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在山的上边，有一大片的荒地，这片荒地叫大坪。大坪曾经种满了庄稼，丰收过玉米和麦子。山下的村庄便因它而得名，叫大坪村，而这山也因它而得名，叫大坪山。大坪曾经是一个村子的希望。后来，改革开放的浪潮袭来，村子里有人跑去沿海城市打工，发现打工赚钱比种庄稼要容易得多。于是，村子里越来越多的人都去了外面，以至于后来只要是有一定劳动能力的，都跑去了外面，留下来的就只是一些行将就木的老人和不谙世事的孩子。于是，不愿闲着的老人顶多也就是在屋前屋后比较方便的地方种点地自给自足，那些需要爬坡上坎山上的地，是再也没人种了。曾经欣欣向荣的大坪，如今长满了野草和荆棘，显得格外地荒凉。而比野草和荆棘更使这里显得荒凉的是，在大坪的边上有一座用石头砌起来的坟堆。坟堆上蹲着一个人。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正用双手将坟堆上长起来的野草和荆棘一点一点地拔掉，拔得特别地认真。那双手上有好几处被荆棘刺破的地方，已经有血珠冒出来，他全然不顾，仍一点一点地，拔着野草和荆棘。终于，将坟上的野草和荆棘都拔光之后，那坟看上去像是新垒的一般，只是饱经岁月风雨的石头之上还有斑驳的青苔，在无声地述说着那些被风吹雨打过再也回不来的时光。男人立在坟前，就看着那坟堆。慢慢地，慢慢地，他的眼里泛起了泪水。似乎，他又陷入到曾经那令他痛不欲生的往日，他的眼中冒出浓浓的仇恨，咬得腮帮高高鼓起，整张脸都变得野兽般地狰狞。那双手握紧的拳头，发出骨骼爆裂的声响。良久，他愤怒而狰狞的表情慢慢地变得平静起来，他的双膝往地面跪了下去，从旁边的一个包里拿出了一些黄纸和冥币，在坟前烧了起来，他很小心地将叠起来的黄纸和冥币，一张张地撕开，往火堆里加进去。烧一会纸后，他竟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盲女脸谱来，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张脸谱，本来平静的表情，又开始变得狰狞，凶狠，咬牙切齿，整张脸都变得扭曲。突然，男人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从山下面传来的隐隐的说话声，他的眉头皱了皱，略迟疑之后，还是提起旁边的包，转身往树林里进去了。四眼和强子等人带着冯香香爬到了大坪上来，都已经累得不行了，用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四眼，你这找的什么破地方，累死老子了。”强子埋怨。四眼说：“累点没关系，安全就好。”抬眼四望间，突然发现了不远处腾腾冒起的青烟，不由得皱了皱眉。强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那青烟，说：“那边有人在烧火吗？”“地都荒成这样了，谁还跑这上面来烧火？难道在烤野味？”四眼也很疑惑。“牛皮，你去看看。”强子吩咐，“别他妈这里有人，被偷偷摸摸报了警，那就不好玩了。”一个留着三七分头发的单眼皮青年应声，穿过荒地往那边奔去。“你怎么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强者看着四眼问。四眼说：“我老家是这山下的，对这里比较熟悉，在这上面杀个人，就地埋了，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监控拍不到，也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一场大雨，连足迹都会被冲毁。何况，这山上压根就不会有人来。”“不会有人来，那下边为什么停的有车，上边又为什么在冒烟？”强子问。“我也不知道，可能……”四眼想了想，“可能就是打猎的吧，政府下令封山育林后，林子都疯了地长，又出现了很多野物，有些人会带着猎枪到山里打打猎，也很正常。”“这山上有野物吗？”强子问。四眼说：“那当然，你看山林都这么茂密了，肯定有的啊。什么野鸡，野兔，成群的，野猪这些都有。我跟朋友来打过好多次，每次都满载而归。”强子说：“那行，等下咱们办完事，正好可以打几只回去，给疤哥补补身子。”正说着，过去看情况的牛皮回来了，说是那边有一座坟，有人在坟前烧了纸，还没有烧完，所以有烟。“没看见人吗？”强子问。牛皮摇头：“没有，应该是走了。”“走个铲铲，我们上来爬了半个小时都没遇见人，那破长安车估计就是那上坟的人开来的”强子说。四眼说：“不打紧，看那辆破长安车，不值两个钱，应该是村民的，他们会走山上的一些小路，也能下去，山上的小路很多的，他应该是从另外的路下去了，我们换个方向，往这边进去有一片松林，比较好办事。”强子点头：“你说行就行。”当下，由四眼带路，往侧边的小路进去，没走得几分钟，果然看见了一片松林，松林间有一块长满了杂草的平地，平地上还有不知多久以前烧过的火堆，剩下一堆漆黑的木炭和灰烬。一阵山风吹过，松涛阵阵作响，偶尔传来一声鸟儿的孤鸣。“就这里了。”四眼说。强子站在草地中间，向四周看了下，说：“嗯，地方开阔，远能见山，风水不错啊。”“你还懂风水？乱弹琴吧。”四眼笑。强子也笑：“你看这风吹得这么凉快，那边的石缝里还股小山泉，有风有水，风水自然不错了。”“哈哈哈，还有这种说法，我竟还无法反驳。”四眼说，“大写的服，看来你还不是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心挺细的嘛，一眼之间，就把周围观察得这么仔细。”“很多人都对我有这种误解，你也不是第一个了。”强子把手往冯香香一指，“来，带过来，跪着说话。”当下，两个混混把冯香香带到强子面前，按着跪在地上。强子半蹲下身子，打算伸手去把堵在冯香香口里的东西扯出来，手都伸过去了，才突然反应过来那是臭袜子，就把手拿开，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冬瓜，你的臭袜子，自己扯出来。”冬瓜还在开玩笑：“我没有脚气，袜子不臭的，强哥。”“少鸡巴废话。”强子说，“信不信老子等下塞你嘴里，让你看臭不臭！”几个混混都笑了起来。冬瓜上前把冯香香口里的袜子扯了出来。冯香香缓过一口气来，又立马哭求：“各位大哥，我真的没有出卖疤哥，我对天发誓，要是有出卖疤哥的话，就千刀万剐不得好死……”“还不承认，你的不得好死马上就得应验了。”强子说。“如果我做了，我也死得心服口服，可我真的没做啊，大哥，你要信我，四眼和疤哥都那么照顾我，我就算再狼心狗肺也不可能出卖疤哥的啊。”冯香香还是使劲地辩解。“你这叫什么，叫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给你上点手段，你是不会说的，是吧？”强子问。“我没做，怎么说啊，我真的没做，冤枉啊。”冯香香哭着，又看着四眼，“四眼，你帮忙说说话啊，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能怎么帮你说？”四眼说，“我也想相信你，可是……你们这种在夜场打滚的女人，能相信吗？谁给钱，就能跟谁上床，只要上了床，就恨不得叫人老公。你说你能对谁忠心呢？”“四眼，你说这话有良心吗？”冯香香的脸上一下子变得愤然，“我冯香香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我是在夜场，我是贱，为了让人订房，就算恶心自己也要讨好别人，跟人逢场作戏。为了几个臭钱，我们要出卖自己的尊严，甚至出卖自己的身体。没办法，男人到夜场来玩，好的就是色，图的就是开心，满足不了他们，他们就不会再来。没有业绩，在这行就别想混下去，所以，里面的女人都会用各种手段去讨男人的欢心，哪怕做自己恶心的事情。老板都说了，要么别往这个圈子里来，来了就别他妈的装清高，没有人愿意白花钱，都得拿东西去换。谁让我们生来就没好命，没有生在有钱人家里呢？这个社会就这样，穷了，没人搭理，亲戚都看不起。有钱，就算伤天害理都有人巴结，怪我吗？再说了，我跟你，是图你的钱吗？你要换车，你说要买铺面差钱，结果是赌钱输了，这些年你找我拿了多少钱你自己没数吗？你说你哪次跟我开口，我没有帮你？我图了你什么吗？你长得帅，还是很有钱？我是念着刚入行的时候有人欺负我，你站出来帮我说话，没想你就这么看我……”“这不是我怎么看你的事情，是本来就是这样。”四眼说，“你为了钱，做什么我能理解，我也知道这是个笑穷不笑娼的社会。但你出卖了疤哥，我不可能放过你。”“我根本就没有出卖疤哥，我都对天发誓了，你为什么还不信我！难道你真的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吗？”冯香香声嘶力竭地。“没有出卖疤哥？”四眼冷笑一声，“你告诉我，昨天晚上你都干了什么？”“昨天晚上？”冯香香愣了下，“我干什么了？”“是不是蒋门神派人把你接去了？”四眼问。“是啊？怎么了？”冯香香问。四眼说：“虽然案子没有破，但明眼人都知道，三弯路埋伏疤哥的事是蒋门神干的。而当时知道疤哥晚上要到天河娱乐会所的人只有你和我，而你又跟蒋门神的关系如此亲密，怎么了还用细说吗？”“根本就没有的事。”冯香香说，“我跟蒋门神从来都没什么联系，我有想过巴结他，让他帮忙订房，可他从来只找我们那里的张璐璐订房。我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了，他打电话给我，说他想找个人陪着喝酒，听手下的兄弟说我能喝，就把我喊出去喝酒……”“你这话说出来有人信吗？”四眼冷笑，“他想找个人喝酒，无缘无故就把你喊去了？他蒋门神想人陪着喝酒，随便开个口，多能喝的人都有，会缺你吗？何况，还派过江龙亲自去天河接你？据说，过江龙不但亲自去接你，还给你开车门，要不是你跟蒋门神关系非同寻常，过江龙的身份，会对你这么尊敬？是你不懂道上的规矩，还是当我不懂？”“冤枉啊，真的是冤枉。”冯香香哭着，“我也不知道那天怎么回事，他们突然就对我那么好，平常的时候我往他们面前凑都不带多看我两眼的……”“看来，她是不会承认的了，简单粗暴直接点，送她上路吧。”强子说，“四眼，交给你了。”“啊？”四眼一愣，“我动手吗？”强子说：“疤哥吩咐的，你的人出了问题，你解决，兄弟们帮你站个场！”“嗯，好吧。”四眼回过目光，看着冯香香，伸手解下腰间的皮带。“救命啊……”冯香香吓得又大喊，转身想跑。旁边的冬瓜一伸手就把她拽翻在地，又捡起那只扔在地上的臭袜子塞进了她嘴里。四眼走过去，将皮带勒在冯香香的脖子上，慢慢地加大力气。他的双手在颤抖。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而且是杀一个与他同床共枕恩爱过，并且帮过他不少的女人，他多多少少还是于心不忍的。但若不杀她，他就没法活命。冯香香的双手乱抓，双脚乱蹬，但渐渐无力。而此时，强子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把小刀，一按刀柄的按钮，刀锋就从里面弹了出来，他信步地走到四眼身后。几个混混看着他，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四眼也没有任何察觉。他只是很用力地勒紧冯香香脖子上的皮带，想尽快结束冯香香的生命，结束这场令他不安的噩梦。冯香香乱抓的手终于垂落下去，乱蹬的脚也终于停了下来，脖子无力地歪倒在一边。四眼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渗出来大颗的汗水，站起身来。突然，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头发，一把刀子就往他的腹部刺了下去！接着又往他腿部刺了几刀。“啊……”四眼痛苦地叫唤着，随着抓住他头发的那只手松开，他跌跌撞撞地摔倒，双手捂着肚子，瞪着惊恐的双眼，看着手上的刀子还在滴血的强子，充满了不解，“强子，你……你……这是，干什么？”“干什么？”强子一脸戏谑地笑着，“有点懵是吧？那就对了，说明我演技还行，不比你差。你可能自以为自己演得已经天衣无缝了，就差拿奥斯卡了，可是，这个世界上谁也不是傻子是不是，疤哥能够在西河独当一面，你以为他会比你傻？”“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四眼还在抱着侥幸，装着糊涂。“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强子说，“那就只能说明你够蠢了，你以为你和蒋门神狼狈为奸的事疤哥不知道吗？”“疤哥知道？怎么会，怎么会？”四眼一脸地至死不信，因为他觉得自己做得足够高明，滴水不漏了。“怎么会？”强子说，“你以为你让蒋门神把冯香香约出去，造成他们关系密切的假象，给疤哥放一颗烟雾弹就万事大吉了？你也不动你的猪脑子想想，天河那样复杂的地方，疤哥经常会在那里玩，他会不安插自己的人？既然安插自己的人，冯香香和蒋门神关系怎样，疤哥会不知道？在疤哥遭遇埋伏的第二天，蒋门神就约冯香香出去，还让过江龙亲自接她，替她开车门，做得也太假了点吧？试想如果冯香香真是蒋门神的卧底，是她将疤哥的消息出卖给蒋门神，发生了疤哥被埋伏的事，警方和疤哥都在明察暗访，这个时候蒋门神和冯香香是不是应该保持必要的距离，装得更生疏，掩人耳目才对呢？可他们非但没有丝毫地掩饰，反而大张旗鼓地在一起，搞得那么亲密。如果蒋门神不傻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是故意的，故意约冯香香，给疤哥看到这种假象。那他为什么要故意这样呢？肯定是为了保护另外一个被怀疑的人，这个人就是你，四眼哥哥了。因为可能泄露消息的就只有你和冯香香，不是冯香香，就肯定是你了。四眼哥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呢？”“不是，不是我，我冤枉的。”四眼还不死心，“警察都调查了，我是清白的，强子，你跟疤哥说，真的不是我。”四眼说：“其实，疤哥跟我说的时候，我也不相信是你。但疤哥说了，是不是你都不重要。就你跟冯香香有嫌疑，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两个都干掉，总有一个是对的。还有，我把你诱杀冯香香的计划跟疤哥说了，疤哥说你脑子太聪明，他身边可不敢留太聪明的人。你大概做梦都没想到吧，你费尽心思选的这么一块坟地，要埋的就是你自己。这叫什么呢，聪明反被聪明误，是不是？”边说着，他很潇洒地将刀子当耍杂技般在手里耍得滴溜溜地转，向四眼缓步逼了过去。四眼还是本能地用手拖着带血的身体倒退着，想尽量离死亡的距离远一些，立马又使出了他的歪脑筋来：“强子，你别杀我，和兄弟们放我一马，我给钱你们，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怎么样？”“不要。”强子很干脆地拒绝。“为什么不要？”四眼说，“出来混，刀口舔血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钱吗？”“是为钱。”强子说，“但是，不是什么样的钱都能要的，你也在道上打滚这么些年了，这点道理都不懂吗？你见过这道上混的，有几个坏规矩的人有好下场的？你不就是个活生生的榜样吗？我还来步你后尘，你真当我比你傻啊！不过，疤哥好像说过，其实我们可以做个交易的。”“是吗？什么交易？你说，你说。”一瞬间，四眼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强子说：“疤哥说你还有老婆和孩子，就站在鬼门关的门口。看你能不能讲个故事，譬如你在疤哥身边卧底这些年，或与蒋门神狼狈为奸的那一天，由你讲，我录音，然后让疤哥决定，要不要把你老婆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当然，你看我只从你肚子捅了一刀，其他刀都落在腿上，就是为了留时间给你讲这个故事的，怎么样，要讲吗？不讲的话我就送你上路了。”说着，他又把手里的刀子挽了个圈。“我讲，我讲……”四眼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怕，浑身抖得老高。强子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设置。四眼说，很早的时候，具体的时间已经记不清了，那时他刚跟疤哥，就背着疤哥出去赌了一次钱。他当时不知道那是蒋门神的场子，但他输了，借了高利，没钱还，他也不敢跟疤哥说，因为疤哥不准手下的兄弟赌。结果，他就被放高利的抓去了，按照规矩是要剁他手的，后来不知道怎么，蒋门神知道他是跟疤哥的，就跟他开了个条件，让他留在疤哥身边做眼线，不但免了他的借债，还每年给他五十万，就这样，再也回不了头。“看来你也还是有些演技的，演了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只可惜，这最后一出戏你没演好。其实，疤哥说当时也差点就被你骗了，以为是冯香香。可后来仔细一想，那么明显的东西，肯定有蹊跷，这说明你还是技不如人，下辈子把演技修好点再出来混吧。”“好了，你的故事讲完了，你的人生也就到此为止了，兄弟一场，只能祝你一路走好了。”边说着，强子上前捂住四眼的嘴，将他的头部按在地下，使其无法闪躲和喊叫，手中的刀子往其腹部胸部雨点般刺下。很快，四眼的身子就不动了。强子将手中的刀子扔在一边，回头对另外几个混混吩咐：“挖坑！”几个混混当即挥动铁锹和锄头，在草坪上挖起来。强子则在旁边点燃了一支烟，悠闲地抽着，就像是刚宰完一头猪的屠夫，有一种特别地成就感。一支烟抽完，坑已经挖好。“要埋进去吗强哥？”牛皮问。“嗯。”强子应声，突然又想起喊，“等等，把四眼手机拿出来，砸了。”牛皮应声，从四眼身上摸出手机，砸了个稀碎，然后和着四眼和冯香香的尸体，一起推进了坑里，然后将土掩上。强子则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电话很快接通，强子只说了一句：“疤哥，搞定了，可以派车到山下接我们了。”随后，一挥手：“兄弟们，走吧，晚上疤哥请大家好好放松一下，喝点失忆汤，今天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过，该长的记性还得长。出来混，冒的是险，为的是钱，规矩还是得要的。”几名混混将锄头和铁锹都扔向山下的林子里，跟着强子下山。而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有一双藏在盲女脸谱背后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这残忍而血腥的一幕，看不见他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他只是那样安静地，如一尊雕塑般站在那里。他对这一切都没有反应，绝望地喊叫，喷溅的鲜血，对他来说，就像他小时候见到的，每到年关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就将猪拉出来宰杀一样。很平常。他还记得他曾天真地问，妈妈，为什么要把猪杀了啊，看它叫得那么痛苦，好可怜。妈妈说，傻孩子，猪生来就是要被杀的啊，杀了猪才有肉吃，你不是说肉很好吃吗？他说，那我以后不吃肉了，我不想它们那么痛苦。妈妈笑，真是个傻孩子，猪牛羊这些牲畜本来就是养着吃的，用来改善我们的生活而已，只要我们生活得好，它们痛不痛有什么要紧。他那时候还小，才两岁，第一次跟妈妈去农村的外婆家，不懂妈妈说的这些道理。但是，后来，他再也不吃肉了。那时，他对生命还有悲悯。看见强子一伙人的离去，他将脸上的盲女脸谱取了下来，盯了脸谱半晌，喃喃地说了一句：“就算大海捞针，我也一定会找到你的，一定会的！”然后，带着几分苍凉的背影转身离去。山林又变得一片寂静。那挖开又覆上的泥土，将两个人的从前和以后都隔断成永远，再也没有任何希望的永远。或许，他们都没有想到过这一天。一个农村的女孩，走进城市，用双手换来的收入，太微薄。她看见别的女孩穿各种名牌，花枝招展，她们的日子每天都过得那么潇洒，滋润。她们到她的餐馆来吃饭，点各种很贵的菜，她收拾桌子的时候，看见那些没吃完的菜就想着，她们随随便便都能浪费她好几天的工资。有钱真好。有一天，她看见跟她一起在餐馆上班的一个女同事，也过上了那样的日子，她很惊讶，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女同事说要做到很简单，到KTV上班，陪人唱歌，喝酒，随便玩玩，只要客人高兴了，大把的钱。有钱人高兴了，钱就跟纸一样，随便撒。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开始也很犹豫，但后来她去了。她发现有很多从农村出来的女孩子，都在那个行当，靠出卖身体和尊严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像那个女同事说的，她们这种没有背景，甚至也没有文化的女人，身体就是唯一的资本了。而这资本还只有在年轻的时候才是资本，才能让男人垂涎。一旦过了年纪，人老珠黄，倒贴钱都未必有人要了。她接受了用双手不如用身体改变命运的观念。因为她知道这个社会，如果没钱，就得低着头。只要有钱，不管你是做什么的，不缺朋友。后来，她在这个行当渐渐地混熟，摸索出了她的一套口才和经验，去骗了许多单纯的女孩子，跟着她从事这个行当，凭着这些女孩子，她认识了很多有钱有势的男人，在圈里混得有模有样，那些新入行的女孩子都跟她喊姐，她就靠着背后操纵这一群女孩子，斡旋在那些有钱男人之间，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过上了那种她曾经羡慕的有钱人的生活。这时候，四眼出现在她面前，其实他根本不算是她想巴结的那种有钱人，他就是一个跟着秦疤子混日子的穷司机。可他特别能哄人，当她遇到的无数男人仗着自己有钱，都一副禽兽的样子时，戴着眼镜的他看起来那么斯文，也绝对尊重她，不对她随便动手动脚，令她很有好感。而且，后来他还说他跟的秦疤子，是西河市大哥，有谁敢欺负他，尽管找他，她真的感动了。以至于后来她跟他睡觉，都不要他的钱。甚至，他还找了各种借口找她借钱，她都借了。他曾跟她说，他是真的喜欢上她了。说他老婆如何地好吃懒做，他一个人扛起生活，他们之间没什么共同语言，也没有感情，只是因为孩子才勉强凑合，等孩子大些了，他就会结婚，和她在一起。作为一个在夜场打滚，经历过太多男人的女人，知道男人嘴里的甜言蜜语是没几句靠得住的，听听也就算了。可她觉得他说来特别真诚，有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神，真的特别走心。她还是期望着那一天。因为，她真的很想找个男人嫁了。穷的时候特别渴望有钱，有钱之后就觉得钱其实不是那么重要了。一个女人，应该属于爱情，属于婚姻，属于那种回到家里有老公的关心，有孩子的吵闹。若不然，再有钱，一个女人的人生都是残缺的，空虚的。然而，她没有等来爱情和婚姻。她等来的，是她信任的男人亲手将她杀死。挺讽刺的是，她被杀死之后，杀死她的人也被杀死，然后，她和他居然被埋在了一起。只是，在一起的彼此，也只是冰冷和腐朽地面对。秦疤子静静地听着手机里的那段录音。强子垂手站在下方。录音放完，秦疤子张口就骂：“蒋门神这杂种，果然老奸巨猾，竟然老早就收买了我身边的人！”强子说：“是时候干掉他了，这么些年他一直跟咱们不对付，是疤哥你能忍，要是我的话，早让他身首异处了。”“我能忍？”秦疤子问，“你以为是我想忍吗？老子当年从监牢里出来就想弄死他的，但大老板发了话，他如果出了事，唯我是问，我才一直忍着这口气！”“这么说大老板在偏袒他啊。”强子说。“谈不上偏袒。”秦疤子说，“大老板只是保持中立而已，他不让我动蒋门神，也一样警告了蒋门神不要动我，谁动，他找谁的麻烦。他说了，他求的是财，不是事。谁如果意气用事，给他找了麻烦，谁就得从西河的江湖上消失。”“那这次蒋门神埋伏疤哥你的事大老板怎么说？”强子问。“能怎么说？”秦疤子说，“蒋门神根本就不承认，连警察都出面调查了，没有任何证据，他会把蒋门神怎么样吗？”“但我们现在有录音，四眼亲口交代的，不就是证据吗？”强子说。“是的，这件事你办得漂亮。”秦疤子狠狠地咬着牙，“现在我手里有证据，看大老板怎么说，他要不处理，那我就自己处理了。反正，先坏规矩的不是我！”“嗯，只要疤哥你一句话，我立马就去提了蒋门神的项上人头！”强子掷地有声。秦疤子拿出了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出去。“喂。”那边传来一个慵懒得像瞌睡没睡醒一样的声音。“老板，现在有时间吗？”秦疤子恭敬地问。“有事吗？”那声音问。“嗯，有点重要的事想跟老板聊聊。”秦疤子说。“不能在电话里说吗？”那声音问。秦疤子说：“电话里可能说不大清楚。”“那行，老地方见吧。”也不等秦疤子说话，那边就挂掉了电话。秦疤子当即起身出屋。强子跟在后面。“你不要跟着了，我一个人去。”秦疤子说。这是历来的规矩，每次见大老板，都是不能带人的，甚至连司机都不能带。用大老板的话说，除了秦疤子可以见他，不能让秦疤子手下任何一个人知道他是谁，即便是再信任的人，都不行。因为，谁也不知道哪张嘴关不严，把所有的事都坏了。半个小时后，秦疤子到了大老板所说的老地方。西江楼。一处靠近西河岸的幽静茶楼。一共是三楼，全是用木楼梯通往上面，秦疤子进了里面，有服务生过来问在哪个房间，秦疤子说自己找去就行。他是一年都难得到这个地方来一次的，大老板有规定，如果没有与他联系过，不能随便到这里来，所以，前台的服务员也并不认识他。他自己踩着木楼梯到了三楼的一个房间门口，敲了三下门。“进来。”屋里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秦疤子转开门把手，进了屋子。一个穿着穿着中式大褂带着大圆帽的老头背着双手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涛涛流水的西河，对于秦疤子的进来没有任何反应。“老板。”秦疤子把门关上，毕恭毕敬地喊了声。“什么事啊？”大老板慢条斯理地问了句。“我拿到蒋门神找人在三弯路埋伏我的证据了。”秦疤子开门见山。“什么证据？”大老板听闻此言，一下子转过身来。那是一张看起来圆胖的脸，两鬓头发已经花白，但那双目光却有如鹰一般犀利地盯着秦疤子。“老板你听听这个就知道了。”秦疤子说着拿出了手机，打开了那段四眼的录音。大老板听得很仔细。秦疤子一直在注意他的表情变化，能看得见那张本来平静的脸变得更加地阴沉，看得出他内心之中有一种情绪在不断地变化。但他始终一言不发。直到整个录音放完，他仍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蒋门神这就是在坏老板你的规矩。”秦疤子终于忍不住了。“这个人呢？”大老板问。“谁？”秦疤子不明所指。大老板说：“就是录音里说他被门神收买在你身边，然后出卖消息给门神埋伏你的人。”“他？”秦疤子说，“已经被干掉了。”“被干掉了？”大老板的声音陡然加重。“是的。”秦疤子说，“这种出卖我的叛徒，我是不会让他活着的！”“那你这还是狗屁的证据！”大老板将手机往面前的茶几上一丢。“怎么不是证据了？”秦疤子一愣。大老板问：“死无对证，能是证据吗？”“但他说的是真话，有理有据啊。”秦疤子说。“没用的。”大老板说，“门神的老婆孩子也不知所踪了，假如这个时候他找个自己的兄弟，录一段音，说是你指使的他把门神的老婆孩子怎么样了，然后他将那个兄弟干掉，再拿着录音来找我，你觉得我是信，还是不信呢？或者我拿着录音来找你给个交代，你是承认，还是不承认呢？”秦疤子一下愣住了。他倒没有想到这一点。大老板说：“你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了，难道不知道让人无话可说的，只有证据吗？就跟门神之前来找我说，肯定是你请高手对他的老婆孩子下的手，我说没有证据的事我都不信，只要能拿出证据来，谁坏了规矩，我就让他从云端落下万丈深渊！你自己的人说了这么一段话，而且人还死了，根本没法对质，你让我怎么去找他给你交代呢？”“是我一时疏忽。”秦疤子说，“但老板你听得出来，他说的是真是假！”“我听得出来没用。”大老板说，“我处事，也得以理服人。没有证据，就是没理。”“如果老板这样说的话，我也没话可说了。”秦疤子说，“我已经忍他很久了，都是给老板你的面子，想着大家出来求的是财，不是事。但有人想要我死，我肯定得让他先死！”“一把年纪了，不要这么冲动好不好？”大老板问，“大家有今天容易吗？日子舒坦得不耐烦了吗？非要弄得鱼死网破的才开心吗？”秦疤子说：“现在不是我在挑事，而是他。”“我心中有数，你不要挑事就行了。”大老板说，“这几天接连发生门神老婆孩子失踪，和三弯路枪击案，警方都高度重视，西河市的新一轮严打即将到来，谁敢冒头，谁先死，你想去冒这个头吗？你再牛，还能和警察对抗？”秦疤子不说话了。纵然，他有满腔怨气，怒气，但他始终清楚一点，在严打风暴面前，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只能选择当孙子。“行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会找门神谈谈，不管有什么恩怨，先过了这一阵再说。”大老板说。“是，老板。”秦疤子躬身退下。老铁去查了华庭国际小区案发时间段监控里出去的几辆车子，无论是去的时间段和目的地，都能对得上。车子里面也用警犬嗅过了，没有问题。因为查证的几辆车，车内至少都有一个月内没有清洗过，如果是用车子运送了尸体，那肯定逃不出警犬的鼻子。李子豪听完老铁的汇报，又把监控看了一遍，看有没有删减过的痕迹，会不会凶手开车将尸体运送出去后，又用手段将车辆经过的监控画面删除了。结果没有。小区出入的监控画面很清晰和完整。这就有些怪了。当时李子豪有带着黑狼在小区里搜寻过，没有发现任何残留的味道和痕迹，说明罪犯一定是将尸体运出了小区的，可为什么在出入的监控里查找不到将尸体运送出去的线索？李子豪又反复地想了想，觉得除了小区的前后门之外，应该还有另外一条出入小区的通道，而凶手选了这条通道！想到这里，李子豪当即开车前往华庭国际小区，到四周都看了看。另外的通道是没有，但小区的围墙却是可以攀爬的。围墙的高度大约在一米七左右，围墙上安装了一些铁刺，是为了防止有人攀爬的，但如果是真有人要攀爬，这个围墙的高度和铁刺都只能具有一定影响，但无法完全防范，因为围墙上嵌入的粗大的铁刺，反而可以用手抓住根部，借力爬上去。