡的摇摇头，“别客气……是你背后那个家伙吗？”卡琳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吧台远端坐着的刺青男子，回过头，“不是的……大概在外面转悠吧。”江之寒问：“怎么回事？能说说吗？”卡琳又喝了一大口啤酒，“说起来够倒霉的……第一次大概是两三个月前吧，那家伙和几个朋友在这里吃饭，就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我请他们点菜的时候，他就笑嘻嘻的纠缠不休。那样的客人不多见，但他倒也不是第一个。不过后来结账的时候，他的信用卡刷的时候通不过，我就让他换一张，他说不可能。当然我就只能叫经理出来解决这事儿。再后来，我在餐馆外面碰到他几次，好像是故意等在那里，邀请我去跳舞。我拒绝了。他一路跟着，我只好返回来，搭了一个同事的便车回家。后来有一次，他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了经理，他打电话叫了警察。警察过来盘问了他一番，好像是从他车里搜出了几克大麻，把他带走了。”江之寒问：“你今晚看到他了？”卡琳说：“我今天有个顾客多说了两句，晚走了一步。要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他在外面晃悠。我们这个班儿的人都走了，下一个班儿的11点才下班呢……所以，给你打了个电话……”江之寒不以为意的说：“就是个小混混儿，别害怕……不过你晚上的班，没有车实在是不方便。”卡琳叹口气，“我可倒霉透了，前不久刚买了辆旧车，一个星期不到就被人撞了。那家伙好像没有保险，然后留给我的信息是假的。我的保险公司说，要先调查了才能赔付。那车现在还躺在修车厂里。”说话的功夫，炸鸡腿吃的差不多了，江之寒拍拍手，站起来，说：“走吧。”和女孩儿并肩往门外走。因为人少，江之寒的车停的很近，出门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两人出了大门，往右拐，刚走了三两步，便看见穿着一条有四五个破洞的很潮的牛仔裤的年轻人挡在前面。那人直视着卡琳，带着很重的当地口音说：“卡琳，恁不地道了吧……不跳舞就算了，叫个屁条子啊？”卡琳挤出个笑容，“那不是我叫的……”年轻人哼了一声，“这话也要人信啊！”江之寒站在旁边，冷冷的看了两秒钟，伸出手，抓住卡琳的左手，把她略略的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径直往前走。那人吹一声口哨，手指一弹，手里的烟头朝着江之寒的脸飞过来。江之寒一挥手，轻易的把它挥到地上。下一刻，那人的手已经搭在江之寒的肩膀上。江之寒停住脚步，盯着他，沉声说：“拿开你的手。”好像全世界的混混都一个调儿，那人咧嘴笑笑，“哎哟，聊聊嘛……”江之寒冷然道：“一……二……”小混混替他往下数，“三。”下一刻，他已经被扳过手臂。江之寒膝盖一顶他的背，把他压在地上，“小心我控告你攻击我哦……识相点，不要谁都去招惹……”那人使劲挣扎了两下，却徒劳无功。江之寒一边压着他，一边警惕的搜索四周，不知道他是否有同伴。把兜里的钥匙拿出来，隔着两步扔给卡琳。女孩儿会意，快走了几步，开了车门，自己坐到驾驶座上。江之寒见她打燃了引擎，才放了手，在那混混屁股上补了一脚。他斜着身子往车走去，眼角的光锁着那人。美国不像国内，有枪的人比比皆是。江之寒心里提着一万两千个警惕，快步走到车门边，迅速的钻了进去。隔着车窗，江之寒能听到地上那人的咒骂声。卡琳一踩油门，车飞快的冲出停车场。砰的一声，好像有一颗小石子砸在后备箱上。卡琳一个右转，已经上了大路。她飞快的瞥了眼江之寒，“抱歉，给你惹麻烦了……要报警吗？”江之寒摇头，“不需要吧……不过，我看你最好还是别在这里做了……”卡琳嗯了一声，“我刚才就这么决定了。其实，我们学校边上就有一家，那里的治安挺好的。”江之寒看了看她，女孩儿挺不容易，除了读书，还有在餐馆打工。但和江之寒在国内认识的有些人不一样，卡琳对她的餐馆侍应生生活似乎很满意，从来不觉得是什么负担，或者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二十几分钟后，奥迪停在卡琳的住处下面。这是一个沿街的两层楼建筑，楼下好像是店铺，楼上是民居。卡琳熄了火，在座位上沉默了两秒钟，开口说：“要上去坐坐？”江之寒一愣神儿，好像这句话很熟悉，在哪里听到过。他使劲想了想，对，好像是某个晚上和曲映梅还有她那两个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江之寒回过神来，说：“不用了，今天很晚了，你早些休息吧，不用太担心。”卡琳点点头，“嗯，那……晚安。”江之寒说：“晚安。”两人一起开了车门，卡琳下车回家，江之寒绕过车身，去驾驶座那边。卡琳走了几步，忽然回身说：“今天那手很棒！”江之寒回头，愕然道：“什么？”卡琳摆了个架势，“功夫……”居然字正腔圆，说的是中文。江之寒一愣，才反应过来。他看过去，女孩儿那个架势很像李小龙最常摆的那个起手势，还像模像样的，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收住笑，江之寒柔声说：“你上去吧，我在这里看你上去。”天色已晚，以前他送女孩儿回家都是要看她们进了房门才放心。卡琳有几分惊讶的看他一眼，半晌，哦了一声，朝他挥挥手，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到半分钟，她从二楼的阳台探出头来，朝江之寒挥挥手。江之寒倚在车边，不经意一抬头，圆月如银盘，把银辉洒在她身上，勾出一个曼妙的剪影。圣诞大雪夜圣诞节和感恩节是美国最重要的两个节日，就如国内的春节一般。江之寒出国之前，国内的大学生们已有人在平安夜去教堂参加活动，他却一次也没有去过。感恩节那天，江之寒和倪裳在家里招待老宫和小蓝吃火鸡大餐。到了圣诞节，小蓝投桃报李，在红枫设宴招待朋友，江之寒当然也在受邀之列。不过，江之寒迅速的识破了小蓝想要抓他去当厨子的阴谋，声明自己会带两个做好的菜去赴宴，其它的事情一概不管。到了自己曾经借住过一周的小蓝的公寓，里面热火的已有十五六号人。小蓝的嘴皮子好使，人缘一向不错。人群里，江之寒看见了小蓝一度想要追求的目标——费文静。女生穿的很朴素，神情还是带些傲气。江之寒一眼看去，她胸前带着一个十字架的挂饰，很是显眼。有两个女生在厨房里帮着小蓝准备晚餐，看见江之寒进屋，小蓝大叫一声阿弥陀佛，软硬兼施的把他拽进厨房，把身上的围裙脱下来塞在他手里，叫了几声大哥，自己便端着杯饮料出去招待客人去了。小蓝歪歪扭扭的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凑到费文静身边，收起标志性的笑容，很严肃的说起话来。江之寒不由得瘪了瘪嘴，转过头来，老老实实的做起厨子来。由于人太多，大家还是采取自助餐的形式，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聊天。公认新生里最漂亮的庄佳蓉今晚没有来，应该是有不少约会等着她挑选。江之寒除了小蓝和老宫，其他的人不过都是点头之交。他今晚有些懒懒的，不太想说话。老宫跑来和他嘀咕了十分钟，小蓝则像只孔雀一样，在费文静的身边转来转去，不时的展开一下自己美丽的翅膀。八点钟刚过，江之寒喝了好几杯可乐，觉得肚子涨得很，也不太吃得下东西，便走过去和小蓝告辞。小蓝邀请他留下来打牌，江之寒兴致不高，让他快回去攻关费文静，挥挥手，一个人出了公寓的门，开车回家。进了房门，回头关上，打开灯。诺大的一个空间，就像一个壳，又回到里面，和外界隔绝起来。江之寒想了想，圣诞节在国内也不算什么正经的节日，便断了打电话回去的念想。江之寒听到自己的手机嘟嘟响了两声，拿出来一看，刚才在小蓝家里漏接了一个电话，有一个没有接听的语音留言。他拨了号，原来是卡琳留的，很简单：丹尼尔，圣诞快乐……我昨天离开Vansas，要去宾州呆几天。嗯，没别的，享受你的圣诞节吧……江之寒挂了电话，给自己开了瓶啤酒，坐到窗前，扭开一盏台灯。外面的风很大，呼呼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清晰的听见。江之寒忽然看见有什么东西飘在窗户上，然后越来越多。他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把窗户拉开一条缝隙，再把外面的纱窗也推开一点，一股冷气迎面扑来。摊开手，有东西飞进掌心，然后飞快的化掉。江之寒吸了口冷气，喃喃的自言自语道，下雪了……一个白色的平安夜。倪裳公寓的客厅和厨房里，熙熙攘攘挤满了人。被念叨了很多次，倪裳终于在这个平安夜搞了个聚会，在自己公寓招待大家。有几个朋友带了菜和饮料过来，其它的都得倪裳动手做，当然厨房里帮忙的女生男生并不缺。到美国一年，虽然住的地方比江之寒的Vansas中餐馆多了百倍，倪裳还是慢慢习惯自己做饭。她记得当年江之寒教导她的，做菜不过是固定的程序和配料，并不比化学实验困难。高三大学的时候，倪裳在家里就偶现峥嵘，露露身手，到了加州，实践的机会天天都有，聪慧如她，当然练出一手很不错的手艺。厨房里，四个灶一起工作着：一个是汤，一个是蒸的肉，另两个是煮和炒的菜。虽然有一个女生帮忙，还有些打下手的，倪裳也忙的不可开交，额头上微微有些汗水。叮铃铃，饭厅墙壁上挂着的电话响起来。室友接了电话，一会儿的功夫，风风火火的跑到厨房，“倪裳，你的电话……是个男生哦，声音很好听！”有人说，“有男生给倪裳打电话很稀奇？瞧你激动的……”大家哈哈一笑。倪裳边走便回头笑了笑，拿起话筒，她说：“Hello？”两秒钟的静默。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倪裳……圣诞快乐。”倪裳哦了一声，“是你呀……”听着背景里鼎沸的人声，和柔和的音乐，江之寒笑了笑，“在开Party？哦，你们居然放的是远古的邓丽君的靡靡之音，很有趣！”倪裳笑了笑，“被人催了好久，欠大家一顿饭……之寒，圣诞快乐！”她顿了顿，问：“你……在哪里？”江之寒说：“在家。”倪裳问：“一个人？”江之寒嗯了一声。倪裳说：“怎么没有和小蓝老宫他们一起聚聚？”江之寒呵呵笑了笑，“刚从小蓝的Party回来。小蓝忙着泡妞，其他人忙着打牌，我兴致不大，就先回来了。”倪裳说：“这样啊……”厨房里的人在叫她，倪裳，已经半个小时了，要关火么？倪裳捂住话筒对他们叫，关火吧，回过头来，说：“对了，之寒，我按菜谱上说的做烧白，做出来却不怎么爽腻，是不是蒸的时间太少了？”江之寒说：“这都几点了？我和你那里两个小时的时差，加州现在应该很晚了。你们还在吃晚饭？”倪裳解释说：“这是第二轮，他们说今天要熬夜打牌，所以得再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江之寒说：“做烧白的话，还不如用高压锅蒸呢。我觉得，是软一些比较好吃。你一定是时间太短了……”忽然觉得很有趣，也有几分荒谬。平安夜的晚上，隔着几千里，两个人在电话里一本正经的讨论起烹饪……倪裳不知道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很奇怪的，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下来。好一阵，都没有人说话。拿着话筒，似乎能在嘈杂的背景声中听到彼此的呼吸。厨房里的一个女生朝这边看过来，只见倪裳拿着话筒，神情有几分痴。她不由八卦道：“谁呀？不会是男朋友打来的电话吧？”倪裳的同屋笑道：“八成就是。”顿时引起所有人的兴趣。八卦的女生急切的问：“她有男朋友了？我怎么没听说过？”倪裳的同屋说：“倪裳感恩节的时候不是出去旅游了么？我那时候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去见男朋友，她笑着默认了呢……应该也在美国吧，在中部还是东部，我不是很清楚。”大家惊叹了一番，八卦的女生拍着身边一个高大男孩的肩膀，很哥们儿的说：“小飞，我同情你……”电话的两边，一阵沉默以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怎么不说话？”江之寒呵呵笑了笑，说：“你先说。”却又和倪裳撞车了。倪裳坚持道：“你先说。”江之寒说：“没什么……刚刚回家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在窗前坐着，忽然间……就下雪了。好大的雪……在青州和中州都没见过这样的……”倪裳的脑海里，很自然的浮现出一副画面：江之寒开着一盏灯，独自坐在窗前，外面是漆黑的天空和飘飞的大雪。拿着话筒，她环视了一眼客厅和厨房，那里坐着站着说着笑着有十几二十号人，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人。她站在人群之中，却似乎和一个人站在这里没有什么分别，能体会到骨髓里面的透出来那种寂寞。有几分怅怅的，有几分神不守舍的，倪裳开口说：“下雪了么？……挺好的呀……”电话的另一头，江之寒无声的笑了笑，“倪裳，Enjoyyourparty，我没什么事，就是……打个电话问声好……”倪裳嗯了一声，“你也是。”她握着话筒，等待对面挂断的声音。很久很久，她都没有等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撕扯的痛，她啪的一声把话筒放下，低着头，穿过人群，走回自己的卧室，把门轻轻的掩上，在床上躺下来，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床正对着的书柜上，摆着两个5X7的镜框，左边一个，是倪裳和父母的合影。白冰燕搂着女儿的肩头，脸上全是开心的笑容。右边一个，是一张合影。生日蛋糕前面，倪裳居中坐着，脸上带着三分淡淡的桃红，眼里全是甜蜜的情意。在她旁边和身后，是一众高中的朋友：江之寒，阮芳芳，伍思宜，温凝萃，顾望山，薛静静，陈沂蒙，曲映梅，冉晓霞，姗姗，楚名扬……就好像今夜一样，屋内人声鼎沸，窗外明月如盘……但时光流逝，妈妈已在天堂，他在千里之外……连带着自己，有一部分还停留在那个甜蜜的高二，另一部分在母亲去世的夏天踯躅不前。谁来接我的电话江之寒把窗打开一点，让雪花带着冷风吹进来。被冷气一激，皮肤上似乎起了些鸡皮疙瘩，人却感到一种莫名的舒爽。电话铃响了。他拿起话筒，有些懒懒的，“Hello？”传过来一个甜而不腻的声音，“哥，圣诞快乐。”江之寒直了直腰，“林墨？”林墨嗯了一声。江之寒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你在干嘛？”林墨说：“吃过了午饭，走在路上消消食，顺便给你打个电话……你呢？”江之寒说：“我么？坐在窗边赏雪呢，很高雅的，呵呵……”林墨轻声问：“一个人？”江之寒说：“这么高雅的事儿，当然只有一个人才可以做。”林墨沉默了半晌，“你……还好吗？”江之寒说：“挺好的……你呢？”林墨忽然觉得，有好多话想和他讲，有好多事情想和他分享，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说出口的，是一句最简单的，“我挺好的。”江之寒问：“男朋友呢？可有进展？”林墨哼了一声，“什么进展？”江之寒呵呵笑笑，“林墨，大二了呢……过了大二，女生就加速贬值了……”林墨不屑道：“最讨厌你这样不尊重女性的大男子主义了！”江之寒叹了口气，“我开玩笑的呢，我妹妹是永远不会贬值，永远都会有人抢着要的。说正经的，有没有看得上眼的呢？”林墨轻声回答：“有几个还不错哟……不过听说12分钟要跑3300米，一口气得喝半斤白酒，都给吓跑了！”江之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呵呵……这样啊……我听方虹说，你们班长不是每晚都在练长跑吗？应该离达标不远了，哈哈！我给你说，林墨，严格要求是不错的，要宁精勿滥……”林墨并不接他的话，过了半晌，她问道：“你……春节回家么？”江之寒说：“应该会吧，大概元旦前后。”林墨几乎脱口而出，快回来吧，我……好想你……但她终究克制住了，只淡淡的说：“我在电话亭打的，有人巴巴的站在这里等着呢，就不和你多说了……圣诞快乐。下雪了，圣诞老人会来找你的，Bye！”林墨之后，是张小薇。“老板，今天好像是你那边的平安夜哦……本不想打扰你的，不过你说了，这件事完成要第一时间向你汇报。”江之寒问：“是江吴股份重组的事？”张小薇说：“是的，桦倩姐已经把所有的程序走完，文件都弄好了。你……需要我去一趟酒口镇吗？”江之寒沉默了半晌，“不用了，先放在你那里吧。”张小薇说：“好的。”江之寒说：“还有别的事儿吗？不如一起说了，免得明天你还要给我打电话。”张小薇嘻嘻一笑，“不影响你赏雪？”江之寒啊了一声，“你……”张小薇说：“我才打电话给倪裳，祝她圣诞快乐。”江之寒摇头叹气，没好气的说：“你……有什么事快说吧，我还要接着赏雪呢。”张小薇说：“这一周要你批复的文件我明天给你发过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有几个消息和你通报一下。”江之寒嗯了一声。张小薇说：“思宜最近新聘请了一个特别助理，帮助她处理时尚生活和全体育的编辑出版，是你的老同学哦……”江之寒想了两秒钟，说：“别卖关子了，我想不出是谁。”张小薇说：“汤晴。”江之寒有些吃惊，“她不去继承她老爸的事业，跑去和思宜混什么混？”不过就他所知，汤晴实习的时候选的还真是这个方向。张小薇笑了笑，“下一件事……最近汉港在公开招聘，凝萃她递了一份简历。她今年大四，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这件事，我去请示过黄阿姨和温校长，他们说……咳咳……公事公办。符合条件就录取，不符合让她去找别的工作……”江之寒略微想了片刻，“沪宁分公司市场部那个阮经理，我上次听说冯一眉很看好他？”张小薇说：“是的……提拔他的提议已经上日程了，不过他级别不到，所以并没有给你报备。”江之寒说：“这样……你告诉冯一眉，提拔没问题，让他在现在岗位上呆到明年夏天。大四没什么事情，你给凝萃打个电话，她要是真想到汉港工作，这几个月跑勤快些。告诉阮经理，从下周开始凝萃就是他的特别助理。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好好培训她，明年夏天好交班给她。嗯……你给我约个时间，我给冯一眉和阮经理通个电话。凝萃那边，我会自己给她打的。”张小薇简短的说：“好的。明天之前我会通知好，把时间定下来，连带其它文件一起发给你。”她接着说：“最后一件事……这个，是关于你高中同学的。楚婉毕业以后，好像工作岗位不太理想，是个国营单位，刚进去就传言要破产。林墨找到我，问可不可以帮忙联系一下。我给中州实业人事部的打了个电话，给了她一个面试机会。宫部长前天给我回电说，面试比较理想，决定录取，她也接受了。这件事，需要给你报备一下。”江之寒说：“好。林墨这丫头，也学会走后门了。”张小薇揶揄道：“老板，你开的公司越来越像家族企业了。”江之寒叹气，“这是哪门子家族企业……”张小薇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提前和你说明一下。宫廷菜馆今年明年准备开新的分店。按照你的指示，一定不能超过三家。现在羊城店已经确定下来，但剩下的两个名额，高层之间有很大的分歧。