李子豪沿着围墙一直寻找。突然，他的目光在一个地方停住。那个地方有一个明显的鞋印，而且，他对那个鞋印的纹路非常熟悉，就是在蒋国富家里发现的，蒋国富所穿的皮鞋印。从鞋印的深浅上看，那是一双新鞋的印，没有磨损。因为在案发那天晚上，有下过一场暴雨，而围墙的边缘是花圃和泥土，所以鞋印在上面留得尤其明显。但李子豪顺着那个鞋印往后面看，后面就没法发现了，因为后面是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大雨过后，是没法在鹅卵石上留下脚印的。何况后来又接着下了雨，如果不是很深的脚印，都会被雨水冲掉。李子豪站在那个很深的脚印面前，发现那个脚印特别地深了一些，即便是当时有暴雨，泥土有一定松软，罪犯踩过，脚印也不至于有这么深，现出一个凹了。能让脚印这么深的可能只有一种，用了很大的力度。凶手爬上围墙而已，加上手抓住铁刺在上面借力，脚下需要用什么力度呢？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凶手带了两具尸体，而且，他当时应该要先将尸体从围墙内转到围墙外，脚下自然就会很用力。现在整个案件的脉络差不多是清楚了，凶手在蒋国富家中将他的老婆孩子杀死之后，就运送下楼，因为知道一楼住户有监控，并且电脑有联网，他便用技术手段侵入住户电脑，将他所经过的监控画面删除。而小区大门的出入监控，电脑在保安室，而且没有联网，就无法通过网络入侵监控，只能进入电脑控制室去电脑上删除监控，而电脑监控室有保安二十四小时看守，根本没法去删除监控。所以，凶手就没有通过小区前后门进入小区，而是通过小区的围墙进出，所以在小区的出入监控里查不到凶手的行踪。李子豪也借着围墙上的铁刺翻了上去，站在围墙铁刺的间隙之间，看着围墙外的一条马路。凶手当时应该就是把车辆停在马路边，将尸体从里面转出，然后将尸体运走的。可惜的是，这条马路不是城市主要交通路段，没有路面监控，根本没有任何线索可循。发现了线索，可跟没有线索一样，仍然了无头绪。凶手到底是谁？仍然是个谜。李子豪只能从中得出另一个结论，就是凶手的力气很大，特别大，应该是一个身板比较强壮结实的男子，不然如何能将一个人从围墙里转到围墙外。毕竟，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举重动作，在他面前还隔着一道装有铁刺的围墙，会严重地影响他。他甚至没有在铁刺上留下一点关于尸体的血迹之类，可见他很干净利落地绕过铁刺将尸体转到了围墙外面。这是需要相当力量的。而从小区一楼住户的监控画面也可见，对方只删除了一个时间节点的画面，说明他是一次性将蒋国富的老婆和孩子带走的，无论是将两个人绑在一起扛着，还是一只手臂夹着一个，那都需要很大的力气，一定是经过高强度训练的。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凶手呢？从警六年，经过无数案子和穷凶极恶的罪犯，但此刻，李子豪的心里还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个罪犯太过深不可测了，甚至不能以常理来推断他的一些行为。或许，这个人是病态的。而很多病态的人，在某方面都有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天才。李子豪还是将发现的线索取了证，然后返回刑警队。一整个下午，李子豪都在翻查7.20案件的一些线索，想从里面理出头绪，但没有任何头绪。他所知道的线索，只是一些模糊的概念，而他被困在这些模糊的概念里，就像一只爬在玻璃窗上的苍蝇，找不到出口。这个凶手到底是在报复社会，还是与蒋国富有仇？如果是报复社会，为什么没有出现同样写满死字的连环杀人案？如果是与蒋国富有仇，又到底是什么样的仇，竟然连他的老婆孩子都不放过？而且，他既然已经杀害了蒋国富的老婆孩子，又为什么要将他们的尸体带走？显然，如果只是在蒋国富家里将他的老婆孩子杀掉，凶手自己离开，会轻松容易得多，也会更安全。可他却选择将两具尸体带走，这会给他增加很大的麻烦和危险。一是做起来太费力，二是随时都可能在行动的过程中被人看见，容易暴露自己。可他还是选择将尸体带走了？他的此种动机何在？里面藏着什么必须的目的性吗？突然，李子豪的脑子里一个激灵。他想到了凶手不只是做了将蒋国富老婆孩子带走这种费力的事，还在床单上写满死字，用蒋国富老婆手机下载软件发了定时短信给蒋国富的事。那个短信内容为：故事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人要死。这会让人产生一个误会，就是看起来像报复社会案件，因为对方没有具体指明要杀谁，所以显得杀谁都有可能。而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也没见这个凶手炮制有同样特征的案子，显得还有很多人要死仅仅只是一句恐吓之词。李子豪却突然想起了三弯路枪击案。一死一重伤。虽然跟华庭国际的凶杀案作案手法完全不像，可这其间却是有某种联系的。因为三弯路枪击案疑似蒋国富幕后指使，而蒋国富之所以幕后指使这一出枪击案，正是因为华庭国际凶杀案给他造成的伤害。是否，凶手所说的还有很多人要死，就包括了他做下这个案子，然后引导另外的人去杀人呢？是否有一种可能，凶手和蒋国富有仇，和秦疤子也有仇，所以他先对蒋国富的家人动手，却把线索指向秦疤子，让蒋国富再去对秦疤子动手呢？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如果凶手是纯粹的为了报复社会，他可以选很多更容易杀害的目标，不会选一个有保安和监控的地方增加危险系数，也可以选那幢楼的一二三楼，没必要非得选四楼。可见他是有针对性的。而他和蒋国富老婆孩子结仇的可能性很小，和蒋国富结仇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他本可以直接把蒋国富杀死，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杀他老婆孩子，大概就是为了激怒他，然后让他去找对象报复。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毕竟，若是秦疤子派人干的话，他真的没必要多此一举，他完全可以找人直接对蒋国富下手，而不会来杀他老婆孩子。在这起案子里，孩子肯定是无辜的，可凶手仍然残忍地将他卷入进来，其目的肯定是为了给蒋国富造成更大的伤害和愤怒。如果真如他所料，凶手利用华庭国际凶杀案将蒋国富和秦疤子之间的仇恨升级。那么，这个凶手和蒋国富及秦疤子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恩怨纠葛呢？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案子发生，还有谁要死吗？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在李子豪换好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袁雨佳又跑过来，满眼愧疚地对他说对不起。“你又怎么对不起我了？”李子豪问。袁雨佳说：“今天我去天鸿药业公司找了董曼妮，跟她解释了昨天的事，把整个过程都跟她说了，是我开的玩笑过分了点，你当时也只是迁就我的感受，希望她不要怪在你头上，可是……”“你不用太内疚了。”李子豪说，“我们的分手跟你没关系，只是刚好被这么一根引线点燃。没有这次误会，也总会有个什么节点来引爆。所以，你只是给了我们一个分手的籍口，一个合理的台阶下而已。”“怎么，你们的感情早就出问题了吗？”袁雨佳好奇地问。 “也许吧。”李子豪不愿过多提及，“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袁雨佳似鼓起很大勇气说。李子豪停了下，把目光看向她，她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我请你，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改天吧。”李子豪说，“这两天想案子头疼，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休息。”袁雨佳说，“喝个咖啡，看个电影什么的，不都很好吗？”“还是改天吧。”李子豪说，“没心情，做什么都没意义。”“嗯，好吧。”袁雨佳颇有几分失望，但也没再勉强，她看得出李子豪的心里对那段刚刚结束的感情和那个刚刚分手的人都还无法释怀，她本想在这个时候让他知道，在任何时候他都不是一个人，虽然那个人不愿和他继续走下去，但还有个人愿在他孤单失意时与他一起。可他不领情。她有很多的话想说，但知道这是个不合适的时候。李子豪回到家里。老妈帮忙端上饭菜，问房子去看了没有，让他早点落实。李子豪只好说去看了，但没有看到满意的，要买房子，得居住的环境好，还有医疗教育这些方面比较方便，所以，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他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拖延。但能拖延到什么，会让老妈怀疑，他也不知道。老妈还在说，要不明天中午把曼妮喊到家里来吃饭吧，我去多买点菜，然后让她也知道，你在想着买房子，她也能感到踏实些。或者，到时候带着她一起去看房子，也看看她喜欢什么样的。李子豪只好撒谎，说曼妮到外省出差了，要好些天才回来。老妈对此深信不疑，说那行，就等她回来了再说。李子豪的心里一直很拥堵，心里还有着对那段感情割舍不断的想念，有着对老妈如此关心他的愧对。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慢慢地黑下去，那些灯火一盏盏地亮起。从未有过的，想起那个人来，他觉得心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无法排遣的寂寞，这种寂寞随着滴滴答答的时间一点点地往他的血液里，往他的骨子里渗入，包围了他整个人。他受不了那种如蛛网般纠缠着他的寂寞，他出了屋子，开着车在这个仍然拥挤和繁华的城市里漫无目的的游荡，他也不知道自己没头苍蝇一样地到底想干什么，或许他知道，但他知道那不可能。断了，就是断了。没有什么比一个男人的尊严更重要，至少，感情，更需要有尊严地活着。车子穿行过那些曾经熟悉却再也回不去的街道，那些幽怨或是撕裂的歌声，汇聚成一片汹涌的汪洋大海，将他淹没，迷失。他才发现，他特别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放弃对想念的反抗。他将车子开到西河六桥边找了个空着的位置停下，顺着石桥旁边的小道步行下去。小道边的垂柳深深，遮挡了路灯的光。李子豪把脚下的每一步路，每一级石梯，都走得很平稳，有些东西根植在记忆里，就算闭上眼睛，也能了如指掌。从他和她的认识，到表白，到她离开这个城市后再回来，两个人有无数次经过这条绿柳成荫的小道。那时候的垂柳还没有这么高，没有这么密。两人正走着，一回头来就能看见身后满目繁华的城市，就像他们以为他们以后的爱情也会像这个城市一样，灯火通明，彻夜不眠。可现在，回过头来，已看不清那个城市。他沉默地行走着。想再看看她的脸，想再将她的温柔拥在怀中，想听她梦呓般的呢喃，想两个人火热的身体如那些刻骨的夜晚，不死不休地纠缠。突然，他停住了脚步。在目光不经意地抬起之间，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头在夜风中飘扬的长发。她就坐在河边的沙滩上。像一尊雕塑般坐在那里，黑夜定格了她的坐姿，唯有长发随着夜风千姿百态地变幻。后来，他看见了她抬起手臂往脸上抹了几下。他站在她身后不过十几米的地方，只要跨过那条沿河的小路，他就能走到她身边。但他像使了定身法似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转身走，还是该上前去与她有轻声地问候。他明明是想的，可是，他已经找不到这种必要。她说，他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他又何必低声下气地往她五彩缤纷的世界里凑呢？也许，他只想好好拥抱曾经那份难忘的感情，那个让他感到幸福的人，但他怕她以为他想高攀。算了吧，还是给自己留点尊严，不要让彼此尴尬了。他这么想着，就想转身走开。两个从河边路过的小青年看见了独自坐在河滩上的她，看着那绝美而诱人的身影，不知道在指指点点地说些什么，还发出那种不轨的笑声来，其中一个更是对着她的身后挑逗地吹起了口哨。他又停下了脚步，担心她出了什么事。这大晚上的，河边的光线又比较暗，过往的人零零落落地，万一呢？她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李子豪的心里一抽。他看见了她红肿如桃子的双眼，那还挂在脸上没有风干的大颗的泪。她也愣住了。她本只是被那两个无聊的小青年所骚扰，回过头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没想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他。“哟，怎么了美女，失恋了吗？”一个小青年见她回过头来，就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搭讪，“这世上好男人很多的，就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另外一个也跟在了后面。董曼妮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她的目光在和李子豪对视，黯淡的光线下，调戏的小青年根本没有察觉，边走近过去越发地放肆起来：“这河边的风吹着有些凉啊，要不咱们去开个房聊天吧，保证让你只有开心，不会伤心。”“就是，治疗失恋最好的办法就是再谈一场恋爱，报复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跟另外一个男人去释放……”另一个小青年也帮腔。“滚！”董曼妮从牙齿缝里咬出一个字。“滚？”最开始那小青年不怒反笑，“这里到处都是石头，不大方便滚吧，还是在床上滚安逸些，难道你喜欢野战！”“战你妈！”骂声从后面传来，接着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个小青年直接被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你谁啊，干什么打人？”另一个小青年将手指着李子豪，一副凶恶的样子，却又不敢动手。因为相比之下，他太瘦弱了，而李子豪很高大，强壮。“趁老子没生气之前，赶紧滚。”李子豪冷冷地说。“你没病吧，我们又没惹你，你无缘无故打人，还有理了？”那小青年争辩。“他都动手了，你还跟他讲铲铲个道理啊，弄死他！”那个挨了一耳光的青年缓过神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最为武器，扬手就往李子豪砸来。李子豪可是警察学校毕业，擒拿格斗都技压群雄的，这种小混混哪里是他的菜，他只是一伸手，就将小青年的手臂抓住，那石头就扬在半空，落不下来。李子豪再将手上用力一扭，小青年负痛，“哎哟”地叫得一声，石头就落在了地上，李子豪再脚下一勾。“啪啦”一下，那小青年就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李子豪一脚就往他脸上重重地踩下去，将那张脸踩成了柿子饼一般，奚落地说：“别客气，起来弄死我啊。”“我X你妈的。”被踩着的小青年还不服气，还想反抗，用力地去扳李子豪的脚，却根本搬不动，他又顺手抓起一个石头，想用石头去砸李子豪的脚，李子豪将脚迅速抬起，一脚踩在小青年的手臂上。只听得一声杀猪般地惨叫。“大哥，住手，是我们错了，是我们有眼无珠，你高抬贵手，放过我朋友吧。”另一个在旁边早吓傻的小青年看出来李子豪本事厉害，根本就不是他们两个能够招架得了的，赶紧求饶。李子豪把脚拿开，冷吼一声：“赶紧滚！”那小青年扶起被打倒在地的同伴，如获大赦般屁滚尿流而去。李子豪没有再为难他们。虽然他恨不得将这两个可恶的家伙给打得满地找牙，可他毕竟是警察，出手得有分寸。而且，这点小事，也没法把他们抓走，当成一个案子来办，顶多送到治安科，关两天，批评教育一下，没什么意义。两个小混混滚远，河边只剩下两个人的四目相对。彼此，有很多话想说，但都并不知道怎么说。“这么晚，一个人在河边不安全的。”终于，还是李子豪先开口打破沉默。“我安不安全，跟你还有什么关系吗？”看得出来，董曼妮对他还有怨气。有种被刺痛的感觉，李子豪还是尽量装着平常：“我是警察，每一个市民的安全都跟我有关系。”“也是。”董曼妮悲哀一笑，“谢谢你刚才的出手解围了，要我明天给你送一面锦旗过去吗？”“我想，我还没有活得这么虚荣。”李子豪说，“你也不用讽刺我，因为，即便你再有钱，再显赫，也没有随便讽刺人的权利。”“那你身为警察，你就有劈腿的权利了吗？”董曼妮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起来，那一瞬间，眼泪又情不自禁地在眼眶里打转。“我说过，那只是个误会，雨佳说她也找你解释了，不管你信不信，那都是真相。”李子豪说。“那就是真相？”董曼妮的眼泪又大颗地往外滚出，“李子豪，你别以为我傻，别人说什么我都信。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就算藏着掖着，也不要以为瞒得过我，我真的不傻！”“是吗？”李子豪问，“我倒想听听，你说我藏着掖着什么了？”董曼妮说：“我们刚开始一起的时候，你哪天不是主动联系我，约我？就算出差在外，至少也会有电话。可自从我爸妈知道，表示反对之后，你就很少找我，每次都是我主动打电话给你，你还总说忙，没时间。我不高兴了，你才显得勉为其难地答应。这里面的变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跟我对天发誓，没有想过和我分手？”“我不否认，是想过，很多次地想过。”李子豪说，“我也承认，对你有意无意地疏远，但在去与留之间，我一直在坚持，不想失去你。只是，你永远都无法想象我心里所承受的压力。”“你有什么压力了？”董曼妮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我只选择你，我们就算熬，也要熬到他们妥协，你有什么压力了？”李子豪说：“我一直没跟你说，你爸找我谈过一次话。”“我爸找你谈过一次话？”董曼妮问，“什么时候？”李子豪说：“就是那次我们在街上被你爸妈遇到，他们将你带回去之后。你爸有找过我，说的那些话，让人……。”“他说什么了？”董曼妮急问。“他说……”李子豪说，“我们要想在一起，除非他死。他说，如果我能知趣点，主动离开你，他会记我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他也会尽力帮我，那意思就是我跟你在一起，就是想高攀，想当董家的寄生虫……”“他竟然这么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董曼妮问。“跟你说，有意义吗？”李子豪问，“让你回去找他们闹？他们会觉得，我更加有罪，让你们家庭不和。何况，你也跟我说了，你妈很心疼你，可你家是你爸做主，你爸脾气很暴躁，一旦有什么事他奈何不了你，就拿你妈出气，骂她，我不想让你本来幸福的家庭闹得硝烟滚滚……”“所以，那些日子，我特别地矛盾和痛苦。我想结束这段无望的感情，可是，我不想失去你，我也知道你为我受的委屈，你还一直在安慰我，鼓励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都会想未来的我们，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我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等待，命运又能给我们多少的时间？每到那个时候，我的脑子都爆裂一般地疼。我想，纵然我有一身正气，能在这个城市制止那么多的犯罪，保护那么多人的安全，让他们岁月静好。但我没法制止现实和命运对我的犯罪，没法保护我自己的幸福，让我自己岁月静好。”董曼妮说：“所以，你就一步一步地退着，跟别的女生约会，暧昧，慢慢产生感情，到你觉得，终于有一个人可以替代我的时候，就对我说，这段没有结果的爱情，还是算了吧。所以，你跟她不算是劈腿，只算是备胎？”“对天发誓，我对她真没有这种想法，她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女孩，平常大家会开玩笑，但从没有任何的越界。”李子豪说。“得了吧。”董曼妮说，“或许，你真没那么想过，也没那么觉得，但那天我还不知道是你的时候，只看着那个场景，你们相处的融洽，我就感觉出来，你们是一对情侣。整个暧昧的过程，没有一丝生硬，很自然，也很让人羡慕。当我发现是你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那种甜蜜和幸福的感觉，就像几年前我才遇见你的时候，一个人撒娇，一个人宠。只是，几年之后，换了场景，换了一个人……人与人之间的有一种感情，叫日久生情。也许你没有想过去喜欢一个人，没有与她有什么未来的憧憬，但慢慢地，在两个人的嬉笑怒骂中，你就会发现，你再也离不开，不想失去。或许，你对她的感情就是这样的。”“你真的想得太多了。”李子豪说。“不是我想的太多。”董曼妮说，“是女人对感情的触角天生比男人要灵敏。而且，那个女的都承认了，她喜欢你，她就是有意识地接近你。而且，你也不傻，她的某些表现之间，你是有感觉的，但你没有明显地拒绝，而是把自己与她放在危险地带，任其野蛮生长，你的潜意识里，已经在背叛我了！”“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了。”李子豪说，“反正，都是一段过去的往事，再作纠结也没有意义。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终究只能是两条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虽然不能再像曾经那样温柔相待，但也不至于要反目成仇，无论你怎么看我，我还是装着大度地，祝你能找到那个与你般配给你幸福的人。走吧，时间不早了，回家睡觉吧。”“你自己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董曼妮说。“天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一个人在这里。”李子豪说。董曼妮说：“你都不是我的谁了，你还管这么宽干什么呢？有危险，我还是知道报警的。”“好吧，晚安。”李子豪说着，便转身离去。听着踩在河沙上渐行渐远而去的脚步声，她的眼泪又一次情不自禁地从眼眶滚落而出。其实，她不想回家，是想他留下来陪她的。虽然她对他还是有那么多的成见，可是只要他能好好哄哄她，以后好好对她，不要让她对这份感情担心，她还是会心软，愿意不顾一切，和他重新开始。可是，他走了。因为他害怕，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会是一个痛苦的泥潭。对于一名刑警来说，永远都会比一般人活得理智。到此为止，不再伤害，伤口终究会复原，若是一直伤害，只会一直痛苦。相爱而不会有结局，然后在没有结局的过程里，去担惊受怕，去怀疑，就是对彼此最大的伤害。夜，在有人的拥抱有人的撕裂中沉默地流逝着。那些爱恨纠缠和梦碎的声音，对夜和城市都不起波澜。因为它们知道，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人生。还是山上，漆黑的夜幕之下，那座孤坟。坟前燃烧着一个小火堆，一个戴着盲女脸谱的男子跪在那里，不断地将手中的一叠黄纸扯开来，一张一张地加进里面。手中的黄纸加完之后，他又从身上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册子。小册子上赫然写着三个大概因为时间久远而显得暗红的血字：生死簿。他将生死簿打开，就看到了一个用血写下的名字：周少安。名字后面有一段细小的文字：披着高贵的皮，做着龌龊而罪恶的事，为恶人做狗，把弱者当狗。为富不仁，嚣张跋扈，贪财骗色，死有余辜！男子咬了下中指，中指上渗出血来，他将那血在周少安的名字上画了个×，随即将那一页撕下，丢到面前的火堆里，烧成灰烬。“小纯，你等着，我一会就提周少安的人头来见你。”男子说完，抹了把眼角的泪，转身离去。混乱而嘈杂的喧闹声中。周少安正和一大群狐朋狗友在梁山鸡推杯论盏，热闹得不亦乐乎。大家都还喝得有劲的时候，他突然就将面前的碗筷一推，站起身来，对着那群狐朋狗友扯着嗓门就喊：“走，兄弟们，大富豪嗨起来。”大概是喝多了些酒，他脚步有些虚浮地，摇摇晃晃地出了梁山鸡，上了自己的车子。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电话一看，是韩嘉子打来的，就接了电话，语气暧昧得令人起鸡皮疙瘩：“喂，宝贝，就想我了吗？”“那还用说吗？你在哪？”韩嘉子问。“我？”周少安说，“刚和兄弟们在梁山鸡吃饭完出来，准备去大富豪唱歌呢，你要过来吗？”韩嘉子说：“我在河边你的游艇这里，你先过来接我吧。”“在我游艇那里？”周少安有些意外，“你在那里干什么？”韩嘉子说：“我跟闺蜜到河边来散步的啊，然后她男票打电话把她叫走了，谁还没个男票呢，你赶紧地，我在游艇上面等你。二十分钟不到，我就不理你了。”“哈哈哈，你这么急啊。”周少安不怀好意地笑，“行，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我马上过来，刚喝了酒，有劲。”随后，他就跟那一群狐朋狗友说，让他们先到大富豪去，他去接个人，接着就过来，然后加大油门一溜烟就跑了。他知道韩嘉子的弦外之音。认识韩嘉子两个月，确定关系一个月，他将她带到游艇上去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令他有种和别的女人没有过的体验。他甚至把游艇的钥匙都给了一把她，向她释放出一种会娶她，已经把她当成半个女主人的信号。这对他来说是很难得的。从小生在富贵之家，做的是花丛浪子，从他发育到现在的十多年时间里，凭着他白净帅气的长相和财大气粗，趋之若鹜的美女对他投怀送抱，对他来说，多数都是睡得腻了，就分了。对于女人，他享受的是那种征服的感觉。在没有得到之前，他会尽一切手段去得到，而得到之后，他就无所谓了。这些年来，和他保持关系最长的一个女人，大概就是蒋国富的老婆了。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那女人确实太过狂野，放得开，总是让他有不同的感受，意犹未尽。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心里始终存有对蒋国富的恨，想报复他，觉得睡他老婆，就是一种最好的报复。但他和韩嘉子在一起之后，他更享受韩嘉子那种小绵羊般的温柔，完事了还喜欢紧紧地抱着他，小鸟依人般蜷缩在他怀里，让他觉得她特别单纯，也更能激发出他男人的保护天性。他第一次真正地想娶一个女人。只要韩嘉子对他有什么要求，他绝对有求必应。以前他在KTV等娱乐场所玩，从不会带自己的女友，他会另外花钱喊那些陪酒的女人放肆地玩，但对韩嘉子不一样，无论在哪里玩，他都愿意把她带在身边，让她对他有绝对地信任。那天下午，他和蒋国富老婆约出来，也是最后一次，他对蒋国富老婆说，他有了女朋友，打算结婚。所以，他们以后就不要再继续了，这种危险的事情总得有个头。蒋国富老婆不答应。两人发生了争吵，不欢而散。没想到，她竟然被杀了？也好，省得斩不断理还乱地纠缠，他就可以好好地和韩嘉子不受打扰地在一起了。韩嘉子，此时就在西河下游周少安的私人游艇上。只不过，她并没有像周少安想象的那样，怀着少女之春地迫不及待。相反，此刻的她是惊恐的。因为，在游艇之上，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一个戴着V字仇杀队脸谱，看不清任何面孔的人，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里拿着一把古铜色的刀子，看起来像是那种春秋战国时的青铜短剑。他里面穿了一件红色的T恤，外面却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雨衣，和对面而坐穿着吊带裙牛仔短裤露出修长白皙大腿的韩嘉子，形成很鲜明的对比。“他说马上就过来，我……我能走了吗？”韩嘉子看着脸谱男子，瑟瑟发抖。“别急，他还得有些时间才到，我们聊聊天吧。”脸谱男子淡淡地说。“聊……聊什么。”韩嘉子问。脸谱男子说：“就聊……你，和周少安吧，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不久，一个多月。”“一个多月？那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韩嘉子摇头，两眼茫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脸谱男子说：“譬如，他仗着自己有钱，总是喜欢喊一大群女人陪他疯狂地玩，有人甚至送了他个外号，叫KTV皇帝，你知道吗？”“嗯，听……听说过一些。”韩嘉子嚅嚅地说。“听说过一些？”脸谱男子问，“那你还跟他一起？”韩嘉子不说话了。脸谱男子说：“我懂了，只要他有钱，能满足你很多的虚荣，这些都不重要是不是？看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其实，也不全是这样。”韩嘉子说，“他以前是喜欢肆无忌惮地玩，但跟我一起之后，他在KTV就没有再叫女人了，他都可以把我带上。”“哦，是吗？”脸谱男子问，“那你知道就在几天前的一个下午，他还和一个有夫之妇去开房了吗？而且，他和这个有夫之妇保持了将近十年的奸情。在他们保持将近十年的奸情里，他又谈过了数不清的所谓女朋友。每一次，他都装出要和对方结婚的样子，各种甜言蜜语，睡了，腻了，又分了。他曾公开地说，女人，就只是让他快乐的玩具而已。