方经理和市场部的人吵的很凶。关于这个事情，我写了一份简报给你过目。但现在议案已经交到总裁联合办公室进行最后的讨论决定，所以楼经理会专门向你报告这个事儿，不再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如果你需要我这边做什么，请给我发信或者打电话。”江之寒说：“好的……今天是国内的圣诞节吧，圣诞快乐，小薇，下了班早点和男朋友去约会吧。”张小薇抱怨说：“男朋友？！……你还说。我现在天天加班到晚上八点以后，我妈开始还夸你给的待遇高，现在已经满腹怨言了。我被盘剥的如此之惨，哪有时间去谈朋友？”江之寒说：“我给你个建议。”张小薇很警惕的，“请指示。”江之寒说：“不如就在我们公司内部找一个……办公室恋情挺好，以后要是加班，两口子一起加，晚上八点多看着月亮一起回家，又甜蜜又温馨，还不耽误工作……”在张小薇抓狂之前，他说：“认真考虑一下吧，汉港那边年轻未婚男子很多的，让冯一眉帮你留意一下……Bye-bye”，很快的按掉了电话。出国快半年了，公司的事情除了把握战略上的方向，江之寒基本上都撒手不管。让他欣慰的是，整个组织的运作到目前为止还很流畅顺利。高考前的那几个月，他也做过撒手掌柜，但四年以后，公司的规模和四年前三家餐馆一个食堂几家书店再加上股市资金的时候已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说那时候是一只小木船，现在怎么也是一艘铁甲船。掌控不同规模的企业，需要的技巧和能力差别很大。江之寒也在慢慢的学习，尽量抑制自己事必躬亲的冲动，充分的信任手下的人才。这次出国留学，客观上算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条件，让他不可能太多的去关注公司运作的细节，而只能着眼于大处。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Ok。江之寒想到张小薇刚才提到的，自己要她第一时间报备的江吴股份重组的事，屈起手肘，托在下巴上，咬着嘴唇，想了好半天。终于，他下定了决心似的，把电话拿起来，拨了一连串的号码，最后那几位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手机号。电话那一头，传来一首歌。过了好久，传过来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吴茵现在不方便，请问你是哪一位？”江之寒眼皮跳了跳，轻轻的放下了话筒。新年的八卦圣诞之后，便是新年。江之寒订了机票，准备新年后回家两周，处理一些公事，当然最主要的是看看父母朋友。学校已经放假，但大多数国内的留学生并没有经济条件每个假期都回家，有些假期还要在实验室工作。这其中，就包括小蓝和老宫。新年前一天，江之寒请两人去离老宫家步行不到十分钟的AppleBee喝酒聊天，也算是庆祝新年。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是想着喝醉了可以去老宫家里鬼混，不用酒后驾车。在这些细节上，江之寒一向是小心谨慎遵纪守法之人。三人坐下来，要了些薯片BBQ鸡翅奶酪之类的下酒菜，先点了三大杯扎啤。老宫清了清喉咙，说：“在祝你们新年快乐之前，我先宣布一个坏消息。让我们把坏消息都留在旧的一年……”被江之寒和小蓝一起鄙视了一声。老宫说：“昨天年末最后一次开会，大老板宣布几件事。其中一件，费文静从他直接领导变成划归丰田小鬼子手下……”江之寒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小鬼子要和费文静师生恋，我们小蓝没希望了？”老宫说：“之寒，这里面的文章，你不明白，但小蓝一听就明白。”小蓝说：“我不明白！”老宫很沧桑的摇摇头，“这件事情，是说明我们专业两大天才，方鸣和吉修贤争夺费文静的战争，已经进入最紧要的关头，大概已经分出胜负了！”小蓝说：“吉修贤不是在国内有女朋友吗？”老宫不屑道：“那个一个月前就蹬了……错，是被人家蹬了。总之呢，之寒，我给你解释一下。大老板是不会真正带硕士生的。费文静以前挂在他名下，基本上就是跟着方鸣干活儿。方鸣可是号称固体物理自大老板以后本系第一天才！现在划归到小鬼子名下，实际上就是跟着小鬼子下面的吉修贤干活儿。专业的国人都说，这是吉修贤去争取来的。从此，就可以开夫妻店儿了。上个星期，我在走廊上隐约听到他们俩人在争吵，结果是为了这事儿……”小蓝斜斜眼，“管我什么事？本来就没我什么事儿……”江之寒呵呵一笑，“那你前几天还去勾搭人家？”小蓝说：“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嘛……”江之寒问：“还有一种准备是？……”小蓝说：“当然是回国搬运了。对了，江老大，什么时候请客去内华达呀？”江之寒啧啧了两声，“瞧你，都饥渴成这样了……我过两天就要回国，回来之后再说吧。”小蓝狠狠的说：“三月之前，你不兑现承诺的话，我就给倪裳写Email揭发你。”江之寒不屑的笑笑，“我告诉你小蓝，你那两种准备都不靠谱。最靠得住的朋友，咳咳，你知道是哪两个？”小蓝说：“说来听听。”江之寒哈哈一笑，“你的左手……和你的右手。”老宫哈哈大笑。小蓝一愣，反应过来，举起扎啤杯，“来，为我们最可靠的朋友干一杯。”龌龊无下限，就是他这样的。放下酒杯，小蓝说：“江老大是遗世独立的，老宫你的消息也不够灵通。最近中国留学生圈子里最新最大的消息，你们都还不知道。”他很得意的看了两人一眼，“继江老大以后，庄佳蓉也外F了！……”江之寒皱皱眉头，“什么叫外F？”小蓝一笑，“之寒你这么纯洁？！……F啊，以F开头的最著名的词是哪一个？联想联想……”江之寒哼了一声，“我操……你可别造我的谣啊，我警告你。”小蓝说：“庄佳蓉前天下午和一个竹竿一样的白人男生牵手在图书馆前的草坪上走了一圈儿。一夜的功夫，大家都知道了，是这两天红枫那边最大的话题。”江之寒撇撇嘴，“大惊小怪！”小蓝说：“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超然的。当然，你有那个资本呀！你想想，自从庄佳蓉到了UOK，又在中秋留学生晚会上唱了首歌，多少人眼馋，多少人迂回的打听她的消息。知道她没有结婚，我听说你们经济系和我们生物系的两个中国来的副教授都动了心，想要找人认识一下呢。”江之寒说：“那又如何？”小蓝瞪大眼，“那又如何？！……你不想想，这里本来资源就稀缺，难得来个好的，却便宜了老外，群情激奋也是很正常的。”江之寒反驳他说：“扯蛋！就算她没找个老外，找了个老中。一百个追求者中，按照你的理论，也就便宜了一个人，剩下九十九个都干瞪眼，有什么区别？”小蓝不服气的说：“那怎么也是肉烂了在锅里。”江之寒正喝酒，被呛住了，咳嗽了几声，指着小蓝，“你这家伙……唉，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老宫很客观的发言说：“种族之分是难免的，说的再好听也在那里。你看，有几个中国男生能找到白人小妞做女朋友？少之又少。相反的，中国女生找白人男生的比例要高很多。Kao，现在连找黑人的都不罕见了。这个事情，没有对错，但男人嘛，尤其是还单身的，心里还有念头的，虽然实际上也没他什么事儿，知道这个结果总是会很不平。这就像一个狼群，本来就比例不平衡，里面一头最漂亮的母狼还跑出去和别的狼群的偷情了，被自己这个群体抛弃是难免的事。”小蓝击节叫好，“老宫不愧是理论专家，这番道理讲的深入浅出。”江之寒点点头，“你说的其实没错。不过，说抛弃未免言之过重，能怎么抛弃她？不和她说话？不和她交往？”小蓝说：“那总是不同的，江老大。我告诉你，我们这里中国留学生这个圈子，两百号人，也许还多些。开学的时候，我有次要想去买个二手家具，需要Van或者Pickup，在留学生邮件群组里发个信，找人开车送一程。一天下来，你知道我收到几个回复？一个……不是吹牛，我的人缘还算好的。类似的事，庄佳蓉曾经在邮件组里发了封信，我听她同屋的人说，半个小时就收到四五十封回信。这是什么概念？你想想！”江之寒说：“那是因为她没有主嘛，WSN们都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就算她今天找了个中国男生做男朋友，也不再有这样的号召力了。再说了，她也不需要。有了固定的车夫，又何必要那么多人来献殷勤？”小蓝和江之寒干了杯酒，笑道：“不和你争，咱们立场不同。你正走在外F的大道上。当然，你这是为国争光，按理说应该鼓励你。但自从见过倪裳，我觉得呀……还是不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呀，之寒！”带着三分醉意，江之寒一口喝干了酒，“去你妈的！懒得和你小子多说。”三人喝到都醉醺醺的，便回到老宫的住处。正巧他的室友回国去了，几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来，无聊的看租来的一个大片。不知不觉，便都睡着了。那片子到了结尾，字幕过后，重复的回响着主题曲，却没有人听见。江之寒睁开眼，迎来的是新年的第一天。老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卧室去睡了，小蓝窝在一个单人沙发上，自己却一个人霸占着长沙发，身上还盖了个薄毯，想必是老宫放上去的。带着宿醉后一丁点儿的头晕，江之寒站起来，走到落地玻璃门前面，把百叶窗拉开，不禁轻轻的惊叹了一声。一夜北风紧，银装裹大地。好大一场雪，把远远近近的植物建筑都刷成白色，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一种颜色。江之寒顺手扔了一个靠枕到沙发上，叫道：“小蓝，起床了，好大一场雪！”蓝晓峰不满的哼哧了两声，睁开眼，问：“很大吗？”江之寒说：“圣诞节的雪已经够大了，昨晚这场雪，起码要大上三倍。”蓝晓峰长长的叹口气，“要是有个美丽的女子，一起堆个雪人，打打雪仗，想想就是多么浪漫美好的事儿。可惜呀……我的身边此刻只要之寒和老宫……”出奇的，他没听到江之寒出声讥讽。他站在那里，怔怔的看着外面的雪景。蓝晓峰坐起身来，试探着问，“江老大，我说的没错吧？”江之寒回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老子从来没想过和你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正说着话，老宫也起床了。三个人随便找了些KK的圈饼和牛奶解决了早餐，便出门随便走走。一脚踩下去，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听到哧的一声响。三个人都来自南方，这么大的雪，让他们都有些新奇和兴奋。从公寓外的路吱吱呀呀的一路踩着雪往外走，刚走到外面的街上，便见到一辆车从路上控制不住的滑到路边，才堪堪停下。三个人走过去，和开车的白人大叔打了声招呼，便帮着他把车重新推回路面。司机发动引擎，从打开的车窗伸出左手，竖起大拇指表示感谢。小蓝笑说：“到万里之外的美利坚来当雷锋叔叔，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老宫和江之寒拍了拍手上的雪，都笑了起来。在老宫家外面随便游逛了不到半个小时，三个新时代的活雷锋帮忙推了五辆车。看见一辆又一辆歪歪斜斜的滑出路面的车，江之寒皱眉说：“我没有雪链，这个样子，看起来没法开回去呀！”老宫说：“等会儿应该还有一波扫雪的车吧……等到清理好了，开市内的路面应该不是问题。”说话的功夫，雪又飘了下来，一会儿便在头上铺上一层白色的粉末。雷锋们帮忙推了最后一辆车，便回到公寓里，关起门来，上网的上网，看片的看片，度过这大雪纷飞的无聊的新年第一天。你寂寞吗？大雪在中午时便停了。江之寒和小蓝呆在老宫公寓，晚饭叫了比萨饼的外卖，江之寒很慷慨的给了送外卖的十块钱小费，感谢他开这么难开的路给同志们速递食物。吃完比萨，又看了个片儿，江之寒估摸着路况应该好了不少，便起身告辞。小蓝反正无处可玩，准备在这里再鬼混一天。出了门，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已经半化掉的雪地上，江之寒努力控制着平衡。终于到了停车场，他钻进车门，把引擎发动，暖了一会儿车，正要出发，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耳边传来一个脆脆的又有些性感的声音，“丹尼尔吗？……我是卡琳……”卡琳圣诞节前开车和远道而来的母亲一起去了大西洋城，又在东岸的几个城市转了转。昨天送了母亲上飞机，便开车回Vansas。晚上八点多钟，已经到了小城城外，却滑出了主道，撞上路边的一棵大树。江之寒开车到了卡琳描述的地方，很幸运的，一眼就看到了路边亮着灯的红色福特车，是卡琳租来出游的。江之寒把自己的奥迪车靠边停好，出了车门，一阵寒风灌过来，不由缩了缩脖子。这时候，卡琳也下了车，迎上前来。金发的姑娘今天穿着件黑色的短大衣，在车前灯的光下，她长长的洋娃娃般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走到身前，她仰起头，轻轻道：“丹尼尔……谢谢你开车过来。”江之寒给她一个微笑，看了看她撞坏的车头，“你没伤着吧？怎么没打911？”卡琳在手掌里呵了口气，“我没事儿……我已经打了电话给拖车公司。该死的拖车公司，现在还没有来。”江之寒看她缩着脖子，说：“上车等吧……”卡琳乖巧的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江之寒的车里。车里开着暖气，俨然是另一个世界。关上车门，几秒钟的功夫，车里暗下来。在夜色里，江之寒看着沉静柔和的金发女子，心里似乎动了动。他沉声道：“出去玩的开心？”卡琳轻轻摇了摇头，半晌，说：“和我妈吵了一架，所以提前了两天回来。”江之寒沉默片刻，问：“她从北欧飞过来看你？”卡琳说：“她在纽约有个会，顺便过来看看。”江之寒点点头，不再说话。卡琳偏头看着江之寒，说：“新年第一天，你干什么了？说来听听。”在英文培训中心的口语课上，卡琳尤其喜欢RPG的游戏，而在游戏里她总是扮演发问的那个人。圣诞节前的某天，江之寒半是玩笑的问她，问了这么多问题，可有什么结论。卡琳很认真的说，丹尼尔，你是一个很复杂的主体，在很多方面表现出潜在的双重性格，所以……我还没有结论。说起今天困在老宫家里的事儿，卡琳笑笑，“晓峰是个很有趣的男孩儿……”江之寒扁扁嘴，语带双关的说：“你说的一点儿没错，他确实是个……男孩儿。”卡琳说：“晓峰说，有个很漂亮的中国女孩儿喜欢你，你却对她不理不睬，是吗？”江之寒不由张了张嘴，蓝晓峰的八卦超越了他最狂野的想象。他说：“别听他胡扯……”卡琳无声的笑笑，“你还想着你以前的女朋友？”江之寒看了她一眼。卡琳说：“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很私人的问题。只是好奇而已，你不一定需要回答……”看着车外车灯照亮的一小片树丛，江之寒微微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卡琳似乎是叹了口气。她垂下眼睑，很轻很轻的说：“丹尼尔，我……好寂寞。你呢？”拖车终于到了。卡琳下车和司机说了一大通，签好自己的名字，拿了一份复印件，走回车里，十指相交，两只手并着放在身后，在座位上伸展了一下身体，说：“可以送我回家吗？”江之寒一笑，“MyPleasure.”卡琳侧过身子，把收音机扭开，调到一个本地的乡村音乐台。里面正传出一首歌，哦，寂寞的女孩儿，她想要些什么？闭上双眼，把这黑夜熬过。第一缕阳光，照到她身上，让一切都消失，包括那寂寞，在晨光里挥发，上升到云层，化作那细雨，通通的，通通的，都传给你们，你们中的每一个。卡琳在夜色里无声的绽出一个笑容。江之寒小心翼翼的把着方向盘，生恐在雪后的路上控制不住汽车。收音机里的乡村音乐，调子淡淡的，在夜里却透出些伤感，慢慢的好像把他包围起来，有些好久不见的情绪忽然间浮上心头。耳边仿佛回响着刚才卡琳的问话，我好寂寞，你呢？……奥迪下了高速，拐上居民区的一条小道。这里没有路灯，除了车灯和路边的反光板，四处都是黑漆漆的。汽车似乎无声的往前滑行着，在这新年第一天的夜里。忽然间，江之寒听到卡琳叫，就是这里了……他偏头一看，路边正有一个岔路口。下意识的，他一踩刹车。踩的猛了些，奥迪在湿滑的路上失去了控制，歪着冲到了路边。卡琳叫了一小声，江之寒眼疾手快的打过方向盘，堪堪的避开前面的一棵树，车终于停了下来。江之寒呼出口气，心有余悸的说：“差点重蹈你的覆辙……”没有人回答。他转过头，只见黑夜里女孩儿碧蓝的眼珠似乎放射着光芒。她看着自己，一动不动的，专注的，只是凝视。那眼里，是柔情，或是寂寞？收音机里，乡村歌手还在浅吟低唱。卡琳在她的座位上，屈起身子，慢慢的靠过来。仿佛是慢镜头重放一样，江之寒看着金发的女子慢慢的靠近，她伸出手，环在自己的背上，精致的脸蛋靠过来，嘟起嘴……轻轻的触碰。他能感受到，卡琳嘴唇传来的特别的味道，好像是带着薄荷的气味。江之寒仿佛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只是被动的感受嘴唇触碰的质感。良久，他才像从冬眠中苏醒过来，本能的伸出右手，揉进她的短短的金发里，把她的头按向自己，嗅觉里全是她身上的体香和那薄荷的味道。不知道过了多久，砰砰砰，有敲窗户的声音，把还在纠缠着唇舌的男女分开来。江之寒有些茫然的转头，窗外有人在叫，“警察，打开你的车窗。”一愣神的功夫，坐回座位的卡琳咧嘴笑了起来，还吐出一截舌头，显出娇俏的一面。江之寒按了下按钮，车窗滑下来。有手电的光照进来，他不由得眯了眯眼。三秒钟的功夫，手电的灯在车里晃了一圈儿，有人命令他，“驾照，车辆注册文件，还有你的保险……”江之寒指了指副座前的储物格子，示意卡琳把里面的保险和注册文件拿出来，合着自己皮夹里的驾照，乖乖的交给小胡子警察。警察看了大约一分钟，把东西一股脑的都塞回他手里，低下头往车里又看了看。卡琳给他一个明媚的笑容。警察咳了一声，说：“Guys,Getaroom!”江之寒瘪瘪嘴，关上车窗。一回头，卡琳却像遇到什么好笑至极的事情，在座位上咯咯的笑着，笑到直不起腰。静寂的夜里，江之寒踏在楼梯上的脚步声，惊雷一般回响在楼道里。卡琳环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像巫师一样吟唱，“你寂寞吗，丹尼尔？”江之寒不答她，走到门前，从她手里取过钥匙，摸索了好一阵，才扭开房门，然后在身后重重的关上。把钥匙扔在地上，他一把搂住那十九寸的细腰，能感受到绷紧的皮肤的弹性和青春。他在黑暗里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个新年的大雪夜，两个寂寞的人，不正应该相互靠紧，温暖彼此？有缘自会再见晨光照进小屋的时候，江之寒睁开眼。金发女孩十足的像一只波斯小猫，蜷缩在怀里，头发有些凌乱，肌肤细嫩，仿佛婴儿一般。她睡的很浅，江之寒轻轻一动，便慵懒的睁开一条缝，模糊不清的嘀咕道：“很晚了么？”江之寒拍拍她的脸蛋，“还早着呢，快睡吧……”女孩儿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弓着身子，像只小虾米一样躺在那里，胳膊和腿不安份的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羊脂白玉一般。江之寒跳下床，披上衣服，走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往外看去，只见白茫茫的一片。又是一夜的大雪。他忽然觉得口渴极了，赤着脚走到冰箱前面，拉开看看，里面零零星星的没几样东西，但啤酒却是不缺的。伸手抓出一瓶，轻轻扭开瓶盖，江之寒走回到窗前的座位上，咕嘟嘟的往肚子里灌了一大口冰冷的啤酒。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新年的开始无比的奇妙。江之寒喝着啤酒，把腿翘起来，放在书桌上。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大街和偶尔路过的几个行人，他的脑子就像大雪覆盖的街面一样，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第一个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的，居然是以前看过的那些西方电影里面的情形。一夜尽欢，然后应该是怎样的呢？拍拍屁股，转身走人，下次见了，很自然的说声你好？留个字条，若无其事的去上班。下次有缘，再续前缘？还是……留下来做好早饭，等她起来一起享用？在江之寒有限的经验中，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和有亲密关系的西方女性相处。他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第二手的经过艺术加工的资料。看电影电视的感受，是这里的女生把性和爱分得很清楚，前者完全不需要和后者搭配赠予。真是这样的么？江之寒问自己，他根本没有答案。很有趣的是，这似乎是他曾经寻求的东西：偶遇，一点点的好感，寂寞的人找个伴侣，然后拍拍手走开，不需要去奢谈任何责任或者是爱恋。这世界原本没有那么多情，两个人的关系也不用搞的那么复杂……初遇吴茵的时候，他试图把关系定位在这个层面。但慢慢的，又走回到老路——认真的恋爱，沉重的牵挂，猜测对方的心思，小心翼翼的不想互相伤害，最后越陷越深，即使分手了还免不了牵挂，少不了心疼。江之寒想起好多往事，和那些故人，一时沉迷其中，不知不觉的一瓶啤酒已经见底。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丹尼尔。江之寒摇摇头，从无边无际的联想中苏醒过来。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女生，不由得哑然失笑。这里是Vansas，不是青州或者中州。而躺着的那个金发女孩儿，她来自瑞典，和以前的人儿不那么一样……到头来，江之寒还是觉得睡完一觉拍拍屁股就走或者留个字条的作风，太好莱坞太狗血，不是自己的风格。他耐心的等到卡琳起床，很贴心的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两片切片全麦面包，拿出黄油和果酱，倒好两杯牛奶，一顿中西结合的早餐就准备完毕了。卡琳甜甜一笑，说谢谢。隔着桌子坐下来，开始第一顿一起的早餐。屋里的暖气开的很高，卡琳穿着一件短袖的大号Tshirt，盖住一截大腿，下面除了一条三角裤什么也不穿，不经意的露出很多性感。她半眯着眼，好像很享受这一顿早餐。吃完了面包，卡琳拿餐巾纸擦擦嘴，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中国？”江之寒说：“后天早上的航班。”卡琳哦了一声，“呆多久呢？”江之寒说：“差不多两周吧？”又问她，“这两周没有课，你准备干什么？”卡琳说：“除了下午的工作，又找了两个。一个餐馆是供应午餐的，还有一个是在学校图书馆。”卡琳拿的是半奖，只免除学费，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不提供的。江之寒总觉得她家应该不是穷人，但看起来她的生活费都得自己做侍应打工一分一分的挣。卡琳看看墙上的钟，“呀，今天就要开始工作了，早上是十一点上班。我先去化妆……”江之寒眨眨眼，站起身来，说：“那我先走了……需要我开车送你去餐馆吗？”卡琳说：“谢谢，不用了。这个餐馆，就在旁边两条街的地方。”江之寒摆摆手，转身往门外走。嘿，听到卡琳叫他，他在门边回过头来。女孩儿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很温柔很温柔的说：“一路顺风……”出了卡琳住的公寓，坐进奥迪车里，江之寒还有一点恍惚，好像昨晚不过是一场春梦，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后天早上就要回国，他也没什么可做的。随身携带的行李一向简单，不过是衣物和笔记本电脑。给父母和林墨买的小礼物他都提前准备好，其他的人也懒得一一去买礼物。横竖无事，江之寒便开车去了城中心的一家白天也营业的酒吧，就在上次请倪裳吃饭的餐馆对面。在Vansas，这是江之寒最喜欢的一个小酒吧，放的音乐很合他的胃口，白天的时候人不多，正好坐着自斟自饮。通常来说，在这里单身去酒吧的，借酒消愁或者无所事事的是少数，勾搭异性的是多数。而且绝对男女平等，不仅男人勾引女人，女人也在狩猎男人。江之寒属于无所事事的那个少数派。坐在靠墙的一个座位上，他一边无聊的看着电视转播里的一场美式足球赛，一边喝他的扎啤。相对于白酒和葡萄酒，江之寒感觉啤酒是比较适合一个人独饮的东西。这家酒吧的另一个特色，在于女侍应生都是性感漂亮的女子，而且不穿统一的制服，通常穿的比较性感。寒冬腊月的，室内暖气开的很大，女孩儿们都露出深深的乳沟。江之寒眯着眼打量了一番，性感或许有几分，但皮肤比起卡琳，不知道要差上多少。江之寒随意饮着酒，思维处于极端发散的状态，在某些场景和人物中不停跳跃，但完全没有一条清楚的逻辑主线，因此也形不成任何的判断思考，甚至是回忆。慢慢的，他能感到酒精进入血液，重力似乎减去了两三分，有了些饮酒的妙处凸显出来。正享受着，听到有人说，“嘿，我要一杯HouseSpecial的鸡尾酒……嗯，替这位先生也来一杯。”江之寒心想，哥们儿的魅力没这么高吧，一抬头，看见一个漂亮的亚裔女子站在身边，“可以坐下吗？”她问。江之寒眨了眨眼，“看你……很眼熟？”那女孩儿咯咯一笑，“你果然喝醉了……”径直坐了下来，和江之寒隔着个小桌子。江之寒使劲摇摇头，“庄佳蓉？”女生描着很深的眼影，眉毛好像也修过，细细的飞入鬓角，发型更是大变了样，难怪好久不见她的江之寒在酒吧深处略有些昏暗的灯光下一眼没有认出来。庄佳蓉嫣然一笑，“如假包换。”江之寒打量着女生，想起理论专家老宫的评价，他说东方女子不适合化妆太浓，尤其不适合太深的眼影，因为她们相对来说五官比较平，缺乏西方女子的立体感。他又说，东方女子最大的优势是肌肤的细嫩和五官线条的柔美，那才是应该突出的地方。就庄佳蓉现在的模样，江之寒倒觉得蛮适合她身上的那股子狐狸精的味道。狐狸精通常是贬义词，但江之寒倒没有贬低她的意思。庄佳蓉的眼睛是最有特色的，汪汪的像含着一潭春水，顾盼之间很容易让自作多情的男生以为她在眉目传情。江之寒不肯定这是后天修炼出来，还是天生就长成这样。但这样的眼睛，难怪会让很多WSN隐约觉得自己有些希望，最后落得春梦一场。庄佳蓉看着江之寒，“借酒浇愁？”江之寒摇头，“百无聊赖。”庄佳蓉问：“放假不回国？”江之寒答：“后天早上的飞机。”庄佳蓉叹口气，“真好啊……”江之寒问：“你呢？”庄佳蓉说：“我做助研的，寒假还要上班拿工资，没法回去。”江之寒问：“男朋友呢？怎么一个人来喝酒？”庄佳蓉妙目凝视，“你也知道了？”江之寒呵呵一笑，“我又不是山顶洞人……”庄佳蓉轻轻道：“他回家了。”江之寒哦了一声，“哪个州的？”庄佳蓉说：“阿拉巴马。”江之寒笑道：“隔的不远么……SweetHomeAlabama”庄佳蓉说：“你也知道这个？”江之寒说：“我隔壁老头子告诉我的……据他说，美国人和我们那里一样，我们那里是京城沪宁的人看不起其它地方的，认为都是乡巴佬。这里呢，东海岸的看不起西海岸，西海岸的看不起东海岸，东西海岸的家伙一起看不起内陆的州。说起什么SweetHomeAlabama，都带些嘲笑的口气。当然，我们这里也是被看不起的所在……”庄佳蓉嫣然一笑，“你喝了酒，似乎话多很多。”说话间，她叫的鸡尾酒到了。举起杯子，庄佳蓉说：“我请你。”江之寒说：“多谢。”和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江之寒问：“你呢？是百无聊赖，还是借酒消愁？”庄佳蓉看着酒上面浮着的那两颗青橄榄，“借酒浇愁。”江之寒没料到她如此坦率，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欣赏。他举起杯子，“来，与君共销万古愁。”又喝了一口。庄佳蓉喝了酒，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她说：“你今天看来心情不错……看起来，昨晚的约会进行的很不错？”江之寒说：“谁告诉你我昨晚有约会？”庄佳蓉一瘪嘴，“你嘴上的口红。”江之寒一愣，下意识的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庄佳蓉噗嗤一笑，咯咯，她看着对面的男生，好像看到什么特别好像的事物，竟然越笑越大声，笑的花枝乱颤，引来几束注意的目光。江之寒有几分尴尬的，“这么好笑？”庄佳蓉喝了口酒，终于止住笑，“你的卡琳我见过，长的真的很漂亮，难得的是，皮肤比好多美国女生好很多。”江之寒睁大眼，“你连名字都知道？”庄佳蓉说：“我也有个朋友叫蓝晓峰。”江之寒Damn了一声，该死的家伙。庄佳蓉收起笑容，“我听小蓝说起你的一些评论，早就想找你说说，没想到今天碰上了。”江之寒招手让侍应上来两大杯新的扎啤，推给庄佳蓉一杯，说：“我觉得，这里的黑啤是最好的，尝一尝？”庄佳蓉点头。江之寒和她碰了碰杯子，“路左相逢，便是缘分。来……”喝了一大口。心里忽然想起小蓝的外F说，不禁有些龌龊的想，我倒是实至名归的F了，不知道对面这位，现在是不是只担了个虚名。庄佳蓉喝了酒，问他，“你……约会过后，通常会百无聊赖？”江之寒反问：“男朋友回家了，就需要借酒消愁？”庄佳蓉嘟起嘴，“我先问的……”虽然按照江之寒的标准，女生今天的妆化的稍稍浓了一些，但不知道为何，今天看过去，狐狸精看着很顺眼。鬼使神差的，他很老实的说：“其实，昨晚是第一次。”庄佳蓉眨眨眼，“第一次约会？”江之寒说：“我不知道，算不算约会。”庄佳蓉瞪大了眼，“难道……是一夜情？”江之寒说：“我不知道，算不算一夜情？”庄佳蓉咯咯一笑，“那算什么？”江之寒想了片刻，“从某种意义上说，和我们今天偶然相遇，一起喝杯酒并没有实质的差别。只不过……某些东西，被我们赋予了太多的意义……”有问必答庄佳蓉呆了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江之寒笑，“该你了……难不成因为男朋友没有带你回甜蜜的阿拉巴马去见父母，就需要借酒消愁吧？这才认识多久啊……”庄佳蓉深深的看着他，“你也以为，我找他是想要拿绿卡什么的？”江之寒扁嘴，“我以为什么，对你很重要么？”庄佳蓉眨眨眼，忽然颓然的叹了口气，“对你来说，别人怎么想，也许并不重要。你开你的好车，住你的高尚社区，毕业大概也不用担心找工作。我不一样，我还要住在红枫，还要在实验室里干活，还得生活在中国人这个小圈子里，时不时的还要求人办事儿，进进出出还得看人家的脸色。而且……我是个女生……”江之寒耸耸肩，“你说的也没错……不过，如果你找这个男朋友还合你的意的话，总算也有收获不是？人生就是Tradeoff，有得必有失。你说呢？”庄佳蓉又叹了口气，“有些道理，其实我也懂。不过……生活中并不是那么容易。”江之寒扬扬眉毛，“发个求助的Email，半个小时能收到一百份回复，这对你很重要？”庄佳蓉嗔道：“哪有那么夸张！……啊，你怎么知道这事儿？”江之寒耸耸肩，“别忘了，我有个朋友叫蓝晓峰。”两人相视一笑，忽然有了点知己的感觉。庄佳蓉美目流盼，看着你的时候好像里面真的盛着情意，“蓝晓峰说，我应该找你聊聊，因为……我们现在是同一类人，是少数派。”江之寒无奈的笑笑，“他那些猥琐的言论，你还是少听些为妙……来，喝酒！”自己先饮了一大口。庄佳蓉看着他，柔声说：“光喝酒没意思，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手托着下颚，这一刻散发的风情，真有些狐狸精的味道……庄佳蓉的游戏很简单，棒棒棒棒鸡，谁赢了就有权问一个问题，输家必须老老实实的回答。当然，答案是否诚实，其实还得取决于输家的人品。第一轮，江之寒输了。庄佳蓉微笑提问，“有过几个女朋友？”江之寒皱皱眉，“三个……四个？……嗯，三个吧。”庄佳蓉眨眨眼，“有一个自己也拿不准？”江之寒说：“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庄佳蓉一笑，“没我想象的多嘛……”第二轮，棒棒对虫子，江之寒竟然又输了。庄佳蓉想了片刻，问：“还喜欢你上一个女朋友吗？”江之寒沉吟道：“那……要看你怎么定义喜欢这个词。”庄佳蓉看着他。江之寒：“回答完了啊。”庄佳蓉嗔道：“这是耍赖啊！”江之寒说：“这是我很诚实的回答……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就尽量避免这种复杂的问题……”气鼓鼓的来第三轮。很邪门，江之寒又输了，还是虫子吃棒子。庄佳蓉娇笑，“上帝的惩罚。”江之寒翻翻白眼。庄佳蓉问：“三个女朋友，你投入最多最全心全意受伤害最深的是哪一个？……喂，不要回答我要看怎么定义投入和伤害啊！”江之寒看着啤酒杯，“第一个。”他很简短的回答。第四轮，终于轮到江之寒翻身了。孜孜不倦的出棒子，终于打死一只老虎。江之寒提了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假如，我只是说假如哈，你和你现在的男朋友分手了。然后，他又找了一个新的女朋友，偏巧是你认识的，关系还不错。再后来呢，他和你的朋友也分手了。然后呢，你跑去和他讲，我觉得你不应该和她分手，你们俩挺配的。这说明什么？”庄佳蓉似笑非笑的看着江之寒，好一阵不说话。江之寒：“怎么了？”庄佳蓉说：“这是你现在的疑惑？”江之寒说：“这只是一个假设的问题，讨论一下女孩子的心理活动。”庄佳蓉扁扁嘴，一脸不相信的模样。不过她还是回答说：“这有三种可能。”江之寒扬扬眉毛，“这么复杂？”庄佳蓉说：“第一，我对他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不过还把他，或者她当我的朋友，所以我说的是肺腑之言，也真心希望他们俩能幸福……第二呢，我爱他爱得发狂了，只要觉得是为他好，自己怎样都不在乎。所以即使有所牺牲，还是愿意看到他幸福。这第三呢……”她凝视着江之寒，“我是去试探他的，看他对我还有没有意思。”江之寒摸摸鼻子，嗯……这么复杂？！第五轮，江之寒继续高歌猛进。这回的问题还是很复杂，“假如你……只是假如哈，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你是会换了手机号，让他再也联系不上你，还是会不换手机号，但不接他电话。甚至不换手机号，但如果看到是他的号码，就让你新的男朋友去接？”庄佳蓉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能不能不要老是假设我和我男朋友分手？”江之寒说：“不用这么迷信吧……”庄佳蓉揶揄道：“江之寒，你好可怜哦……”江之寒不理她。庄佳蓉想了想，说：“换手机号呢，有两种可能。一，我恨他恨死了，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二，我其实余情未了，所以害怕他一召唤就身不由己的回到他身边。不管是恨还是爱，感情还在那里。不换手机号但不接电话呢，这个更糟糕一些，多半是对他没什么感觉，当他不存在。但也有可能是自己心里还犹豫不定，想要保持一个可能重新取得联系的通道……至于说让新男朋友接电话……”庄佳蓉同情的看着江之寒，“这就比较惨了……我同情你！”喝了一大口黑啤。江之寒恼道：“和我有什么关系？”庄佳蓉吃吃一笑，“还是给你点儿希望吧。也许她还喜欢你，只不过想让你知道，嘿，我也是有人喜欢的。这个世界除了你，还有很多不错的男人。”江之寒皱皱眉，“说来说去，好像等于什么都没有说。”庄佳蓉咯咯笑了两声，“女人心，海底针，本来就是复杂的不能再复杂的东西……喂，江之寒，我帮你分析了这么多女生的心理，你怎么感谢我？”江之寒把酒杯里的最后一口酒喝下肚子，看看窗外，“喝的太多，没法开车回家。不如……”两个人对视着，异口同声的说：“看电影？”走出电影院，肖申克的救赎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两个人似乎都被震撼了，无言的走在街上，漫无目的不知道去向哪里。江之寒都不记得上一次和女生单独看电影是什么时候了。自从吴茵越来越忙以后，两人就很少出去看电影。而这个阴冷的下午，在告别了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卡琳以后，他鬼使神差的和身边这个眼睛媚媚的女生喝了半天的酒，一起看了一部震撼人心的电影。站在桥边，庄佳蓉看着水面，似乎在问自己，“你说，我们太多的时候，是不是在自寻烦恼？和他比起来，这些都算什么事儿啊！”江之寒微微摇头。相似的话，他似乎在某时某地听到过。半晌，他偏过头去，很温柔的说：“你说的没错。佳蓉，新年快乐，记得要少些烦恼！”庄佳蓉嗯了一声，“你也是……”片刻，她看着男生的眼，轻轻的问：“要追回倪裳，真的这么难？”江之寒愕然的张开嘴。庄佳蓉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小河，“说句不怕你多心的话，她虽然好，但这世上好的女子也不止一个呀……”相见即是分别虽然离开中州不过小半年的时间，回来的时候江之寒感觉变化很大。中州机场的二号航站楼开放了，崭新的带点超现实主义的建筑，和以前的差别挺大。江之寒没有托运的行李，是第一批走出来的乘客。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很熟悉的场景，林墨穿着那件紫色的高领毛衣，蹬着及膝的靴子，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面。一切和以往一样……那一刻，江之寒能真切的感受到，回家了。今年的春节特别早，所以元旦刚过林墨就已经放假。节日的中州新机场，人流如潮，这接机的地方更是特别挤一些。但林墨的眼里，却只看到一个他。微笑重新回到他脸上，正朝着自己走过来。不由自主的，女孩儿绽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有一刻，她试图收敛住笑，表现的更矜持一些。但终于还是放弃了那想法，任由脸上的笑容毫无拘束的绽放开来。走到近前，江之寒微笑，“Hey。”林墨蹦出来一句废话，“回来了？”江之寒笑笑，“是啊，重回祖国的怀抱，感到分外亲切……这机场却是大变样了，差点儿以为自己到错了地方。”林墨温柔的笑笑。江之寒说：“人说物是人非，这里却是反过来的。物是新的，妹妹还是一样的……”林墨眼里闪过些说不出的神采，“老了半岁呢。”