谁想他从一而终，都是痴心妄想。”“你跟少安什么关系，怎么对他知道得这么清楚？”韩嘉子问。“我跟他什么关系？”脸谱男子仰起头，可以看见他那格外凸起的喉结，“我们的关系，太复杂了，复杂到，这世界没有任何一种关系来形容我们。”“你们是不是有仇？”韩嘉子问。“仇？”脸谱男子摇头，“我们之间，岂是一个仇字能概括？”“其实，冤家宜解不宜结。”韩嘉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这么一句俗话，“你们如果真有什么过节，可以好好谈谈。如果是他对不起你的，我可以帮你说，让他补偿你。”“补偿？”脸谱男子摇头，“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永远都补偿不了的。因为，有些失去的东西，永远都回不来，也取代不了。”韩嘉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了。空气变得有些沉默。脸谱男子的目光落在手里的刀子上，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神里所透露出的光芒，让坐在那里的韩嘉子也不寒而栗。“有罪的人，是必须受到惩罚的。如果他们不受到惩罚，就会得寸进尺，会变本加厉，会更加地忘乎所以。而最彻底的惩罚，就是死亡。”脸谱男子似自言自语着。“怎么，你要杀了他吗？”韩嘉子惊吓出声。脸谱男子抬起目光看着她：“或许吧，也或许，会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体验。”“比死亡更可怕的体验？”韩嘉子问，“那是什么？”脸谱男子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突然，他的目光移向游艇的窗外。一辆车的车灯至远处照了过来。“来了。”脸谱男子说声，将目光看向一边的游艇休息室，“走吧，到那里面去等他吧。”“啊？”韩嘉子一愣，“我已经帮你把他喊来了，你可以让我走了吧？”“不可以。”脸谱男子说，“我们还有很多故事要聊呢，赶紧点，不要惹我生气，我有时候生起气来，连我自己都怕。”韩嘉子不敢违背，只得起身哆哆嗦嗦地往游艇的豪华休息室走去。进去之后，脸谱男子让她睡到床上去，而他则站在门后的角落里，对韩嘉子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嘉子，亲爱的，哥哥我来了……”周少安上了游艇，一把将门关上，然后一脸猴急直接往休息室而来。他将休息室的门推开，就看见韩嘉子躺在床上，顿时坏笑起来：“你就已经准备好了啊，这么等不及，哈哈哈。”边说着，就往床那边走去。他根本没有看见站在门角里的脸谱男子，因为他将门推开的时候，门正好把脸谱男子挡住。其实韩嘉子有意无意地往门角那边看了几眼，但此刻一门心思想着风花雪月的周少安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咔”地一声。门关上了。已经走到床边准备往韩嘉子压下去的周少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他还以为只是风把门吹过去的呢，这一看不打紧，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床上，打着哆嗦地问：“你是谁？”“一个随时都可以要你命的人。”脸谱男子拿着那把青铜短剑般的刀子，慢慢地往周少安逼过去。“你别过来，别过来！”周少安往床上退缩着，“我告诉你，我可是跟疤哥的，谁敢动我一根头发，在西河都别想混了！”“秦疤子？”脸谱男子说，“我掐指一算，他的死期应该不远了。所以，你最好低着头跟我说话，不要恐吓我。因为，我只要一刀，你的明天就在停尸房。”“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有什么仇吗？”周少安有些哆嗦地问。“我们的仇？”脸谱男子说，“罄竹难书。”“兄弟你说，是什么仇，我如果得罪你的，该怎么了就怎么了。你要钱，或者是其他的要求，都可以提，好商量，但千万别冲动。出来混求的是财是不是，你要是一冲动，我怎么样了，你也跑不了，没必要，是不是？”周少安想用心理攻势化解危机。“行，如果你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做。”脸谱男子说。“可以，可以，兄弟你说，有话好说。”周少安似乎看见了希望。脸谱男子把手中的刀子往床上的韩嘉子一指：“我想把她上了，你帮我把她脱光，然后帮我按住……”“啊？这个……”周少安一脸为难，“这个不行啊兄弟，她是我女朋友，不能乱来啊，你要是喜欢美女，我给你喊，你要身材高挑的，还是皮肤白皙的，或者是胸大屁股翘的，我都可以帮你找，两个，一群，我都马上给你喊来，怎么样？”“我只要她！”脸谱男子加重了些声音。“真的不行啊兄弟，她是我女朋友，我们打算结婚的。”周少安解释。“你女朋友又怎样，就不能上吗？”脸谱男子的声音突然恶了起来，充满杀气和愤怒，“你强暴别人女朋友的时候，你不是很开心，很刺激的吗？轮到别人睡你女朋友，就不行了？给老子脱，不然老子手里的刀子不客气了！”周少安被吼得一个激灵，他看着眼前的脸谱男子，突然发现有某些似曾相识，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到底是谁？”“老子让你做事，你哪那么多废话！”脸谱男子咆哮起来，冲过去一把按住周少安，一刀就往他膝盖上插了下去。“啊，救命啊，大哥饶命，莫杀我，我听话，我听话……”周少安赶紧求饶。脸谱男子松开了他，看着刀子上的血，用舌头舔了舔，忍不住骂了声：“你这狗的血真脏！”周少安按着膝盖被刺的地方，看着那汩汩流出来的鲜血，恐惧地哼哼着。“让你干什么，还要老子说第二遍吗？”脸谱男子冷声问。“不用，不用，我帮你脱……脱……”周少安抖抖索索地，将手伸到韩嘉子身上，就去脱她的吊带。“不要，少安，不要……”韩嘉子哭着闪躲，打开他的手。“不要动，你想老子死吗？”周少安吼着，“老子如果有什么事，就先弄死你！”韩嘉子不敢动了，只是无助地哭着，娇小的身子在惊惧地发着抖，任由着周少安将她的衣服脱下。“其实，看起来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你，也是一只可怜虫而已。”脸谱男子说。很快，周少安就将韩嘉子身上都脱光了，回过头看着脸谱男子，一脸的卑微和可怜：“大……大哥，可，可以了。”“可以什么？”脸谱男子说，“被你碰过的女人，能脏几条河，你以为我会碰吗？”“那，那怎么办？”周少安六神无主地问。脸谱男子用手指着自己戴在脸上的那张脸谱：“我脸上戴的这个，你真的就没有一点印象吗？”“这个……这个……，有，有印象，有印象。”周少安边想着，结结巴巴地说。“是吗？”脸谱男子的眼神一亮，“说，谁戴过？”“谁戴过？”周少安一愣，“不是有部V字仇杀队的电影吗？就是那个小丑戴过啊？”“老子是问西河你身边的人，谁他妈给你扯电影！”脸谱男子一耳光就打了过去，把周少安打得以栽。“身边的人？”周少安连连地摇头，“身边从没见人戴过啊，大哥。我见过小孩子戴孙悟空的，戴猪八戒的，可是这个面具，我真没见谁戴过啊。”“行，那我问你。当年，你，蒋门神和秦疤子，你们三个强暴了一个女孩子，被报警抓进去，都是怎么没事出来的？”脸谱男子问。“啊？”周少安一下愣住，直直地盯着脸谱男子，在努力地辨别着什么。“快说！”脸谱男子咆哮起来，挥手又是一耳光过去，并将他的头按在床上，“信不信老子马上就把你狗头割下来！”“我说我说，大哥饶命，我说。”周少安赶紧求饶。脸谱男子又松开了他。周少安身子筛糠一般地抖着：“是，是那女的跟警察说，说她是自愿的，然后，我们，我们就，就被放了。”“她既然报了警，为什么会说是自愿的？”那声音似从脸谱男子的牙缝里咬出来一般，令人不寒而栗。“这个，我，我真不知道。”周少安说，“真不知道。”“看来，你是真想死了！”脸谱男子的语气加重，眼中的光芒更加骇人。“不是不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大哥。”周少安说，“当时，我以为是蒋门神或者疤哥找了人去威胁那女的，让她改口。可后来，我问他们找的谁，用的什么手段，他们都很糊涂。蒋门神说他手下还在计划怎么样去恐吓那女的时候，结果那女的就已经改口了，他们还有些莫名其妙，后来都觉得肯定是那女的怕报复，自己改的口。”“真不是蒋门神或秦疤子派人干的？”脸谱男子说，“你要是敢跟我撒半句谎，我今天让你变成一堆肉泥，你信不信！”“大哥我没骗你啊。”周少安说，“反正当时我问他们都是这么说的，但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人干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不知情的。我敢发毒誓，如果我骗你的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行，我先信你。”脸谱男子说，“但如果你想活的话，必须得替我做一件事。”“什么事，大哥你说，大哥你说，我一定尽力做到。”周少安一脸讨好的摇尾乞怜。脸谱男子说：“这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如果你能把这个故事记住，并且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就会放过你，做不到，我手里的刀子会穿过你的喉咙，在那里留下一个很大的窟窿，懂了吗？”周少安吓得一抖，赶紧说：“我一定做到，一定做到。”脸谱男子说：“行，你听清楚了。一会儿，我要你打一个人的电话，就是蒋门神的，你不会说不认识吧，毕竟，你做过他的小弟，又跟了他的对头，还把他老婆睡了十年。”“这个……这个……大哥你怎么也知道？”周少安大感意外。因为脸谱男子说的这几件事，差不多就是他这近十年来的主要人生经历了，最开始跟着蒋门神混，后来背叛他跟了秦疤子，而且因为对蒋门神心中怀恨，一直和他的老婆偷情。尤其是偷情这事，是他和蒋门神老婆才知道的秘密了。“还想要我教你做后面的事吗？”脸谱男子问。“要要要。”周少安赶紧答。“要就给我乖乖地听着，别他妈问那么多为什么！”脸谱男子说。“好好好，我不问，我不问。”周少安说。脸谱男子继续讲：“你打电话给蒋门神，说他老婆就是你杀的，因为当年你跟他的恩怨，你为了报复他，所以就睡了他老婆，本来只是想睡一睡就算了，但他老婆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脸，一次之后，就死活缠着你不放。你也觉得她丰腴成熟，经验丰富，每次都能让你有特别的体验，所以就这样偷偷摸摸地过了十年。但最近你谈了个女朋友，你想结婚了，怕跟他老婆的事败露，就在7月20号的下午，约她出来，在建安路的蓝色港湾酒店通了最后一次奸，然后跟她说到此为止，她不愿意，还威胁你如果和她断，她就告诉你的女友。你终于觉得她是个疯子，所以才在那天晚上敲开她的门，将她杀了。本来想将他儿子也杀了，但想着是他的命根子，所以就带了个活的出来，留作筹码。现在，如果他还想要他儿子的命，就到你的游艇来。你不会对他怎样，就是想和他当面谈一些事，他如果不放心，可以带手下人来。但手下人得留在河边，只能他一个人上游艇。这样你也不可能把他怎样，因为他手下人就在游艇下守着，把他怎么样了，你也跑不掉。所以，他可以放心地来和你谈。最后，你得提醒他，不要报警，否则的话，他儿子不在船上，没有证据，警察拿你也没办法，而他的儿子就没法救了。你还可以提醒他，你在他家里做的案子，用他老婆的血在床单上写满死字，让尸体凭空消失，还用他老婆的手机发了个凌晨五点多的定时短信给他，是不是连警察都找不出证据，因为你用了黑客技术入侵监控，把有你的监控画面都删除了，所以，不要怀疑你的手段。”“记住我讲的这个故事了吗？”脸谱男子问。“记，记住了。”也不知道是膝盖的刀伤很痛，还是出于对脸谱男子的恐惧，周少安的身子抖得老高。他看着眼前的脸谱男子，觉得他就像魔鬼一样，为什么他把这一切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在他面前，他就像个透明人一样。猛然之间，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原来，蒋门神的老婆孩子都是你杀的？”“是，我跟蒋门神有血海深仇，所以，要杀他老婆孩子，还要杀了他。所以，如果你能给我把他引来，你能活命。引不来，你替他死。”脸谱男子又强调了一遍，“我想，你应该不会怀疑我杀人的本事，起码，杀你这样的，跟杀一只鸡没有任何区别。”“行行行，我帮大哥你引他来。”周少安说，“这事我肯定全力帮大哥你，正好我也和他有仇呢，大哥能帮我干掉他，真的是求之不得，求之不得！”脸谱男子说：“注意保持平常的语气，不要露出破绽，这可关系到你的死活，你懂的！”“懂懂懂。”周少安说，“我马上给他打。”此刻，他半点也不敢违背脸谱男子，生怕脸谱男子一生气就把他给杀了。而且，的的确确，让他引蒋门神来，他是非常乐意的。因为他一直想蒋门神死，只是他没那个本事，只能在心里恨着，现在有这个机会，岂可放过。“对了，把你的手机给我一下，屏幕锁打开。”脸谱男子看着韩嘉子说。韩嘉子不敢违背，抖抖索索地把手机递给了脸谱男子。脸谱男子则在里面找到了录音设备，对周少安说：“赶紧打吧，对了，开免提，我要听整个通话过程。”周少安当即拨打了蒋门神的电话，并且打开了免提，而脸谱男子则把录音设备打了开。不可否认，周少安是有些天才的，这大概跟他经常用那三寸不烂之舌的甜言蜜语去骗女人有一定关系。虽然脸谱男子只对他讲了一遍该怎么做，但在他和蒋国富的交流中，非常流畅，而且还用了些他的技巧，化解了蒋国富的疑惑，很顺利地完成了和蒋国富的谈判。蒋国富对周少安的话都信以为真，完全相信是周少安杀了他老婆，绑走了他儿子。因为周少安按照脸谱男子说的，关于在床单上写满死字，用手机发定时短信，以及监控里都找不到证据的事，除了他和警察，就只有凶手知道了。所以，他完全信。开始对于周少安约他到游艇谈判，他也顾忌，说他才不会往周少安给他挖的坑里跳，但后面周少安说他可以带手下，带多少都没问题，但手下只能在河边等，他一个人上船，他觉得这是可行的。周少安再大胆，不敢在那么多人知道他的情况下把他杀死，那样的话周少安也逃不了，周少安不会那么傻。何况他可以带人把周少安的游艇包围起来，周少安岂敢动他。所以，蒋国富相信了周少安找他只是谈判，用周少安自己编造的话说，他现在遇到了一些经济上的困难，需要一些帮助，所以谈的不是过往的仇，而是以后，怎么把这个仇给了断。蒋国富觉得，周少安大概是想敲诈他一点东西。只要能救回儿子，他无所谓周少安打算讹他多少。为了安全起见，蒋国富还是把动作搞得很大。在接完电话后，他就让过江龙打电话召集兄弟，带上家伙，直奔西河下游周少安的游艇停泊位置而来。一路浩浩荡荡的，有至少十辆车，车里面装满了各种长的短的家伙，所有的人都杀气腾腾，想着大哥亲自带队干架，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的，想要有一番表现，被大哥刮目相看。一直暗中监视着蒋国富的韩松赶紧地把这个情况向李子豪作了汇报，说是不知道什么情况，蒋国富突然召集了数十人，带着器械，往城郊外而去，问怎么办。李子豪略想了想：“先不要打草惊蛇，你们悄悄跟上去就行。”“要不要打电话给治安科，让他们派点人，万一等下有什么大冲突，我和老白两个人没法阻止啊。”韩松问。李子豪说：“放心吧，这种一喊几十人的场面，多半是冲突不起来的，不过是多带些人给自己摆摆场面，壮壮气势而已。要真几十人冲突起来，死伤大片，不管谁有什么样的实力，也别想摆得平了，他们不会那么无知和冲动。而且，这种事你要是先打电话治安科，还保不准治安科会不会有人先给他们通信呢。”“嗯，也是。”韩松说，“那我和老白先跟着再说了。”李子豪说：“行，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挂断电话，他也在那里想，蒋国富这又是在干什么呢？什么事轮到他亲自出面，跟人搞出这么大动静？和秦疤子卯上了吗？要真是如此的话，这两颗一直长在西河土壤深处的毒瘤也该挖出来了，只是，李子豪又莫名地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到底是什么不对，他一时也说不上来。此时，周少安的私人游艇上。平日里春风得意，总是一副趾高气昂之态的周少安，狗一样地求着脸谱男子放他走，说他的腿上流了很多血，如果再不抢救，一会儿就得死了。脸谱男子说：“不用急，蒋门神一到，我就会让你走的。”“这王八蛋，为什么来得这么慢，我催下他。”周少安又准备拿电话。“不要催了。”脸谱男子阻止，“你催得急了，他起了疑心不来了，你就惨了。”周少安又只好住手，看着脸谱男子：“大哥，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啊，你说出来，我也好心里有数，该给大哥陪不是的，或者该做什么补偿的，一定好好反省。”“你真的想知道哪里得罪了我吗？”脸谱男子问。“真的，真的。”周少安连声说，“你跟蒋门神也有仇，咱们其实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不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脸谱男子说着，便缓缓地将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真的是你？周子杰！”那一瞬间，周少安的眼珠子都没差点瞪出来。“你疯了，不要命了，竟然敢对我动刀子！”在知道脸谱男子的身份之后，他的心里瞬间没了恐惧，只有那种盛气凌人地质问，和咆哮。“看来，你依然觉得你是高贵的，是凌驾于别人之上的。你歧视和欺凌了我二十年，到死，你都仍然觉得，你贵我贱。”那一刻，周子杰的眼神里突地冒起一片可怕的光芒。握着刀子的手也紧了紧。“子杰，别冲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周少安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场真正意义的寻仇，意识到此刻对方掌握着所有主动，马上放低姿态，“过去我对你是有些不好，但怎么说咱们也是兄弟，也是兄弟，对不对。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我爸妈收养了你，把你养这么大，你不能恩将仇报啊，对不对？”“把我养这么大？恩将仇报？”周子杰悲哀一笑，“你大概不会知道，有些活着，比死去更痛苦，而不如死去。你不是说我就是一条被你家收养的狗吗？是的，我就是你家收养的一条狗，只是，这狗在笼子里关了二十年后，要出来咬人了。”因为过度仇恨，周子杰的牙齿咬得咯咯地响，那张脸也变得扭曲，眼里射出一种野兽般的光，非常地骇人。“子杰，你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说。”周少安赶紧喊，“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让爸妈给你开一家公司，把周家的财产给一半你，怎么样？以后，咱们再也不生隔阂，做一致对外的好兄弟，好不好？”“你说话算话吗？”周子杰问。“算话，算话，绝对算话。”周少安赶紧答。“你作证怎么样？”周子杰看着韩嘉子。“好，我作证，我作证。”韩嘉子也赶紧答。“那我就再信你一次，你要是再食言，可别怪我无情！”周子杰说。“决不食言，决不食言，如果我食言，不用你动手，我自杀。”周少安说，“那我现在打急救电话了？”“等等再说。”周子杰说。“为什么还等啊？”周少安不解。周子杰说：“等蒋国富到，我就让你走，听明白了吗？”“嗯好，好。”此时此刻，周少安不敢不答应。突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蒋门神打电话来了。”周少安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接，开免提。”周子杰说。周少安当即接了电话，蒋国富的声音立马传来：“我马上就到了，你在游艇上吧？”“在呢。”周少安说。“行，我马上就到。”蒋国富挂掉电话。“跪下！”周子杰突然冲着周少安一声厉吼。“啊？跪……跪下？”周少安一愣，搞不懂他为何突然发怒。“让你跪，耳朵聋了吗？”周子杰一声吼。“好，我跪……跪。”周少安怕触怒他，忍着膝盖上的伤痛，从床上起身，然后跪下。“小纯，我送这恶棍来见你了。”话音落，周子杰将手中刀子一挥。刀子直接从周少安的脖颈上划过。周少安的眼睛陡然睁大，用手捂向刀子划过的地方。但无济于事，鲜血很快就喷涌而出，他想说点什么，却都卡在了喉咙里。“扑”地一声，那跪着的身躯直直地倒地。就倒在周子杰的面前。“看来，你比我更天真。对你这样的畜生，我怎么可能放过你！”周子杰边说着，又将那刀子往周少安背上一番怒刺，刺得那背上一片的鲜血外涌。“啊！救命啊！”韩嘉子吓得大叫起来。周子杰抬起目光，跨过周少安的尸体，一手按住韩嘉子的头，也毫不客气地将手里的刀子往其颈部刺了下去。韩嘉子很快就喊不出来了。“你跟一个罪恶的人在一起，并给了他快乐，你就是有罪的，有罪的人，都得死！”说完，他再转身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周少安，竟然直接割下了他的头颅，从雨衣的里面取出了一个黑色塑料袋样的东西，将头颅装了进去！然后将袋子系在了皮带上。他看着地下那无头的尸体，眼里燃烧着野兽般的凶光，身子突地开始颤抖，随即脖子和脸上开始充血，青筋和血管都高高地鼓起，似要爆裂一般，整张脸都已扭曲变形。他俯下身子，嘴里发出一声痛苦地低吼，双手将周少安的尸体抬起，如野兽般地张大嘴，想往周少安身上咬下去。但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来，将咬下去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住了。他就那样在咬与不咬之间挣扎着，那种神情，极为痛苦和狰狞。许多辆车子的声音到达河边，使河边变得喧闹起来。终于，他还是丢下了周少安的尸体，并将手中的刀子丢在了地上，看了眼游艇那边的门是关着的，他先走过去将门打开了，然后才回来从休息室的窗子处纵身跳到了河里。蒋门神看见了游艇上一个大大的周字，知道那是周少安的私人游艇了。游艇上亮着灯。他把过江龙的电话号码设置成快捷键，按下快捷键就能拨通过江龙的电话。他会把手机放在裤兜里，手指就放在那个键上，一有情况，他就会按下按键。他对过江龙吩咐，一旦上面有情况，他就会拨通过江龙的电话，那时候他肯定来不及说话，但只要他的电话打出来，过江龙就马上率兄弟们冲上去。虽然他也觉得周少安不大可能在游艇上对他怎样，但小心和有准备总是没错的。在叮嘱好过江龙之后，蒋国富才举步往游艇上来。他感觉游艇特别地安静。上面甚至没有人聊天的声音。难道上面就只有周少安一个人？游艇的大厅上亮着灯，但没人，显得特别地空旷。“周少安。”蒋国富扯开嗓子喊了声。没有反应。他只好拿出电话，拨打了周少安的号码，他似乎听到了电话铃声，他仔细循着铃声找过去，是从游艇那边的休息室传出来的。蒋国富仍没意识到什么不对，直接就往休息室走过去，越近，那电话的铃声越是响亮。他以为周少安是知道他来了，所以没接电话。他直接走到休息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他顺手将门推开。那一瞬间，他就傻眼了。反应过来，吓得大叫一声，如见鬼般转身就往船下跑。“保护富哥！”等在下面蓄势待发的过江龙一见蒋国富惊慌失措地跑下来，以为是在上面遇到了袭击，一挥手，就带着那群喽啰拖着家伙冲了过来。“走，赶紧走！”蒋国富喘着粗气，也没有向过江龙解释更多，直接就往停着的车子那边跑去。“没人追来啊，富哥，什么情况？”过江龙还在那里愣神着问。他看着那艘停靠在那里的豪华游艇，一点动静都没有。“喊你走啊，还废那么多话干什么！”蒋国富吼叫着。很快，蒋国富一群人，近十辆车子，全都消失在西河漆黑的夜里。“发生了什么事？”刚将车子停在远处，往这边摸索过来查看动静的韩松和白一龙看见这情况，都一头雾水。“难道游艇上有大炮？”白一龙调侃。“你还能不能再无知点，你当这是军舰呢，还有大炮！”韩松怼他。白一龙说：“那要不然蒋门神怎么会跑得那么惊慌失措的？他带了这么多人来，就算对方再有实力，他也不至于如此失态吧。”“是有点奇怪。”韩松说，“他这种当大哥的，要的就是面子，他是不会轻易在小弟面前表现得这么不淡定的。”“而且，我怎么发觉所有人都在往游艇那边跑去，他一个人是背对游艇，面向我们这边跑来的？”白一龙疑惑。因为他们往这边赶过来的时候，蒋国富已经在游艇下面了，而过江龙一群人正蜂拥过去。韩松说：“我也发现了，应该是他一个人上的游艇，其他人在下面等他。”“他一个人上的游艇，其他人在下面等他？”白一龙有些疑惑，“他这种大哥，不应该是背后指挥吗？为什么他一个人上游艇，其他人反而在下面？”“这还不简单吗？”韩松说，“他根本就不是来跟人干架，只是谈判，他带这么多人只是壮声势，以防万一。跟他谈判的人，肯定是很有分量的人，自然是他亲自上阵，小喽啰就留下了。”“嗯，有道理。”白一龙说，“这么说，游艇上的人应该是秦疤子了，在西河能让蒋门神亲自出面谈判的，好像没有别人了。”“但这游艇不是秦疤子的。”韩松说。“你怎么知道？”白一龙问。韩松将手指着游艇一头偏下的位置：“看见那里有个周字了吗？这艘游艇的主人应该姓周。”“是啊。”白一龙也看见看那个周字，“姓周？在西河还有哪个姓周的大哥吗？难道是周少安？”韩松说：“应该是了，西河买游艇的人并不多，姓周又能买得起游艇的，更是找不出第二个了。”“可是，蒋门神和周少安谈什么？”白一龙说，“周少安虽然也算是个角色，但还至于让蒋门神亲自出马，搞这么大动作吧？”韩松说：“周少安跟秦疤子的，也许是秦疤子在这里呢。”“但我看船上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白一龙心中狐疑，“你看，蒋门神带着人慌慌张张地走了，上面也没有跟一个人出来看下情况，有点不合常理啊。”“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韩松的目光盯着那艘游艇，“有点古怪。”“要不，我们过去看看？”白一龙说，“就说我们巡逻到这里，看见有人手持器械离去，上去了解下情况？”韩松点头：“行，去看看到底什么个情况。”当下，两人便往游艇上来。韩松在目光一扫之间，就看见了打开了门的休息室，看见了休息室里躺着的人，和一地的鲜血，当即便加快脚步往这边过来。看见韩松的动静，白一龙也看向这边，不过韩松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没看得见休息室里面，还在问：“好像没人啊，怎么，老松，你发现什么了吗？”“出大事了。”此时，韩松已经跑到了休息室门口，将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发现除了地下躺着一具无头尸体外，床上还有一具女尸。鲜血，已经染红了床上的被单，以及整个休息室的地面。“哇！这怎么了？”白一龙跑过来，看见休息室里面的情况，顿时吓得大惊小怪起来。“得马上给豪哥打电话。”边说着，韩松已经拿出电话，拨打了李子豪的号码。李子豪正躺床上仰看天花板，思绪中一片空洞地想着董曼妮，电话突然就响了，他想起韩松他们汇报的蒋国富带着大群人有大动作的事，赶紧就拿过电话，一看果然是韩松打来的，就接了。“不好了豪哥，出大事了。”韩松说。“怎么，真的火拼起来了吗？”李子豪问。“不是火拼，是凶杀。”韩松说。“凶杀？”李子豪的神经一个激灵，“蒋国富他们杀人了？”韩松说：“现在不确定是不是他杀的，但确定他到过现场。”“你说清楚点，到底什么情况？”李子豪问。韩松说：“我和老白现在在西河下游的一艘游艇上，在游艇的休息室里，发现一具女尸和一具无头男尸，血还在流，死亡的时间很短。应该就是在蒋国富上游艇之后发生的。”“死者什么身份？”李子豪问。韩松说：“男尸无头，女尸也不认识，但看着很年轻。不过我来时看着游艇上有一个特别漆印的周字，猜测这应该是周少安的游艇，所以，男性死者很有可能就是周少安。”“周少安？”李子豪似自言自语，“蒋门神杀了周少安？”这似乎也不奇怪，因为他想起了之前将周少安抓起来，发现周少安和蒋国富老婆私通之事。如果蒋国富知道了这事，那是铁定不会放过他的，杀了他也很正常。“你们在那里看着，保护好现场，我马上过来！”李子豪接着给袁雨佳和老铁以及法医鉴定中心的梁梅打了电话，让他们火速赶往西河下游一艘漆印有“周”字的游艇。对于李子豪来说，他也没当这是多了不得的案子，觉得应该就是周少安和蒋国富老婆私通的事暴露了，蒋国富出于激愤之下的报复行为。但毕竟出了两条人命，他还是赶紧地起床，火速赶往现场。当他赶到游艇上，看着那惨不忍睹的现场时，他一眼就认出了仰躺在床上的女尸是韩嘉子。既然女尸是韩嘉子，无头男尸应该就是周少安了。毕竟，韩嘉子和周少安正恋爱，而李子豪也知道，这游艇也确实是周少安的。还有，李子豪认得出周少安脚上穿的那双棕色皮鞋。李子豪记得起，之前拘留周少安时他就是就穿的这双鞋。虽然夏天的衣服会天天换，但皮鞋一般还是会多穿几天的。“男性死者的头颅呢？”在没有通过更有力的证据证明无头男尸的身份时，李子豪还是严谨地以男性死者相称，没有说是周少安。韩松摇头：“不知道，我把休息室的上上下下都看了，都没发现。”“你把你们跟踪蒋国富过来的情况说一下。”李子豪说。韩松当即就把当时的情况说了。在发现蒋国富召集大批人马，并带着器械的时候，他们先向李子豪汇报了，然后就隔着距离尾随他们来到西河下游。因为出城后车辆少，为了避免被发现，所以他们故意把距离跟得远一点，到河边之后，他们发现蒋国富一行的车子在前面停了下来，就不好跟过去了，就先找个地方把车子停下，然后借着夜色和一些河边的植物，蹑手蹑脚地往这边跟过来看究竟。等他们走近的时候，就只看见蒋国富的那些手下提着器械冲过去，蒋国富却慌慌张张地迎面跑过来，喊手下人走。然后一窝蜂地就上车走了。因为蒋国富一群人都走了，他和老白也没见船上有动静，就觉得有些奇怪，想着上去看看，结果就看到了这个场面。“你们没见蒋国富提着人头吗？”“没看清楚。”韩松说，“当时本来光线就暗，而且好几十个人挡着了，只看得见蒋国富的头和肩胸位置。”李子豪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现场。除了两具尸体外，还有一把带血的古铜色短刀，还有两个手机。短刀肯定是凶器了。而手机，应该就是男性死者和韩嘉子的手机了。李子豪从身上拿出电话，找出周少安的号码，拨打出去，地上的一个手机马上就响了起来。