江之寒哈哈一笑，“嗯……好像长高了一公分。不……半公分。”林墨轻轻的捶了他一下，“骗人，这也能看出来？”江之寒笑道：“还重了三五斤吧？”林墨很老实的，“有吗？”下一刻，江之寒已伸出手，单手环过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呀……”林墨轻轻叫了一声，看见好多人的目光看过来。大方如她，也不由闭上了眼。江之寒放下她，“真的重了些也……”林墨睁开眼，“那是因为我今天穿了羽绒服。”江之寒摇头笑笑，也不和她争辩，拉着行李箱径直往外走。开车的也是老人，以前替江之寒开车的老周。江之寒靠在座椅上，问林墨，“寒假有什么安排么？”林墨说：“安排不要太多。唉……”长长的叹口气。江之寒问：“这又是怎么了？”林墨说：“今天接了你，明天就要下乡。你的助学工程啊，卓雪姐姐点名了，我要下去干一周的活儿。这回来以后呢，是林家包子扩张的事儿。你把股份送给我，我算是被套牢了，现在爸爸要让我帮着拿主意呢。我们年底已经有五个店，计划着明年年末在中州每个区有两个店，每个郊县至少有一个店，扩张的贷款申请都已经批下来了。我们的店，价廉物美我觉得是当得起的，现在我想要再抓抓服务质量。虽然只是卖个早点，但我想推广微笑服务。一大早起来，要是能在一个干干净净的地方花不多的钱吃到可口的早餐，还能看见个笑脸，应该能让大家上班前都有个好心情吧。我觉得呀，这才是最重要的。”江之寒微微点头。身边的女孩儿，今年大二，还有几个月才满二十。但她真的长大了，小半年不见，又是新的模样。他笑着说：“充实还不好么？干嘛年纪轻轻的就学人家叹气？”林墨悠悠的说：“不是不好……只是啊……身边的榜样太多了，总觉得自己做不到她们那么好。”江之寒道：“这话不像是你说的，林墨可从不是缺乏自信的人。”林墨看着他，“自信？……自信我倒是有些。不过，你说，去做支教那些组织协调工作，我能做的比姐姐更好？经营公司，能做到比吴茵姐思宜姐更好？要写个东西吧，还有卓雪姐这样的呢！唉……”偷偷的观察哥的脸色，这几个名字吐到空气里，好像并没有带来一丝的波动。江之寒皱皱眉，“干嘛需要这样去比呢？……再说了，就是比，你差的不过是经验，并不比她们差的。”林墨又叹口气，“我也不想比呢……可是榜样就在身边，一抬头就看得见呢。算了，我不过是发发牢骚。我妈发牢骚还更厉害呢，说我一个寒假都不落屋。”换上一副笑容，她问：“对了，你去了美国，见过姐姐几次啊？”江之寒答道：“一次……感恩节的时候，她到我这里来玩了几天。”林墨说：“这样啊……她还好吗？”江之寒说：“你们俩不是常联系么？”林墨说：“可我好久没有见过她了……”江之寒说：“她……挺好的。现在社会活动没有以前多，学习研究却是更刻苦了。”到了美国以后，倪裳很有点洗净铅华的味道。以前在宁大那些光彩夺目的活动参加的很少，在实验室里熬夜的日子却是越来越多。这一年多，倪裳越发的朴素起来，从来都是素面朝天，连参加聚会也不化妆。某个周末的下午，她坐在梳妆台前，看到脸上因为熬夜太多形成的一点点眼袋，不由苦笑了一声，拿手指轻柔的按上去，慢慢的摩挲着，心里说，我……才二十二不到呢。林墨又问：“你回来呆几天？有什么安排？”江之寒答她，“前三天要处理一下公务。然后呢，就准备带我爸妈去南岛度假。过年前后应酬太多，实在是不想呆在中州。从高二那年开始，这过去六年，每年我都花好多时间在到处拜年上。今年我实在是厌了，就在南岛那边给大家打一圈电话了事。至于送礼的事，我都拜托你小薇姐了。”林墨本想着，要拉江之寒和他一起去乡下呆两天。听他这么说，心里难免有些失望，这要求却是说不出口。她垂着眼，轻轻的说：“前段时间，干妈有些担心干爸的身体……后来做了好多检查，小薇姐说查不出什么问题，应该还好……你好久不回来，也该陪他们出去度度假。干妈以前常抱怨，你每年夏天都安排他们外出避暑，却从不和他们一起去。”江之寒笑笑，“得，我那不是让他们好好过二人世界吗！还不领我的情。”林墨在座位上扭了扭身子，想着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己却只能见到这么一面，心里有好多不甘。卓雪找她的时候，她不好意思说江之寒要回来所以自己没空去那边帮忙，现在却是有些后悔了。明天下乡，等到回来的时候，江之寒已经在南岛。也许，走的时候还能再有一次短暂的相会吧？林墨扭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好像……就好像见面的时候就说分别，那种滋味分外难言。予人快乐之人十天的假期是很短的。相比起来，十三个小时的越洋飞行就更短了。好像上一刻，他回过头去，看见的还是林墨在机场轻轻摆动告别的小手，下一刻从机舱往下看，Vansas的山脉小河已映在眼里。飞机刚停稳，江之寒便掏出手机，给小蓝拨了个电话，很施瓦辛格的说：“Iamback.”电话那边，小蓝很兴奋的问：“召集吃饭？要不要我开车去机场接你？”这家伙两星期前才买了辆二手车，前天考过的驾照，进展可谓神速。江之寒说：“我自己的车就停在机场的。你叫上老宫，如果他有空的话。顺便，嗯，顺便给庄佳蓉打个电话。她要是有空的话，你去接她吧。”小蓝说：“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和她，啊？”江之寒不耐烦的说：“切，少跟我扯犊子啊……老地方见。”一个小时以后，江之寒走进这家泰国餐馆的时候，小蓝，老宫，和庄佳蓉都已经到了。Vansas的冬天很冷，餐馆里却是很暖和。几个人都脱了外面厚厚的外套，穿着毛衣坐在那里说笑聊天。看一眼自己在UOK最亲近的几个朋友，江之寒感觉自己似乎真的从中州模式又拨转回UOK模式——在这里生活平静，作息规律，生活的圈子小，社交关系简单，抬头就是似乎永远湛蓝的天，窗外总是绿树青草。周二到周四在教室里听课，去图书馆自修，周五回家处理国内的公务，周六是购物的日子和在图书馆打工的下午，晚上去爵士酒吧里坐坐，喝酒加上阅读，周日会驾车出游，找个小山，从车顶卸下山地车，一个人从山脚蹬到山顶。或者约上几个好友，去溪边垂钓，夕阳落山的时候在家里的院子里烧烤。这样的生活，好像……也很不错？小蓝笑着说：“我一早就听到门外喜鹊叫，然后之寒的电话就到了，他说我黄汉三回来了……”江之寒无奈的摇摇头，“你小子……我这次给你带回来三包偃城最正宗的火锅底料。”小蓝夸张的叫起来，“我操……口水已经下来了。那今天我们还来泰国餐馆干什么？我说，你什么时候到我那里来帮我做火锅？”江之寒正喝着水，一口呛住了。庄佳蓉咯咯笑了两声。江之寒抹去嘴边的水，“我说，你是我什么人？我给你带火锅底料回来，还要负责下锅？”蓝晓峰说：“你是我朋友啊……我现在又没老婆，只有叫你做了。你不做谁做？”很是理所当然的样子。老宫接过话，“没事儿，什么时候我到你家来帮你做。”江之寒张大了嘴，“这……这几日，太阳黑子在这里活动特别强烈？”老宫叹口气，“这个小家伙，在强颜欢笑呢。我这不是安慰安慰他么？”江之寒哦了一声，“这是怎么个说法儿？”老宫说：“费文静要嫁人了。”江之寒小小的吃了一惊，“这也忒快了一点儿吧！是你们系的那个？”老宫说：“吉修贤啊。”庄佳蓉显然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她问：“什么时候？没听说啊……”老宫说：“下下个礼拜天。留学生这边，他们就准备请系里面的，几个教授，和关系特别好的，反正没我的份儿。主要的是他们还有一大帮教友，到时候会在学校东门外那个教堂举行婚礼。”江之寒带着几分嘲讽，“得，第一天晚上拉大家去传教，总算还是发展到了两个虔诚教徒，不是没有收获嘛。”小蓝嬉笑道：“我们俩也有收获嘛，擦屁股纸也是很重要的生活必需品，啊！”江之寒偏着头，打量了他三秒钟，“你小子，是不是正脸上欢笑，心里哭泣呢？”小蓝不屑道：“切……看你说的，回中州看到很多美女吧？回来后，是不是觉得这里的质量特差？”江之寒耸耸肩，“没有啊……我觉得，佳蓉放我们中州，也是一等一的美女啊。”庄佳蓉白了他一眼。小蓝回过神，侧身对庄佳蓉说：“那是，那是。不过，佳蓉在这里不是就一个么？Theone,andTheonly！”江之寒拍拍他的肩头，“唉，小子，你的心还是乱了。要不，以你的八面玲珑，一定不会当着佳蓉的面数说这里的女生质量不好的。”老宫接嘴道：“是啊。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朋友，没关系的。要哭就哭吧，男人哭不是罪！”庄佳蓉捂着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一眼老宫。这人平常都蔫蔫儿的，没想到开口这么贫。江之寒又说：“是啊，今天难得一聚，多喝两杯，先来一个借酒浇愁，再来一招挥慧剑斩情丝。明天一觉醒来，生活重新开始。脑袋掉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梦中情人嫁人，那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两天后又是一条好汉！”老宫叹口气，“是啊。小蓝，你那个不太切实际的梦，早点幻灭也是好的。从此以后，脚踏实地的做人，老老实实的回家搬运，一定不会错的。”蓝晓峰大叫一声，“停！……且住！”江之寒和老宫投过来四道同情的目光，“节哀顺变吧，不要激动了。”蓝晓峰见餐馆里已有人转头在看他，气哼哼的坐下来，压低了声音，一次深呼吸，“你们俩……”指指这个，和那个，“合着说相声拿我开心呢！”江之寒看着老宫，“你开心吗？”老宫很憨厚的一笑，“还挺开心的！”旁边的庄佳蓉捂着嘴，忍不住嘻嘻的笑了两声。江之寒拍拍蓝晓峰的肩头，“你看，苦了你一个，让我们仨都开心了一回。这是什么样的精神？！不错啊，小伙子。”世人笑我太疯癫酒足饭饱，一行人出了餐馆。江之寒打开后箱，把给三人的礼物一一交给他们。小蓝说：“老宫不放心坐我的车，今天他开车来的。回去我就坐之寒你的车吧……”江之寒说：“好啊。”庄佳蓉说：“那我就搭老宫的车，好吗？”老宫看了小蓝一眼，说：“当然。我们还挺顺路的。小蓝，你和我也顺路，你确定要坐之寒的车？”小蓝切了一声，“奥迪是你的二手花冠能比的吗？”老宫指了指他，“你记着啊……”小蓝趾高气扬的晃晃脑袋，“我有车了，你威胁不到我了，拜拜吧你！”上了江之寒的车。江之寒发动引擎，笑他，“你们俩半个月不见，真是越发亲热了，见面不来一段打是亲骂是爱都不行啊！”小蓝收起笑容，“有事儿和你说。”江之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这么严肃，我有点害怕呀。”小蓝呼出口酒气，“我上个星期才知道，老宫他……自从上次你请客，他又去过很多次那个Dick＇sClub。”江之寒愣了愣，扫了他一眼，“那儿不错啊，我觉得挺价廉物美的。操，去个迪斯尼，门票还五十呢，有什么好看的？”小蓝沉声说：“是……很多次。”江之寒说：“怎么回事儿？说来听听。”小蓝说：“去那儿开车要一个小时多一点吧，单程的话。我听人说他最近行踪诡秘，后来一直追问他，才知道他好些时候每周都去两到三次呢。所以……周三我去了一回，找个人随便问了问。人家知道我是他的朋友，才告诉我的。他每次都找那个艾琳跳PrivateDance。我听说……他还有两次在门外等她下班呢。”江之寒踩下刹车，把车停到路边，“然后呢？”小蓝说：“我就知道这么多了。那天，我本来想找那个艾琳问问的，她恰好不上班。晚上回来，我去了老宫家，问他有没有这么回事儿。他不置可否的，问多了，他还跟我急。”江之寒沉吟道：“迷上了？”小蓝说：“按理说不会啊……虽然他是挺寂寞的。”从兜里掏出一根烟，“不介意吧？”江之寒把窗户按下一半，摇摇头，“你还真是情伤了？连烟都抽上了。”小蓝问：“来一根儿？”江之寒点点头，就着他的手点上火，抽了一口。小蓝叹口气，“伤个屁情啊？开都没有开始过……不过呢，也许……也许在这里确实是太寂寞了。”他吐出个烟圈，重复道：“太寂寞了呀……”江之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轻轻拍拍他的肩头，“费文静不适合你。”小蓝不屑道：“你正眼瞧过人家吗？”江之寒很自信的，“相信我，我打老远看两分钟就知道了。”小蓝说：“得，知道你是大师……那，卡琳适合你吗？”江之寒很诚恳的说：“你真是误会了。”小蓝哦了一声，“那庄佳蓉呢？”江之寒沉吟了片刻，“佳蓉这女孩儿，其实性格挺不错的。你们对她多少有些误读。”小蓝盯着他，“那倪裳呢？她适合你吗？”江之寒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光好像有些冷。小蓝无所谓的笑笑，“得，抓住你的死穴了吧？”江之寒抽完最后一口烟，打开车门，把烟蒂踩熄在地上，关上门，淡淡的说，“哪来那么多死穴？你以为我是你？”发动汽车，并入到车流里。小蓝挠挠头发，“我不担心你，之寒。你一看就是能搞定一切的人。不过，说真的，我有些担心老宫。你说……他二十七了，可比我还纯情啊。你说，这怎么办？”江之寒反问：“你说呢？”小蓝说：“我看你还是劝劝他吧……虽然他当我是好朋友，但背地里说起，我觉得他对你还是更信服一些，虽然你年纪比他小，他总说你的社会经验不是我们能比的，虽然你很少提起过。”江之寒看着前方的路，“成，我和他聊聊。不过……小蓝，你别担心，他还没疯呢。他想要什么，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一定知道。他愿意说，我们就好好听着。他不愿意，我们就让他去，你说呢？”小蓝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江之寒沉默了半晌，忽然又说道：“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不明白……老宫啊，是个有些特别的家伙！”小蓝坐在副座上，眨了眨眼，出奇的闭着嘴，没有接他的话。江之寒回到家略微收拾了下屋子，打电话叫了份比萨饼外卖，对付过晚餐。掏出电话，给卡琳打过去。这次回国，自然也给她带了一份小礼物，没有给小蓝他们三人的实用，是一套精美的竹刻风景的小折扇。电话那头嗡嗡的响，好像是处于被切断的状态。江之寒挂了，给国内打电话报个平安到达的讯息，便上床睡觉。很奇怪的，回美国第一晚，他完全没有受时差的困扰，这一觉睡的香甜无梦。第二天一早，江之寒去了学校，到系里和认识的教授们打个招呼，到米拉罗斯办公室坐了二十分钟，聊聊天，顺便带给她从国内带回来的小礼物。因为米拉罗斯对中国书法很感兴趣，江之寒大老远的给她带回来一个条幅。下午四点多钟，江之寒出了麦肯锡大楼，像往常一样，去学校的健身馆运动。他在车后厢里带着给卡琳的礼物，想着她是一个一天不运动就不舒服的“运动瘾君子”，在这里应该是最容易找到她的地方。出乎他的意料，跑步机上并没有金发女孩儿的身影。江之寒如平常一样，力量，下肢练习，然后是游泳。做完一套程序，换一件干净的衣服，感觉身体很舒服，肚子却咕咕叫起来。他走出健身馆，到了停车场。坐进车里，想着去哪里吃饭，心里犹豫了一阵，还是开车去了卡琳住的公寓。他说服自己，那边餐馆挺多，顺便去看一眼，如果她不在的话，也好解决晚饭问题。和卡琳关系的定位，江之寒没有仔细去思考过。也许，他觉得自己以前想的太多。这个金发女子和他以前认识的黑发女子们，显然有很多的不同，同床共枕了一夜以后，起来吃早餐说话语气完全没有变化，好像昨晚大家只是握了一下手而已。有些事情，你看的极重它就极重。那些意义，不过是人为附加给它们的。治病良药江之寒回到家略微收拾了下屋子，打电话叫了份比萨饼外卖，对付过晚餐。掏出电话，给卡琳打过去。这次回国，自然也给她带了一份小礼物，没有给小蓝他们三人的实用，是一套精美的竹刻风景的小折扇。电话那头嗡嗡的响，好像是处于被切断的状态。江之寒挂了，给国内打电话报个平安到达的讯息，便上床睡觉。很奇怪的，回美国第一晚，他完全没有受时差的困扰，这一觉睡的香甜无梦。第二天一早，江之寒去了学校，到系里和认识的教授们打个招呼，到米拉罗斯办公室坐了二十分钟，聊聊天，顺便带给她从国内带回来的小礼物。因为米拉罗斯对中国书法很感兴趣，江之寒大老远的给她带回来一个条幅。下午四点多钟，江之寒出了麦肯锡大楼，像往常一样，去学校的健身馆运动。他在车后厢里带着给卡琳的礼物，想着她是一个一天不运动就不舒服的“运动瘾君子”，在这里应该是最容易找到她的地方。出乎他的意料，跑步机上并没有金发女孩儿的身影。江之寒如平常一样，力量，下肢练习，然后是游泳。做完一套程序，换一件干净的衣服，感觉身体很舒服，肚子却咕咕叫起来。他走出健身馆，到了停车场。坐进车里，想着去哪里吃饭，心里犹豫了一阵，还是开车去了卡琳住的公寓。他说服自己，那边餐馆挺多，顺便去看一眼，如果她不在的话，也好解决晚饭问题。和卡琳关系的定位，江之寒没有仔细去思考过。也许，他觉得自己以前想的太多。这个金发女子和他以前认识的黑发女子们，显然有很多的不同，同床共枕了一夜以后，起来吃早餐说话语气完全没有变化，好像昨晚大家只是握了一下手而已。有些事情，你看的极重它就极重。那些意义，不过是人为附加给它们的。江之寒停好车，又打了一个电话，仍然是出于类似断线的状态。他站在楼前，略微犹豫了一下，旋即说服自己，最尴尬的情形能是什么？像电影上一样，最多不过是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来开门……哦，你们正忙着？我旅游回来带了个小礼物，你们继续忙啊……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砰砰砰，敲了三下门。江之寒站在门前，很耐心的等。没有人回答。他瘪瘪嘴，难不成还真给自己料中了？过了大约半分钟，江之寒举起手，正想着要不要坚持不懈的再敲三下，便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似乎乒乒乓乓的一阵响，然后门开了，一股热气涌出来，卡琳站在那里。和往常不一样，她身上穿着件厚厚的羊毛衫，下身却穿着睡裤。眯着眼，她的眼神有些迷离。江之寒愣了愣，“我来的不巧？”卡琳缩缩脖子，“好冷……快进来……”自己先退回屋子里去。江之寒进了屋，觉得里面有一股味道。皱皱鼻子，他使劲吸了吸，屋里的空气很不新鲜。他关上门，又看了眼姑娘。虽然从没有跟师父学过中医，江之寒好歹听他谈论过一些。他看着缩回被窝里去的卡琳，关心道：“你感冒了？”卡琳嗯了一声。这一次，江之寒听出来，她带着重重的鼻音。江之寒放下手里的带子，说：“给你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回国逗留的两个星期，他倒是一次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卡琳半躺半坐的，恨恨的说：“该死的电话公司，我明明说的是三十号终止服务，他们竟然提前了！我还奇怪呢，迷迷糊糊的躺了一天多，一个电话也没有。”江之寒问：“你去过医院了吗？”卡琳说：“我三天前去了趟校医院。那医生说只是感冒，让我自己买点泰诺什么的，静养，多喝水就好。昨天和今天，躺在床上，就有些迷迷糊糊的。”江之寒看着她有些桃红的脸，说：“你这屋里空气太糟糕，一直都关着没透气吧……”走到床前，很自然的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卡琳，我觉得你发烧的挺厉害……你这里有温度计么？”卡琳摇头。江之寒劝她，“去一下医院吧？”卡琳眨眨眼，头发蓬乱着，“不用吧？”江之寒把手从她额头拿开，“我去买个温度计吧。你查一下温度，如果很高的话，就一定需要去医院了。”