这下李子豪也就基本上确定了，男性死者是周少安。他当即拨打了刑警队长王永年的电话，说了下大致情况，让他马上下令全城戒严，逮捕蒋国富，别让他逃了。“什么，蒋国富杀了周少安？”王永年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种事我怎么敢跟王队你开玩笑，我现在就在案发现场，是松子和小白亲眼看见蒋国富带人到周少安游艇这里来，然后慌慌张张地离去，整个现场也再没有别人，不能说就是他杀的，但他现在起码是最大的嫌疑人。”李子豪说。“好吧，我马上向领导请示，你好好查看现场，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说完，王永年就挂断了电话。很快，袁雨佳，老铁和法医鉴定中心的梁梅等都赶了来。袁雨佳看见那个现场没差点吐了。但她没法避开。她在刑侦一科的主要职责就是做案情记录，所以，她必须得在现场。当下，李子豪让其他人都让开，先让鉴定中心的技术人员对现场进行痕迹寻找再说。“没听说蒋国富跟周少安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他为什么会亲自动手杀他，而且……还连他的头都割了？”白一龙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蒋国富是凶手，就别乱说。”李子豪叮嘱。白一龙说：“证据只是还没出来而已，但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了，我跟老白亲眼看见他带的人来，然后他从船上慌慌张张地下来，而船上也没有其他人，不是他还是谁？”“你们亲眼看见蒋国富一个人从船上下来？那他带来的其他人呢？”李子豪问。白一龙说：“其实不是亲眼看见他从船上下来，是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在船下了，只不过只有他一个人面向我们的方向，也就是离开船的方向。而其他人则都是往船奔过去，面向船的方向，由此推断，应该是其他人在下面等他，他一个人上的船。”“所以，这就是疑点所在了。”李子豪说。“什么疑点所在？”白一龙问。李子豪说：“按照你所说，就是蒋国富上船制造了这起凶案。可问题是……你看，现场并没有一点混乱。那么问题来了，蒋国富一个脑满肠肥的大胖子，让他多走几步路都会喘大气的吧。他怎么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将两个人杀掉？从现场的整齐来看，两个死者甚至都没有过多挣扎。但凡有半点搏斗的痕迹，这并不算宽敞的空间里面，摆的桌子杯子椅子，甚至床上的被子都肯定会乱成一团的。”“豪哥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道理啊。”白一龙也说，“从外表上来看，周少安比蒋国富占优势啊啊，周少安身材还算均匀，动作应该灵活得多。”“而且，周少安的死状有点奇怪。”李子豪说。“怎么奇怪了？”白一龙问。李子豪说：“他是扑在地上的，而不是仰着。而且，扑着的时候，他的双手没有张开，而是放在胸颈位置。说明他当时是没有任何准备地倒下。一个有准备的人倒下时，都会本能地用手去撑地。而他的姿势，像是当时用双手去捂住脖子部位。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当时应该是脖子上挨了一刀，所以才本能反应地促使他用手去捂脖子。你们再看他的双脚，有些弯曲的弧度，加上他是扑倒的姿势，所以，他当时很可能是跪着倒下的。如果是他跪着的话，蒋国富干净利落地杀掉他，似乎也就可以成立了。”“可周少安不可能给蒋国富跪着的吧？”白一龙说。“很有可能。”李子豪说。“为什么可能？”白一龙说，“周少安是跟秦疤子的，他又不吃蒋国富的饭。”“因为……”李子豪说，“他把蒋国富的老婆睡了。”“什么，豪哥你说周少安把蒋国富的老婆睡了？”白一龙睁大眼睛，又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想起来了，那天豪哥你让我去查周少安和蒋国富老婆的通话记录，然后从里面发现了他们的不正常关系吗？”“你总算变聪明了。”李子豪说。白一龙说：“要这么说的话，这件事就说得通了，蒋国富知道了周少安和他老婆私通，就气急败坏地带着手下人来找周少安兴师问罪，因为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老婆给他戴绿帽子的事，所以就没有让手下人上船，只是留在船下以防万一，而他则一个人上了船与周少安算账。周少安知道这事理亏，所以就给蒋国富跪着认错。而急怒攻心的蒋国富则直接一刀就刺进了周少安脖子。而周少安的女票因为知道周少安背着她和别的女人偷情，所以就没参与到里面来。可蒋国富在杀了周少安之后，肯定不会留下一个人证，就在周少安女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顺手将她也杀了！”“哟，老白，你这是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要抢豪哥的饭碗吗？”韩松在一边故意奚落。“怎么，你羡慕了吗，嫉妒了吗？”白一龙满脸得意，又看着李子豪，“怎么样豪哥，你觉得我分析得有道理吗？”“确实有道理，不过你忽略了一个疑点。”李子豪说。“疑点？”白一龙问，“什么疑点？”李子豪指着周少安左腿膝盖的位置：“看见那里了吗？那里应该有一处刺伤。按照你所说，周少安自知理亏，所以跪下向蒋国富认错，而蒋国富急怒攻心直接一刀就刺进了他脖子，然后愤怒地让他背后一通乱刺，都说得通。可说不通的是，他膝盖这处伤是怎么来的？不可能蒋国富在将他杀了之后，往背后乱捅一番之后，又闲得蛋疼地把他翻过身来，往他膝盖上补一刀吧？”“这个……”白一龙顿时被问住。“还有一点很奇怪。”李子豪说。“什么奇怪了？”白一龙问。李子豪指着床上的女性死者尸体：“虽然被空调被挡住了上面大部分的身子，但还是看得出来，女性死者没有穿衣服。因为床头的左角处，扔着女性穿的吊带，胸罩，牛仔短裤及内裤，应该就是女性死者身上穿的东西，因为她不大可能在这里放上睡衣和换穿衣服，也不会刚好放了一整套，所以她全身应该都是光着的。那么问题来了，她为什么会光着身子？”白一龙说：“那就应该是正和周少安在男欢女爱的时候蒋国富来了呗，这些富家子弟买私人游艇，不就是为干这些事的嘛。”“事情没这么简单。”李子豪说。“有什么不对吗？”白一龙问。李子豪说：“用你的脑子想啊，假如周少安跟他女票正做什么，他会不关门吗？即便休息室的门不关，那上游艇的门得关吧？如果上游艇的门关了，蒋国富又怎么进得来？”“也许，周少安猴急着做什么，忘记关门了呢？”白一龙说。“那你告诉我，若真是周少安和他女票做什么，为什么周少安衣服裤子都是穿着的呢？”李子豪反问。白一龙又被问住。李子豪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他走到了游艇下面，眼睛扫了下周围，除了警车之外，停了两辆车。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一辆红色大众甲壳虫。他只是看着，也没说什么，若有所思。很快，梁梅和法医鉴定中心的技术人员已经做好了痕迹取证，对李子豪说，在屋里面发现了三个人的脚印，有两组脚印是两名死者的，分别是皮鞋和高跟鞋。另一组脚印也是皮鞋，从其纹路上判断，和7.20华庭国际的那双皮鞋印很像，到底是不是，得回去对比才行。另外，在留下的凶器和门上发现了同样的指纹。从死者身份证显示，男性死者，周少安，西河本地人，年龄28岁，死者背后身中十一刀，左膝有一处刺入伤口，颈部还有有一处不规则伤口，疑似先被划伤，后被割头，血液中有很浓的酒精浓度。女性死者，韩嘉子，也是西河本地人，年龄22岁，颈部一刀致命。女性死者没有穿衣服，但没有被侵犯的痕迹。“没有穿衣服，但没有被侵犯的痕迹？”李子豪不由得皱了皱眉。“是的，很确定，女性死者的下部很干净，没有任何被侵犯的痕迹。”梁梅说。“嗯，有点意思。”李子豪说着，又把停着的两辆车一指，“这两辆车应该就是男性死者和女性死者的。你去他们身上把车钥匙拿来，然后提取一下车里的痕迹。”“是。”梁梅应声，当即和鉴定中心的技术人员对车内进行痕迹检验。很快，梁梅就出来跟李子豪汇报，在红色法拉利跑车的方向盘上，提取到了男性死者的指纹，里面有他的脚印，也有女性死者的指纹和脚印。而在红色大众甲壳虫车里面，除了方向盘上有女性死者的指纹外，还有女性死者和好几双高跟鞋及小码的平底鞋脚印。另外，还有一双皮鞋鞋印，和在凶案现场提取到的非死者皮鞋鞋印一致，也就是说，疑似凶手脚印！“在女性死者的车里，发现了疑似凶手脚印？”李子豪皱了皱眉，“在前座，还是后座？”梁梅说：“在驾驶位后方座位。”“驾驶位后方座位？”李子豪问。梁梅说：“是。”“行了，把证物和凶器带回去做下指纹对比，包括现场和车上的鞋印都对比下，我在办公室等你结果。老铁你带人在这里收拾下。小白和松子跟我走。”李子豪吩咐。“去哪啊豪哥？”白一龙问。李子豪说：“王队那里还没有抓到蒋国富的消息，他们找起来费力，还是得我们去找才行了。”“我们去哪找啊？”白一龙问。“你傻了吗？”李子豪说，“不是让你们在蒋国富的车上放了定位追踪器的吗，还问我去哪找？”“哎呀，我这脑子……”白一龙用力地拍打了下脑门，“糊涂了，糊涂了，走吧，我们直奔目的地！”警笛的尖叫又一次撕裂着这个看起来繁华而安宁的夜晚。而在城市之外，大坪村旁，大坪山。漆黑的夜幕之中，那座被拔光了草和荆棘的坟前，点燃着两根蜡烛，在夜风微微吹过而摇曳的烛光之中，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正用他的双手十指挖着坟前的一片泥土。每一次，他的手指都很用力地往泥土挖下去，但只能挖出很小的一块泥土，他仍不疾不徐，格外坚韧地挖着。旁边有石块，也有树枝，他都没有借着去撬。仿佛心中有一个特别坚定的信念，要让他徒手挖出一个坑来。也或是在挖掘的过程中碰到了坚硬的物件，将他的手指戳破了，手上和着泥土都染上了血的鲜红。可他仍不觉得痛，仍继续用手指挖着，挖着。终于挖了一个约有两尺深的泥坑，他将旁边那个装着周少安人头的塑料袋放到了坑里，然后将土覆上，再使劲用脚将泥土踩紧，再在上面放了一些杂草之类的遮掩上。他又回到了坟前，看着那被岁月腐蚀而长满了苔藓的坟堆，像是看见了当年的那个人，眼中泪光泛起，口中喃喃着：“小纯，我已帮你把周少安这个恶棍杀了，从今以后，他会像狗一样地跪在你的坟前，为他的罪恶忏悔。还有那些玷污过你的人，一个都活不了，我要杀光他们。不，我要让他们感受比你当年更痛的痛苦，让他们生不如死，再让他们死。然后带来向你请罪！”坟依然静寂着，没有给他一句应答。夜风吹过树林沙沙的声音，像是那年她无助地抽泣。“小纯，你能跟我说句话吗？哪怕应我一声也好啊。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没有你的我有多孤独。没人陪着我说话，没人牵着我的手，陪着我走路，也没人逗我笑，让我别难过。无尽的黑夜里，我总是听见心中的撕裂。很多次，我都想着来找你，可是，我不能来，我知道，我哥很疼我，比疼他自己更疼我，可我不敢让他知道我的难过，我怕他难过。我不能来找你，因为，我发过誓，要让那些玷污你的人，都付出代价，他们必须死，惨死！”坟堆仍一如千年地沉默。因为，她在他无法触摸的另一个黑暗而冰冷的世界。所以，她永远都只能做一个懂他的倾听者。他似乎能够感觉得到，她听着他痛苦而悲凉地诉说，正伸出她温柔的手掌，想轻抚他的脸颊，却被阻挡在那冰冷的石头和泥土之后，伸不出来。眼泪，大颗地从脸上滚落。“啊……”他心中的某种情绪突然爆发，仰头面向黑暗的苍穹，如同野兽般地咆哮起来。那咆哮声中，愤怒和痛苦交织。那是时间过去许多年，却仍如毒蛇盘踞在他心的草丛里挥之不去的梦魇。记忆穿过黑暗，回到很多年以前。那时的他是幸福的。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很疼爱他，爸爸妈妈会给他买他喜欢的新衣服和玩具，哥哥会把最好吃的东西带回来给他。那时的他也很善良，善良到因为不忍心那些生命遭受杀戮的痛苦，而拒绝吃肉。无论爸妈怎么哄他，他也不吃。他喜欢小动物，觉得那些小动物好可爱，是他最忠诚的玩伴。那是他的童年，无比快乐的童年，可在后来每想起，那些美好竟像刀子划过一般令他痛苦。这痛苦的根源在他四岁那年。一场地震，让他失去双亲，他和哥哥被一名老警察救下，然后有两户人家来领养他们，富人家先看中的是哥哥，但哥哥把好的机会让给了他，自己去了穷人家里。那富人就是周国昌。从此，他也就改李姓周，名字从李子杰改为周子杰，他以为迎来了命运的第二次阳光。可他错了。被周国昌家领养，是他噩梦的根源。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了那种家的幸福和温暖，住在豪华的别墅里，周国昌夫妇像亲生父母一样地，给他买新衣服，玩具，和各种好吃的东西。只要他要的，都给到。虽然还存在于对亲生父母的想念中，可周国昌夫妇对他的宠爱，让他受伤的心灵得到了抚慰，他慢慢地从那种伤痛里走了出来。被穷人家领养去的哥哥也在同一个城市，也会在放假的时候坐公交车到他这边来陪他玩。然而好景不长。某天，周国昌夫妇丢失的亲生儿子竟被找了回来，就是周少安，这本来幸福和和谐的一切都被打破了。周少安本是家里的独子，享受着父母的独宠，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被领养的弟弟带着极大的歧视和仇视，认为周子杰占有了他的玩具，屋子，甚至父母，就把他称作领养来的狗。毕竟是亲生儿子，周国昌夫妇对周少安明显地偏袒。为了平息周少安心中的不满，不管什么东西，都肯定给周少安多的，好的。给周子杰的就要差得多。譬如零用钱，给周少安一百，就只给周子杰一十。这还不算，在父母的前面，周少安似乎对这种差别对待没有意见，但转过身来，他就吆喝着周子杰，把十块钱的领用钱都还给他。说是他爸妈的钱，一分也不给他用，他不给周少安，周少安就打他。周少安比他大两岁，他根本打不过，而且，他也不敢还手。周少安可是周国昌的亲儿子，周国昌夫妇对周少安都极为宠爱，他如果打了周少安，只怕在这个家里就再也待不下去了。所以，他只能忍着。而更过分的是，就连过来找他玩的哥哥李子豪也被周少安骂，说他是穷人，不让他进屋，免得被他弄脏了屋里的东西，使得哥哥后来都很少过来找他玩，免得和周少安引起冲突。本来就备受欺负的周子杰就更加地孤单。而且，本来他到周家来的时候，也认识了一些富家伙伴，周少安回来后，就跟那些富家伙伴伙同起来，排斥他，说他只是周家领养的狗而已，谁跟狗做朋友，那就是把自己当狗了。然后，他的成长路上就再也没有一个朋友。一个都没有。周国昌夫妇知道周少安对他的各种欺负，却睁只眼闭只眼，有时候还劝他要忍着让着点，言外之意，周少安是亲生的，他是领养的，这本来就是有差别的，他受点欺负，受点委屈，都是应该的。他的生命中唯一至亲的人，只有哥哥，而哥哥帮不了他，哥哥所在的穷人家里，生活都很困难，属于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就这样隐忍着，孤独着，上了高中。西河一高。那是西河最好的高中。被称为西河的贵族学校，里面的教学设备和师资力量都是一流的。那里面的学生有极少数是成绩特别优秀的学生，而大多数都是家里很有钱或很有背景找关系弄进去的。那时候，周少安已经在读高三了。在周子杰到学校的第一天，周少安就带了一群穿着花格衬衫和留着三七分长发的家伙到他的班上，当着所有的学生说，不准和他一起玩，谁和他一起玩，下场就是这样……周少安随便拿了一个学生的一本书，当即撕掉。因为是合法领养，周少安没法让他的父母把周子杰赶出去，就只能通过各种办法来虐待和折磨他，让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过得悲惨。这几年下来，周子杰似乎也习惯了，他只是保持着沉默，也不抗争，他知道抗争不过。他习惯了很多人同情或可怜的目光，习惯了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或是当着面的侮辱，他把那些想往外流出来的眼泪都往肚里吞。他只记着哥哥跟他说的，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命运就能自己做主。这只是孤独的一段路途而已。他这么想。可还是有人闯进了他孤独的生活和命运。白小纯。和他同级不同班，但特别漂亮的一个女孩，乌黑的长发大大的眼睛，笑起来特别地阳光甜美，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遇到，她会冲着他微微一笑，他会觉得心中一荡，仿佛那是他生命中久违的一种温暖，黑暗世界亮起来的灯光。当这个世界无数的人把他当另类，当怪物，见着他就一脸同情或是嫌弃的时候，能有个人冲着他笑，那是多么地令他感动啊。那时候，他每在黑夜里幻想她的笑容，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溶化了一样。已经十六岁的他，心里已经有了某些渴望。渴望和一个女孩的故事。但他从来不敢去跨出那一步。他在这个世界只是充当着一个被人同情和可怜的角色而已。在西河一高那样的贵族学校，就算是那些凭着成绩考进来，家庭不是很富的学生，家里也会特别地宠着，给他们足够的零花钱。可他没有。周国昌夫妇会给，但转身就被周少安搜走了。从小学的时候，周少安就给他定了规矩，爸妈给了他多少钱，他都得一分不少地上交给周少安，不上交或者交少了，肯定就是一顿打。反正，把他打了，也没人帮他出头。周国昌夫妇永远都不可能为了他这个养子去打骂自己亲生儿子的。实在看不过去的时候，也就好言劝说。所以，在他面前，周少安根本就肆无忌惮。所以，他一直过得很拮据，也很自卑。从初中开始，就有好些男生女生各种早恋，而对他来说，只能偷偷地想想，不敢想太多。看着漂亮女生的时候，他会自惭形秽地低着头，从不敢与她们对视。对白小纯，他觉得，也就只能是偷偷地想想。然而，很神奇地是，在某一天两人的迎面相遇时，白小纯对着他微微一笑后，居然不是与他擦肩而过，而是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与他打招呼，问了句：“你是一班的吗？”他的心里瞬间狂跳，嗯了一声。白小纯说：“我是三班的，我叫白小纯。”他也说了自己的名字。白小纯笑了笑：“知道，听说过你，你成绩很好，学霸级别的。”他突然抬起目光，发现她是那样的明艳动人，又把目光低垂下去，始终不敢与她对视。“怎么，你是觉得我长得丑，不忍直视吗，都不正眼看我？”白小纯大方地开着玩笑。“不……不……不是。”他又被动地把头抬起来，觉得心中一片兵荒马乱，“你怎么，怎么知道我成绩好。”他不敢说是因为她太漂亮，他自惭形秽，所以不敢正眼看她，就急中生智地把这个问题绕了开，而脸上却还是早已一片绯红。“哦，我有个朋友是你们班上的，陈燕，她跟我说的。”白小纯说。很快，上课铃响了，白小纯向他挥了挥手，甜美地笑着道了声：“拜拜，有机会再聊。”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呆呆地。那天，上课的时候他在想她，回家以后，吃饭睡觉的时候，也在想她。她居然知道他成绩好。居然说有机会再聊。他真的很受宠若惊，突然觉得有一抹阳光出现在他生命的天际，让他在这些年来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感到了一丝温暖。后来，白小纯又和他有过聊天，用撒着娇的语气告诉他，与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总是低着头，那样是对人的不尊重，要与人目光对视，显得在认真地倾听。其实，白小纯知道他是自卑，但没有说破，只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帮他建立自信，还总是带着羡慕的眼神夸他聪明，成绩好，向他请教课题。慢慢地，两个人变得熟悉起来，白小纯和他约在周末爬山，或是在学校的操场上打羽毛球，让他感到特别地快乐，这快乐就像是冬日的阳光，穿透了他心中郁积多年的孤独与黑暗。温暖了他寒冷的世界。他开始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幻想和期待，明天的到来，只要能看到那张阳光而甜美的脸庞，他的心里就会顿然春暖花开。他想看着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在里面万劫不复地沦陷。终于，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无法忍受相思的煎熬，鼓起勇气说喜欢她。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点了点头。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和她在一起了，她说，其实这是个意外。因为，最早的时候，她听朋友说起他，成绩很好，但沉默寡言，好像装满了心事，也不与人交流，见了人都低着头，没事的时候也是独处一边，觉得他很孤独可怜。一直喜欢小动物，富有爱心的白小纯想帮他，所以，每次见面都主动对他微笑，慢慢地打开他的心门，希望能帮他走出一些过去的阴影，树立起自信。但却在接触的过程里，发现了他很多很多的优点。勤奋，上进，善良，真诚。命运对他有许多不公，世界对他有很多恶意，可他并没有放弃自己，只是把自己关了起来，默默地努力。他说，以后他会拼尽全力，有出息，给她幸福。她笑得很开心，说别说那么远，先跟我考一个大学再说。他答应了。终于，他们像恋人一样地牵着手，走进电影院，或是并肩坐在夕阳西落的晚霞满天下，一起幻想美好的未来，立下人生的志向。然而，魔鬼却并没有放过他。那个阳光明媚的周日下午，他和小纯从电影院出来，一辆车突然在他身边急刹住，卷起一片躁动的灰尘。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穿着花衬衫的男子从他的敞篷跑车上下来，走到他们面前，歪着头一番打量：“哟，这不是我家领养的那只狗吗？居然也泡妞了？”不用说，这个恶棍就是周少安。他没有理会，牵着小纯的手想绕开他。“喂，别走啊。”周少安又拦在他面前，“你拿我家的钱泡妞，在我面前还这么傲慢，你这是要反天了吧？”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确实用的是周家的钱，此时，周少安因为在高三与人打架而辍学，出生了社会，也就没再像当初那样让他把零用钱上交了。“嗯，狗命挺好的，妞不错啊。”周少安把目光落在小纯身上，上下一番打量，目光尤其落在那有些饱满而起的胸脯，眼睛里带着几许邪恶，“美女，你说你长这么漂亮，怎么就不把眼睛擦亮点呢。别看他穿得人模人样地，其实是我家领养来的一条狗而已，他自己根本就一无所有，为了泡妞，他都是在家里偷钱出来，你别被他骗了。”“我高兴，关你什么事？”小纯很厌恶地顶撞。“你高兴？”周少安笑起来，“那挺好啊，你陪我高兴高兴呗，做我女朋友，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还用手指着他那辆保时捷敞篷跑车：“看见了吧，这样的车子，随时送你一辆。”“我不稀罕。”小纯一拉周子杰，“子杰，我们走。”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周少安并没有跟上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最后得意地说了句，是我的了，然后转身上车离去。小纯还在骂着：“你这哥果然是个人渣，说人渣都是抬举了他。”他没有说话，只是心里莫名地感到不安。果然，晚上他回家的时候，周少安就把他喊过去了，说和他商量件事。他当时就有某种预感，但还是问了句：“什么事？”周少安说：“你那妞不错啊，给我玩玩呗。”他说得很直接：“她不会喜欢你这种人。”“我这种人？”周少安问，“我这种人怎么了？人帅多金，多少美妞都对我投怀送抱呢？说实话我玩的那些妞比你这个漂亮多了，只不过我喜欢新鲜的，感觉你这个还有点嫩，有点感觉……”他说：“跟你有没有魅力没关系，她讨厌花心的男人。”“哈哈哈，她讨不讨厌我，无所谓。我去开个房，只要你帮我带到房里来，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周少安问，“怎么样，没问题吧，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我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你总该记点恩情的吧。”他说：“别的事都可以，这事不可能。”“为什么要说得这么绝对呢？”周少安说，“要不，你开个条件？我让爸妈也给你买辆车子，或者以后多给你点零花钱？有别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也帮你，怎么样？”他还是说：“我不会帮你做伤天害理的事的。”如果是往常，周少安肯定会对他一顿打。但长大以后，他对于受欺负这种事也麻木了，周少安也就没再像小时候那么对他仇视，或者觉得，欺负他这样一个老实人太没劲了。“你……”周少安气得指着他的鼻子点了几下，“你行，你以为没有你，老子还没有办法了，你瞧着好了。”随即怒气冲冲而去。他当时是真为小纯担心，害怕周少安伤害小纯，因为他知道周少安是什么人，真正的恶棍啊，多少他看上的少女被他糟蹋了。可他担心，又能做什么呢？他只能在心里替小纯祈祷，祈祷周少安大发善心，不要去伤害小纯。可他的祈祷并没有用。他发现有两天小纯都没来学校了。开始他还觉得她可能是有什么事请假了，多过两天后他就觉得很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会不会是？他找去了小纯家里。小纯的妈妈开的门，说小纯不在家。他问小纯去哪了，怎么这两天都没去学校，小纯妈妈支支吾吾地，说她去外地读书了。他不信，说小纯在一高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去外地读书，即便她去外地读书，也会跟他说一声，他问是不是小纯出了什么事。然后，他看见了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听见他在外面说话，也许在经过一番纠结之后，小纯从屋里面出来了。看到小纯的那一眼，他的心里像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下。那张甜美阳光的脸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蓬乱的头发使她的面容显得更加地憔悴，那曾经明亮的眼神此刻看着他时，是灰暗的，绝望的。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她不会去读书了，让他也别再找她了。说那话的时候，泪如泉涌而出。他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跟他说，他帮她一起分担。她让他别问了，让他走。求他别问，求他走。那一刻，他心如刀割，只说了一句，曾经，在他的世界一片黑暗的时候，她为他把世界点亮，让他的命运里有了光与温暖。现在，无论她的世界是多么黑暗，或绝望，他都愿意，一辈子陪在她身边。只求她，不要把心里的那扇门关起来。两个生活在寒冷中的可怜人，更应该紧紧地拥抱着取暖。她嚎啕大哭起来。然后对他说了那个悲惨的故事。那天傍晚放学和他分手后，一辆商务车向她靠过来，把她从单车上吓摔倒，又一辆车子过来挡住了马路另外一边的视线。车上下来了几个混混，捂着她的嘴，就将她推上了车子。她看见了周少安，一脸得意地对她说，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逃得过他的手掌心的，让她等下听话点，有糖吃，否则让所有的兄弟一起伺候她。她哭，她求，都没有用。也不知道被带去了什么地方。她只记得，那个地方一屋子的混混，有十几个之多。周少安对那些混混说了声感谢，就把她往里面的屋子拉，这时候一个长得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喊住了他。周少安很恭敬地喊他富哥。她以为遇到了救星。却不知那个中年男人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说真不错，很嫩，是他喜欢的类型，要把她带进屋子里去。周少安拉住那个男人，说是他想弄来做女朋友的。“做铲铲的个女朋友，你都把人绑来强上了，人家都恨不得割了你那玩意，还做你女朋友，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另外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也说：“就是，周少安，你他妈能不能讲点义气，不知道混的规矩吗？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好东西要给兄弟们分享才对！何况，这是兄弟们帮你出的力，没有兄弟们出力，你自己能搞定吗？”“这么多人，她会死的。”周少安说。“倒也是。”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说，“这么娇嫩的身子，肯定受不了这么多人，别玩出人命来了，那富哥你说怎么办吧？”被叫富哥的中年男人说：“这样吧，疤子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那个之后，你算一份。少安物色的目标，也算一份。其他兄弟就委屈点，等下我给你们每人一千块，你们自己去找点乐子。”然后，在她欲哭无泪地哀求声中，她被三个男人彻底地毁了。“这些禽兽！”他握紧拳头，血脉喷张，咆哮着，“我要杀了他们！”“他们都是吃人的禽兽，只能天收拾他们……”她两眼空洞地说。“你报警了吗？”他突然想起问。“报了。”她说。“那他们都被抓了吗？”他问。她点头。“那就好，希望把这些禽兽统统都枪毙！”他恨恨地骂着。他又看着她，鼓励她振作起来，让她重返学校，和他像从前一样，积极地面对生活，那些不开心的事，就像梦一样，醒来就过了，以后无论风里雨里，他都会一直陪着她。她流着泪点头，说过几天就回学校。他期待着她回来。