卡琳凝视着他，“丹尼尔……”江之寒：“嗯……”卡琳从枕头下摸索着拿出把钥匙，“不想动，等会儿自己开门吧……”卡琳住这个地方，是商业很繁华的地带。不仅餐馆和夜生活场所不少，日用品商店也有好几个。十五分钟的功夫，江之寒便带着温度计回到她的住处。取出来，清洗了一下，擦干，量温度——足足有103度，差不多摄氏39.5度左右。江之寒很坚决的说：“不行，你发烧的挺厉害，得去急诊。你收拾一下，我正好开车送你去。”这一次，卡琳没有反对，她很温顺的点点头，问：“你……不耽误你么？”江之寒微笑，“不耽误。”坐在那张靠窗的椅子上，江之寒看着下面街道亮起的灯。冬天快过去了，Vansas的寒冷还没有。晚上的街道上，步行的人稀稀落落。女孩儿在他身后，悉悉索索的换衣服。她住的这个这边叫Studio的房间，带着一个小厨房和卫生间，剩下的就是一个房间。因为地处繁华的地带，租金不算便宜。一会儿的功夫，江之寒听到女孩儿去了卫生间。他手里拿着罐可乐，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饮着看街景。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卡琳走出来，带着些歉意，“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江之寒看过去，很容易的发现她刚才在忙些什么？女孩儿涂了点口红，眉毛重新描过，头发也拿吹风吹过。他不由得苦笑，女生还真是奇怪的动物，烧成这样还没忘了这个。江之寒把房门钥匙递还给她，一起出了门。刚下了两步阶梯，卡琳便歪了歪身子。江之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问：“怎么了？”卡琳偎在他怀里，轻声说：“头好昏……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江之寒揽住她的腰身，手上加把劲，搀着她往下走。他感觉卡琳的身子好像失去了支撑，越来越往下沉。“嘿！”江之寒叫了她一声，下一刻，把她整个横抱起来，加快步子，腾腾的往停车场走。江之寒坐在医院急诊室的外面，百无聊赖的翻一本放在这里的ESPN体育杂志。发烧这样的病，在这里是最轻最轻的病症。来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卡琳才被护士叫进去，江之寒在外面坐着，等了快有一个小时。等到江之寒把这里放着的二十来本杂志走马观花的几乎全翻了一遍，卡琳终于走了出来。她步子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虚浮，脸色也好了些。走过来，她说：“抱歉，让你久等了。”江之寒站起身，“你还好吧？医生怎么说？”卡琳说：“输了液，又开了两样处方药。还是老话，多喝水，多休息，慢慢就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江之寒说：“那好……先开车去把处方药取了吧。我知道你那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药房。”卡琳看着他，难得的好像有些腼腆的神色。江之寒很敏锐的捕捉到，“怎么了？”卡琳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嗯……我好饿。”这一刻，金发女子站在有几分嘈杂的急诊室等候的地方，带着些羞涩的微笑，无意间散发出惊心动魄的美丽。江之寒不由笑起来，“有什么想吃的么？”卡琳用手理理头发，说：“我……想吃牛排。”江之寒吃惊的张大嘴。在他的概念里，感冒发烧的人，应该对各种肉食都胃口不佳。“你确定？”他问。卡琳嫣然一笑，“别的也行……不过很想吃肉，很多肉。”卡琳的房间。厨房的窗户被江之寒开了一些，透进来一些清冷的新鲜空气。卡琳裹着厚厚的外套，围坐在床上。江之寒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很随意的伸着腿。吃了牛排，买好处方药，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江之寒惊讶的发现，牛排似乎比吊水更有实效。饱餐一顿的卡琳，虽然还有些怕冷，精气神好像都回到身上，不再像几小时前那样病恹恹的样子。她喝着热咖啡【这是江之寒不能理解的地方：那么腻的东西，这个时候怎么会喝得下】，和江之寒聊天，问他些回国的见闻。江之寒见她谈兴颇浓，不好扫她的兴。一直聊到十一点五十，他才站起身来，说：“医生不是说了要多休息么？你也该睡觉了……”卡琳嘟嘟嘴，“我睡了整整一天半……”江之寒走到床前，很温柔的说：“我也该回去了……好好休息，记得早上起来吃药。”卡琳仰着头看他，碧蓝的眼珠一动不动，里面有好多读不懂的情绪。半晌，她坐起身来，轻轻的说：“丹尼尔……我不知道电话被掐掉了。我刚才想，要是发烧动不了了，我是不是死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江之寒苦笑，“胡思乱想些什么？”卡琳说：“对了，你带给我的礼物，我还没看到呢……快拆开来看看。”江之寒皱眉，“这个不用急于一时吧？”看着女孩儿坚持的目光，他耸耸肩，三把两把很粗鲁的把外面的包装纸撕掉，把一套六件的折扇递到她手里。卡琳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每一样都打开，仔细欣赏了一番，详细问起上面的风景的出处，江之寒很耐心的给她解答。终于看完了，江之寒拍拍手，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你这里不是电话不通了么？要不我把我的手机留给你暂时用一晚，明天你打电话给AT﹠T把电话开通再还给我，以防今晚有什么变化。”卡琳明显的愣住了。她微微张开红唇，有些呆呆的看着江之寒。好半晌，才开口说：“谢谢你，丹尼尔……嗯，不用了吧，万一你今晚有重要的电话怎么办？……没关系的，我好多了……”江之寒看着她，“你确定？”女孩儿认真的点头。江之寒也不坚持，说：“那好，我就先走了。”卡琳嗯了一声，伸出双手。江之寒俯下身，和她拥抱了一下。卡琳两手缠着他的脖子，一下子把他抱的很紧。等到江之寒俯下身，坐在床沿上，她轻轻的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谢谢……我爱你！”江之寒身子一震。把女孩儿搂在怀里，他看着前面的墙壁，心里说，嗯，老美，不是，西方人太喜欢用Love这个词，和Like其实没什么区别……垂钓桃花溪周日的早上，蓝晓峰约好江之寒一起去城外十五里的桃花溪钓鱼。早上八点一刻，他便到了江之寒家门外。进了门，他大声说：“有没有早饭啊，之寒？先解决一下我的肚子问题吧。”江之寒问：“要吃啥？”蓝晓峰答：“给啥吃啥。”江之寒笑道：“你倒是好打发。去DiningRoom坐着吧，五分钟就好。”蓝晓峰找个椅子坐下，嘴里大声的问：“你和老宫谈的怎么样？”话音刚落，书房里转出来一个丽人。屋里开着暖气，她只穿着一件紧身的薄毛衣，下面是七分裤，勾勒出完美的身材。看到蓝晓峰，她招呼道：“早上好。”字正腔圆，说的居然是中文。蓝晓峰一抬头，啊了一声，屁股坐到椅子的边缘，险些摔到地上。他结结巴巴的，“你？”卡琳甜甜微笑，“早上好，晓峰。”她用中文招呼她。蓝晓峰张着嘴，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你！”江之寒这时候走出来，说：“卡琳被她的新房东涮了，只有暂时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卡琳本来想搬进去的那个地方，房东忽然说房子卖掉了，赔了她半个月的租金，便终止了合约。卡琳是对住处很挑剔的人，一时间找不到住处，江之寒便说在我那里先将就一段儿吧。他家的书房倪裳来的时候改造成卧室，还没有变回去呢。江之寒提议的时候，卡琳看着他，很认真很认真的问，你……确定？Iamquitesure,butitisuptoyou.江之寒是这么回答他的。庆幸的是，江之寒家有个大大的车库，足可以装下卡琳运过来的家具和杂物。蓝晓峰狠狠的盯了江之寒一眼，心里说，前些天问你，你还说什么来着，我误会你们的关系。一转眼，这就同居上了！我操，这小子的话完全不能信啊！江之寒今天的早餐准备的是稀饭，煎蛋和蒸饺，饺子是在一家韩国店买的现成的。蓝晓峰吃了个蒸饺，才慢慢恢复过来，堆起笑容，用中文问卡琳：“你原来会中文啊？”卡琳睁着碧蓝的眼睛，很无辜的看着他。江之寒哈哈一笑，“她就会那么两句，还是现炒现卖的。你还真以为她能听懂你说的是什么？”这次卡琳似乎听懂了，白了他一眼，回过头给蓝晓峰一个甜甜的笑，又蹦出来一句，“我……只会说，不会听。”不得不说，这小妮子的语言天赋不是盖的，这一句说的全无通常老外说中文的怪腔怪调。桃花溪边。江之寒摆好钓具，便微闭上眼，享受起初春的风来。顾名思义，桃花溪边自然有桃花，一树一树的已经含苞欲放。那溪水更是清澈的能看下去好深，在近处似乎是碧绿的，然后是浅黄，慢慢蜕变成天蓝，真宛如一个调色盘。钓鱼在美国号称是参与人数仅次于慢跑的休闲运动。而钓鱼这个活动，和Vansas这里的环境有着一种天然的契合。钓竿放好，静坐岸边，时间仿佛也被弯曲的变慢了些。但奇怪的是，几个小时转眼就过，打发时间的功效丝毫不逊于围坐在一起搓麻将。心有灵犀的，蓝晓峰伸了个懒腰，说：“唉，还是下网比较好。把网一放，找齐四个人，就坐在这桃花树下搓麻将，不亦乐乎啊！”江之寒嘿嘿笑了声，“你确定麻将声不会把鱼都吓跑？”小蓝不屑的，“俗了吧！钓鱼不在乎能不能钓起鱼来，要的是这个氛围。就像打高尔夫多几杆少几杆其实无所谓，要的就是在果岭上走走那感觉。”也许是身在这环境中，连小蓝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仿佛怕破坏了这早晨溪边的静谧。一阵风吹过，哗啦啦，灌木丛发出些响动，不知道是风声还是某个小动物在骚动。良久，小蓝才开了口，“我说，你有和老宫聊一聊？”江之寒像一个入定老僧一样，垂眼看着地上，“当然。”他说。小蓝问：“怎么样呢？”江之寒说：“被他教育了一番。”小蓝饶有兴致的，“哦？！”江之寒轻声说：“老宫问我，说你最喜欢美国哪一点？我说，好像也说不太清楚。嗯，环境好啊，比较自由，还有……小城里陌生人之间似乎特别友善。老宫就说，我最喜欢这里的，只有一点，就是普遍的大家不Judgmental。”小蓝哼了一声，“得，厉害，一句话就把你给封死了。”江之寒说：“我也这么说，我可不是要Judge你。老宫就说了，我只是感慨一番，不关你的事儿。你看，在国内吧，条条框框特别的多。你十五六岁就谈恋爱吧，大家会说，你怎么敢早恋呢？价值观都不成熟，什么都没有，谈什么谈，根本就是闹着玩，于人于己都没有好处。但如果你二十七八还没有谈恋爱呢，大家又会说了，你怎么回事啊？二十七八都不谈朋友，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这事儿不能不着急啊！同样的，我高二的时候文理分班，想去读文科，以后想要做律师，老师父母都力阻我，说当然是理工科更可靠，更何况你数学物理都是顶尖儿，读文科不是浪费了么？等到我高三填志愿的时候选了物理，他们又劝我，读理论物理不好找工作，还是换一个吧。你说这些话有没有道理，似乎都有些道理。但真的有道理么？真的，这些东西不应该都是个人选择吗？”小蓝哼了一声，“离题万里了啊……”江之寒说：“老宫说，所以啊，我觉得，为什么国内的框框那么多呢？因为大家都太精明了，太实际了，而且从小受到的教育，凡事只有一个正确的选项。其实生活不是这样的，生活是个无限的多选题。只要不违背最根本的那几条原则，其它的不过是个人选择，是人生经验。为什么我就应该走那条大人们长辈们认为是最安全的那条路呢？或者说是最中庸的那条路？十五六岁谈恋爱固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只要不妨碍到他人，为什么应该被干涉呢？三十岁还单身，难道是什么罪过？真是奇了怪了……”江之寒拿起身边野营带的水杯，喝了一口。老实说，老宫说这席话的时候，他是颇有感触，深为赞同的。他接着说：“老宫说，老美不太一样。你不管选什么，愿意说出来，大家总说好。当然，你可以说是他们虚伪，不过我挺喜欢这样的虚伪。老美常说，只有上帝可以裁判我，其他的人都不行。所以说，信教虽然傻，其实也是有好的一面的。世俗的地方有法律，有最基本最公认的道德，然后就是全知全能的上帝。除此之外，所有选择都是你自己的自由……”江之寒转头看了眼蓝晓峰，“我其实很同意他这个观点。没有人可以裁判我们。像我们这样不信上帝的，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需要了。”蓝晓峰有些不甘的，“就这样了？你们就泛泛的谈这些形而上的东西？”江之寒叹口气，“响鼓不用重锤。他的话说的很明白了呀。就算是在和脱衣舞娘约会，既不违法，又不违反道德，他又没疯，关卿何事？……即使是好友如你我，也不要管的太宽。管的多了，就是在裁判他，会引起误会的。”蓝晓峰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可是……老处男第一次恋爱，是很容易疯的呀。”江之寒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在恋爱？”蓝晓峰说：“那至少是迷恋吧！”江之寒说：“你大概不敢苟同，不过在我看来，你迷恋费文静，很多人迷恋庄佳蓉，和他迷恋艾琳，其实没什么差别。”蓝晓峰愣愣的看了他一阵，终是摇了摇头，“唉，UOK的国人圈子，最古怪的大概就是你们这俩哥们儿了，偏偏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江之寒微笑，“你很荣幸吧？”蓝晓峰呵呵一笑，“是啊，MyHonor。”正说话间，江之寒轻叫了声，“有了……”往回收线，一会儿的功夫，一条六寸长的小鱼便进了身边的水桶里。拍拍手，他很开心的说：“今天第一个收获啊！”蓝晓峰低头看了一番，“这鱼，和我们老家溪里的品种没什么分别嘛。”江之寒哈哈一笑，“怎么，难不成这里的鱼背上还会多印个星条旗？”蓝晓峰说：“对了，我还没问你呢，追外国女生和追中国女生有区别么？我警告你，我可不是在Judge你啊，别用老宫那一套来对付我。”江之寒一挥手，线儿重新回到水里，“我可没追她。”蓝晓峰啧啧了两声，“这话说的，真牛掰啊……那，有什么不同呢？”江之寒警惕的看他一眼，“什么意思？”蓝晓峰说：“我是说，有什么特别的不同呢？”江之寒收回眼光，“看不出来么？头发的颜色，眼珠的颜色……”蓝晓峰呵呵一笑，“我是说特别的，我看不到的……”江之寒一偏头，“喂，我说小子，你现在笑的很猥琐，你知不知道？”蓝晓峰呵呵一笑，“谁叫我们多是WSN嘛……猥琐那是应该的……”江之寒摇头叹气。身边这半个老乡，嘻嘻哈哈的，但心里还真有家乡那一块儿的豪爽耿直，对朋友的事情很是上心。蓝晓峰搭了只手在他肩头，“算了，我是看出来了。我这两个朋友呢，老宫常常说话太哲学，俺听不懂。你呢，这说话嘛，通常不可信，俺再也不信了……”一指水面，他忽然叫道：“来了……来了，又有一条！”春暖花开的季节，也是UOK校园最美的时候。年轻人身体里仿佛揣着一团火，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本科的小女生们便一个个穿上了短裤，而且一个比一个短，恨不得把那白生生的大腿全部露将出来。周日的时候，江之寒和卡琳约了小蓝，庄佳蓉，和老宫去校门对面的小公园烧烤。老宫不出预料的推辞了，说周末有事。卡琳兴致很高，说这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开着江之寒的车出去采购食材和风筝，江之寒自个儿到校园里，去小蓝的办公室和他会合。两个人出了生物系的大楼，又给庄佳蓉打了个电话，她周末忙着熬夜在编程。站在计算机系的大楼下面，小蓝看着一群结队而过的年轻女孩儿，不由感叹道：“啧啧，大腿比我的还粗！”江之寒教导他，“不是人家的太粗，是你的太纤细。”小蓝叹口气，“是啊，我就是日漫里那典型的纤细纯情少年。”江之寒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远远的，江之寒看见庄佳蓉，举起手朝她招了招，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Hello？……啊，是你啊……啊，这样，要不要我来接你……这样啊，那……在侧校门口的公园好不好？我给你个地址？”旁边的蓝晓峰看他一脸古怪的样子，忍不住多嘴道：“不会是倪裳吧？”江之寒摇摇头，“一个老朋友……好久没见。”蓝晓峰试探着问：“是美女吗？”江之寒白他一眼，很不客气的说：“你没戏！”三人在小公园门口会合了购物的卡琳，从车后厢里搬出来一个大大的便携食品柜。江之寒看看表，“有个朋友从东部过来，我在这里等等她，你们先过去？”卡琳说：“那就一起等呗……很久吗？”说话的时候，一辆野马拐进停车场。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女孩儿推开车门，朝司机摆摆手，径直朝他们走过来。江之寒看过去，女孩儿的脸庞似乎丰腴了少许，头发却剪成了短发，显出些以前看不出的干练。但，她还是那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那个十七岁时篮球场上白衣似雪的精灵！江之寒走前两步，脸上不由浮出真心的笑容，“好久不见啊，芳芳……”小公园的草坪，风力远不如中州大江的河滩。卡琳尝试了好几次，也不能把风筝放上去。江之寒只好接手，让她拿着滚筒，自己来放线。放风筝这事儿，他陪着罗心佩那小魔女做过两三回，已经算是老手了。五分钟后，老鹰终于飞上了天。江之寒松开手，把指挥权交还给金发女孩儿，自个儿回到BBQ的地方，还有好多事情需要操劳。阮芳芳和庄佳蓉一起，正在烤架边往羊肉串上刷油。蓝晓峰拉了一把江之寒，让他坐在野餐桌旁边的木椅上。压低了声音，他叹息道：“这个，比倪裳还漂亮……简直，简直就是天使啊！”褪去少女的青涩以后，阮芳芳那与生俱来的清冷的傲气中似乎多了几分华贵和圆润，肤色白里透着淡淡的晕红，宛如最名贵的瓷器，却又多了那瓷器没有的鲜活的生命。蓝晓峰叹道：“之寒，虽然你比我帅那么一点点，高十公分，有钱很多倍，但我还是不得不说，老天何等不公！”江之寒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把她的电话也给你，这可好？”蓝晓峰哼了一声，“要是现在有一场革命，我第一个要斗倒的就是你这个家伙！”江之寒哭笑不得，站起身来，“女生们都在忙呢，你也别偷懒！”蓝晓峰摇头，“别管我，让我静一会儿。”江之寒说：“你要干嘛？”蓝晓峰说：“我需要自怜自艾一会儿……”江之寒朝他比了个中指，往烤架那边走。走到半途，看见庄佳蓉朝他走来。“喂，之寒，有没有胡椒粉？”她问。江之寒说：“当然有……在那个小包里的。我带你去拿。”庄佳蓉回头看了眼正烤羊肉串的阮芳芳，转过来，轻声问：“这个？……就是另外一个不接你电话的人？”江之寒一愣，“佳蓉？……你是和小蓝在一起久了吧，这么八卦！”庄佳蓉扬起脖子，很骄傲的说：“想让我八卦，是要有实力的哦……到底是不是嘛？别吊我胃口！”江之寒苦笑，“不是的……我们啦，是最纯洁的友谊。”庄佳蓉轻笑，“有多纯洁？”江之寒看她一眼，笑眯眯的，“和我们俩一样纯洁……”中午吃的是烧烤，晚上江之寒请客吃法国菜，大家都喊没怎么吃饱。阮芳芳和两个同学到Vansas来玩，住在一个朋友的亲戚家。吃过晚饭，蓝晓峰送庄佳蓉回家，江之寒先送卡琳回了住处，然后开车送阮芳芳。把车停在一个咖啡馆前面，江之寒说：“进去坐坐？”于是，两人下了车，进了门，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点了一杯拿铁，一杯摩卡，江之寒又要了两份小点心。点好单，江之寒歪着头，端详了她好一阵。女孩儿似笑非笑的，“我有变吗？”江之寒说：“当然，更漂亮了。”女孩儿撇撇嘴，对他老套的恭维不屑一顾。江之寒问：“寒假没有回国？”女孩儿答：“回去了，今年我们全家聚在京城给爷爷庆生，所以中州只回去呆了三天吧。”江之寒哦了一声，“这样啊……回去见谁了么？”女孩儿说：“还真没见谁……嗯，和林墨一起吃了个午饭。”眨眨眼，看着江之寒，“听说……这一年，你……发生了好多事呢。”江之寒手托着下巴，“是啊……每一年都不安生。”女孩儿嘴角扬起，露出个笑容，“还真让林墨这个小丫头说准了！”江之寒问：“她又说什么了？”女孩儿笑道：“她说，谢天谢地，终于出去祸害金发碧眼的姑娘了。啧啧，卡琳可是再典型不过的金发美女！”江之寒轻轻哼了一声，“其实……”他打住话头，“别说我了，你别告诉我，这次来找我，什么特别的事儿都没有。”女孩儿凝视着他，“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江之寒扁扁嘴，“以前也许会吧……现在嘛……”女孩儿问：“现在怎么了？”江之寒轻声说：“好像逾行逾远了……”女孩儿张了张嘴，半晌，低下头喝自己的咖啡。抬起头来，她说：“你说的也对也不对。事儿嘛，是有一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想说给你听听。”江之寒看着她，“有男朋友了？”女孩儿眼里神采闪过，“嗯……算是吧。有个人，追我好一阵了。那时候去英语培训学校考G班遇到的，后来恰巧又到了一个学校，所以就开始交往。”江之寒轻轻的问：“喜欢他？”女孩儿回答：“不讨厌……”江之寒愣了愣，“这个要求……也太低了吧？”女孩儿说：“让我不讨厌……挺难的。”带着几分可爱的傲气。江之寒不由得笑起来，“我能做什么呢？芳芳。需要我把你们加进我的早餐祈祷里面么？”女孩儿白了他一眼，“这人……有些古怪……”江之寒哦了一声，“越来越有趣了。”女孩儿说：“我们交往有一段时间了吧。别的都好，一谈起他父亲，他好像就有些支吾其词。我原以为是有什么事儿。后来有一次，大概就是上上个月吧。你知道，现在大使馆的人不是常常在各个高校轮回吗？通常组织些座谈，还带两部国内的电影来放映，来的时候多是国内的传统节日。我们那里离华盛顿纽约都还算近，所以大使馆的一年总要来这么两三次。不过这一次呢，带队的不是通常的一般工作人员，而是一个参赞。中国学生会的人说挺少见的。那天晚上，我是跟着去看了电影，电影放映前那个参赞还讲了十分钟话。看完电影，我去他家里取样东西。他说喝杯茶，我说太晚了，不用了。正说着话，有人打他的手机。然后他就说，正好有人过来，也找不到地方，他送我下去，顺便去接一接。于是我们两个人下来，我刚进了汽车，他等的人就到了，却是那个参赞。我坐在车里，看到那参赞满脸堆笑，很恭敬的样子。他说，上次见你，还是在你伯父家里，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这次来之前见到钟大使和黄部长，他们都说以前一直不知道你在这里读书，叫你有空去华盛顿见见。我听了没几句，就开车走了。下次见面，我没有提起，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问起他家里的情况，他只说爸爸是政府部门工作的，大概过几年就要退休了。他是小儿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我总觉得……他有些言尽不实。”江之寒点点头，“是个TZD？”女孩儿说：“我不知道。”江之寒轻叹口气，“芳芳，如果他父亲真是中央大员的话，照你说的，估摸着大概部长级别是最少的。那会影响你的决定么？”女孩儿答：“我不知道……不过呢，我不喜欢这样遮着藏着的，算怎么回事儿呢！知道了，心里才能仔细想清楚。”江之寒盯着她，“真想知道？”阮芳芳凝视着他，“你不是告诉过我，要长大吗？长大了，就要仔细思考，认真抉择，不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江之寒说：“那就直接问他呗。”阮芳芳说：“我不是问过几次了么？懒得再问，免得搞得像我在要求什么一样。”江之寒抿着嘴，微微点头。半晌，他说：“把他名字告诉我，再发一张你们俩的合照……”阮芳芳低头喝了口咖啡，忽然道：“他出狱了……”江之寒说：“我知道。”阮芳芳问：“你找人关照过的？”江之寒说：“我没有……他表现不错吧，又有立功表现。”阮芳芳道：“我……偷偷的去看了他一次。”江之寒摸了摸鼻子，这个女孩儿对过往的眷念，让他有些惊讶。抬头看她，眼里似乎有光在闪，是泪光吗？阮芳芳吸了吸鼻子，“这样讲，我知道……我知道不好，可是，他……他看起来像是已经三十了。”顿了顿，她接着说：“锐气全被磨掉了，背有些佝偻，……看起来是最老实不过的人。”她低下头，“就一点没变……还是不爱说话。”阮芳芳说：“现在劳改出来的人，很难找工作，他家里条件又不好。如果你没有打招呼，他应该进不了你那个餐馆儿打工吧？”江之寒淡淡的说：“我再关照，也关照不回他五年的青春和你熟悉的那个人了。不过，世事无常，福祸相依，他磨平了棱角，平平淡淡工作过活，未尝不是件好事。我们现在看着他，好像免不了同情。其实，我们真的比他过得好很多？芳芳，借用我最近被灌输的一句话，只有上帝可以裁判我们。如果你连上帝都不信的话，没有人可以评判你过的好还是坏。所谓好坏，不过在乎一心。”阮芳芳一眨不眨的盯视着他，半晌，噗嗤一笑，“你悟了？！……什么时候出家呢？”江之寒举举咖啡杯，“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坐。”喝了口咖啡，他今天加了奶油，甜和苦混杂在一起，有股奇怪的味觉。江之寒柔声问：“他……还在你心里？”阮芳芳的眼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有些迷离模糊，“其实不是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似乎忘记这个人了。有那么一两年的时间，这个名字从来没在脑海里出现过一次。但不知道怎的，那天……那个人请求和我交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他，想起了过去的那些事情。所以，后来寒假回中州，我去看了一眼。”坐在美国中部小城的一个咖啡馆里，江之寒看着对面近在咫尺的天使一般的白衣女子，好像这是一个幻觉。天花板上垂下的小吊灯，就在他们的头上，暖黄色的光晕中咖啡的热气像大江晨起时袅袅的烟雾，慢慢的模糊了她的面孔。卡琳的秘密江之寒回到家，去书房给小顾打了个长长的电话，给楼铮永发过去一个传真，又和张小薇通过电话。翻开电脑上的日历，才发现今天是林墨的生日【在日历上他写下了备注】。礼物他早已经寄出去，但今天这个日子他险些给忘记了。他想了想，还是明天早起给她打电话吧，那时候正是国内的晚上。处理完事情，他去浴室洗澡刷牙，换好睡衣，进了卧室。扭开床边的台灯，他拿起一本才买的《银河英雄传说》，想要重温一遍，卧室的门砰砰的敲了两下，卡琳在门外问，我可以进来吗？江之寒说：“请进。”门推开，卡琳穿着两件套的睡衣睡裤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看了他半晌，问：“YouOk？”江之寒扬扬眉毛，“Sure。”他笑笑，“我看起来有什么不妥吗？”卡琳伸出右手，按在他额头上，轻轻的像熨斗一样抚平他眉毛之间的皱纹。她的手冰冷，肌肤的接触让江之寒皮肤上起了些鸡皮疙瘩。江之寒按住她的手，说：“我们家乡的说法，这里有皱纹是好的，叫额头纹。”他皱起眉头，“像什么？”卡琳湛蓝的眼珠宛如一池春水，“像什么？”江之寒说：“看不出来？老虎……老虎就是有额头纹的。”卡琳扑哧一笑，“看不出来。”她说：“今晚好冷，感觉比冬天还冷些。暖气坏了，你知道吗？”江之寒说：“我已经给电气公司打电话了，他们说最早要后天过来。不巧我明天要出门几天，到时候你能在家里等着吗？”卡琳嗯了一声，又说：“好冷。”江之寒抓着她冰冷的手，轻轻一带，把她带进被窝里。他倒吸了口冷气，“你……就像个大冰块儿。”卡琳依偎在他怀里，半闭上眼，“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颜色吗？”这是她最喜欢问别人的问题。江之寒说：“金色？”卡琳一笑，“贪财鬼……第一是蓝色，海的颜色。”江之寒说：“第二呢？”卡琳说：“白色，冰的颜色。”江之寒哦了一声，把台灯的光扭到最暗，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难怪，你就是个大冰块儿。”卡琳说：“然后是银色。”江之寒开心的说：“终于有个实用的了，银子的颜色。”卡琳不屑的吃了一声，睁开眼，曼声说：“看见月光洒进来了吗？”江之寒扭头一看，真的，今晚的月光在地上淡淡的洒下一片银辉。夜风吹过，角落里的窗帘轻轻飘起。他说：“呀……是说有些冷，窗户没关呢。”卡琳靠在他胸前，曼声吟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字正腔圆，这几句说的竟是中文。江之寒一惊，“你？……这又是跟谁现学的？是晓峰吧？”卡琳改回英文，说：“我八岁就会了呢。”江之寒揉揉她金色的短发，“你别吓我。”卡琳说：“八岁到十一岁那几年，我爸在上海当外交官。我还上过两年中文课，不过好久勒，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江之寒愣了愣，女孩儿成天在外面餐馆打工，他没想到她父亲却是瑞典的外交高官。他手滑过她光洁的背，放在她的臀部上。女孩儿因为天天锻炼的缘故，那里不仅挺翘而且结实又弹性十足，摸上去的感觉非常的好。江之寒说：“我才认识你的时候，你连我的中文名字都不会讲，那是装的吧？”卡琳腻声说：“才不是……我中文荒废了好久，你的名字本来就很难念嘛。”江之寒使劲捏了几把，换来两声轻笑。他说：“反正啊，我看的电影里，学心理分析的漂亮女人，一定是双重性格，然后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卡琳咯咯的笑，“是吗？”江之寒说：“不是吗？”黑暗中，金发女生的眼睛像极了一只猫，蓝蓝的，却发着绿光。她说：“秘密是要发掘的。”抓住江之寒的一只手，把它带到自己右边的蓓蕾上，“我奉送你一个秘密……这边，比那边要敏感好多。”江之寒拇指和食指并拢，掐了一下。卡琳哟了一声，腻笑道：“我可不是Masochist。”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贴身的睡衣已经剥落，贴在身上，就像一条光溜溜的鱼儿。江之寒吻住她的唇，手往下探，在她股间轻弹快拨，感觉到怀里的躯体，慢慢从冰块融化成春水，从白色变幻成蓝色，再加温到沸腾。终于，女孩儿忍不住一手抓着她想要的东西，放进自己温暖的怀抱。双手搂着男生的腰，她说：“我喜欢你的强壮，丹尼尔。”江之寒狠狠的说：“这好像斯巴达奴隶市场上的对话，我不喜欢。”他使劲一挺腰身，硬生生的把女孩儿往后顶退了好远，头撞在那床头的木板上。卡琳呀的痛叫了一声，双腿盘起，像八爪鱼一样把他缠住，使劲挺起腰，毫不退让的反击。她抱住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小声说：“再告诉你个秘密……我在德国出生的……所以呀，我失控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的说德语。”江之寒也不答话，一手揽着她仿佛随时会断掉的细腰，进出她的身子。一会儿的功夫，卡琳便发出止不住的娇吟。她平常说话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激情下的呻吟却是甜腻清亮宛如少女一般。女孩儿并不压抑自己的感觉，那叫声婉转向上，很难想象是从那么娇小的躯体中迸发出来。终于，她嘀咕了一句江之寒听不懂的话。江之寒使劲顶了她一下，问：“说什么呢？”卡琳腻声说：“再……再深些。”换来一阵疾风骤雨。江之寒逼问她，“刚才说什么，翻译给我听听。”卡琳娇呼了一声，“就是……就是那里了。”……“这一句呢？”“呀！……我飞起来了……IamFlying.”夜色里，江之寒伏在她身上，意犹未尽地说：“卡琳，我教你一首词。意境很美，要好好学哦。”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随着春天一起来的，是一年一度的UOK中国学者学生联谊会主席和主席团成员的选举。生物系的辛强，就是江之寒在沪宁机场初遇的那位，是当仁不让的热门候选人。他一到UOK，便是一等一的活跃分子，迎新晚会，中秋晚会，和春节聚会都积极的参与组织工作。再加上P大的校友在UOK稳居第一，大多数有闲关心这个选举的人都认定他十拿九稳的会当选主席。UOK中国学生会主席这个头衔，以后到底有没有用，是值得讨论的一个好话题。但好歹这也是积极参加社会活动，体现领导才能的履历不是？在此之外，和UOK为数不多的中国女孩儿接触的机会更多，也是社交层面的一个新平台不是？这后面一点，吸引了一位出人意料的参选人：小蓝蓝晓峰同学。UOK中国学生会的这次选举，采取的投票形式很新很高科技：Email投票。所有留学生或者学者，只需要递交姓名，科系，和入学时间，就可以注册一个中国留学生邮件群组的成员。实际上，大多数人已经注册过了，在这个群组里经常有各种求助打折的信件。哪里可以买到便宜东西，哪里下片最快，多关注这个邮件群组一定没错。选举委员会向群组的每个成员发一份表格，只需要在计算机上选出自己心仪的候选人，点一个回复，两分钟的功夫一切搞定。这个选举形式是去年才开始推行的，效果出奇的好。你想啊，如果要走到某个地方去投票，很多人恐怕就嫌麻烦放弃了，而收发Email已经是这里的学子们每天必做的事情，相比起来组织成本运行效率都得到极大的优化。去年采取这个形式以后，收到的投票暴增了百分之一百五十七。从发出选票，到最后投票的截止，一共有两周的时间。选票就定在下周一发出。这个周日，蓝晓峰拉了一帮人，江之寒笑称是他的助选委员会成员，到江之寒家里劫富济贫吃大户。为什么选择这里呢？因为隔壁老头子去加州了，江之寒帮他照顾辛西娅，偌大的房子就住他一个人，适合搞Party。另外一点呢，江之寒琢磨着，蓝晓峰刻意低调，要避开自己居住的红枫——中国留学生成堆的地方。这次竞选之前，辛强还找过一个系的蓝晓峰，承诺要把他带进学生会，作他的副手。没想到，平常嘻嘻哈哈的小蓝，咱也是个有志气有野心有朋友有抱负的四有青年不是？门铃响起来。江之寒穿着做饭的衣服，拍拍手，出去开门。大门外面的街上，这会儿热闹的停了足足四辆车，下来男男女女一共十三四号人。蓝晓峰毫不见外的招呼大家脱鞋进屋。有几个江之寒完全不认识的，他忙着介绍，“介绍一下，介绍一下，我哥们儿，江之寒，我们竞选委员会的大金主。”江之寒没好气的说：“是竞选委员会的厨子，好不好？”为了满足蓝晓峰的铁杆支持者们的口腹之欲，江之寒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准备食物，清蒸的蟹，肥美的鲈鱼，油而不腻的老鸭煲，拼盘的卤菜，让人食欲大开的小火锅，再加上在山脚下意大利店点的外卖通心粉，比萨饼，和海鲜饭。长长的红木餐桌上，大大小小的盘子摆了足足二十个，里面花花绿绿的，食物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蓝晓峰绕着桌子巡视了一圈，走到厨房，重重的拍了拍江之寒的肩，“之寒，够朋友！”江之寒翻翻白眼，“酒水，外卖，加上食材，一共五百块。我的劳动力，就算白卖给你了！”蓝晓峰谄媚的笑笑，“说钱就俗了哈。五百美金，在你眼里那还不是就和一颗大白菜一样，是不是？”江之寒瘪瘪嘴，“我说，你小子有一套啊，不声不响的，UOK华人圈子里的三大美女，你网络了两个帮你加油助威。”除了今年的庄佳蓉，三年级的李菲，和现在已经贵为助理教授的经济系的罗媛，号称UOK华人圈子里的三大美女。罗媛一般不掺和学生们这些事儿，江之寒没想到李菲也和蓝晓峰这样熟络。以他的不问世事，都听说过这个姑娘的大名。蓝晓峰呵呵一笑，“佳蓉那是拜托你的关系。美女好使啊，一个顶十个。”江之寒说：“我看最好使的是承诺谁选你，完了给张五十块的沃尔玛购物卡，保你成功！”蓝晓峰哈哈笑道：“贿选这事儿咱不干。不为别的，只因为咱是穷光蛋。”和江之寒说笑了两句，蓝晓峰出去招呼大家开吃。江之寒差不多也忙完了，招呼老宫帮自己盛汤摆盘，把最后几样东西拿出去。老宫看看外面，小声说：“我看，这小子有戏！”江之寒微笑说：“那是……这家伙是扮猪吃老虎。你想想，整个UOK，能把你当作车夫，把我使唤成厨子，和庄佳蓉李菲都混的成哥们儿的，就他一个吧……”老宫说：“这次参选主席的就三个人。关键是辛强还没有意识到有人可能挑战他。几天后，有票回去，他大概才会察觉。到时候，恐怕有些晚了哦。”两人把东西拿到餐室里，江之寒抱了一箱啤酒和两瓶白酒出来，甚至拿出来一瓶全新的五粮液，大声说：“先说好啊，喝酒的等会儿别开车，大家互相监督一下啊！来来来，白酒红酒啤酒，要什么自己倒。”很是豪爽的模样。蓝晓峰啧啧了两声，“哪里搞的五粮液？”江之寒说：“朋友从加州给我寄过来的，那边中国店有的卖。”于是，热热闹闹的，大家开了酒瓶，纷纷满上。有人叫道：“先干一下吧，为了晓峰！”江之寒起哄道：“为了主席！”大家哈哈一笑，“为了主席！”蓝晓峰四顾点头，满饮了一杯。清清喉咙，他说：“我说两句哈……Seriously，今天主要是大家朋友一起聚一聚。我这个人没什么纲领，也没什么野心。我觉得吧，留学生组织唯一的用处就是帮助大家解决一些实际的困难，尽可能的多组织一些活动，增进彼此的了解。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们更应该抱成团，互相温暖，是不是？我一时兴起，来竞选这个主席，不管结果如何，现在收获都很大。这最大的收获，就是交了你们这些朋友。今天我是借花献佛，借之寒的地方和美食说声谢谢。多谢捧场啊，兄弟姐妹们！”举起杯子，又喝了一杯。江之寒端着个酒杯，抿了一口五粮液。好久没有喝白酒，感觉还挺新鲜的。大概是做饭的缘故，他没什么特别的胃口，只挑了两样凉菜吃了两口，喝了一碗汤。刚放下汤碗，蓝晓峰带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给你介绍一下，之寒，王寒冰王师兄，计算机系的博士。”江之寒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王寒冰开门见山：“之寒，你认识欧阳吧？”江之寒说：“当然。”王寒冰说：“我和他是高中同学，哈哈。好久没有联系，上次和他联系，听他说起有个好朋友也在UOK，今天总算是见到了。”江之寒露出个笑容，“是吗？真是的，这世界还真小啊！”王寒冰说：“欧阳现在混的很好啊。