可她，终究没回得来。几天后，他收到了一封她写给他的信，那是她说给他最后的语言，一个晴天霹雳的噩耗。她说她本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被抓进去的三个人，周少安，秦疤子和蒋国富，虽然因为警方在她体内提取到了精液的证据，不得不承认与她发生了关系。但却一致说她是自愿的，因为她说在学校有人欺负她，希望有人保护她，帮她出头，就找到了在一个高中读过书的学长周少安，出于感激地以身相许。当她跟周少安到蒋国富开好的酒店套房玩时，知道了蒋国富和秦疤子在西河都混得不错，也分别地跟他们睡了。当时，秦疤子和蒋国富都觉得这样不妥，奈何她自己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开放社会，高兴就好，然后，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她自然不会承认这么荒唐的事。然而，更令人恐惧和绝望的事发生了。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她正在睡梦中，突然就被惨绝人寰的叫声惊醒过来，当她刚听出叫声是从爸妈的卧室传来，而且是爸爸的叫声时，声音静止下来，她的房门被打开了。她看到了一个戴着女性脸谱的男人，那张女性脸谱看起来特别诡异，是一张盲人脸，两眼灰白一片，眼角有两道血痕，至脸庞落下，嘴唇亦鲜红如血，细看时会发现，右嘴角有一颗小黑痣。那个男人直接走向她。她才喊得一声救命，那人就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一团东西塞进她的嘴里，并用透明胶将她的嘴巴封了起来，然后当提小鸡一样地，将她提到爸妈的房里。她看见了爸妈都赤条条地被反着手拷在那里，嘴里堵着东西。爸爸的表情很痛苦，一只手臂像绳子一样耷拉着，应该是被打断了。弟弟更是被粽子一样地帮在椅子上，嘴也被封了起来。最后，那人把目光看了眼她，轻佻地对着她的父母说：“有什么不能碰的吗？我今天就碰给你们看看，你们好好看着，看仔细了。”然后，那人竟然当着她父母和弟弟的面，把她……她想哭，想喊，可是哭不出来，喊不出来，恐惧和痛苦被硬生生地堵在她的心里面。只有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爸爸拼命地挣扎着，想过来帮他，但手被拷着根本动不了，那人嫌吵，狂躁地冲过去将爸爸的头撞在墙上，直接将他撞晕了过去，然后过来继续玷污她。完事后，那人就对她说，这只是一个教训，她敢报警的教训。如果前两天的事她不改口，以后，就不只是这样的教训，只怕得出点人命了。后来，那人又把目光落回她妈身上，邪恶地说长得也还不错，凑合一下吧，于是把她妈也糟蹋了，然后带走了她弟弟，说她在警察那里承认对秦疤子、蒋国富和周少安三人是自愿的，就放她弟弟回来。否则，她弟弟就别想活着回来了，她这一家人，都别想活。她已经麻木了，什么都不怕了，只想跟这些恶棍同归于尽。可爸妈都怕了，弟弟也还在那人手里。她只好去找警察改了口供，承认是为了得到周少安的帮助而主动……而当时的她在读高一，已经有十六岁，如果是自愿与人发生关系，另一方是不用负法律责任的。蒋国富、秦疤子和周少安都被无罪释放，相反，她还被警察批评教育了，那是她一生都没法忘记的耻辱。在离开警察局的时候，周少安那个恶棍还故意当着她的妈妈说，如果她有了孩子，可以找他们仨，只要做了亲子鉴定，是谁的就找谁负责，都不缺钱。秦疤子和蒋国富都笑了，笑得特别嚣张。而她觉得特别屈辱。那个晚上，她想了很久。她觉得这个世界对于弱者来说，太黑暗了，黑暗得看不见一点希望。她对世界的热爱，对未来的憧憬，统统都毁在了几个禽兽的蹂躏之下。只要想起那个场景，她就会恐惧，颤栗。她总恍惚地觉得，那些魔鬼般的面孔，充满了她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用恶毒的眼睛注视着她，不时桀然而笑，令她毛骨悚然。她开始整夜无法入睡，只要闭上眼，那些禽兽就将魔爪伸向她，疯狂地，肆无忌惮地撕扯着她的身体。践踏她，蹂躏她……她终于觉得，活着，对她是一种无休无止地折磨。在那个狂风暴雨的晚上，她想随那些风雨一起离去。当她含泪为他和父母留下最后的告别后，就一个人去了西河边，往里面纵身跳下，她希望那终日流远的西河水能洗去几个禽兽留在她身上的罪恶和耻辱，她希望还有来世，那痛苦和绝望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希望和他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希望和他一起去浪迹天涯，并肩在晚霞满天下，她希望和他有个温暖的家……很想，可是，她等不到了。被蹂躏和玷污了的她，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爱情和生活。离开，是最好的解脱。她让他好好生活，如果有空，就到她的坟头看看她，陪她说说话，也让她在另一个世界不那么孤单。无声的眼泪，打湿了那张薄薄的信纸，他觉得胸膛里有一种爆裂的情绪，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发疯似地嘶吼，咆哮。然后跪在那里，泪流满面。他当时就想去把那些恶棍给杀了。可他瘦弱不堪，孤立无助，怎么会是那几个恶棍的对手，那几个恶棍，可都是凶残之辈，朋党成群，人多势众。他如果那么冲动地报仇，只怕不是去杀了他们，而是被他们杀了吧？何况，他从小就生活在周少安的淫威之下，胆子实在小得可怜。可他绝不能让小纯白死，他一定要替她报仇，让那几个禽兽为他们的恶行付出代价，让他们承受比小纯百倍的痛苦，让他们生不如死，惨死！他把心中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忍了下来，他开始设计着这一场遥远而漫长的复仇计划。不惜一切，不择手段地复仇。他每天很早起来，到学校的操场上狂奔，锻炼，让自己变得更有力量。他还去书店买侦破小说，学习如何高明地杀人。就算周少安还对他炫耀，说不用他帮忙，也还是把他的妞睡了，而且那滋味好爽，叫声特别刺激，他胸膛要爆裂一般，但还是忍住了。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他将所有的仇恨都隐忍在胸膛里。他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在黑暗里，默默地垂泪，或是突然野兽般地嘶吼。他的性格开始变得古怪而暴戾。那天很早的时候，他在操场上看见一只老鼠，在吃一块被谁丢在那里的面包，不知为什么，他看着那只老鼠，就像看见了周少安那几个禽兽。他盯着那只老鼠好一会，然后突然抓起一块石头，猛地就往它砸过去，老鼠“吱”地叫得一声，然后逃跑。它被打伤了一只脚，跑得一瘸一拐地。他竟然追上去，一把将老鼠抓住，想把它掐死。老鼠反过来一口咬到他的手，他竟然也一口往老鼠咬下去。然后，将老鼠咬得支离破碎。边咬，他发狂地叫唤着。他从未觉得那么痛快淋漓，看着老鼠血肉模糊的尸体，沾满手上的鲜血，他那么地兴奋，那么地解恨，觉得他终于成为了强者，可以主宰别人的命运。记得，很久以前，年关将近时，屠夫将猪按在板凳上，猪悲惨地嚎叫，他对它们充满了悲悯，从此他不吃猪肉，也不吃其他的肉，他不想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然而，又能怎样呢？这个社会，越是弱小的人，越是被人欺负。越是嚣张霸道的人，越是逍遥快活，肆无忌惮。这世界打着文明的标签，可终究还是丛林法则的社会，强食，弱肉。他心中的悲悯终于都在熊熊的仇恨之火中化成了灰烬。从那只被咬死的老鼠开始，只要是没人的时候，只要是被他见着了小动物，不管是鸟虫，还是鸡鸭，他都会想法抓住它们，将它们狠狠地咬死，觉得特别地兴奋，和宣泄。那是一种报复的快感。他享受着这种快感，迷恋着这种快感。在人前的时候，他低着头，屈辱地活着，什么都不敢做。只有在没人的时候，看见那些同样如无根浮萍般的小动物，他把它们想象成周少安、秦疤子、蒋国富和那个没有任何印象的盲女面具人，然后咬死它们，撕碎它们，看着它们的惨状，让他特别满足。平常的时候，在别人的眼里，他还是正常的。沉默寡言，老老实实。他很努力地读书，他还在想着考上大学，那是他和小纯当初一起许下的愿望，那也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哥哥李子豪也在自始至终地关心着他，他不想让哥哥失望。高中毕业的时候，他报考了生物科学学科。那是小纯当初的愿望。要和他一起报生物科学学科，然后一起走遍世界的角角落落。他当时考上的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学。周家父母并不知他和周少安之间那么深的隔阂，还很为他骄傲。很多有钱人，其实都更希望自己的后代有出息点，因为他们知道，即便再有钱，如果缺少文化知识，很多发展都受到限制，而且难登大雅之堂。这个时候他们对周子杰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好转，给钱也大方了许多，而且他已经在另外一个城市的大学，周少安鞭长莫及也干涉不了他。但周子杰对那个家还是没有半点好感，他很少回去。每次学校放假他回西河，就是去当初和小纯一起住过的小旅馆，而且只要两人住过的那间，一个人住在里面。然后他会去葬下小纯的地方，去她的坟前，告诉她，他从没有忘记过替她报仇，他一直在准备。他会找到一个最好的时机，让那些禽兽都血债血偿。他本想等大学毕业就开始复仇行动。可当他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那样的有心无力。这几年以来，三个禽兽的势力比以前更大了。尤其是蒋国富和秦疤子，虽然因为某些事而闹掰分道扬长，但却各自成为西河市的一方霸主，手下人多势众，手眼通天，出行时都是前呼后拥，整个西河市都流传着他们的传说，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尽管他也成长了，但单人匹马，他根本无法和这几个禽兽斗。他曾把自己想象得很残忍，也在那些小动物身上得到过验证。可在面对人的时候，他心里有着始终难以跨越的怯懦。何况是面对恶人。虽然他也学习了各种作案手法，侦破与反侦破知识，让他具有丰富的作案经验，如何去完美地杀人，但那都是理论上的知识。他曾做过准备，悄悄地潜回周家，并试图潜入周少安的卧室杀了他，可他带着满腔仇恨，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走到他的卧室门口，打算利用他所学的开锁技术开门进去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他的心跳得特别厉害，要窒息一般，握刀的手抖得老高，连双脚都有些发软。曾经被他练习得无比熟练的开锁动作，居然因为手抖，试了好多下都没能插进锁孔。而此时屋里面周少安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他接了个电话，说马上就过去。他意识到周少安要出屋来，吓得赶紧翻出窗外，躲在黑暗处，心跳越发厉害，紧张，害怕……然后，他就躲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穿好衣服的周少安大摇大摆地出屋，上车离去。那一刻，他特别地颓丧，恨自己没用。这还只是面对周少安一个人，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他就如此地怯懦。要去面对比周少安更狡猾的蒋国富和比周少安更凶残的秦疤子，尤其是那个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盲女面具人，他能如何下手？要知道西河江湖的传说，秦疤子心狠手辣，蒋国富狡猾无比，他也曾尾随过他们，看到他们那群人走路的气势，都心里发怵，更别说动手杀人。实际动手和想象完全不是一回事，那是天差地别地体验。无论他在面对小动物时有多么的凶残，果断，可在面对一条人命的时候，想到杀人的后果，多少年以来低着头的那种自卑所造成的怯弱，还是他心中最大的障碍，他怎么鼓起勇气，都跨不过去。尤其，此时哥哥李子豪已经当了警察，而且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刑警，在西河警界有着破案天才之称。他怕杀人被发现，他不想让哥哥失望。一直以来，那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这是他心里另一个比怯弱更难跨过的障碍。而随着近几年来安防科技的快速提升，天眼监控在城市中的普及，也增加了他复仇的难度。一个不慎，就可能是万劫不复。他陷入到更巨大的痛苦和自责之中，眼看着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小纯坟上的荒草被他拔掉又长起，坟石上爬满了青苔，她的尸骨大概都已腐烂，而他发誓为她报仇，却遥遥无期。每想起那次失败的复仇，他都忍不住狠抽自己耳光。大学毕业后，他没有回西河去工作，他无法在那片痛苦而耻辱的土地上面对那些仍然逍遥法外的禽兽，无法面对小纯。他选择了考研，继续为他的复仇行动做准备，攻克一些监控难题，掌握更完美的杀人技术，训练追踪和反追踪手段，更重要的是想法锻炼他的心里素质。他买来了一些心理学的书籍，想学习如何突破这种心理障碍。他走到曾令他卑微和低头的人群里，随便走到一个男子面前，用那种不友好的眼神斜视对方。然而，当别人的目光凶狠地看向他时，他的心跳又加速，并且赶紧把目光避开，然后绕开走了。那种怯弱，仿佛是他与生俱来如影随形的耻辱，就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存活在他的潜意识里，挥之不去。他在没人的晚上痛哭，捶胸顿足，恨自己没用。但终于，他还是等来了一个改变的机会。当时他的生物学导师顾教授在做一个生物基因实验，就是将不同物种的基因结合在一起，从而生成另一样新的物种。有点类似于将狼和狗配种，而成为狼狗，但这是同物种的杂交。顾教授要完成的是异缘种的基因融合，从而生成新的物种。譬如植物和动物的基因融合，动物和人类的基因融合。最终的目标是将动物或植物的优秀基因与人体融合，从而使人类得到一种强大的进化。譬如人类与鸟的基因融合后可以飞翔，人类与鱼类的基因融合后可以不怕水，人类与狗的基因融合具有很强的嗅觉，人类与鹰的基因融合可以具有敏锐的视力。然而，目前国际上的基因技术主要是针对植物的，是将其他生物的有利基因导入植物中。而对于动物来说，转基因技术是个很大的难题，目前还没有什么成功的案例，因为动物的排异性比植物要高得多，对动物的基因导入很容易使基因异常，产生病变，甚至死亡。很多科学家都在呼吁，不要强行去改变生命的自然规律，生命的进化是遵循自然和生活规律的。基因改造显然违背这种规律，效果往往适得其反。不过，顾教授始终坚持着这种动物的转基因实验，而且在一步一步地将理想变成现实。他在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中，带回了一些绞杀植物，他认为绞杀植物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植物，它们被吞食进鸟类的腹中，却不会被消化，然后被鸟类当粪便拉出来，生出许多的根，这些根会将某一棵特定的树当成寄主，依附着寄主成长，长到一定的时候，它们就像网一样地将寄主团团裹住，然后不留余地地将寄主绞杀致死，再将寄主变成营养肥料，完全取代寄主，长成参天大树。顾教授将绞杀基因提取出来，注入到一种致命性很弱的J病毒里面，再将与绞杀基因融合的J病毒注射进猴子实验体，等J病毒成功地入侵猴子基因后，再用药物将J病毒治愈，就使得绞杀基因成功地与猴子基因结合。被绞杀基因融合后的猴子开始变得特别狂躁，在铁笼里嘶吼，乱跑乱撞，但它冲不破铁笼，直到累得精疲力竭，瘫倒在那里。顾教授颇为得意地说：“看见了吧，绞杀植物本身极具侵略性，依附寄主，然后将寄主绞杀取而代之。这是无论植物或是动物，整个大自然都存在的强食弱肉优胜劣汰现象。植物之间会争土壤的生存空间，动物之间会争食物的生存空间。人类也是一样，需要具有这种侵略性基因，才能成为地球上的主宰。毕竟，按照自然的进化，人类在未来会不会是被生存环境所淘汰和灭绝的恐龙，谁也不知道。在我们还远未涉足的深海和外星球，还存在着许多对我们人类极具威胁的生物。所以，人类必须让本身得到更快的进化，才能在未来有立足之地，而不仅仅是依赖于高科技武器。毕竟，任何一种高科技武器都不是随时随地可以用的，而是需要足够时间的准备，很多时候当猛兽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你是没时间准备武器的。人只有对自己的力量，才可以随时随地的使用，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所以，如果利用这种绞杀基因和人体基因融合，打造一支部队出来，这支部队必定可以纵横世界，所向披靡！”“似乎，只是让猴子的性情变得凶顽了些，但猴子的能力却并没有任何变化吧。”周子杰质疑。“你看看下面就知道了。”顾教授说着，去拿了一只从市场上买回来的公鸡，放进了铁笼里。猴子立马双眼放光，纵身就往公鸡扑出，一口将公鸡的脖子咬断，然后在公鸡的咬伤处使劲地吸吮着，像小孩吸吮母亲的乳汁一般。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只本来生龙活虎的公鸡，在死亡之后，慢慢地变得干瘪，干瘪得就像是一件风干的标本一样。而那只猴子，却变得精神抖擞，又开始凶猛地撞击铁笼。“这什么情况，教授？”周子杰深感不可思议地问。顾教授说：“绞杀基因具有的最大特点还不是它的侵略性，而是吞噬性。它能从一颗种子，完成将参天大树的寄主绞杀致死，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它能在它的生长环境里，对它所需要的养料进行疯狂掠夺，以满足自己，从而以顽强而惊人的速度生长。猴子基因与绞杀基因融合后，它的吞噬性表现出来，便将它所需要的，而公鸡身体里又所具有的那些譬如钙铁锌硒及维生素等营养元素都吸收干净。所以，猴子的体能迅速恢复，并会逐渐增长，而公鸡则在完全失去这些元素之后，变得像风干的标本。它身体里的诸多元素流失之后，它本身的质量也就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也就是说，与绞杀基因融合后的猴子，能在任何生命体里吸收它所需要的营养元素，然后变得强大吗？”周子杰问。顾教授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营养元素就是生命的能量源泉，只不过动物或人类本身对营养元素的需求和吸收都很有限，这就使得生命的成长受限。当生命体具有绞杀基因的侵略性和吞噬性之后，这一切都改变了。与绞杀基因融合的猴子，如果将它放回森林，某一天它将变得比老虎更强大。如果是人类与这种绞杀基因融合，人类，将进入一个新的时代。我再让你看看这种基因融合后的变化吧。”当下，他在香蕉里放了一粒镇定药丸，给猴子吃了。猴子就显得特别温驯，看起来就是一只小宠物般，顾教授将猴子放进了另外一个关有狼狗的大铁笼里。猴子仍温驯地躺在那里，狼狗也只是看着猴子，笼子的空间非常和谐。尔后，顾教授拿了一块排骨，丢进铁笼。狼狗当即往排骨走去。而那只温驯的猴子，两眼突然放出一种可怕的光芒，翻身就爬了起来，做出一种极凶恶的攻击的姿态。狼狗发现了猴子的异动，知道猴子是想抢它的骨头，就示威性地冲着猴子“汪”了两声。可这非但没让猴子后退，反而激起了猴子的凶性，“吱”地怒叫得一声，撒开腿就往狼狗扑出。它不但将爪子抓住狼狗头部，还将嘴也用上，冲着狼狗乱咬。狼狗也咬猴子，可猴子太凶悍，动作也比它要快得多，一翻身就爬到狼狗的背上，对它头部乱抓乱咬。周子杰在旁边都看得惊心动魄，狼狗痛得狂叫，在地上打滚。顾教授按了下接在铁笼上的电击。猴子和狼狗顿时都被电晕过去。顾教授再将猴子放回了它原来的笼子里。看着那只铁笼里的猴子，周子杰突然有了一个冲动的念头。他要实现绞杀基因与自身的融合！不为别的，就为了消除他心中那份似乎与生俱来的怯懦，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何况，他看见了这个实验，是没有问题的，也是可控的。若干年后，会出现什么病理反常，他已无所谓了。因为，若干年后，人都是会死的。重要的是，只要能将绞杀基因与他的基因融合，就像那只突然变得狂暴的猴子，他要想杀掉那些恶棍，就再也不是什么问题了。他再也不要怯弱地活着。在他弄清楚了整个基因融合流程，和顾教授的镇定药配方之后，就向顾教授请了假，然后准备好行囊，长途跋涉到了一处远离人居的深山里，先让绞杀基因融入J病毒，再将J病毒注入身体。病毒是能在任何时候都可强行嵌入物种基因的。这个流程没有任何意外。J病毒成功地将绞杀基因带入了周子杰的身体，并嵌入到他的基因之中，与他的基因产生了融合。随之而来的，是那种撕裂般的痛苦。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一些如树的根茎在穿透血管，甚至穿透骨头，往全身蔓延，他发现他他全身的青筋和血管都在高高地爆起，痛得他目呲欲裂，胸膛里也开始有一种特别狂躁的情绪。他看见一棵挡在前面的树，竟然不由分说跑上去抱着树就咬，但他根本咬不动，就又对着那树一阵拳打脚踢。直到他看见满手的鲜血，意识才突然有一丝清醒，赶紧将早就准备好的镇定药丸服下。他的情绪慢慢变得平缓下来。可他仍然感觉身体的四处有一种根茎蔓延似的痛苦，令他如坐针毡。他才想起是借J病毒的侵入将基因融合的，基因融合之后的身体受到J病毒的伤害，整个身体都处在病毒的吞噬之下，自然是痛苦非常。当下，他又将治疗J病毒的药物服下。那种痛楚终于渐如潮退，直至消失。当他穿过丛林出山的时候，苍茫地夜色下，他竟遇见了一头野猪。开始他还有些害怕，那是一种本能的畏惧。可当野猪两眼凶光地看着他，并发出示威地低吼时，他心里的那种戾气瞬间被激发了。野猪嚎叫着往他冲来，他竟不顾一切地迎着野猪扑过去。结果，野猪一下子将他撞翻在地，然后一口咬到他的腿上，痛得他一抽。但也更激发了他心里的戾气，他一伸手就抓向野猪的眼睛。野猪眼睛受伤，嗷叫得一声退开去。他从地上爬起来，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拇指粗的木棍，不知道被谁做什么用的，还削了个尖。看见他爬起来后，野猪带着负伤的怒火，又嗷叫着往他冲来。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只有戾气，没有恐惧，看着冲过来的野猪，直接将手中的木棍戳向野猪的另一只眼睛。很准！又是一声嗷叫。野猪两只眼睛看不见，就发狂地乱跑乱撞，结果撞到旁边的一方石头上，当场栽倒下去。他不由分说，立即扑向倒下的野猪，一口就往他的脖子上咬下去，津津有味地吸吮起来。就像那年，他咬死操场边那只捡面包吃的老鼠一般。在浓浓地血腥味里，他感受到了一种特别地兴奋，就像小时候含着妈妈的乳头吸吮一般，那么地甘甜。大约几分钟的时间，当他站起来擦拭嘴角血迹的时候，地上的那头野猪已经干瘪了，干瘪得就像是一张被烤干的皮一样。他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但还是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地回到了学校，没有让顾教授知道他私下里将绞杀基因融合的事情。一旦被顾教授知道，他肯定会被当成危险隐患控制起来的。而事实上，他对绞杀基因的融合也没有那么顺利。让他感受到了强大，也感受到了痛楚。只要他心中有某种愤怒的情绪时，就能感觉到有种被猛兽撕咬着的痛苦，那种痛苦就像根茎一样向全身蔓延，穿透他的骨骼和血管，他甚至能看得见那可怖的青筋和血管至皮肤表层隆起，整个身子都要爆裂一般。而且，每到此时，他就渴望那种血腥的味道，看着任何一种生命，哪怕是从楼下经过的人，他都想扑过去把对方给咬死。但他还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要忍着。一旦他跑出去咬了人，他立马就会成为警方抓捕并控制的对象。好在他只要注射镇定剂，就能慢慢地平静下去，恢复正常。但他还是意识到他的身体已经处了某种巨大的危险之中，只不过他已没有选择，人生有很多路都回不去，无论吉凶祸福，都只能往前走。他已经计划好，就在这个即将到来的暑假，去做他必须做的事。他的心里有一种特别迫切地渴望，要去让那些该死的人血债血偿。临近暑假的前一天，顾菲菲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西河，她好买票。她曾说暑假的时候跟他去西河玩，他勉为其难地答应过。但想着暑假他要去做的事，是没法让她跟着的，他撒了谎，说他暂时不回西河了，要去另外一个朋友那里有事。顾菲菲是顾教授的女儿，对他很好，就像当年的小纯一样，见他性格沉默寡言，就经常主动地找他聊天，在生活上也给他很多无微不至的关心，帮他做饭，拉他逛街，给他挑衣服。他看得出来她喜欢他，只是，他从没有动过心，也没有任何感觉。他很坦白地告诉过她，他这辈子只想一个人过。她问为什么，他没说，因为，那是他心里的秘密。他的心里永远都只有一个人，就是小纯。小纯走后，他的心里就再也没有了爱情。他心中最理想的归宿，就是有一天，他能和小纯一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方不受人世打扰的坟墓里。再也不会分开。他带着他心里的那头猛兽，默默地回到了西河，住在了曾经他和小纯住过的小旅馆，还是多年前的那间房。一个物是人非的地方。他开始了疯狂地报复行动。但他还是得好好地计划一番，把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他绝不能露出半点痕迹，因为他生命中唯一的亲人，他的亲哥哥李子豪，就是这个城市里的天才刑警，他不想和哥哥成为敌人，不想让他失望。好在这些年他学习了大量的侦破与反侦破知识，追踪与反追踪手段，并且研究过许多国际上的高难度大案，对于监控安防知识也了如指掌，甚至在开门锁等方面都信手拈来。总之，凡是作案有需要用得上的经验，他都尽力地去学习过。所以，他有把握顺利地完成这一场复仇行动。并且，这场复仇行动会比他以前的计划更残忍一些，因为他具备了更加厉害的本事。他的目的已不只是将蒋国富、秦疤子、周少安和那个神秘的面具人杀死，而是要像猫玩老鼠一般地，将他们慢慢玩死，让他们在痛苦和恐惧中死去！尤其是那个神秘的面具人，是让他最切齿的魔鬼，小纯都已经答应了他要忘记之前的伤口，重返学校和他一起。就是那个魔鬼，对小纯的践踏，对小纯家人的伤害，将小纯逼上了再也回不来的绝路！可小纯没有提到那个魔鬼姓甚名谁，只说了他戴着一个盲女面具及那个面具的特征。所以，他得在茫茫人海里慢慢地寻找这个魔鬼。这个魔鬼既然是为蒋国富、秦疤子和周少安三个人脱罪，那肯定跟这三个人有关。而当时蒋国富算老大，秦疤子次之，周少安算跟班，这个人极有可能是蒋国富的心腹。所以，他首先要对付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蒋国富。但他没有直接出手杀死蒋国富，而是先让他家破人亡，先杀他的老婆和孩子，让他的心里痛苦，和恐惧！同时，留蒋国富一个活口，并匿名给蒋国富打了电话，让蒋国富以为这一切都是他最大的仇敌秦疤子干的，让他们来一场狗咬狗，相互报复。而他，就是希望在秦疤子和蒋国富狗咬狗拼命的时候，看那个凶狠而可憎的面具人会不会出现。果然，蒋国富迅速地安排了杀手，开始了对秦疤子的报复。只是，他看见的那个杀手，并不是他想找的那个面具人。小纯说那人当时把她当提着小鸡一样提到卧室，这说明了一点，这个人应该够高。因为当时小纯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九十斤。这个人就算臂力如何惊人，要轻松地提着小纯，身高怎么也得一米七几以上。而那天蒋国富派出截杀秦疤子的人，是个矮壮的家伙。而且，那种行动，如果那人真是面具人，他肯定会戴上他的面具。他很清楚，有些职业惯犯，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职业习惯和特征的。于是，他又接着开始了他的第二步猎杀计划。金蝉脱壳，借刀杀人。他首先跟踪了周少安的女友韩嘉子，藏在韩嘉子车后座控制了她，逼她到周少安的游艇，把周少安叫来，再将周少安控制，问了周少安关于那个面具人的事。周少安的反应的确是不知情，但一样该死。于是，他便让周少安打电话给蒋国富，承认是他制造了7.20华庭国际案件，杀死了蒋国富老婆，说得有理有据有作案动机，并用韩嘉子的手机录音下来，留在现场，使得7.20案件被完美地遮掩过去。然后，他再借周少安的手将蒋国富引到游艇，在蒋国富赶到游艇之时，将周少安杀死，嫁祸给蒋国富。他留在现场的脚印是和蒋国富一模一样的鞋，他杀死周少安而留在现场的刀子，是他当初潜入蒋国富家里杀死他老婆孩子时，在他家发现的，就放在床边的床头柜里。他知道那肯定是蒋国富的，于是将它带走。上面还留有蒋国富的指纹，所以无需他伪造指纹上去。脚印，指纹，凶器，而且现场没有任何人，只有蒋国富上船，这足以让蒋国富成为最大的嫌疑人。所以，在杀死周少安的时候 ，本来他心中的仇恨和愤怒爆发，他是想把周少安当成当年那只老鼠一样咬掉，吸干他的血。可那样就会让周少安的尸体变得异常，会留下线索，将凶杀案变得复杂起来，也难以起到栽赃陷害蒋国富的作用。所以，他强行地忍住了那种痛苦和仇恨，迅速离去。但他并不想让蒋国富成为真正的杀人犯，不想蒋国富被枪毙，他只是希望蒋国富被抓进去，当成杀人犯一样地戴上脚镣手铐，在漆黑的方寸之地，失去人生自由，感受着死亡的滋味。那种心理的煎熬，比直接杀了他，会更让人觉得痛快。而经过漫长时间的调查之后，警察找不到足够的证据，会将蒋国富放出来，那时候他的整个人差不多都崩溃了，他再找他问面具人的事，并亲手杀死他。所以，他将周少安的人头带走了。一是要用周少安的人头去对小纯忏悔，二是找不到周少安的人头，蒋国富也交代不出来，证据不全，法院就没法定他的杀人罪。他就只能被当成一个具有重大杀人嫌疑的人犯关在里面，接受办案人员无休无止地审问。对于蒋国富这种养尊处优多年的大佬，吃着那种苦，受着那种煎熬，过着没有希望的明天，随时都会被子弹穿过脑袋的噩梦吓醒。想起那种情形，周子杰就觉得特别地痛快。将周少安的人头葬下之后，他又拿着那张诡异的盲女脸谱，喃喃地说：“小纯，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帮你把这个魔鬼找出来，我一定会让他死得很惨的，一定会的！”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他在西河找了一辆出租车，连夜赶回省城。周少安的死，当蒋国富无法被证明为凶手的时候，警方很可能会对所有和周少安有过节或利益关系的人进行调查。而恰恰，在周少安死后，他是最大的受益人，会成为周家财产和事业的合法继承人，他终究也会被调查的。而为了逃脱干系，他必须提前伪造不在场证据。所谓不在场证据，就是他得证明，周少安的死亡时间，他在另外一个遥远的城市。所以，他要连夜赶回省城。他相信第二天他就会接到养父母的电话，对他说周少安的死讯，让他回来，那时他再坐高铁回来，警方能查到他在那一天所买的某个车次的车票，甚至能从检票口找到他的身影，证明他在另一个城市，就永远也怀疑不到他的头上来。当他回西河时，还会特别地打电话给李子豪到车站接他，先入为主地让他的天才刑警哥哥作为他的不在场证人。一切，都布置得天衣无缝。李子豪自然做梦到不会想到，接连发生的几宗离奇凶杀案，让破大案要案无数，号称西河天才刑警的他也深感棘手的案子，凶手竟是他这一辈子最心疼和在乎的人，他的亲弟弟！西河的凌晨一点钟，他和韩松及白一龙才跟着定位追踪器，找到了蒋国富，将他连夜抓回刑警队，进行突击审讯。蒋国富拒不承认杀了周少安及其女友。他说了去周少安游艇的原因。因为周少安说与他老婆有奸情，想分手而不成，所以在当天晚上潜入他家里，将他老婆杀了，带走尸体，并从监控画面上毁其证据。但他的儿子还活着，还在他手中，所以，如果想要他儿子的命，就得过去和周少安谈一谈过去的恩怨，还说他如果担心有什么陷阱，可以带手下人前往，只是手下人得留在河边，他一人上船。他想着周少安应该不至于敢当着那么多人把他怎么样，大概是想找他要点钱。毕竟，当年两人闹翻脸就是他让周少安从家里拿了一笔钱给他在赌场放利，后面有位借贷的跑了，他想着周少安家里有钱，他也能拿捏周少安，就把损失算在周少安一个人头上。然后周少安就和他翻脸，投靠秦疤子了。如今周少安找他算当年的恩怨，大概就是这事，只要能救出儿子，他就算连本带利还给他也没关系，哪知道他赶到周少安游艇的时候，在大厅竟然没看见人，他喊了几声也没人应，然后他就打了周少安的电话，电话在游艇的休息室响起，他想着周少安肯定在里面，走过去推门一看，就发现了一地的鲜血，无头的周少安……“等等，你说周少安说他杀了你老婆？”李子豪问。蒋国富说：“是，当时我还不信，但他说用我老婆的手机给我发定时短信，还说删除监控画面，让你们也找不到线索，我想这事除了你们警察和我知道，就只有作案的人知道了，也就信了他。”“他还说他用你老婆的手机发了定时短信给你？”李子豪不由皱起了眉。“是的，他就是这么说的。”蒋国富说，“他说让我不要怀疑他的手段。”“把你手机打开我看看通话记录。”李子豪从旁边递过蒋国富的手机。因为，在抓他来的时候，就将他身上包括钱包、手机甚至皮带之类的东西都收缴了。蒋国富将手机打开之后，李子豪看见在大约九点多的时候，蒋国富的确和周少安有过通话，通话时长近十分钟。周少安真的是7.20案的凶手？李子豪觉得实在是难以相信，他完全不相信周少安有那个才华，居然能拥有那么高明的作案手段。可是，正如蒋国富所说，发定时短信这事，除了蒋国富和警方的几个办案人员，就只有作案的人知道了。尤其，删除监控毁灭线索这事，只有警方的人和作案的人知道，就连蒋国富都不知道。所以，蒋国富也说不出来这个谎。有理有据，包括作案动机，按照蒋国富说的，周少安说和蒋国富老婆有奸情，分手而不成，担心影响他和韩嘉子，所以杀其灭口，完全说得通。包括对蒋国富的儿子下手，因为他本来和蒋国富有旧仇，顺便的事，也没什么奇怪。而且，蒋国富老婆的手机上确实留有周少安的指纹，跟案件很吻合。可更大的问题是，李子豪对周少安做过调查，案发当晚，周少安有不在场证明。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周少安有说杀了你老婆，尸体怎么处置的吗？”这是关键，如果能够通过周少安的说法，找到死者尸体，那才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找不到尸体，无论怎么说，案子都不可能告破。“没有。”蒋国富说，“我是想着到游艇上再问他的，没想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你还是不承认自己杀了周少安和他女友？”李子豪问。“我没杀，怎么承认？”蒋国富很着急地说，“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对天发誓，跟我没关系。”李子豪说：“法律不相信对天发誓，只相信证据。”“那你们有什么证据？”蒋国富问，“就凭我到过游艇，而游艇上也没有其他人，就证明是我杀的吗？”李子豪说：“除了门上有你的指纹和屋里有你的脚印外，还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就是杀死周少安及其女友的凶器，上面也有你的指纹。”“不可能。”蒋国富说，“当时我虽然是带了一把刀子防身，但根本就没有拿出来，离开那里之后，我就放回车里了。”李子豪说：“指纹鉴定是不会说谎的，凶器上的的确确就是你的指纹。”他让白一龙去把刀子拿了来，然后举在蒋国富面前，问：“认得出吗？”蒋国富的脸色一变：“是啊，这是我的刀子，这么会在这里？”“不然呢？”李子豪问，“你觉得应该会在哪里？”蒋国富说：“我放在家里的床头柜里的。”“也就是说这的确是你的东西了？”李子豪问。“是的，是一个朋友去西藏玩的时候，我听说藏刀比较好，就让他帮我买了一把，放在家里的床头柜里，万一有贼进入的时候，也有个东西用得上。”“凶器是你的，上面只有你唯一的指纹，而且你也有作案动机，但你就是不承认你杀了人，你觉得在证据面前，你还能逃得了吗？坦白，是你唯一的出路，还是不要抱着侥幸了。”李子豪说，“你戴着脚镣手铐，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肯定是熬不过我的。”蒋国富说：“不是我熬不熬得过的问题，是我真没杀人啊，警察同志，你要相信我。”“相信你？”李子豪说，“如果真像你说的，你去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已经死在那里，你干嘛不报警，干嘛跑啊？不是你杀的人，你怕什么？”蒋国富辩解说：“当时我带了好几十个兄弟，全都带着家伙，长的短的都有，也怕麻烦啊，而且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赶紧跑远点，跟那事没关系，当没去过那里就好。没想竟然被你们的人看到了，真的是冤枉。”“不要再狡辩了。”李子豪说，“在我们警方没有耗费大量时间和人力之前，你自己说出周少安的人头在哪，就可以给你算戴罪立功。你若非要顽抗，到时谁也救不了你。”蒋国富说：“我知道，这世上混得再好的人，也不可能跟法律对抗的。如果我真的杀了人，到这个时候我肯定会争取一条活路，可关键是我没杀人啊。我当时都吓到了，跌跌撞撞跑下船来的，我手下几十号兄弟都看见了。他们以为我是被周少安的人追杀，都提着家伙冲过来打算干架，我喊他们赶紧跑。我要是杀了人，我怎么也得掩饰一下，哪怕把尸体丢到河里去，也好毁灭了证据，不会那么惊慌失措地跑了吧。”李子豪也开始陷入了沉思。蒋国富说的不无道理。如果是他杀的人，把尸体丢到河里，会安全得多，也不费多大事，然后他可以装着什么事也没有的下船，干嘛要惊慌失措地呢？这一点韩松和白一龙也能证明，蒋国富当时惊慌失措的样子。而且，他是绝没有把人头带走的。如果是他杀的人，他没把人头带走，船上也没有，那就肯定是丢到河里了。他既然能想着把人头丢到河里，自然也能想到把整个尸体丢到河里。所以，从这一点看，还真有可能不是他。还有，留在现场的凶器。如果是蒋国富杀人，他会笨到把留有他指纹的凶器留在现场吗？“把你能记得起的，晚上跟你一起去游艇那里的人员名单写一个，包括你所知道的联系方式，都写上，我找他们了解了解。”李子豪说。“好，我写，我写。”蒋国富忙不迭地答应。李子豪将蒋国富写好的人员名单及联系方式递给了白一龙：“辛苦下你和雨佳了，这些人都找来调查一下，当时他们所看见的全部过程，都问清楚。”“现在吗？”白一龙问。“当然现在，不然什么时候。”李子豪说，“这里面万一有人犯过其他案子，先一步跑了呢？”白一龙说：“现在可是凌晨一点了，哥哥，我这又累又饿的……”“少废这么多话，想我请客就明说。”李子豪说，“等这个案子忙完，我请你们吃海鲜，管够。”“早说嘛。”白一龙笑起来，“只要豪哥你请客，什么都不是事，别问我为什么这么现实，因为这就是现实社会嘛。”“可以，以后有事就别怪哥哥现实了。”李子豪说。又对韩松说：“松子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一大早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件，找人把两个死者的手机屏幕锁给我解开。第二件，找打捞队到游艇周边打捞，看能不能找到周少安的头。”白一龙和韩松各自离去。李子豪也转身准备走，突然又想起什么，走回蒋国富面前：“对了，还有一个问题，你认识韩嘉子吗？”“韩嘉子？”蒋国富摇头，“不认识，谁啊？”李子豪说：“周少安的女友，也就是女性死者。”蒋国富连说：“不认识不认识，我跟周少安有仇很多年，我知道他长得帅，泡妞经验丰富，身边的女人一大群，但我一个都不认识。”“但是，在他女友，也就是韩嘉子的车上，发现你的鞋印！”李子豪说。“不可能。”蒋国富立马否认，“我出门都有专车接送，很久都没有坐过别人的车了，她车上怎么可能有我的鞋印。”“好吧。”李子豪说，“你再仔细想想，冷静地想想，我明天再来找你，希望明天你给我的答案能让我满意。因为，就目前来说，还没有过我破不了的案子，所以，不要抱有侥幸。”话是这么说，其实他也只是在假设蒋国富就是凶手的情况下，给他施加一些心理压力。实际上，他心里却充满了另一种担心。如果蒋国富真不是凶手，那么真正的凶手就太可怕了。可怕到，他不敢想象。因为，这一切都布置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闹钟在七点钟将李子豪准时叫醒。虽然他昨晚接近三点才睡，可他必须早点起来，游艇凶杀案还有那么多的东西需要调查，容不得懈怠。果然，他才吃完早餐，准备去上班的时候，就接到了王永年的电话，问他到警队没有，让他向局领导准备好案情汇报。死者之一的周少安，是国昌矿业集团董事局主席周国昌的儿子，周国昌还有另外的身份分别是西河市政协委员，西河商会副会长。他的独生儿子被杀，这对他来说，就跟失去了全世界一样的打击。鉴于周国昌的特殊身份和影响力，这个案子是必须得抓紧再抓紧的。局领导出席了游艇凶杀案会议，李子豪把案情作了汇报。“凶器是蒋国富的，凶器上的指纹也是他的，而且，他也有足够的作案动机，案发时的船上也只有他一个人。不是他杀的人，还有谁？”王永年说。“可他死不承认。”李子豪说，“而且，案子也还是有很多疑点的。”“什么疑点？”王永年问。李子豪说：“疑点一，蒋国富并没有带走人头，船上也没有，那就只能是丢到河里。他既然能把人头丢到河里，为什么不把整个尸体丢到河里掩盖真相呢？其二，现场停着两辆车，证实是韩嘉子和周少安的，说明他们不是一同到的游艇，若是一同到的话，他们就会坐同一辆车去。在那个时间，以及从周少安的血液里发现一定的酒精含量，说明刚饭后，他们为什么在那个时间约去游艇呢？”“这个问题应该很简单吧。”王永年说，“常言说酒能乱性，周少安多喝了点酒，他就打电话给他女友去游艇那里，不是很正常吗？”“这是正常。”李子豪说，“可问题是，如果真像王队说的，周少安因为喝了酒而想干点什么，所以打电话给他女友，那他又干嘛接着打电话给蒋国富，约他到游艇去？我看了下蒋国富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九点多钟，周少安打给他的，通话有近十分钟。周少安若是为了男女之事约女友，且那么迫不及待，就不应该在那个时间约蒋国富前去了。”座上警察都纷纷点头，王永年也没话说。“还有一个很大的疑点。”李子豪说，“在周少安女友韩嘉子的车后座发现了和蒋国富穿着一模一样的鞋印。而我问过蒋国富，他说他不认识韩嘉子，也从未坐过她的车子。”“这说明了什么吗？”王永年问。李子豪说：“这让我想起了7.20案件，整个屋里找不到罪犯的脚印，后来发现有一双和蒋国富所穿皮鞋一模一样的脚印，两个脚印的鞋款和尺码都一样，唯一有细微区别的是鞋印的痕迹清晰度。一双皮鞋比较新，一双磨损比较大。是罪犯故意穿了和蒋国富一模一样的鞋，企图瞒天过海。如果说韩嘉子车上那双鞋印真不是蒋国富的，那么就很可能是游艇凶杀案的凶手的。”“你这个逻辑，我怎么听糊涂了？”王永年说，“不过是在女性死者的车上发现这么一个脚印，又不是在凶案现场，你竟然能说它可能是凶手的，逻辑在哪里？难道有一个和蒋国富穿了同款鞋的人坐过女性死者的车，这有问题吗？”李子豪说：“案件是不能太相信巧合的，7.20案件已经出现过鞋印的伪装，而韩嘉子车上这个雷同蒋国富的脚印实在是蹊跷。尤其是那个鞋印出现的位置，不是在副驾，也不是在副驾后座，而是在驾驶位后座，这就很值得怀疑。”“出现在驾驶位后座，有什么问题吗？”王永年问。李子豪说：“那是最好隐藏，并且最好控制驾驶员的位置。如果是藏在副驾，驾驶员打开车门就能看见。如果是藏在副驾后座，虽然打开车门不容易看见，但要想控制驾驶员，还得移动过来，这个移动的过程也容易被驾驶员察觉，所以控制驾驶员的最安全位置，就是驾驶员的后座。”“行，就算你说得有理，那你告诉我，你所谓的凶手，他为什么要控制驾驶员？”王永年问。李子豪说：“因为身为驾驶员的女性死者是周少安的女友，他大概是通过控制女性死者，引周少安出来。毕竟，周少安身边经常都有一大群狐朋狗友，而且多是在KTV，或者酒店等一些喧闹场所，这很不利于凶手对周少安下手，也容易被找到证据。所以，控制女性死者，把周少安喊到游艇来，这里能避开人的视线，也能避开监控的视线，作为凶杀现场最好不过。”“好吧，你说的好像有一定道理。但是……”王永年问，“那你告诉我，假如是罪犯利用女性死者把周少安引到游艇，从而实施犯罪，那周少安打电话约蒋国富到游艇又作何解释呢？”李子豪说：“我猜测，也是凶手逼周少安打的。”“你是说，凶手逼周少安打电话喊蒋国富去游艇，然后他把周少安杀了，嫁祸蒋国富？”王永年问。李子豪说：“很有这种可能，因为如果这个凶手不是蒋国富的话，那他就一定和蒋国富有仇。”“为什么？”王永年问。李子豪说：“因为据蒋国富说，留在现场的凶器的确是他的，但他从没有拿出来用过，一直放在卧室旁边的床头柜里。那么我们就假设，当初潜入他屋里杀害他老婆儿子的凶手，把他放在床头柜里的刀子拿走了。然后精心布局了游艇凶杀案，让周少安打电话喊蒋国富去，他穿着和蒋国富一模一样的鞋子，用带有蒋国富指纹的刀子，杀死周少安，自然就达到了嫁祸蒋国富的目的。”“虽然你说得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里面疑点重重。”王永年说，“首先，即便如你所说，凶手和蒋国富有仇，他既然这么有脑子有本事，他大可以好好算计着把蒋国富杀死。犯不着像你说的，先控制周少安的女友，用周少安的女友引周少安出来，再杀死周少安和他女友，然后嫁祸给蒋国富，完全多此一举了。”“如果说，他不只是和蒋国富有仇，和周少安也有仇呢？”李子豪说，“那他这么做就不是多此一举，而是一举两得了。既杀死了周少安，又嫁祸给了蒋国富，而他什么事也没有。”“子豪说得有理，案件的太多巧合，那就不能当巧合来看，而这些推理也有一定依据。只不过我有个疑点子豪你看看。”局长谢天明说话了。“谢局有什么疑点？”李子豪问。谢天明说：“假如像你说的，凶手利用杀周少安来嫁祸蒋国富，他为什么把人头丢了呢？有点案子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关键的证据，要找出这个证据，才能更容易地证明蒋国富有罪。如果没有这个人头，蒋国富交代不出来，我们也找不到，这个案子就没那么好定性，也就没法完美地达到他嫁祸蒋国富的目的了。”李子豪说：“这个问题我想过，但假如周少安的头就丢在河里，我们能打捞起来，对这个案子的影响就不会那么大了。凶手或许出于过分的仇恨，所以怒而割头扔掉，也不是不可能。但最后，都还得靠证据说话。我等下会去调一下女性死者车辆所经过地段的监控，看能不能查出有人潜藏到她车上的证据。”谢天明点头：“辛苦你了，你还确实不能松懈，这几天案件频发，而且牵连甚广，无论是蒋国富，还是周国昌，在西河都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我们一定要尽快破案，不要引起社会恐慌。”李子豪点头：“谢局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的。”大家又都各自说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就散会了。李子豪回到刑侦一科。袁雨佳已经将昨晚她和白一龙对蒋国富手下人的调查记录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韩松也找了技术部门的人将韩嘉子和周少安的手机锁频打开了送来，说游艇那里的人头打捞还在进行，目前没有任何发现。李子豪先看了一下对蒋国富手下人的调查记录，口供都是一致的，他们跟随蒋国富到游艇那里，等在下面距离约二十来米的位置，看见蒋国富上去，大约一两分钟时间，就看见蒋国富慌张地跑下来，然后大家一起开车离开，并在进城之后各自散去了。“果然不出我所料。”李子豪说。“有发现什么吗？”袁雨佳问。李子豪说：“你们问得很仔细，尤其是时间，蒋国富到游艇上去的时间很关键，一两分钟的时间，基本上不大可能杀两个人的。他总不可能上去，二话不说就把两个人干净利落地杀了，然后下船吧。如果他真是抱着杀人的想法，就没必要亲自动手，派两个有本事的人就能干了，就像三弯路埋伏秦疤子那样，找个背有命案的杀手，反正死路一条，也没有顾忌。”“可是，会不会他这些手下有串供呢？”袁雨佳问。李子豪说：“你的调查记录里不是有说吗，他们进城之后就分开了，不大可能串供吧。他们真要串供，可以在很多方面串供，很难想到在时间上来串供。而且你看有的说一两分钟，有的说感觉上去就下来了，有的说没有注意时间，就一下子。这不是串供的样子，但都说明了蒋国富上去的时间非常短，一两分钟是很可靠的说法。”“那这么说，还真不是蒋国富杀的人？”袁雨佳问。李子豪说：“在不知真相之前，什么都没法肯定，只能说有可能不是他，但也有可能是他。怎么说，脚印，指纹，凶器，及杀人动机，在场证明，这么多证据，他想洗脱嫌疑是很难的。”说着，他又拿过了周少安的手机，查看了通话记录。在九点多和蒋国富有通话，之后没有任何通话记录，和蒋国富是最后一个通话。而在之前，大约半个小时的样子，和韩嘉子有通话，通话时间四分多钟，而周少安的通话记录显示为已接电话。说明是韩嘉子打的电话给他。跟李子豪所推测的如果是有人控制了韩嘉子，利用韩嘉子把周少安引到游艇的推断不谋而合！他又拿过韩嘉子的手机，当她的手机屏幕亮开，所显示的页面竟然是录音完成。“松子，你有翻看过这个手机吗？”李子豪问。韩松说：“没有，屏幕锁解开之后我就直接封在证物袋里拿过来了，没有看里面的东西。”李子豪皱了皱眉，然后试着点开录音。很快，当时周少安和蒋国富的所有通话都完全呈现。和蒋国富说的大概都差不多。的的确确是周少安说因为和蒋国富老婆的奸情，因为最近有了想结婚的女友，想结束，而蒋国富老婆不答应，他才起心灭口。并说了发定时短信，删除监控等事。并以蒋国富儿子在他手里喊蒋国富去游艇谈判。为了让蒋国富放心，让他可以带手下前往，但不能上船等等。“不会吧，周少安真是7.20案件的凶手啊？”袁雨佳大惊小怪起来。“你傻啊，周少安怎么说你就怎么信吗？”韩松说，“我们不是都调查过周少安，他当晚有不在场证明，不在场怎么杀人？”“如果不是他，他怎么知道用蒋国富老婆手机发定时短信？怎么知道删除监控而让我们警方无法追踪线索？”袁雨佳说，“发定时短信的事，可是只有蒋国富和我们警方知道，删除监控的事更是只有我们警方知道，除此之外，就只有凶手知道了。”“是的，除了凶手知道，但未必周少安就是凶手。”李子豪说。袁雨佳一愣：“什么意思？”李子豪说：“表面看起来，这似乎没什么问题了，蒋国富老婆手机有周少安的指纹，周少安也把整个作案过程说得明白，这些比起他的不在场证明要有说服力得多。因为他说的是事实，而那些证明他不在场的东西，都可能有假。人会说假话，他们自己酒店的监控也可以自己做手脚。但有个很关键的问题是，韩嘉子的手机里为什么会有这份录音？这么机密的事情，她为什么会录音下来？”“这个……我知道为什么。”在众人还在费解思索的时候，白一龙立马抢说。“是吗？”李子豪问，“为什么？”白一龙说：“肯定是韩嘉子想对周少安留一手，所以偷录下来，有天周少安如果敢甩她，或者她对周少安有什么企图的时候，就拿出来威胁周少安，敲诈周少安。”“咦，有道理啊。”袁雨佳一副刮目相看的表情，“老白你变聪明了啊。”“变聪明个屁。”李子豪说，“还是一如往常的愚蠢，看事情只能看表面！”“怎么，我说得不对吗？那豪哥你有什么高见。”白一龙不服。李子豪问：“如果真像你说的，韩嘉子是为了用这个录音作为日后要挟周少安的东西，她肯定是偷偷地录，录完就会赶紧退出这个页面，生怕周少安发现，可为什么会正好停在录音页面上？”“也许，正录完，还来不及退出去就被杀了呢。”白一龙说。“呵呵，你觉得有这么巧？”李子豪问。白一龙说：“有些事就是很巧的嘛。”“那好，就当有你说的这么巧。”李子豪说，“我再问你，你觉得周少安会不会傻到和蒋国富打电话说他杀人的时候让韩嘉子留在旁边听吗？或者说他和韩嘉子的感情已经信任到连杀人这种事都可以分享，而不用有丝毫顾虑？我就假设他们的感情有这么好吧，那么问题来了，周少安在电话里可是说到和蒋国富老婆的奸情，很多年的奸情，因为了断不成而杀人，这样的事他也能让他的现任女朋友知道？我读书少，你们可别骗我说真可能。我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但还没有见过会这么离奇的。既让一个交往不久的女人知道自己杀人的事，还让她知道自己与一个有夫之妇偷情。”“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袁雨佳连声说，看着李子豪一脸崇拜，“豪哥就是豪哥，这思维让人跪服啊。那这个录音又是怎么回事呢？”“是啊？”白一龙也说，“如果不是韩嘉子偷录，这个录音又是怎么回事？”“凶手录的。”李子豪说。“凶手录的？”几人都瞪大眼睛。袁雨佳问：“你怎么知道是凶手录的啊？”李子豪说：“很简单啊，周少安要和蒋国富谈事，可以随时约，可以找任何理由约，他们有嫌隙，但有很多和事佬中间人，可以牵线。他犯不着坦诚自己杀人的事引蒋国富出来，他不会傻到这样。除非，有人逼他说。另外，他即便要和蒋国富说杀人的事，也绝不会允许有第二个人在场，有第二个人在场的话，除非他做不了主。所以，当时的现场应该就是，周少安已经在凶手的控制之中，凶手让周少安说是他杀的蒋国富老婆，绑了他儿子，并说了那天晚上的犯罪过程，以博得蒋国富的信任，骗蒋国富上船。然后凶手拿了韩嘉子的手机，把他们的通话录下来。故意把页面停留在录音那里，是因为凶手知道警方会拿到手机，就是要让警方听到这段录音。如果他不停留在录音页面，手机里那么多软件，警方可能查通话查微信查QQ记录，但也不可能想到录音那里。所以，他才故意停留在录音页面，让警方听到这段录音，从而把周少安确定为7.20案件的凶手。使得他自己从7.20案件免于被警方追查。如果不是办案特别严谨，略有些疏忽的警方，凭着这些证据，已经足够提交检察院公诉，证明周少安就是凶手。而周少安又被杀死，他甚至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警方都是希望快速结案的，有这么多的有力证据，要结案也理所当然。那么，结果就是，凶手犯下了两桩命案，却完美地脱身。因为他用蒋国富家里带出的存有蒋国富指纹的刀子作为凶器，和成功地把蒋国富骗到现场，加上足够的杀人动机，很合情合理到地把周少安的死栽赃到蒋国富头上。两个案子都有了凶手和足够的依据，他也就可以完美地逍遥法外了。”“这么神奇？”白一龙睁大眼睛，“这是什么样的罪犯，有这样的高智商和完美杀人经验？如果真像豪哥你推断的这样，那这绝对是一个犯罪天才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罪犯也未免太可怕了。”袁雨佳也吐了吐舌头。“是的。”韩松也说，“如果真是的话，那我只能用两个字来评价这个罪犯了，那就是——我服。”“可关键的问题是，这个凶手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杀蒋国富老婆孩子和周少安，还嫁祸给蒋国富？”袁雨佳说。“这也会是我们的一个调查方向。”李子豪说，“这个人肯定跟蒋国富和周少安都有仇，非同一般之仇。”“不是说周少安跟蒋国富本来就是仇人吗？那么这个人也就很难跟两个人都有仇了吧？仇人的仇人应该有一个是朋友才对。”白一龙说。李子豪说：“作案动机是破案的关键，小白和松子你们两个去对蒋国富和周少安的仇家做个仔细地调查了解，要把他们这一生有仇隙的人都给我调查出来，我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到什么线索。”“那我呢？”袁雨佳问。李子豪说：“你跟我去一趟交警队。”“去交警队干什么？”袁雨佳问。李子豪说：“调查韩嘉子的行车路线监控，看能不能找到那个藏在她车后座的凶手线索。”“嗯，这主意不错。”袁雨佳说，“只要能在监控里找到偷上韩嘉子车潜伏的人，再对比一下他穿的鞋子，差不多就能确定他是不是凶手了，案件的所有疑点都可以解开了。”李子豪说：“你把凶手也想得太好对付了点，从7.20案的监控删除手法，再到他想方设法把第二谋杀现场放在河边游艇，都可见他对监控的敏感程度。在他作案的任何时候，他都有考虑到解决监控问题。我有预感他会选一个没法查到监控的地方潜上韩嘉子的车子。但我只能把这作为一个方向，抱着万一的想法去试试。”“好吧，你说的始终有理，我没法反驳。”袁雨佳说。当下，两个人出发前往交警队。从通往游艇土路的那个路口，查到韩嘉子的车子经过，然后一直往回的路口监控去查。最后查到韩嘉子的车子从白光路口出来，而在上面的宏泰路口却不见她的车子经过。也就是说她的车子从白光路与宏泰路之间出来。李子豪查了一下，韩嘉子的家就住在那个地段，也就是说她应该是从自己家里出来，直奔的游艇位置。李子豪找人查了韩嘉子家住的小区，然后跟袁雨佳赶了过去。结果是很失望的。因为那个小区很破旧，最少也是十年前的建筑，全都是六层到八层左右的楼房，没有电梯，没有物业，也没有监控。据那里的居民说，就连他们小区的垃圾也是找小区闲着的大妈，一户一月给十块钱，让她帮忙收拾。里面一共有十几幢楼房，百余户人家。小区里也没有车库，无论是里面的车子或是外来的车子，就在里面的楼下随便找地方停了，这种情况，完全没法查到凶手如何上的韩嘉子的车子。“果然跟你说的一样，凶手找了监控盲区。”袁雨佳说。李子豪说：“而且，这也近一步证实了我的推断，韩嘉子是被人控制着去游艇的。不然她从家里出发，应该是刚吃完晚饭一会，她这个时候出门如果是要找周少安的话，应该去周少安的大本营大富豪酒店，或者他们可以约着喝个咖啡，看个电影，或者打场麻将，好好地享受一番城市繁华之后，再才带着意犹未尽的感觉去游艇，过他们的二人世界。她不应该在那么早的时候，驱车直达游艇。从某种意义上讲，女人没有男人那么容易想入非非，就算想了，也会比较矜持一些，不会主动。譬如一些喝咖啡看电影之类的事情，她们也许会比较主动一点，但在床上的激情这件事上，一个还比较年轻的女孩是不大会主动的，因为她们还在幻想和享受爱情的年纪，希望慢慢地去酝酿和推进那种感觉。”“哟，看不出来，你对女孩子的心理还挺了解的嘛。”袁雨佳说。李子豪说：“好歹我也学过那么一点点心理学的课程，破案需要，对不同人群的生活和心理状态有适当的了解。所以结论就是，韩嘉子是被人逼着去的游艇。如果她是一个少妇的角色，而且与周少安是偷情的关系，那么开车直奔游艇，我肯定不敢这么怀疑。因为少妇的欲望比较强烈，偷情也会更直接，他们可以直达目的直奔主题。但韩嘉子还是一个少女，和周少安也只是处于恋爱关系，她主动约周少安去游艇干什么的可能性很小。即便约，也应该是她去找到周少安，然后周少安带她去，而不是她到游艇那里去等，比较违背常识。”袁雨佳说：“你说的都对，可问题是我们现在对凶手还是一无所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李子豪正准备说话，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一看来电，老铁打来的，当即便接听。袁雨佳的目光盯在李子豪脸上，发现他的目光在慢慢变得阴沉。李子豪接完电话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了？”袁雨佳问。李子豪抬起目光，看着她，一脸的凝重：“打捞队把游艇方圆五百米都打捞了，没有见到周少安的头。”“没见到周少安的头？”袁雨佳问，“难道被水冲走了？找不到人头，案子不好闭合啊。”李子豪说：“肯定不是冲走了。”“不是冲走了？”袁雨佳问，“那是去哪了？”李子豪说：“游艇停放位置，是浅滩，差不多是死水地，水没什么流动性，一颗人头还是有些重量的，不可能被冲走，就算站在船上用力扔，也不过二三十米范围。加上那里的水位并不深，不过二十来米，如果人头有沉下去，很容易发现。打捞队忙了一上午，甚至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方圆五百米水域都没有发现，说明人头没有丢到水里，而是被带走了。”“被带走了？”袁雨佳问，“你是说凶手把周少安的人头带走了？”李子豪说：“如果是在水中找到人头，那还有可能是蒋国富丢下的嫌疑，可水中没有发现人头，而蒋国富下船，目击者都看见他是空手下去，所以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凶手把人头带走了。”“可是，凶手为什么要带走人头呢？”袁雨佳觉得很奇怪。李子豪摇头：“这也是我所费解的，凶手干嘛要带走人头呢？他既然栽赃蒋国富，留下了那么多关于蒋国富的杀人证据，留下人头，会让案子完结得更顺利。而没有人头，对公安机关的侦查难度加大，也会给蒋国富的杀人证据留下一个缺口，他处处都精于算计，不会疏忽大意至此。那么，他为什么要带走人头，而留下这样一个缺口呢？”