我听他说，你帮了不少的忙！”江之寒道：“没有的事儿。是他帮我的忙才对。他才开公司的时候，我是出了一点资金，不过各方面的业绩都是他一手做出来的。”王寒冰说：“前个月我去加州开会，在那里和他吃了个饭。他最近好像又回国了，是吧？”江之寒点头，“是的，他现在应该在宁州吧。”王寒冰说：“欧阳以前成绩就很好，本科毕业的时候我劝他和我一起申请出国。他不答应，唉，那时候，他喜欢一个姑娘，一心要守在她身边。我那时候还说，大丈夫事业为重，没想到他在国内发展的那么好！”江之寒笑道：“你也很好嘛，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好。”王寒冰道：“我快毕业了。这两年假期都在IBM做Intern，所以去那边工作基本上没有问题。我还想看看学校方面的工作，不过太难，表达能力也一般。英文还是不够好啊。我就想着，在这边先混点资历和人脉，以后还是回国发展比较有前途。”江之寒说：“也是，若论创业，这边也有这边的劣势。主要是人脉不够，这一点走到哪里都很重要。不过要是你做高科技方面的Startup，这边的风投方面的资源应该不是国内能比的。”王寒冰哈哈一笑，“风投嘛，找你不就行啦？”也不知道欧阳和他说了些什么。江之寒微笑，“那感情好，希望以后有合作的机会。”王寒冰从皮夹里掏出张名片，递给江之寒。江之寒让他等一下，到书房里拿了张自己的，再在后面手写上在Vansas的手机号码，递给他。王寒冰说：“听小蓝说了，你和他很铁。”江之寒点头，“是啊。我们也算有缘分，一下飞机就碰到了……”王寒冰压低了些声音，“小蓝这次没问题。这事儿我都没和他说，免得他小子太得意忘形。”江之寒哦了一声。王寒冰说：“这个华人的邮件组，是我三年前创建的，一直都是我在维护管理。去年第一次通过电子邮件投票，这里面的事情我都知道很清楚。没记错的话，去年一共收到八十几张选票吧。今年撑破天，也就一百张。有些来了很久的老油条，或者是交流学者，很难得来投票，和我们这些学生们也没有太多的接触。整个群组，现在一共就一百六十号左右的人，能有六成的人投票那绝对是顶破天了。这小子给我交了底，今天还有几个人没来，他的班底至少二十个人，那就是二十张铁票。他让每个人至少帮忙拉两张铁票，我看完全没有问题，大家都跟他反馈过了。”江之寒笑，“看来我是唯一完成不了任务的……”为了替蓝晓峰拉票，江之寒还真的找了他认识的一个经济系的女生，香港来的，以前开车带她去买过旧家具。这可能是江之寒唯一肯定能帮蓝晓峰拉的一张票。王寒冰哈哈一笑，“这样的话，满打满算他有六十张票，就算中间有些出入，五十张票问题不大，肯定过半了。这次一共三个候选人，那个叫什么，叫什么来着，对，辛强是吧，和小蓝一个系的那个家伙，我和你说，人缘不好，爱出风头，我认识的几个计算机系的老生都不喜欢他。他大概以为P大出来的都会给他投票，又有这一届的主席支持，胜算很大。其实啊，大大不然。”江之寒心里想，小蓝还真是厉害，把邮件组的管理员都拉进自己的竞选小组里，对于情势的发展可谓是了如指掌。他半开玩笑的说：“李菲和庄佳蓉都被他拉来助选了，我看确实问题不大。”王寒冰点头，“那是……要不是这两个小妞最近都交了男朋友，只要她们出马招呼一声，我看每个人给他拉二三十票不成问题……”正说着话，蓝晓峰和李菲一起走过来。王寒冰站起来，“我去再吃点儿，这个比馆子里还好，别浪费了。以后多联系啊，之寒。”蓝晓峰走过来，拍拍江之寒的肩头，替他介绍，“虽然你很不合群，李菲师姐总是如雷贯耳吧！”江之寒朝李菲笑笑，对蓝晓峰说：“刚才王师兄还在夸你呢，他说佳蓉和李菲师姐就像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你两个都拉来做帮手了，一定不愁当不了主席。”李菲是长相甜美的那种类型，短发，酒窝，肌肤细腻。她听了江之寒的话，绽出一个微微的笑，是笑起来也很矜持的那种。蓝晓峰嘀咕道：“得一可安天下？我要是得了一个，就不要天下啦！”被李菲狠狠的白了一眼。江之寒翘起大拇指，“小伙子有前途，连师姐都敢当面调戏！”蓝晓峰喊冤道：“我哪有？”李菲竖起眉头，“我说，小蓝子，你信不信我临阵倒戈呀？”蓝晓峰嬉皮笑脸的，“师姐，你可别听之寒挑拨。我看着你，那叫一个自惭形秽，仰慕都来不及，哪来的调戏呢？”江之寒看了眼李菲，摇头叹息，“果然是个当主席的料！”李菲抿抿嘴，“是啊，这么无耻，当个主席真是太大材小用了！”我以你为荣蓝晓峰的竞选如火如荼地开始的时候，江之寒和保罗一起去了趟硅谷。身在硅谷的时候，他让香港女生替他打掩护，总算把漏掉的几节课混了过去，没出漏子。等他飞回UOK，两周的主席竞选已经落下帷幕。正如王寒冰所料，蓝晓峰拿到了五十八票，遥遥领先辛强的三十票，高票当选新一届中国留学生和学者联谊会主席。蓝晓峰把庆功宴推迟了两天，等到江之寒从硅谷回来，他亲自驾车到机场接了他，便直奔聚会的餐馆。这家叫RedLobster的美国餐馆，是以卖鱼和海鲜为主。江之寒并不太喜欢它里面的调味，觉得做法也略嫌粗糙一些，远不如粤菜里的海鲜。餐馆的价位虽然不是多高，但对于留学生来说也不是小数目。看起来，蓝晓峰这次是下了血本，要感谢他的助选团。江之寒笑他说，这样选前选后都请吃饭的厚道人，怎么能不当选呢？到了餐馆，其他的人都到了。几个餐桌被头尾相接，临时并成一个大的长餐桌。江之寒大概数了数，有十六个人。江之寒拍拍他的肩，“一个月的生活费飞了吧？”蓝晓峰叹口气，“做人要厚道！”王寒冰接道：“听到没有？大家尽量多吃啊，吃的越多，小蓝主席就越厚道！”大家哈哈一笑。忽然有人拍江之寒的肩，他回头看，卡琳笑盈盈的站在身后。江之寒啊了一声，“你……不会在这里上班吧？”他记得卡琳打工的餐馆并不是这个呀。蓝晓峰在旁边说：“什么呀！卡琳是我请的客人……”卡琳嘻嘻一笑，在江之寒身边坐下来。美目环顾，看到很多人都好奇的打量她。她也不以为然，凑过头低声和江之寒嘀咕几句，问他蓝晓峰的喜事到底是什么。两人唧唧咕咕的时候，客人都到齐了。蓝晓峰要了两瓶香槟，开了，替大家一一斟上。举起杯，他说：“咱什么都不说，就一个字，谢了！来，干杯！”大家哄然应和。老宫叫道：“总要说点儿啥吧……来，小蓝，为了主席！”大家一起叫，“蓝主席！”江之寒举起杯子，“嗯，为了伟大的民主的胜利！”几个家伙都没心没肺哈哈的笑起来。王寒冰敲敲桌子，“小蓝不错，错了错了，蓝主席不错，请客都有始有终，不过河拆桥。来，为了白吃白喝！”除了几个女生，大家都嘻嘻哈哈的调戏了蓝晓峰一把。蓝晓峰满面红光，很有些春风得意的感觉。他见男生们都发过言，才说：“你们说的，我都不想听。我其实想听的，是美女们的祝贺。佳蓉？……”庄佳蓉温婉的一笑，举起杯子，“晓峰，祝你借助当选的春风，早日找到心爱的妹妹！”蓝晓峰左手抚胸，“承你吉言，我一定上下求索，无怨无悔！”有人叫道：“吐了吐了。”李菲接着说：“小蓝，当了主席就要为人民服务啊！我看中了一款沙发，你星期天负责帮我联系辆小卡车运一运，好不好啊？”蓝晓峰愁眉苦脸的，“这里没人有皮卡呢……不过，任务虽然很艰巨，为了师姐我一定完成任务！”江之寒加入男生的行列，敲着手里的叉子，“吐了吐了！”电机系的女生叫刘芳的说：“晓峰，你对我的Roomate到底有没有意思呀？人家等你表白等了很久了！”蓝晓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那纯属误会！”几个女生一起Boo他。最后，蓝晓峰把目光投向卡琳，“卡琳，祝贺我两句？”卡琳没听太明白，江之寒凑过去帮她翻译了一下。卡琳眼珠转了转，用很标准的中文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很优雅的举起酒杯，遥遥的敬了一敬，饮了一口。同学们显然被她的老伎俩镇住了，连听过她卖弄中文的蓝晓峰都忍不住哇塞了一声。好久，他才说：“之寒，你不和一句？”江之寒微笑，对着他举举酒杯，“花开当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周一的中午，江之寒特地提前了半个小时吃过午饭，便往国际学生活动中心赶。走在春光明媚的路上，他掏出手机，拨了蓝晓峰的号码，“我说晓峰，别忘了带几个人来扎场子。”蓝晓峰在电话那边说，放心吧，你的事儿我怎么会忘？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在国际学生活动中心有个讲座。主持讲座的本来是卡琳，她前些日子一直在国际学生中心服务处帮忙，所以初识江之寒的时候，她自称是中心的卡琳老师，倒不是完全的无中生有。星期天卡琳和江之寒一起去滑旱冰。北欧出生的女孩儿，冰雪大概在他们的基因里面。卡琳滑的很好，她兴致浓时，给江之寒表演一周半，不小心摔下去，扭了脚踝，肿的像馒头一样，这一周大概都只能卧床休息。因为时间太紧，来不及找替换的人，卡琳就逼着江之寒准备一个讲座，临时的来顶替她。今天，江之寒花了半个晚上准备的这个讲座，名字就叫做“告诉你一个真实的中国”，是一个很吓人的很大的题目。他昨晚为了下载图片，编辑PowerPoint，一直忙到半夜两点半，还没忘了一早就打电话给蓝晓峰，让他带几个人来帮忙扎场子。虽然大场面见过很多，公司会议更是主持了一个又一个，江之寒回想起来，还真的好久没有在学校里演讲过了。留在他记忆里最真切的一次，是高二考了物理测验的第一名，走到讲台上给大家介绍学习经验。他还记得，那时候他正意气风发，在上面侃侃而谈，直到下课铃响过，才依依不舍的走下来，迎接他的是倪裳带着些赞许和敬佩的目光，让少年时的他顿时感到重力好像消失不见，身子似乎要飞起来了。江之寒调试着投影仪，回头看看大屏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陈年的记忆忽然就浮现出来。也许是在美国的生活太悠闲自在，有时间神游万里，才会时不时的忆起那么些往事吧！看看表，秒针指向正中，正好是十二点三十。江之寒抬头看了眼下面，小电教室里大概有五十个座位，居然坐了个八成满。坐在最后一排的蓝晓峰，伸出大拇指，遥遥的向他打了个招呼。江之寒按下讲台上的按钮，教室里的灯暗下去。他翻开PowerPoint的封面，开口道：“我叫江之寒，英文名叫丹尼尔。我来自中国。今天，这半个小时的时间，我想和大家说说我的祖国……”他停了停，继续道：“我在英语培训中心，在课堂上，在校园里，认识了不少美国的同学和朋友，和来自其它国家的同学和朋友。我问过很多人一个简单的问题。关于中国，你知道些什么？任何一样东西……出乎我的意料，大家都知道的很少很少。大多数人会说，中国，嗯，人很多。然和呢？啊……没有了。”江之寒说：“有过几次类似的经历，我就感到很好奇。于是呢，我设计了几个最简单的问题。譬如说，我问我认识的每一个不是来自我们那里的朋友，你知道几个中国的城市名字？结果呢，五成的人知道北京，六成的人知道西藏。确切的说，西藏不是一个城市，但我们就算是一个答案吧。只有两成的人知道沪宁。至于我出生的中州，读大学的青州，在中国也算是鼎鼎大名的地方，很可惜，一个人都不知道。也就是说，平均来说，我认识的这些朋友们，知道的中国城市大概只有一个半。再想想看，我抽样的这个人群，都是接受过或者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都是很Open-minded，很愿意和外面的世界接触的人群。对于普通的人来说，知道的应该更少吧……”他顿了顿，接着说：“对于世界，中国还是一个神秘的国度。而我深信一点，真正的相互了解是建立一个好的关系的第一步，和最重要的一步。所以，今天呢，我想引导大家走过一个很概括很简略的旅程，有个最直观的印象。在我的心里，中国是怎样的一个地方？那里的人是怎样的在生活？我很荣幸，有这么个机会给大家介绍一个我心目中真实的中国……”教室里的灯重新亮起来。前排有几个人站起来，很认真的鼓掌。蓝晓峰跟着也站起来，怪腔怪调的在叫“Bravo！”江之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保持着微笑，和走上台的几个美国学生欧洲学生随意的聊天。有人问他要PowerPoint的文件，江之寒指着最后一页的电子邮箱地址，给我发一封信，我一定回给你。有人说，有时候只有远离了才能感受那种归属感。这个周一的中午，江之寒站在讲台上，深切的感受到这一点。虽然有很多怨言，虽然他也切齿痛恨一些东西，但今天站在这里，他很衷心的，很骄傲的对大家说：这是我的祖国！我以此为荣！伤员的待遇扭了脚的卡琳，得到了特殊的待遇。她坐在主卧室的大床上，床头柜上摆着好几个遥控器，电视的，CD的，还有江之寒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江之寒费了老鼻子的劲儿，一个人把沉重的电视柜和四十二寸大电视都搬到了卧室，为的是她一个人坐在床上不会无所事事。大概一半是出于关爱，另一半是来自他的本性，江之寒体贴的作风表现的淋漓尽致。早上的时候，他端进来做好的早餐，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和床一样宽的小平桌，两边放在床架上，把牛奶和面包奶酪的盘子稳稳的放在上面，就可以在床上享受一顿正式的早餐。卡琳蓝蓝的眼珠定定的看着他，“这……是哪里来的？”江之寒说：“才买的呀……这是方便懒人的东西，可以坐在床上就享受正餐。美国这个鬼地方，还真是什么东西都有人做出来卖。”卡琳看自己的早餐，一杯脱脂牛奶，一杯百分之百的橙汁，煎的金黄的鸡蛋，两片烤面包，切好的奶酪，加上新鲜的芒果和草莓。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都是我的？”江之寒点头，“我已经吃过了。”女孩儿深深的看他一眼，拿起刀叉，埋头风卷残云的吃起来，一点儿没有金发美女应有的淑女风范。卡琳本性是个好动的女生，健身房，打工的餐馆，做义工的慈善组织，帮忙的国际学生服务处，她似乎整天都在移动，都在不同的地方之间穿梭不停。让她静下来，一天到头坐在床上，实在是一种折磨。做完讲座，又到系里和米拉罗斯和主管教授瞎侃了一个小时的牛皮，江之寒开车去了趟Bestbuy，回到家。推开卧室的门，卡琳像足了一只波斯猫，坐在床上，眼睁得圆圆的，摆出一副随时要往前扑的姿势。江之寒哑然失笑，“你……在干什么？”卡琳颓然的半躺到枕头上，“闷死了！”江之寒知道，她是一个有“运动瘾”的人，每天固定的时候不去健身房，就像没有吸到毒品一样，浑身的不自在。他笑她，“这就是想要Showcase一周半跳的代价……”卡琳嗔道，“你还说这个！……一周半挺简单的，我小时候就会了。”江之寒又说：“要不要我把哑铃拿进来，你在床上练练？”卡琳很雀跃的，“好啊好啊！”江之寒哭笑不得，“我说着玩的……砸下来砸到腿怎么办？”卡琳卷起眉头，“怎么可能？”江之寒说：“昨天你不是说，滑冰就像走路，是绝不可能失手的么？”卡琳叹口气，“这才是第一天呢……”江之寒说：“没有书看吗？”卡琳说：“我看了一整天，头都昏掉了。”江之寒提起地上的购物袋，“我今天路过Bestbuy，顺便买了个好玩儿的东西。这个游戏叫做文明，我以前在国内偶尔玩儿。这次为了向它致敬，我破天荒的买了个正版，想不想试试？”卡琳眨眨眼，“是什么内容？”江之寒说：“就是建立一个文明……建立城市，管理国家，征讨四方，统一大陆什么的……”卡琳嘟起嘴，“听起来好像很没有意思……”江之寒怂恿她，“没玩过怎么知道？很好玩儿的……对了，这里面还有很多心理学的东西，你一定会受益匪浅。”看见投石车把自己最后一座要塞砸成废墟，江之寒转身盯着卡琳，咬牙切齿的，“你！”卡琳咯咯娇笑，她靠着男生的肩膀，举起右手，高呼，“Freedom！”江之寒的可耻失败，多半来自卡琳的捣乱。她坚持一有机会就要过渡到建立民主制度，她不准江之寒修寺庙【那都是骗人的东西】，她要控制军事投入【我们不要做战争贩子】。当然，最后的结局，就是拥有华美空中花园，商业发达的文明，被野蛮的投石机砸了个稀巴烂……卡琳很开心，为了自己小小的捣乱，“自由永存我们的心中，不是野蛮人的投石机可以毁掉的！”她挺起小胸脯，骄傲的宣称。江之寒恨恨的说：“早知道你好这一口，不如租盘勇敢的心回来给你看，唉！”卡琳嘻嘻笑着，把头靠在他胸前，“亲爱的，不要沮丧。独裁者从来不是我的爱。”过了一会儿，她又判定说：“丹尼尔，你是一个过份Competitive的人。连输了一场游戏，都会真心的沮丧。这个可不好！”江之寒说：“游戏嘛，不投入有什么好玩儿的？”卡琳轻轻的问：“一定要投入吗？”江之寒顺口答道：“当然。”卡琳眼珠转了转，神思似乎到了别处。洗澡出来，江之寒披着浴巾，走到床前，“我今晚去书房睡，免得不小心碰到你的伤腿。”卡琳招招手，“先过来坐一下。”江之寒听话的坐到床边，“嗯？”卡琳说：“今天一天都没有运动，真的浑身不对劲呢！”江之寒失笑道：“不会吧，你！真的要我把哑铃给你拿进来？”卡琳眼里全是笑意，“不做那个！”江之寒问：“做什么？”卡琳眼睛弯弯的，“和我做爱！”江之寒啊了一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女孩儿伸出手，触碰到他浴巾下的肌肤。她的手凉凉的，带起几个鸡皮疙瘩。江之寒按住她的手，“你的腿？”卡琳伸出半截舌头，舔舔嘴唇，“那个……需要用腿做吗？”看到江之寒有些迷惑的样子，她忽然感到很甜蜜，“喂，不过，真的需要一个特别的姿势哟！你说，我们用什么姿势最好？”江之寒看过去，金发姑娘眼里全是笑意和清纯，好像她在讨论晚上吃豆腐还是吃青菜一样。他眨眨眼，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老学究。或者是，这就是所谓的文化差异？真他妈美好的文化差异……江之寒盘腿坐在床上，金发的波斯猫伏在他身前。她小手轻轻的旋转，嘴里吞吐着，时不时的抬起头，给他一个魅惑的笑。但即使意图魅惑，江之寒看到的全是天真无辜的眼神。那种野性和清纯的对比，让他不由得有很多的冲动。他强忍着冲动，和女孩儿进行持久的战斗。女孩儿又一次的抬起头，“可是，今天太久了……”江之寒带着笑意，“第二次嘛，总是比第一次要久。你可不能半路撒手不管哦。”女孩儿闷哼了一声，不甘心的俯下头，深深的咬了一口，她抬起眼，露出些哀求的神色，“再也不敢逗你了！”那一刻的风情，恍如一个初始人事的少女，微微勾起的嘴角，蓝灰蓝灰的眼珠，和那已经凌乱的金发。仿佛扣动了扳机，江之寒终于毫无预兆的释放出来。卡琳呀了一声，闭上眼。半晌，她睁开眼，伸出半截舌头舔了舔，有些喜滋滋的说：“好多哟。”好像节日里收到糖果的小孩儿。江之寒穿过校园，去老宫的办公楼找他吃中饭。本科生的学期已经快结束了，校园里的人少了很多。校园设计的理念，似乎都很喜欢在图书馆前放一个大大的草坪。UOK也不例外。和青大比，这片草坪大了足足一倍，修剪的极为整齐，远看宛如绿色的长毯，走在上面也颇有些走在地毯上的感觉。中午的太阳有些毒辣。江之寒穿梭在树荫之间，避开那火热的日头。这条小径，全是用碎石铺成，每百米石子的颜色和排列式样都会变上一变。小径两边，隔三岔五的摆着个木椅，上面都刻了名字，是向那些对UOK百五十年发展史里做出过贡献的人致敬。江之寒一边走着，一边游目四顾。UOK是中部最有名的私立学校之一，学费极贵，能来这里的本科生家境多半不错。据江之寒观察，UOK的女孩儿质量挺高。老宫这位理论专家说，西方女子因为新陈代谢过快，过了25质量就急剧下降，但十七八二十来岁的时候正是鲜花怒放的时节。夏天一到，校园里全是吊带裙，超短裙，和V型领的博览会。江之寒四处看着，今天视野里居然一个美女没有。他遗憾着微微摇了摇头，忽然又捕捉到什么，放缓脚步，眯起眼，仔细的朝那个方向看了好半晌。折下小径，江之寒径直穿过烈日下的草坪，到了它的东北角。在一棵大树的庇护下，放着一条两人坐的木椅。木椅两边都有高高的灌木丛，把它几乎包围起来。江之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木椅上坐着的女生身边，还俯头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女孩儿脸颊上似乎带着一颗水珠。江之寒啧啧了两声，取笑她，“想到什么好吃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庄佳蓉白他一眼，随手抹了把脸，不说话。江之寒耸耸肩，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眯着眼透过树叶的缝隙看正午的阳光，长长的舒服的叹了口气。庄佳蓉偏头飞快看了他一眼，“你叹气做什么？”江之寒慢悠悠的说：“阳光真好啊……”庄佳蓉闭上嘴，江之寒也不说话，懒懒的晒太阳，神态倒是和辛西娅有几分像。过了好久，庄佳蓉才说：“你坐在这里做什么？”江之寒懒洋洋的，“坐在这里和你一起晒晒太阳，不可以么？又没有要求交往，干嘛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庄佳蓉哼了一声，终还是说：“刚才在三楼，钱文军那家伙说我下贱，这么快便得了报应……”庄佳蓉和她美国男朋友分手，江之寒是昨晚才听蓝晓峰那个大八卦说的。江之寒坐直身子，“你就哭了？！……”庄佳蓉说：“我？我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还莫名其妙给我发了封Email，冷嘲热讽，还带着辱骂。我告诉他，他要是再敢发一封那样的信，我就去找他们系主任，告他骚扰。”江之寒哼了一声，“这么过份？”庄佳蓉瘪着嘴，“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江之寒叹口气，“看开些吧，别和这样的人计较……这家伙八成暗恋你呢。爱之深，恨之切嘛……”庄佳蓉嘟起嘴，“这是什么话？！”江之寒看着她，“等着看你笑话的人还少了么？谈朋友嘛，分了就分了，本不是什么笑话，只有国人才觉得那是笑话。过两天去找个更帅些的，就没人笑你了。”庄佳蓉说：“是啊，到时候会被人说成水性杨花就是了。”江之寒笑道：“得，那总比老处女好……退一步啦我们海阔天空，”他唱了句京剧不像京剧川剧不像川剧的词儿，“走吧，十九街才开了家越南店，去试试怎么样？”庄佳蓉跟着他站起来，走了几步，“你怎么不问我怎么回事儿呢？”江之寒道：“我最讨厌别人追着问我为什么和女朋友分手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庄佳蓉展颜一笑，“那……你为什么和你女朋友分手呢？”江之寒没好气的给她个白眼，“这话说来就长了。从星座的层面上讲呢……”庄佳蓉偏头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温暖之意。朋友是什么？不就是在你难过的时候想要极力给你带去些欢笑的家伙么？陪庄佳蓉吃过中饭，她不愿回办公室，便和江之寒一起到了中心图书馆。周六下午是江之寒在这里打工的日子，对于他愿意挣这一小时六美金小蓝就很是不解，江之寒说老子喜欢勤工俭学，不可以么？他喜欢呆在这古老又安静的图书馆里的感觉，无论是那四周的琉璃，那书架上木头的纹路，还是那些散发着墨香的书籍，似乎都有一种让心灵宁静的力量。由于电脑知识过硬，江之寒最近被分配了一个新的任务。UOK图书馆正在进行一个大的工程，把藏书扫描成电子文件，以便永久保存和便于查询。江之寒的一部分工作，就是帮忙维护一个数据库，跟踪管理这个浩大工程的进度。扫描处理好的书籍，除了在图书馆的服务器和校园的主服务器上有保存的备份，还有一个微缩盘的拷贝放在图书馆里。图书馆专门开辟出一个区域，来存放这些电子备份。江之寒坐在电脑前面，一边标记数据库，一边整理一个相关的文档。有一部分书籍，在数据库里标记为已完成，但在另一个关联文件里状态却并不相同。他把图书馆编号和微缩盘编号都记下来，站起身，去电子备份区找他想要核查的东西。五分钟后，江之寒折返回来，满图书馆的找庄佳蓉。终于，在西北翼的一个角落里看到她，她正捧着一本英文版的《理智与情感》慢慢的读。江之寒一把拉起她，神秘兮兮的，“走，带你看个西洋镜……”庄佳蓉看他笑的诡秘，不解道：“什么呀……”江之寒也不说话，牵着她的手，左拐右拐，往电子文档区走。学期结束的周六的下午，中心图书馆里人很少，这正是老美学生Party的“法定”日子，愿意呆在图书馆里的人凤毛麟角。过了H3区，江之寒放慢了脚步，把食指放在嘴唇前，嘘了一声，“脚步放轻点儿……”下意识的，庄佳蓉知道不是啥好事儿。她嘀咕道：“定是什么鸡鸣狗盗的事儿……”江之寒一笑，“聪明！”带着她绕过一个拐角，这一块儿区域却是图书馆最荒凉的地方，极少有人来。高高的书架，上面陈列的不是图书，而是一片又一片的磁盘。走过第五个书架，隔着两个书架间的一个缝隙看过去，一个女孩儿手撑在墙壁上，背对着他们。她短裙被撩起，背后一个男生紧紧的抱着她，似乎已经完事儿了。庄佳蓉张开嘴，还没叫出声，已经被江之寒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两秒钟的功夫，她脸涨的绯红，伸出左手，在江之寒的腰上使劲扭了一把。这扭的狠了，江之寒忍不住轻轻唉了一声。这一声，惊醒了余韵中的鸳鸯。那白人男生抱着女友一起回头，八道目光顿时撞在一起。那年轻男生看着满脸绯红的庄佳蓉，神态自若，开口问：“Guys，你们也在找地方吗？”江之寒哑然失笑，他指了指右上方，语重心长的说：“Hey，兄弟，小心些，那里是有摄像头的……”拉着庄佳蓉，头也不回的走了。不知道腰上被扭了多少下，江之寒才拉着庄佳蓉回到她的座位。过了好几分钟，女孩儿似乎才回复了些常态，但脸上的红色却是久久没有消退。她狠狠的盯着江之寒，“你……你怎么这样啊？”江之寒很无辜的，“不是见你心情不好，找点儿趣事儿让你散散心么？”庄佳蓉跺跺脚，“这很有趣吗？”江之寒挠挠头发，“我觉得……还挺有趣的。”庄佳蓉恼道：“你怎么这样啊！”江之寒问：“怎样？”他不甘心的小声嘀咕道，“那家伙也太快了些……”庄佳蓉咬着下唇，“下流哦……”江之寒叫道：“拜托……你怎么这样啊？”庄佳蓉问：“我怎么啦？”江之寒笑笑，“我说，佳蓉，你真是很保守哦。”庄佳蓉红着脸，“老美怎么这样啊！这是图书馆嘞……”江之寒道：“是啊，是挺罕见的，关键是被人抓住还气质从容，这一点很了不起。我在这里工作好一段时间了，接吻的倒是见到几个，这么出格大胆的绝对是一年一见……所以才拉你去看热闹嘛……”他接着说，“大家不就喜欢看稀罕的物事儿吗？我记得，前几年月全食，青州几乎全城出动去看月亮。”庄佳蓉忽然沉默下来。江之寒看着她，带着几分不解。半晌，她说：“那天……我第一次见我在宁大的男朋友。”江之寒淡淡的说，“这么巧？……我也是那天和我女朋友第一次约会。”庄佳蓉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是吗？”江之寒点头。也许月亮有时候真有些魔力吧？那首歌是怎么唱的来着？都是你的错轻易爱上我让我不知不觉满足被爱的虚荣都是你的错你对人的宠是一种诱惑都是你的错在你的眼中总是藏著让人又爱又怜的朦胧都是你的错你的痴情梦像一个魔咒被你爱过还能为谁蠢动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是这样的吗，小茵？六点钟是江之寒下班的时间。他叫上庄佳蓉，出了图书馆，往生物系大楼走。今天是固定他们几个人聚餐的日子。蓝晓峰开车自己去餐馆，老宫的车最近出了点故障，江之寒说好去接他。庄佳蓉问江之寒，“卡琳去纽约了？”江之寒答道：“嗯，她在参与一个帮助非洲的什么项目，和世界卫生组织有些关系，所以去那边开会。”庄佳蓉又问：“我听小蓝说，你要带她回国见家长？”江之寒道：“他的话你也信！卡琳以前小时候在沪宁呆过几年，快十年没回去过了，想去走走看看。”庄佳蓉说：“我才知道，说她父亲是高级外交官，母亲是商界的成功人士。难为她还这么努力，几乎天天打工。”江之寒耸耸肩，“说明什么？说明他们那里亲情淡薄嘛……父母这么好条件，还好意思不给女儿一点儿零花钱。”庄佳蓉辩驳说：“这是独立好不好？不是说，国外的好多总统的儿女都自己打工挣钱上大学么？”江之寒切了一声，“小姑娘，不要这么Nave好不好？Toosimple,sometimestoonave.你就拿我们学校来说，一个学分要六百五十美元学费，有几个本科生能靠自己挣钱负得起？”庄佳蓉不服道：“这是一种生活态度好不好？……我说，你这人，最近怎么越来越愤世嫉俗了。”江之寒说：“我不是愤世嫉俗，我只是不信这世间一切Propaganda。”斗嘴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生物系楼下。江之寒看了看表，“是说的六点一刻吧？已经到了。”庄佳蓉说：“是说的六点一刻。打他手机吧！”江之寒说：“我刚刚拨了一个啊……这抠门的家伙，这个月手机超时了，死活不肯拿手机接电话。走吧，外面还有些热，到他办公室去等。希望有人给我们开门。”惊魂一刻周六的生物系，门可罗雀。两人等了好几分钟，才等到一个刷卡进门的学生，跟着他一起进了大门。江之寒边走边说，“佳蓉，我第一次去找你的时候，你的《理智与情感》看到150页。走的时候，才看到170页。我说，你两个多小时，就看了那么一点？是不是下午看到的景象真的吓着你了？”庄佳蓉白他一眼，嗔道：“你还说！”江之寒道：“我是走到这里才想起这个事儿，你千万别告诉小蓝哈。”庄佳蓉诧异的看看他，“怎么了？你还需要在他面前保持高大光辉形象？”江之寒笑道：“你想哪里去了？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怪我没有打电话通知他。这个怨妇，能念叨上你一整年。”庄佳蓉脸一红，“你们……蛇鼠一窝。”江之寒也不生气，叹息道：“佳蓉，你这样天真又纯洁，我真的很为你担忧啊！”庄佳蓉气鼓鼓的，不理他，往楼梯上走。不知道怎的，中午时候的郁闷不知不觉少了好多。砰，砰，两声。她停下脚步，“什么声音？”江之寒一愣，“没注意……什么声音？”庄佳蓉犹豫了一下，“像是爆米花的声音。”江之寒没有深想，“呵呵，学期末结束要庆祝么？”两人继续往上走，从楼梯的某一个台阶往外看，能看到夕阳把光洒在对面建筑物上的暖色光影。江之寒指给庄佳蓉看，她静静的欣赏了好一会儿，好像沉醉在这美丽的夕阳之中。老宫的实验室在三楼，生物系的会议室在四楼。庄佳蓉站在那里，细细的看了一阵，忽然回过头来问：“卡琳从你那里搬出去了？”江之寒略微愣了一愣，“哦！……嗯，是的。”庄佳蓉轻轻的，“你们……吵架了？”江之寒看着远处的夕阳，露出个苦笑，“恰恰相反。”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来，正迎上女孩儿注视的目光。他说：“我对她太好了，所以小妞儿给吓跑了。”庄佳蓉皱着眉头，“我和你说正经的呢！”江之寒道：“我说的就是正经的啊……还记得上个月她摔伤了的事吗？本着悲天悯人的伟大情操，我让她过了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结果呢，有一天我回到家，看到她靠着拐杖正在干家务活儿。我就问她了，卡琳，你干嘛呢？不是脚还没好吗，乱动什么？你猜她怎么说，她说……不行不行，我不能再过这样的日子。两个星期下来，我都养成依赖性了。这样下去，我好害怕呀。再后来，她一个朋友中途辍学离开Vansas，但房子租约还没到，一时间又找不到下家接手。她就接过去了，说反正就剩下最后大概两个月的租约，也算是帮她朋友一个忙。那房子隔的挺近的……”庄佳蓉呆了呆，“就这样？因为你照顾她太细致了，所以她……她反而觉得要保持距离？”江之寒抿抿嘴，“卡琳是个很独立的人。你看她成天打工什么的，住我那里的时候，每个月还给我房租呢。我本来是不想要的，但想了想也就收下了。我现在慢慢的明白，人与人是不同的，成长的环境不同，受父母的影响不同，形成的价值观不同，追求的东西也不同。最重要的，还是要互相尊重。她受的教育……我的理解，独立性是最重要的。也许她一直在找她愿意付出一生去追求的事情，但她从没想过要把一生都拿去依附一个人。”庄佳蓉轻声说：“这说不上依附吧？两个人，不比一个人更强么？”江之寒耸耸肩，“两个人在一起，总会牺牲一些东西的，譬如自由，譬如个人生活的空间。在我们从小读的书里，那些都是值得的。如果能找到伴行一生的那个人，甘愿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但在另外一些人的价值里，保持一个人的独立性，不要为另外一个人去太多的改变自己是最重要的。如果失去了那种独立性，那个Relationship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我想，这是个度的问题，没有谁对谁错。我现在倒SortOf同意后面这个观点。”庄佳蓉没有接嘴，好像沉醉在夕阳的美丽之中。砰，又是一声。这一次，江之寒听到了。他皱了皱眉头，但在潜意识里，这个地方让他产生了不了任何的联想。庄佳蓉停住脚步，“你听到了吧？”江之寒还没回答，忽然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正站在两层楼之间。片刻以后，江之寒心里一动，拉起庄佳蓉的手往三楼跑。女孩儿本能的挣扎了一下，“怎么了？”江之寒看着她，“会不会是枪声？”他虽然近距离经历过一次枪战，对枪声的判断却不是专家级的。庄佳蓉啊了一声，跟着江之寒两步并作一步往上走。江之寒想的是自己两人离三楼比二楼近，上了三楼，拐一个角，老宫的办公室就在那里。刚踏上最后一个阶梯，那脚步声来的好快，庄佳蓉忽然啊了一声，脚步慢了一慢。江之寒一回头，只见一个人已经从楼上飞快的跑下来。他眼光一扫，已看见他右手握着的手枪，心不由使劲跳了一下。他意识到现在不是显示任何慌乱或者逃跑意图的时候，手上紧了紧，把庄佳蓉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那人走的极快，眼里好像没有看见他们俩，一阵风似的从身边掠过，往楼下走。江之寒拉了一把还愣着的庄佳蓉，像没事儿一样慢慢的往拐角处走，眼角的余光跟着那下楼的人。虽然事发突然，情况惊险，他还是保持了基本的镇定，很清楚的看到那人是个亚裔学生，很可能就是国人。他虽然拿着枪，身上却没有血迹，握枪的手也没有抖个不停。忽然间，那人停下脚步，叫了声，“庄佳蓉？”庄佳蓉下意识的啊了一声，停下脚步，朝他看去。那人带着丝古怪的笑容，“不认识我了？”庄佳蓉喘口气，“你……方鸣。”方鸣呵呵笑了笑，“是啊，我是方鸣。”手抬了抬，把枪举起来，放在自己面前细细的看。江之寒心一紧，不由得有些后悔。刚才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机会扑倒对方，把枪抢过来。但方鸣急匆匆的往下走，并没有显出任何敌意。即使刚才他在四楼做了什么，也和自己两人无关。因为考虑到这个，江之寒并没有冒险出手制服他。但现在他站在十几步阶梯之下，手里握着枪，自己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拜托老天，让他不要暴起发难。方鸣垂下手，说：“我杀了吉修贤。”庄佳蓉傻傻的啊了一声，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方鸣忽然又说：“费文静不如你漂亮……”在这个关头，他还有心思谈论姿色，让江之寒感到很吃惊，又莫名其妙的有些寒意。杀人以后如此镇定，不是老手，便是真的疯了。而疯了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下意识的，他动作很小的拉了一下庄佳蓉，让她大半身子都藏在自己身后。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盯着方鸣的手。他不认为自己能快过子弹，所以心里紧张的要死，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心脏怦怦的跳，如同刚才的枪声。江之寒现在寄望的，一是神志似乎还很清醒的方鸣和两人并我任何瓜葛，不会莫名其妙的开枪。如果不幸他开枪，希望他不是久经训练的老手，打的不要太准。只要给他两秒钟的时间，躲到那拐角之后，一切应该会好办很多。方鸣看着庄佳蓉，“该留的信我都留好了，但忘了一件事。我在SB有个股票账户，里面还剩一点点Holding。只记得处理银行账户，偏偏把它忘了。如果可以的话，那是转给我父母的，用户名是我的全拼，密码是Stardust，星之尘。你能帮这个忙吗？”庄佳蓉还没从震惊里苏醒过来，呆呆的没说话。方鸣和她不过点头之交，会拜托她处理身后事简直就像天方夜谭。江之寒轻轻掐了她一下，她才愣愣的点了下头，鬼知道有没有一个字她进耳朵里去。方鸣朝挥挥手，转身往下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他说：“你这个男朋友不错，居然愿意挡在你前面……呵呵，要珍惜哦……”一转身，两步两步的跳下阶梯。一会儿的功夫，脚步声已经消失在远处。江之寒长长的吁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方鸣杀人后的冷静让他感到震惊，比起七年前的二王简直不遑多让。如果他枪法神准，今天又一心想要杀人泄愤的话，恐怕他和身边的女生的名字会出现在本地报纸明天的头条了。江之寒把庄佳蓉拉到转角后面，掏出手机。一只手还紧紧抓住他的庄佳蓉似乎才回过神来。她问：“你干什么？”江之寒瞥她一眼，“不需要打911么？”话音刚落，远处隐隐的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呜呜……呜呜呜……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转眼间已在楼下。

Summary: 江之寒在美国读研究生，他先找教授敲定了这一学期的选修课，教授担心他学业太过繁重，江之寒表示没有关系，随后他办理了在美国上学所需要的一些证件，转移了资金。蓝晓峰邀请江之寒参加聚会，江之寒开车带蓝晓峰买了菜并自己操刀做饭，来参加聚会的学生都对他做的饭赞不绝口。江之寒的邻居不慎在浴室滑倒，江之寒帮他打了救护车电话，并一直陪他到了医院，江之寒的邻居为了表达感谢邀请他一起吃饭，在吃饭时江之寒得知原来邻居就是他的房东。江之寒白天在学校完成学业，空余时间去健身房健身，周末去公司处理工作，十分充实。江之寒的室友老宫搬出了公寓，他的新家在一个风气十分开放的社区，老宫的室友思想开放，老宫受到了较大的冲击。倪裳坐飞机来到美国找江之寒，江之寒盛情款待了她，带她去了很多地方游玩。江之寒十分不满他和吴茵分手的事情，认为江之寒太不成熟，江之寒在和庄佳蓉的谈话中深刻地思考了一些问题。江之寒回国后一一和他的朋友们见面叙旧，卡琳的房租到期，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于是住在了江之寒家里。江之寒和庄佳蓉碰见了方鸣枪击别人的场景，江之寒强装镇定和方鸣讲话，方鸣离开后江之寒和警察说了事情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