“凶手不会是个变态，或者有什么精神疾病吧？”袁雨佳猜测。李子豪说：“这还真难说，7.20案件，蒋国富老婆和孩子的尸体也不见了。而游艇凶杀案，周少安的人头又不见了。”袁雨佳说：“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他只是带走周少安的人头，而没有带走韩嘉子的呢？”“难道他只喜欢男人的人头？”李子豪说，“也不对啊，蒋国富老婆不是女人吗？她还连整个尸体都带走了，这着实令人费解。”“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袁雨佳说。李子豪问：“什么问题？”袁雨佳说：“你看啊，这两个案件中的人物，蒋国富，他老婆孩子，周少安。蒋国富和周少安有旧仇，而周少安和蒋国富老婆偷情。凶手把蒋国富老婆孩子杀了带走尸体，再杀了周少安带走人头，然后栽赃给蒋国富。我在想，会不会是一出情杀？”“情杀？”李子豪皱了皱眉。袁雨佳说：“是啊，你看这个人物关系，有一点是显然的，凶手对蒋国富和周少安都有恨。而本身蒋国富和周少安是有仇的，那么就很难在其他事情上使得一个人既和蒋国富有仇，又和周少安有仇。如果最开始是凶手和蒋国富老婆有某些关系，却被蒋国富夺其所爱，于是他对蒋国富的恨自然也就产生了。但蒋国富老婆嫁给他，其实图的是某种名利和依靠，背后却仍然和凶手有来往，说她虽然因为某种原因嫁给蒋国富，但仍然爱的是凶手，于是凶手也就不再计较，比较满足地和蒋国富老婆保持某种关系，但却在有天突然发现蒋国富老婆在偷偷和他来往的同时，又和周少安保持来往，这就彻底地触怒了他。他或许可以忍受蒋国富老婆为了生活或是什么迫不得已嫁给蒋国富，却再也忍受不了蒋国富老婆同时跟另外一个小白脸偷情，于是他就丧心病狂地决定毁掉这一切了……”“虽然感觉你像是在讲电视剧，但不得不得承认你的推断还是很有道理的。”李子豪说，“能把蒋国富，他老婆和周少安都联系在一起的，还真有可能是情杀！”“怎么样，我还是够聪明的吧。”袁雨佳一脸得意，“要不要夸我一下？”李子豪说：“你自己都已经把自己夸了，还要我夸什么。”袁雨佳说：“那不一样啊，你夸我我会更高兴些。”李子豪看着她那单纯而又有些灼热的眼神，赶紧避开去：“走吧，别开玩笑了，回去再看看别的线索。”他看得出来袁雨佳对他的感情，或多或少地带着某种暗示，可他心里想着的还是董曼妮。她是他心上那一道会一直留着的伤口。李子豪刚回到刑警队，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拿出电话一看，是弟弟周子杰打来的，当即便接了，喊了声：“子杰。”“在忙吗哥。”周子杰问。李子豪说：“还行，怎么，你前几天说回来的，回来了吗？”周子杰说：“还没呢，不想回来的，但昨天晚上大半夜的，接到我爸的电话，说是周少安出事了，被人杀了，是真的吗？”“是的，这个案子就是我负责。”李子豪说。“那是怎么回事？”周子杰说，“听说他这几年在西河势力很大啊，还跟一个什么西河的大哥一起，呼风唤雨的，谁敢对他动手啊？”“这个……”李子豪说，“一山还比一山高，他混得好，还有人比他混得更好。就算别人没他混得好，但他做事过了分，别人把心一横，明的斗不过，逮着他落单的时候动手，也是很正常的吧。”“也是。”周子杰叹息一声，“昨晚我爸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从电话里听到，我妈在嚎啕大哭，他们把他宠上了天，到头来……哎……”“他们是打电话喊你回来吧？”李子豪问。“嗯，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我再不想回那个家，也必须得回了。”周子杰说，“我买了下午两点多的车票，大概六点半到，能开车来接我吗？我们一起吃个晚饭。”“这世上我唯一的亲弟弟一年半载的才回来一次，我能不去接吗？”李子豪说。“嗯，那好，到时高铁站见。”周子杰说完，挂了电话。“谁啊，你弟弟吗？”袁雨佳问。“嗯。”李子豪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不是说他是周国昌家的养子吗？”袁雨佳说，“如今周少安被杀了，那该他继承周家的遗产了，他发财了啊！”李子豪看了她一眼：“他还没女朋友，要不要把你介绍给他，去做个少奶奶？”“算了吧，我没那个命，不多想。”袁雨佳说。“那有什么，梦想总是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李子豪说。袁雨佳说：“就算有梦想，那我也不想做什么少奶奶，我倒是觉得，做官太太挺好。”“嗯，是的，我觉得做官也挺好。”李子豪说。“你占我便宜吧。”袁雨佳撒着娇打了一下他。“我怎么就占你便宜了？”李子豪一愣。袁雨佳说：“我说我梦想做官太太，你就说你想做官啊。”“这个……”李子豪一时语塞，“我就随口一说，还真没想那方面去，你莫想多了。”“那就是冥冥之中注定了。”袁雨佳说。“这……”李子豪突然不说话了。他突然看见了一个人。董曼妮。正站在公安局的大厅门口，见李子豪的目光看过去，她立马就把目光移开了，然后往一边的停车位走去。袁雨佳也顺着李子豪的目光发现了董曼妮。“那不是那位董家千金吗，你还不赶紧过去打个招呼，挽回一下。”袁雨佳说。李子豪说：“算了吧，从她拉长的脸就看得出来，她刚才应该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两个在这里聊天，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还那么暧昧地打了我一下，有些事情，怎么都是说不清的了。”“有吗，我有暧昧地打你吗？”袁雨佳想了想，“嗯，好像是打了下，但也只是习惯性的，跟暧昧没关系吧。”“跟暧昧有没有关系，你心里还不清楚吗？”李子豪说完，直接往大楼里去了。“李子豪，你什么意思啊，我清楚什么啊。”袁雨佳在后面喊。而在那辆驶离出去的车子里，那双目光看着反光镜里的他和她，心里莫名地涌起一种情绪。是醋意，也或是恨意。那些她本来还抱着幻想的东西，终于，都支离破碎，面目全非。李子豪回到办公室后，还想了会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公安局来有什么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的，但他准备打的时候，才想起来，他的电话早已经被她拉黑了。下午六点的样子，周子杰打了电话给李子豪，说他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车站了。李子豪说马上就下班，下班了就过车站去接他。上一次见面，还是春节的时候。两人一起吃了顿饭，就各在了一个城市。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越是长大以后，虽然心中那份亲情的关怀并没有减少，反而随着岁月和生活的沉淀，在人潮汹涌中的某种孤独，让人更加地怀旧和重视亲情。可彼此间的联系却少了很多。一点也不像都还在读书的时候，每天都要打电话聊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每次聊起来都兴致勃勃没完没了。长大以后，也或是工作忙了起来，也或是因为所谓的成熟，很多情感都不再习惯那么显山露水地表达，而是更习惯沉默地放在心里，惦记着。毕竟是哥哥，李子豪还是会偶尔给周子杰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他的情况，因为他知道，周子杰虽然生活在一个很富裕的家庭，但他这个养子和那个亲生的之间，被差别对待，让他与那个家，和那个家的所谓亲人之间，始终都有一道隔膜。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那早已不只是隔膜的问题。李子豪将车开到车站的时候，周子杰还没到，他找地方把车停了，就到出站口去等。只等得两三分钟的时间，他便一眼看见蜂拥而出的人群里，那个熟悉的戴着眼镜而身材高挑清瘦的身影，手上提着一个旅行包。很斯文，一副标准的读书人的模样，跟李子豪的魁梧结实，完完全全的另一种风格。周子杰的目光一扫之间，就看见了身材伟岸地站在那里的李子豪，走过来，正正经经地喊了声：“哥。”“来，我帮你提吧。”李子豪伸手去提他手里的包。“没事，我自己提，不重。”话是这么说，周子杰心里还是莫名地感到了一种温暖。“跟哥客什么气吗？”李子豪用力地将包夺了过去，“你这身子啊，还是这么瘦，不要整天都只知道埋头看书，要多锻炼，把营养跟上，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他知道，子杰在周家生活得比较委屈，所以他一直都想靠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在看书学习上都非常刻苦，这也导致了他的性格比较沉闷，不善与人交际，一个典型的书呆子。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只是他看得见的，是他和他还在这个城市，经常可以见到时的样子。他去另外一个城市读大学的时候，子杰不过刚初中毕业。那个时候的子杰，的的确确只是一个只想着读书，只想着考名牌大学出人头地的好学生。可是，后来，白小纯的出事，他有了颠覆性地改变。他疯狂地训练过自己。只不过因为体质的关系，发育的阶段营养不良，所以骨骼比较瘦小，也或是他有太大的心理问题，无论他怎么使劲吃，也不会像某些同龄人那样过早地变成胖子。就算他有挥汗如雨地刻苦训练，也没有看起来强壮而孔武有力的身体。他看起来始终那样清瘦，和斯文。“想吃什么吗？”李子豪问。周子杰说：“我都可以的，不挑食。”“那火锅吧。”李子豪说，“我知道西河边上最近开了一家九宫格老火锅挺不错，火锅配啤酒，可以天长地久。”“嗯，行。”周子杰好像永远都是那样简简单单地几个字。“哎。”李子豪叹息一声，“你这性格啊，得改改才行，应该更开朗活跃一点，不要这么闷。现在这个社会，口才，情商，社交，人脉，这些都是比才华更重要的东西，尤其是女孩子，更喜欢有情商一点的男人。谈女朋友了吗？”“还早呢。”周子杰轻描淡写地说。但他的心里，像被一根针突然刺进的疼痛，他又想起了那年纯真烂漫的少女，而如今在那荒凉深山的孤坟。至她走以后，他这心里就如那孤坟一般，在沉默无声的岁月里，杂草丛生，一片荒芜。爱情，早已只是一具随岁月日渐腐朽的白骨。“还早？还早？”李子豪说，“你今年都多大了，如果我记得不错，二十六进二十七了吧，一眨眼就是三十。三十，就算是一个中年人了。中年人，就该有家室了，你这恋爱都还没谈！”周子杰说：“感情这东西，只能随缘，不能强求的。”“这是废话。”李子豪说，“不要去听那些鸡汤的，都是扯淡乱说。这世上哪样东西是随缘，不是强求的。你要升学，你要一份好的工作，不都靠努力读书，拼命学习，然后去争取？谁生下来坐在家里就随缘出前程来的？就算是买彩票这种纯靠运气的东西，你不也还得花两块钱买，才可能有这个运气。你整天都宅家里能宅出爱情来吗？你能美团上点一份爱情送上门？还得自己去圈子里认识，哪怕去大街上偶遇，脸皮厚点没关系，要学会主动点。人家女孩子认为，一个连表白都不敢的男人，还敢去披荆斩棘开天辟地？”“知道了哥，我会努力的。”周子杰说。他实在是怕哥哥唐僧念经一般地念得他头疼，毕竟长兄如父，不管他认可不认可，都还得听着。而且，一直以来，哥哥都是这样地教导他，尤其是当他感觉自己在周家就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时，他特别地依赖哥哥，听哥哥给他安慰和鼓励的话，哪怕是对他的教导，也让他有一种被关心的感觉。无论这个世界如何沉沦，他都能感觉得到，哥哥就在他的心里，为他寒冷的世界架起柴禾，生起炉火。所以，无论哥哥对他说什么，无论对或错，他都很听话地应着，从不会反驳。只不过，他觉得对的，就去做，不对的，不做。“对了，哥你老说我，你自己呢？”周子杰突然想起问，“你和曼妮姐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这……”李子豪说，“还没计划呢，近段时间我手上案子多，她公司也忙，都没这心思。”他没有说分手的事情，不想让弟弟为他操心。“都没这么心思？”周子杰说，“你刚才还说，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已经三十了吧，你刚才还说三十就算中年人了，该成家立业了，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误了成家啊。”“我的事情我自己有分寸，你别操心。”李子豪说。“你是不是因为不够钱买房？”周子杰说，“我现在读研有工资，存了些钱，可以拿给你。或者，差得多的话，我也可以想法找朋友帮你借。”李子豪说：“还是那句话，哥能力比你大，朋友比你多，社交比你广，这两年破案神速，奖金堆起来，更是不差钱。你就少操心我的事了，还是对你自己的事上点心吧，你什么时候给哥带个女朋友来，说你们打算结婚了。你要钱，还是要房子，哥都能给得了你。对，这就是哥想跟你说的。哥知道早几年你的处境，你跟周家人的不融洽，没指望他们给你什么，你可能也在想一些经济上的问题，觉得给不了女孩子什么，所以，缺少一些勇气。但现在哥在工作上干得不错，奖金多多，升迁有望，经济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你不要有这些顾虑。对了，还有这次周少安的出事，虽然我身为警察不该说这话，但事实上，对你来说，还是有很大帮助的，周家没有了这个亲儿子，以后他们的什么都得靠你，你就是以后周家的主人，所以，你真的可以好好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了。”“嗯，知道了。”周子杰只能这么应着。在两兄弟家长里短的絮絮叨叨中，车子很快到了西河码头九宫格老火锅。九宫格老火锅在停泊岸边的一艘船上。船有三层。分别设为一层大厅，二层雅座，三层贵宾VIP。李子豪进里面，有服务生过来迎着，问先生几位，有没有预定位置。李子豪说就两位，没有预定。服务员就分别介绍了一二三层，问坐哪。李子豪看了眼拥挤和喧闹的大厅，说：“雅座吧。”服务员当即将两人带到二层。二层确实要安静多了，因为上面的布置比较雅致，而且桌子的间隙要大一些，没有那么拥挤。大概价格也要贵些，所以人没那么多，大的小的将近二十张桌子，只坐了三桌人。李子豪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两兄弟对面坐下。“我觉得，周家人喊你回来，是打算让你接手一些周家的生意了。”李子豪说。周子杰说：“有可能吧。”“你怎么想的？”李子豪问。周子杰摇头：“我对做生意没什么兴趣，也讨厌应酬那一套，等周少安的后事处理了，我还是回学校去吧。”“回学校？”李子豪问，“研究你的学问？”周子杰说：“是。”李子豪说：“我觉得你还是回来的比较好。”“为什么？”周子杰问。李子豪说：“读书，不就是为了有一份好的前程吗？你读研，工资也不高，就算以后出来，也不过找家公司拿工资过日子。你回来，这一切都唾手可得，你喜欢生物科学，甚至可以自己建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招一个团队来搞研究，岂不是很好？而且，在一个城市里，咱们兄弟之间也有个照应。”周子杰说：“我能凭自己的双手去打拼我的未来，会让我觉得满足，对于周家的财产我真没多大兴趣。从周少安被找回来之后，他们就没把我当周家的人，也没指望我给他们养老，只不过当初在政府办了手续，他们有义务把我养大，所以，我跟他们的亲情关系很淡然，可有，可无。”“我知道。”李子豪说，“他们对你虽然有失公平，让你觉得委屈。可仔细想来，他们毕竟也养大了你，毕竟也送你读了大学，这也是一份恩情。差别对待这种事，别说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领养的，就算都是亲生的，父母也未必能一视同仁。而更看重亲生的，也算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那些不开心的事，都让它过去吧，耿耿于怀，只会给自己添堵。”“嗯，看看再说吧。”周子杰敷衍地应付着。他对李子豪的话是不认同的。这世界，有些事是永远都不会过去的。因为，失去了，找不回来。留下的伤口，那些痛不欲生的日子，结成疤，也不能再复原。而人之常情，并不能成为伤害另一个人的理由。犯下错误的人，就必须受到惩罚，承担应有的后果。否则，人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犯错了。只有被伤害的人才知道，每一道伤口，每一丝痛楚，都是那么地令人饱受折磨，充满了无法排泄的恨或怒，很多时候，那种感觉甚至是歇斯底里的，绝望的。所以，有些事情，是没那么容易过去的。不过，他并不与李子豪争论，因为他知道哥哥完全不清楚他到底承受了什么样的痛，那已不是受点委屈的事情。他甚至认为，周少安对他犯下的种种罪，周国昌夫妇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们是帮凶。如果不是他们的过度溺爱，什么都袒护周少安，周少安的性格就不会那么乖张，不会那么盛气凌人的霸道，也就不会让他在一整个成长的青春里都生活在巨大的阴影之下和自卑之中，变成了一个从来都不知道怎么笑的人。后来，也不会有小纯的出事。这就是蝴蝶效应。亚马逊雨林的一只蝴蝶随意地扇动几下翅膀，就可能导致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罪恶和灾难都是有源头的。而周少安犯罪的源头，就是他的父母。但他并不会将这种对周家的仇恨情绪在李子豪面前表现出来，因为李子豪是警察，有着非常敏锐的触觉，一旦嗅到了他对周家心怀仇恨，就会对周少安的被杀，以及以后周家可能发生的灾难产生某种假设性的怀疑。这在法学的专业说法叫“作案动机”。在他心里，他是一定会回来将周少安的位置取而代之，并且将整个周家都据为己有的。曾经，在这个本来富有的家庭里，却让他感受到了深深地贫穷。他每天看着周少安挥霍，要什么有什么，他连在大热天买根冰棍吃的钱都没有。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那些年，他活得自卑，活得沉默，像狗一样地活着。周少安也是那么说的，他就是他家领养来的一条狗，而实际上，他活得比狗不如。因为，周少安的家里确实养了狗，养了好几条，有萨摩耶，有金毛，有吉娃娃。每天，周少安的老妈都会买很好的狗粮，甚至从菜市场买回猪肺之类的东西做给它们吃，还在冬天的时候给它们织毛衣，生怕它们饿着，冻着，对它们的称呼也是“幺儿”。周少安也很喜欢那几只狗，每天放学回家都会逗它们，给零食它们吃，它们不吃，他还很有耐心地哄着。但对他，只有吆喝。很多时候，他都站在狗笼前，看着它们，对它们充满了羡慕，虽然只是畜生，却也有人宠。而他，不如狗。那些日子，他怎么会忘记，怎么会让它成为过去呢？那些岁月和成长就像是锋利的刀子，把那屈辱而疼痛的一切都深深地刻在他幼小的心里，长在他的肉里，永远都无法抹去。“对了，爸妈的忌日好像要到了，以前你都在学校，这次回来了，咱们找个时间去看看吧。”李子豪说。“嗯，好的。”周子杰应着，也没再说什么。李子豪也有些沉默。那个日子，让一个家庭彻底地支离破碎，让一份深厚的骨肉亲情，永远地分离。那是无论岁月如何流逝，却仍潜伏在他们心中一不经意触及就会发作的痛。很快，点的菜送了上来。正吃着饭的时候，李子豪的目光突然盯在了周子杰的筷子上。周子杰刚吃掉一块烫熟的肥牛，又夹了一片准备烫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李子豪的目光，不解地问：“哥，怎么了？”“你……吃肉了？”李子豪问。周子杰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嗯，吃了。”“你不是从小就不吃肉的吗？今年春节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都还不吃肉的，怎么突然就吃了？”李子豪奇怪地问。“哦，前不久我生了点病，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身体抵抗力不行，就是因为不吃肉，所以免疫力差。一定要吃肉，才能增加抵抗力。所以，我就……”周子杰解释。“以前就跟你说了，你不信，非得生病了，医生跟你说了才信。”李子豪颇带指责，也没多想。周子杰诺诺连声到底应着。其实他的心里还有些后怕，一个不小心差点露出破绽，他知道这种破绽对他来说，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在堪称破案天才的李子豪面前，好在毕竟是感情要好的兄弟，李子豪对他的话也不怀疑。吃完饭之后，李子豪又对周子杰叮嘱了几句，两兄弟便各自分开了。李子豪说送他，周子杰坚持打了个出租车。郁郁葱葱的一片桃树林里，一幢三层洋楼式设计的别墅。周子杰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幢房子许久。也不知道是因为周少安的死，还是暮色之下，那幢也曾风光一时的房子，如今却有着一种格外的凄凉。他缓步走过铺得特别精致的鹅卵石小路，往别墅里走去，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感在发酵。每次回来，都像是有一双特别尖利的爪子硬生生地将他本已愈合的伤疤给重新撕开一道口子，那些痛苦的回忆就像是被放生的鲜血一样往外涌出来。那些噩梦般的日子，他总是极厌恶回到这里，却又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捆绑，无法挣脱。以后，该轮到他来操控这一切了。周国昌夫妇都在家里。除了他们夫妇之外，还有一些周家的亲戚，在安慰着他们。当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全都像看见了那黎明到来的第一道曙光般，急忙地往他迎了过来，亲切地喊着：“子杰，你回来了。”好像对他期待已久。他从里面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重视。如果说有，那就是在他刚被周家领养，而周少安还未被找回之前，周国昌夫妇怕他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不习惯，各种对他好。那些围着周家转的亲戚也因为他这个被领养的儿子能抚慰或者治疗周家夫妇的失子之伤，也对他各种宠爱。那时候，他感受到的是温暖。在失去父母之后，有那么多人对他关心，呵护，令他感动。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对于很多虚假的人来说，只有在他们需要你的时候，他们才会像个小丑一样堆起虚假的笑容来讨好你。一旦不需要你了，便弃之如敝履。就如此刻的这些人。周少安死了，他又成了周国昌夫妇心里唯一的支柱，是周家人的未来，他又被群起重视，甚至讨好。他们有的过来替他拿包，有的攀着他的肩膀，问他吃晚饭没有，想吃什么马上给他做，有的给他倒开水。可他没有感动，有的只是格外地厌恶，只是他把这种厌恶藏了起来，还是略微地表示着一些礼貌，还安慰周国昌夫妇，不要太难过，身体重要。眼前的周国昌夫妇不是半年前他回来过年时见到的他们，成功的企业家，身家上亿，养尊处优。周少安的死对他们的打击是巨大的，比一个企业的破产打击更大，周少安才是他们心里一生的财富。他们的头发凌乱而花白，像是寒冬遭过霜打的败草；他们的眼眶红肿而深陷，面容憔悴，如同精神失常的人。和外边即将沉下天际的落日一样，这是一副垂暮的景象。那一刻，周子杰的心里，竟莫名地生起那么一丝悲悯，觉得他们真可伶。可是，那又能怎样呢？小纯不可怜吗？他不可怜吗？他曾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啊，看见人们为了吃猪肉，将那锋利的刀子捅进猪的喉咙，听着从猪喉咙里发出来的痛苦而绝望的哀嚎，他连猪肉都不吃。后来，连猪肉，羊肉，牛肉，所有带肉的东西他都一概不吃，所以他的身子才会那么单薄，瘦弱。他还不够悲悯吗？可这个世界不会善待悲悯的人。他心里有过的悲悯，也早在某些痛苦燃烧而起的仇恨之火里烧成了灰烬。如今，他的心里，他的双手十指之间，只有杀戮和血腥。那个卑微怯弱的人，被他热爱的世界，变成了屠夫。第二天早上，周国昌夫妇便带他去了殡仪馆看周子杰的遗体。其实，也就是走那么一个程序而已。他回来了，那说起来也是他的哥哥，他应该去看看而已。其实，根本没什么可看，因为周少安装在一根尸袋里面，还没有头颅。探看别的遗体，都还会打开尸袋看下死者遗容。而周少安的面容是没法看的，所以连尸袋都没有打开。周子杰只是对着那黑色的长条形袋子，表现出一副默哀的样子。其实，他不用看，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尸袋里的周少安是什么样子的，因为那本来就是他的杰作。“你不是很嚣张的吗？不是很不得了的吗？现在也不过一具无头的尸体而已，这世间富贵荣华，你再也无法享有。你只能在那黑暗冰冷的世界，永远地沉寂，你会被烧成灰烬，装在那个如囚笼般的盒子里面，再也不见人间温暖阳光。那个笑到最后的人，是我。”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心里，有一种特别地快感。周母在那里又一个忍不住，掩面痛哭，继而嚎啕起来。周国昌没有劝，他知道劝不住，这种心里的巨大悲痛，是需要发泄的。他自己也在那里老泪纵横。人生之不幸，老年丧子。后来，作为一个也曾在商界打拼纵横过的成功男人，他拾起了他的尊严，对着那具黑色尸袋中的无头尸体，狠狠地立誓：“少安，你放心地走吧，爸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害你的凶手给你偿命！”“让我给他偿命？”周子杰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老不死的，我再也不是那个命运半点由不得自己的可怜孩子了，从今往后我的命运，都在我自己手里，不由任何人拿捏。让我为他偿命就别想了，你们那么地宠他，把他当成全世界，就算无理也偏袒他，如今他在另一个世界肯定很孤单，也很凄苦，你们倒是可以早点去陪他。或者，我会帮你们选个黄道吉日，送你们去，成全你们的天下父母心！”“走，我们去一趟公安局！”周国昌突然说。“去公安局干什么？”周母止住哭啼，擦了擦眼角的泪，那一双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我要去让他们最快地把材料提交检察院，对那个姓蒋的提起诉讼，最快地叛他死刑，方消我心头之恨！”周国昌恨恨地说。“怎么，知道谁是杀少安的凶手了吗？”周母问。周国昌说：“是的，就是以前骗少安的钱去放高利那个狗东西，当年想着也不差那点钱，没跟他计较。没想，这么多年了，他竟然下得了这种狠手，这次要不让他死，我就不姓周。就算拼尽家当，我也要让他血债血偿！”“原来是这个杀千刀的。”周母又哭哭啼啼地痛骂起来，“我的个天啦，他怎么就这么坏，出手就害人命，他还是人吗？他良心是被狗吃了吗？心这么黑！”周子杰沉默地一句话都没说。他突然觉得，这种感觉真好。曾经那个只知道承受痛苦的人，可以亲手为别人制造痛苦，从而在别人的痛苦里，感受到一种莫名地痛快，他觉得特别地有成就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是这样的吗？周子杰跟着周国昌一起到了西河刑警队刑侦一科。李子豪正在那里看关于周少安和蒋国富两人的历史结怨调查情况，查找其中的可疑人物。突然就看见了进来的周国昌三人，他起身来迎着，还是挺礼貌地打了招呼，喊的是叔叔和阿姨。因为以前他去找周子杰玩的时候就是这么喊的。后来无论关系变得如何，他们始终是周子杰的养父母，称呼也不好改了。“少安的案子现在什么情况？”周国昌开门见山。李子豪说：“还在查。”“不就是蒋国富干的吗，还查什么，有那么多人看见他上去，而且凶器是他的，还有他的指纹，还要查什么？”周国昌颇带几分怒意。李子豪皱了皱眉：“叔叔你怎么知道？”因为这些东西都没有向外透露，基本上只有办案人员及局里与会过的领导才知道。“我再不济，在西河想知道这点消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周国昌说。李子豪说：“好吧，蒋国富确实有重大嫌疑，但证据不足，他也死不承认，所以现在还得继续寻找证据。”“有杀人凶器，凶器上有他的指纹，而且只有他到过船上，你告诉我还要什么证据！”周国昌有些怒起来。李子豪说：“这个，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譬如据目击证人说，蒋国富上船到下来不过一到两分钟，这个时间很难在非偷袭的情况下杀死两个人。又譬如，周少安的人头去向了哪里，我们还得找到，然后才好向检察院提交案卷。总之，很多方面的问题。”“狗屁的问题。”周国昌说，“我看你们就是想包庇他，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能在西河市横行霸道，无恶不作，背后有什么人在给他撑腰。他怎么去祸害别人我都不管，但他杀了我儿子，就必须偿命，谁敢护他，我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我现在可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不要给我玩推诿那一套！”“爸，你在说什么呢？”旁边的周子杰说话了，“难道哥他会帮着外人包庇凶手吗？你不要一急起来跟谁都急行不行！”周国昌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李子豪和周子杰这层关系，于是赶紧改了态度：“我知道，我不是跟子豪急，我知道这事他也做不了主，我只是气那些在背后玩手腕的人。”李子豪说：“叔叔你放心吧，这个案子我负责处理，而且关系重大，属于重大连环杀人案，没有哪一个人能包庇得了凶手，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侦破案子，将凶手抓捕归案！”“连环杀人案？”周子杰心中咯噔一下，“怎么回事？”李子豪说：“7月20号晚上，蒋国富的老婆孩子疑似被杀，却尸体下落不明，凶手在蒋国富老婆的手机上留下了周少安的指纹，周少安还为此接受过调查。游艇周少安被害案，疑似7.20案凶手所为，他只是布了一个局，利用周少安把蒋国富约到游艇，然后借从蒋国富家里拿出去的一把带有蒋国富指纹的刀子杀死了周少安，因此嫁祸给蒋国富。”“还有这样的事？”周子杰暗暗心惊，没想李子豪竟然这么快就看破了这一点，但他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局外人的样子，“那这个凶手为什么要杀害我哥，然后嫁祸给蒋国富呢？”这是他真正好奇的，他想看这位号称西河警界天才的亲哥哥到底从中发现了一些什么样的端倪。李子豪说：“目前还没有可靠的线索，但根据我的推断，这个人可能跟蒋国富和周少安都有仇，所以才玩出这种一箭双雕的手段。但他究竟为什么会同时跟这两个人有仇，是什么仇，我们还在调查之中。”周子杰说：“我还以为只是一桩简简单单的仇杀，没想这么复杂。”“我觉得没这么复杂。”周国昌说，“在西河这地方，敢这么猖狂杀人，而且敢把手伸到我们周家的人没几个，蒋国富是最有可能的，他本身就和少安有旧仇，而且听说又是少安和他老婆不清不楚，在道上混的男人更是受不了这种气，所以，铁定是他杀人无疑。包括你说的他老婆儿子疑似被杀，我都觉得可能是他自己干的，认为老婆给他丢脸，儿子不是亲生的，所以就下了狠手。只不过他天性狡猾，从一个小混混混得声名鹊起坐拥一方，肯定有着他一些过人的手段，放了些烟雾弹，弄了点虚张声势的东西蒙骗你们。”李子豪知道周国昌非专业人员，对案件只能看表面，此时更是带着情绪，或本身就对蒋国富不满，有些先入为主的东西，所以和他是争论不清楚的，就只好说：“嗯，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会注意到案子的每一个细节，仔细查清楚，争取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人，也不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嗯，那就拜托子豪你了。”周国昌说，“如果你遇到什么领导的压力，让你作弊的话，你跟我说，你知道我在西河也是有些关系的，我不怕任何人敢去包庇凶手。”“知道，这个叔叔你放心，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我就算拼着这个警察不当了，也绝不会让是非黑白被颠倒的。”李子豪说。正说着间，周国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电话看了看，神色略有变化，对李子豪说了声：“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但他没有先接电话，而是走到办公室外面去了，到外面之后才按下接听键，把电话放到耳边。李子豪和周子杰随便地聊着天。但两人真正的注意力却都在周国昌身上，他们两个都注意到了，当周国昌拿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神色之间那一丝凝重和警惕的异常，以及这种可疑的避开。如果只是一般的电话，或者生意上的事情，他不至于有这样的反应或举动。可到底又是什么事让这位见惯大世面的商业巨头如此地不淡定呢？而且，尤其可疑的是，周国昌是侧着身子站在走廊上接电话，他在边说什么的时候，目光在有意无意之间地会斜一眼办公室里面。李子豪和周子杰虽然都寻常地聊着天，但他们都是高手，都用眼角地余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后来，他们还都看到了周国昌一个细微的动作，他边说着什么的时候，那只垂落身侧的手有握拳的举动，而且，看得出很用力。随后，周国昌挂掉电话，回到办公室，脸上浮起一丝虚假的笑：“哎，每天应酬不完的酒局饭局。”李子豪微微一笑：“成功人士都这样。”周国昌说：“行，少安的事就拜托子豪你了，子杰也回来了，以后有空多来家里玩，毕竟是一家人，多走走，不要显得生疏了。”然后告辞离去。李子豪将周国昌和周子杰送下楼回来，站在走廊那里，盯着周国昌接电话站的那个位置，他脑子里不断地冒出好奇的念头来。周国昌到底接了个什么样的电话呢？如果是一个正常的电话，他或怕打扰到办公室的人，走出去接，也是面向前边，背向办公室，他不会侧站在走廊上，而且那有意无意扫向办公室的目光，就是生怕被李子豪或谁出来听到了，带着很明显的提防。尤其是在挂断电话之前那一下拳头的握紧，李子豪能显然地感觉出一种什么。他的目光四看了下，看了眼走廊另一端的一处监控探头，那里能正好拍到周国昌的正面。他想看看周国昌当时接这个电话时的表情反应。当下，他去了监控室，调看了当时周国昌正面的那颗监控探头。果然，周国昌当时接电话的状态完全呈现。至少有三次以上的狠狠咬牙，眼里有令李子豪也很意外的凶光，那种凶光说不上来，但像要吃人的野兽一般，可怕。李子豪对周国昌很熟悉了，因为周国昌是西河享有盛名的企业家，矿业大王，与政府打交道的机会很多，他在人前总是一副和善且谦恭的样子，非常有涵养和素质的那种人，跟狠气都扯不上关系，就更别说凶气了。是因为周少安的死，他说起凶手才有了这样的反应吗？可为什么他要刻意避开李子豪接电话，甚至保持着那么高的警惕？难道是周国昌所说的他背后的某个厉害人物打给他的，他想通过这种背后的关系尽快地让蒋国富死？同样，和周国昌一同离开的周子杰脑子里也一直在想着周国昌那些细微的不合常理的举动。在想他挂掉电话之前，那突然狠狠握紧的拳头，意味着什么。肯定是跟周少安的事有关的。不然这个平常看起来还算谦和的人不会突然有那种反常的举动，那个举动透露出了他的心中的某种冲动和决定。他是想对蒋门神下狠手了吗？因为就眼下看来，他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蒋门神杀了周少安，而且眼下的证据，只要略微模糊一点处理，也就是说如果周国昌能动用一点背后的关系，不要去深挖某些细节，凭着在场证明，凶器，指纹，作案动机等等证据，是可能订蒋国富杀人罪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对周子杰来说可是个麻烦，因为他并不想蒋国富就这样死去，他除了想亲手杀掉蒋国富，带他的人头去对小纯忏悔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还想从蒋国富的嘴里探知一下那个魔鬼面具人的存在。虽然周少安说，当年小纯改口而让三个恶棍无罪释放并不是蒋门神或秦疤子用手段所谓，蒋门神的手下打算去办，但还没行动，小纯就已经改口，他们认为是小纯怕他们，而自己改的口。可这只是周少安的说法，说是蒋门神这样说。但蒋门神有没有隐瞒，或者秦疤子的所谓兄弟有没有干，并不能肯定。有些真话，得在残忍的手段和死亡的恐惧之下才会说出来。所以，他还得亲自去撬蒋门神和秦疤子的口，把那个丧心病狂的面具人找出来！他不能让周国昌用某种关系去把蒋国富弄死。“如果不是蒋门神杀的哥，那又会是谁呢？”他故意抛出一个疑问，看能不能套一下周国昌的想法。“是不是他，谁说了都不算，我会弄清楚的。”周国昌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很阴沉的光芒，“我知道有人会护着蒋门神，但没有用，我周国昌能在西河打下这片江山，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那些拿捏我的人，都死……算了，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你吧。”“我？”周子杰问，“怎么了？”周国昌说：“现在你哥出事了，很多生意都没人管理了，我打算让你来接手。”周子杰没有说话。“你什么想法？”周国昌问。周子杰说：“我觉得还是算了吧，我根本就不是做生意那块料，我还是喜欢学校那种比较单纯的环境，做一些学术研究，轻松些。”“再做什么，目的终归还是为了赚钱啊。”周国昌说，“而且，跟别人做事，钱少，还得被管，你回来接手你哥的生意，都是自己做主，也自由得多。至于有很多不懂的，我可以安排人先带带你，熟悉了就好了。”“我知道做生意自由得多，可以自己做主，还赚钱，可是……”周子杰将目光直视着他，“为什么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说准备考研，你们没有说还是自己做生意好，给点生意我做呢？”“这个……”周国昌被问得一愣。他能说那个时候，他们的心里还是希望周少安来继承周家的一切，周子杰自食其力就可以了吗？对他们来说，周子杰能考个大学，甚至读研，考博士，能在学业上走得更远，也算光耀了周家门楣，他们也愿意多花那点钱。但回来分家产这种事，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周少安也不会同意。可这些本来的原因是不能对周子杰说的。“那时候，不是没有什么合适的项目嘛。”周国昌解释，“而且，那个时候你哥做得也不是很顺，就想着你们一个一个地慢慢来，等时机成熟了看再帮你安排。现在，刚好你哥把事都做顺了，你接手过来，不用费什么力气。”周子杰说：“暂时我肯定是回不来的。”“为什么啊？”周国昌问。周子杰说：“我还有些重要的学术研究，必须完成，导师对我也不错，我不能说走就走，你先找别人打理一下吧。”“这个……”周国昌说，“生意上的事，除了自己家里人，别人都是没法信的啊，里面的门道很多，如果没有自己盯着，别人买材料虚报价格，收入做假账，甚至吃里扒外，向竞争对手出卖行业情报。稍有不慎，都能让企业出现巨大亏损，甚至倒闭。”周母也劝：“子杰回来吧，你接了你哥的生意，我们再想法帮你介绍个好的姑娘，成个家，比你老在外面漂泊好。你虽然长大了，也有能力了，可终究是一个人在外面，没有照应，我们也担心。”呵呵，现在知道我一个人在外面，没有照应了？是现在你们需要照应了吧？周子杰只是在心里不屑地冷笑。如果是当初周少安还在的时候他们这么对他说，他肯定会感激，感动。而现在，让他来当这个替代品，所有的意义都不一样了。这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恩泽，而是利用。他不是一样东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不是为了别人的需要而存在的，在他需要的时候，没人在乎他。别人需要的时候，他又何须在乎别人？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他的处境，是绝不可能回来的。周少安被杀，警方正从各个方面对他的的死因进行调查，这种死因很简单，要么是情杀仇杀，要么是某种利益冲突，他这个时候回来接替周少安的生意，会自然而然地进入警方的怀疑对象。因为周少安的死，他是最大的受益人。就算他让李子豪到车站接他，做了一个不动声色的不在场证明，可那没太大意义，就算有不在场证明，还不能买凶杀人？这种时候，他可不想被动地成为一个嫌疑人。一旦成为嫌疑人，他接下来的计划就没法执行下去了，警方很可能会暗中注意上他，他想亲手杀死蒋国富，还有秦疤子，危险系数就会大大地增加。而且，就算警方不注意他，只要他生活在这个城市，后面如果发生蒋国富和秦疤子被杀之事，他一旦被怀疑上，要想制造不在场证明就很难。而在另外一个城市生活，他就会很方便地制造不在场证明。他只需要悄悄地回来，隐蔽地回去，证明他在另外一个城市，没有任何他回来过的证据，就能最大地消除嫌疑。周国昌夫妇苦口婆心地劝了一阵，没有任何效果，最后只能说让他再好好想想，就回房去休息了。看着夫妇俩垂头丧气地离去，周子杰就想，这世界真是讽刺，当初他们吝啬着绝不愿给他的东西，现在竟然求着他要。有意思吗？他一个人到了别墅的顶层，看着那远处的城市，在万点灯火之中，有人纸醉金迷，有人早出晚归。这本来就是一个不公平的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本身一样，有高处，也有低处。只不过，那些活在高处的人，他们本来就享有着上天的眷顾命运的宠爱，过着惬意甚至奢侈的人生，但他们并不会对活在低处的人施舍以悲悯，还总是趾高气昂，盛气凌人，对活在低处的人嘲笑，羞辱，歧视，甚至欺压。而活在低处的人，也有他们的梦想，也有他们的尊严和情感。只不过有些人习惯了逆来顺受委曲求全；而有些人，会仇视，会挣扎，会反抗，会把别人加诸在他们身上的东西，加倍地还回去。他想起那个烈日炎炎的夏天，在学校的校门前，一个又一个的同学到小卖部的冰箱前，给五毛钱就拿走一根冰棍，舔得吧嗒吧嗒地格外有味，他只能吞口水。周少安看见了他，和着几个狐朋狗友走到他面前，故意把冰棍舔了一口问他，想吃吗？只要你从我裤裆里钻过去，我就给你。他转身走了。身后传来了一群人的笑声。他就是我家养的一条狗，周少安的声音清楚地钻进他的耳中，那些笑声则更加地放肆。后来，他见到人都低着头，怕对视他们的羞辱和嘲笑。白云苍狗，岁月变幻。那一切都终究成为了过去。那个被人羞辱和耻笑的孩子，如今是个刽子手，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以让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人，变成停尸间里冰冷的尸体。以后，他在这个世界，会拥有显赫的财富和地位，会受到许多人的恭维和赞美。只可惜，他曾说要给她幸福，给她全世界的那个人，孤单地离去了。无她，就算拥有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周子杰的目光突然楼下的大露台。周国昌缓步地走了出来。他赶紧往后退开了些，避免让周国昌看见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地想在暗处看一看周国昌，想把他看得更透一些。也许，这些年除了必须回家的原因之外，他与这个家及这个家里的人都保持了太远的距离，他对周国昌也陌生了，尤其是今天周国昌的表现，让他觉得是跟记忆里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人。一个有着某种狠劲而又深不可测的人！周国昌从身上抽出一支雪茄来点燃，应该是吸得很用力，烟头上亮起了刺眼的火光，将漆黑的露台也映亮。然后，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想什么，很长时间都没有抽第二口雪茄，就只是夹在指间，像忘记了手里还夹着雪茄这回事，整个人站在那里入定了一般，在黑暗的夜色里，那个静立的背影，犹如鬼魅。周家养的一直白猫跑到了露台上来，喵喵地叫着，跑到周国昌的身边，不知道是因为周国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是猫故意跟他调皮，就蹲在他旁边，然后用一只猫爪去抓挠他的裤子。让周子杰完全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周国昌竟猛地一个侧转身，以极快的速度一脚踢向猫。猫“喵”地一声惨叫，被周国昌一脚踢飞出去，撞到露台边的围栏上，重重地摔落，周子杰似乎都感觉到了那围栏的震颤。“在老子烦的时候，最好别惹我，否则，老子要了你的命！”周国昌冲着那只落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的猫狠狠地说了句。周子杰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很清楚地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一种格外的狠毒。说罢，他又狠狠地抽了一口雪茄，然后将剩下还很长一截的雪茄扔在地上，狠狠地一脚踩灭，转身往屋里进去。周子杰赶紧后退开去，不让他看到。夜，漆黑的夜，突然间万籁俱寂下来，周子杰如同穿梭了时空，存在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看着那只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不知是死是活的猫，还在为周国昌刚才的举动回不过神。周国昌完全不是那个平常西装革履看起来极具修养和善的周国昌，他刚才那一脚，踢得不但快、准，而且狠，身手干净利落，与平常看起来儒雅的他大相径庭。他可是快五十好几的年龄了。而且，那种凶狠，绝不亚于那些在道上动辄喊打喊杀的亡命之徒，那种凶狠，能穿透到人的心里，让人不寒而栗。那种凶狠，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那是一种与生俱来，或是历经岁月淬炼而存在于骨子里的东西。只不过，一直以来，周国昌用一种伪善的面孔，将这种凶狠完全地遮掩。突然之间，周子杰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来。周国昌有没有可能就是他苦心寻找的那个魔鬼面具人？很显然，当初那个面具人对小纯及家人使出令人发指的手段，其目的就是要让蒋门神、秦疤子和周少安无罪释放，这个面具人不可能是一个路见不平和管闲事之人，肯定是跟这三个人有关的。而周少安的反应是确实不知情，而周少安说蒋门神和秦疤子的人也还没来得及干，事情就已经摆平了。那会不会是周国昌干的？仔细想来，蒋门神、秦疤子和周少安三个人被抓，最担心的应该就是周国昌了，他太心疼这个宝贝儿子。如果说蒋门神和秦疤子完蛋，他那些兄弟大不了再跟个大哥，他们不会很着急，可对于周国昌来说就不一样了，周少安是他的儿子，是没人可以替代的，就算是周子杰这个养子，被他宠了两年，建立起父子一般的感情，可周少安一回来，他还是只看重他的亲儿子。所以，周少安出事，他肯定会不惜一切救他，不会年纪轻轻的他背上一个强奸犯的罪名。何况周子杰刚才也看见了，周国昌不是一个善良之辈，他是够凶狠有手段的人，他是干得出这种事的。看来，他是得好好注意一下这个深不可测的企业家了！李子豪仔细地看了白一龙调查了解到关于蒋国富和周少安的结仇对象，在名单上的第一页，是一个三角图。三角图的三个人分别是蒋国富、周少安和秦疤子。西河人尽皆知的就是周少安和蒋国富的仇，秦疤子和蒋国富的仇，结得比较深，一直以来都在明争暗斗，都恨不得弄死对方，却又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把自己搭进去。难道真是秦疤子干的？假如，华庭国际7.20案是秦疤子找了杀手杀蒋国富，而杀手在潜入蒋国富家里之后，被蒋国富老婆或孩子发现，就只好杀了他老婆孩子，然后故意写了一些死字，发了个疑似报复社会的信息，制造烟雾弹。而接着就发生了三弯路事件蒋国富找疯狗对秦疤子的报复，秦疤子在侥幸逃过一劫后又再反报复，制造游艇凶杀案。这样推测是有依据的，而且是可以把华庭国际案，三弯路枪击案和游艇凶杀案串联起来的。只是，这里面可能存在的一个疑点就是，如果游艇凶杀案是秦疤子所为，那他为什么不让这个背后的杀手直接杀掉蒋国富，而是用栽赃陷害的方式，而且，还让周少安搭上一条命？难道，因为直接杀死蒋国富，很容易让警方第一时间怀疑他。所以，他玩了一出金蝉脱壳，借刀杀人？故意用周少安的命制造一个蒋国富杀人的局，把蒋国富坑进来，借法律把蒋国富这个仇敌解决掉？这样一来，他不会有任何嫌疑，蒋国富也死定了，至于周少安，对秦疤子来说，也就是一个卒子而已，他完全没必要吝惜他的死。只要能帮他解决掉蒋国富，就算再死几个手下，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的。而且，李子豪还记得起，四眼说过，就在上一次秦疤子又和蒋国富发生冲突之后，秦疤子的确有对几个得力的手下人说，让他们在外地介绍生面孔过来，把蒋国富给弄死。那个师出少林的小和尚就是。谁知道除了那个小和尚之外，还有没有另外的人呢？越是危险的人物，深藏不露的高手，越是被藏得紧，不会轻易露面的。就像那个疯狗一样，警察抓他这么多年，都不知踪迹。谁知道他就藏在西河的某个角落，随时听命于蒋国富，在重要的时候就让他出来了。像秦疤子这种身份，养着和疯狗类似的职业杀手亡命之徒，并不是没有可能。反正，在案件的真相没有揭开之前，一切都有可能。到底是秦疤子在作祟，还是有另外一个神秘的元凶炮制了这一切，现在都被重重迷雾所包裹。所有的困境，都因为这个动手的人太高明，高明到令李子豪这种破案天才都觉得深不可测，无处着力。就像一本小说的巨大悬念，让李子豪的心里有着一种特别强烈的渴望，想一窥这个同时制造了7.20和游艇案的凶手，看看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可只有时间，一个未知的时间，会让他看见真相和凶手。李子豪又接着翻看了资料的第二页。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里不自禁地颤了一下。因为那个名字叫：周子杰！上面写了周子杰和周少安之间的诸多矛盾，说他和周少安虽是兄弟，但因为他只是周家的养子，所以从小就被周少安欺负，不但被周少安欺负，还被周少安的一帮朋友附带着欺负，两兄弟从来都没有兄弟之情。而且，周少安的死，周子杰是最大的受益人，因为没有周少安后，他就能继承周家的财产所以，综上所述，他有很强大的作案动机！李子豪知道这是事实，他知道周子杰对周少安及周家都有许多不满。但说他是杀害周少安的凶手，他觉得这不可能。因为他周子杰一直都很老实，就算受了欺负也认了，他的骨子里甚至没有一点反抗精神。当李子豪知道周少安把周国昌夫妇给周子杰的零用钱搜刮去的时候，他都忍不住一腔怒火，要去找周少安理论，周子杰都把他死死地拉住了，让他别惹麻烦。所以，他越发心疼周子杰，觉得在这个复杂多变的社会，他都没有一点自我的保护意识。他怎么可能杀人呢？尤其是游艇凶杀案这么凶残而且高明的作案手段。而且，经过某些蛛丝马迹和他的推断，他基本能确定游艇凶杀案就是7.20凶手的设局杀人，难道说周子杰还杀了蒋国富老婆孩子，制造了7.20凶手案吗？他跟蒋国富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没有作案动机。包括继承周家家产这事，周子杰也根本就无所谓的，他还劝说过周子杰回来，可周子杰说他无心生意场，只想做他的学问，所以不可能存在他为了周家财产而杀周少安的可能。而且，李子豪还想到了所谓的不在场证明。周少安被杀的时候，周子杰压根就没在西河，周子杰是接到周国昌的电话后，第二天赶回来的，还是他亲自去高铁站接的。所以，他绝不信是周子杰杀了周少安。不过既然在调查案卷上把他定位第二号嫌疑人，也有一定的作案动机，该调查的还得调查，这么大的案子，不能说凭他的主观臆断就完全否定一个人，越是他的亲人，他越不能随便做主。当下，他将第二页的资料取了下来，递给了老铁，让他负责这事的审讯调查。老铁接过资料，扫了一眼，颇感意外：“周子杰？这不是你弟弟吗？查他干什么？”李子豪说：“他有嫌疑，当然得查。”老铁说：“这案子你负责，你查查就可以了啊，我不大好办吧？”李子豪说：“没什么不好办，该怎么办怎么办，正因为是我弟弟，所以我得避嫌。让你去查，如果有罪就抓，没罪，也能还他清白。所以，都按照正常程序走，该怎么查怎么查，明白吗？”“嗯，明白。”老铁答应，拿着资料回了自己位置看。李子豪很笃定，他觉得不可能是周子杰所为，他认为嫌疑最大的，最可能的，还是秦疤子。无论是从作案动机，作案手段，还是作案实力，他都能对得上号。整理了一下思路，李子豪拿出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出去。结果传来客服那非常礼貌而抱歉的声音，提示他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狗东西，让他手机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等候我的传唤，他竟敢关机！”李子豪骂起来。“谁又惹你了吗豪哥？”正在电脑上查资料的白一龙抬起头来问。李子豪说：“还有谁，就是那个跟秦疤子的四眼。”“他哦。”白一龙说，“现在大上午的，他不可能关机吧。除非……他畏罪潜逃了？”“畏罪潜逃？”李子豪皱了皱眉，当即拨打了秦疤子的电话。“喂，李警官。”秦疤子很快就接了电话。“你那个司机四眼呢？”李子豪问。“四眼？”秦疤子说，“不知道啊，他老婆前天晚上大半夜地打电话给我，说孩子生病了，我打电话给四眼电话无法接通，她向当地派出所报了失踪案，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失踪了？”李子豪一愣。秦疤子说：“目前看来是的，反正我打过他几次电话，都联系不上。”“你跟他的最后联系时间是什么时候？”李子豪问。“这个……让我想想……”秦疤子说，“应该是大前天的晚上吧。”“行，知道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李子豪挂掉电话，若有所思。“怎么，四眼失踪了？”白一龙问。李子豪点头：“其实我应该想得到的，是我疏忽了。”“我早就知道一旦放了他，他肯定会跑，我当时就让你别放他，你不信，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白一龙一脸得意。李子豪回过目光看着他：“你懂个屁，你真以为他是畏罪潜逃吗？”“不是畏罪潜逃？那还是什么？”白一龙说，“无缘无故地他为什么失踪，你不会认为他去山里旅游，手机没信号无法联系吧。”“行，那你告诉我，我们已经对他进行过调查，并没有铁证证明是他出卖的秦疤子，他为什么要畏罪潜逃？”李子豪问。“这个……”白一龙说，“他自己干了，心虚啊，怕秦疤子对他下手，自然得赶紧跑了。”李子豪说：“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做的好吧，他如果不跑，在他和冯香香之间，警方和秦疤子都没法确定是谁。可只要他一跑，自然就坐实了是他。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秦疤子找不到他，警方还找不到他吗？他能帮蒋国富在秦疤子身边充当卧底，自然有一定的心理素质和心计，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自乱阵脚，也不会轻易抛弃妻子，背井离乡地逃亡。”“道理是这样，可你说他为什么就失踪了呢？”白一龙问。“被杀了。”李子豪说。“被杀？”白一龙问，“被谁杀啊，秦疤子吗？”李子豪说：“可能是秦疤子，也可能是蒋国富。”“如果是秦疤子杀他还有得说，毕竟有可能是他出卖的消息，蒋国富为什么杀他？”白一龙问。“你傻啊。”李子豪说，“三弯路的枪击案，如果蒋国富是幕后指使的话，他的危险点在哪里？其一，那个将消息出卖给他的人；其二，那个受他指使动手的疯狗。这两个人只要任何一个被撬开口，蒋国富就完了。那么他最安全的做法是干什么？”“杀人灭口。”袁雨佳抢着说。李子豪说：“没错，四眼接受过警方的调查，他背后的指使者肯定心虚，就算一时查不出来，也不可能一世查不出来。或者说四眼现在能隐瞒这事，但谁也保不准哪天他犯了别的事将功赎罪把幕后指使供出来，所以，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按照秦疤子心狠手辣的个性，他如果怀疑是四眼出卖了他，也可能在蒋国富没将四眼灭口之前，抢先动手。秦疤子这种人，为了自己的安全起见，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说到这里，李子豪又想起了什么，又拨打了另一个号码出去。结果一样，电话那端还是传来了客服礼貌而抱歉的声音。“难道还真被我猜中了？”李子豪自言自语。“又怎么了？”白一龙问。李子豪说：“冯香香的电话也无法接通。”“冯香香的电话也无法接通？”白一龙问，“也被杀人灭口了？”李子豪说：“如果也是失踪的话，就基本上可以断定是秦疤子干的了。”“为什么？”白一龙问。李子豪说：“很简单，如果是另外一个幕后指使干的，他只需要杀掉那个真正将消息出卖给他的人，就可以高枕无忧，无需将另外一个无辜者杀掉，无辜者是出卖不了他的。可对于秦疤子来说就不一样了，在两个人之间，他无法确定到底是谁出卖了他，为了稳妥起见，就两个人一起干掉，干净利落。小白，老铁，你们两个去天河娱乐会所一趟，看能不能联系得到冯香香，如果确实是失联，又是什么时候失的联，然后把情况报告给我。”白一龙和老铁当即领命而去。“要我做什么吗？”袁雨佳问。李子豪说：“先等等再说吧。”袁雨佳“哦”了声，继续回到电脑上去弄资料。李子豪陷入了沉思。7.20案件，三弯路枪击案，游艇凶杀案和眼下可能的四眼及冯香香案，他们之间的人物关系是关联的吗？是因为一个仇恨而引出来的连环案吗？如果是，能不能从四眼和冯香香的案子里撕开一个缺口？因为有一点他几乎是可以肯定的，如果真的是四眼和冯香香都失联了，那这个幕后指使就肯定是秦疤子，他也就可以盯紧秦疤子来查了。那么，制造7.20案件和游艇凶手案的凶手，也就极有可能与秦疤子有关，甚至参与到了四眼和冯香香的案子中。突然，李子豪想到了一个细节。就是那天晚上监视蒋国富的白一龙和韩松打了个电话给他，说发现了一辆可疑车辆在暗中监视和跟踪蒋国富，后来发现蒋国富一行人去了天河娱乐会所后，那辆车子就开走了。韩松和白一龙跟在那辆车子后面，发现那辆车子开到了大富豪酒店，车上下来了两个秦疤子的得力手下！会不会跟这事有关？因为那天有一个案子的关键人物冯香香和蒋国富在一起。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疑点就是，三弯路的枪击案之后，他和袁雨佳去天河娱乐会所调查了解过冯香香和蒋国富的关系，无论是天河的负责人还是其他员工，都一致地说冯香香和蒋国富之间谈不上关系怎样，蒋国富到那里玩都是找另一个公关经理订房，没有找冯香香订过房。所以，他们的关系仅止于认识而已。那个时候李子豪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消息应该是四眼泄密给蒋国富的。除非冯香香是蒋国富安插在天河的一个眼线，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故意在别人面前装出生疏的样子。可是后来发生了蒋国富请冯香香在夜市喝酒，然后又去天河娱乐会所玩，还把冯香香带到了富龙酒店过夜，这就有问题了。当时白一龙向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没有放在心上，觉得蒋国富这种整天在外花天酒地的人，就算老婆刚出事，也不影响他找乐子。而现在想来，这里面应该是大有文章的。如果说冯香香是蒋国富的眼线，警方才刚调查秦疤子前往天河娱乐会所的泄密者，而有嫌疑的就冯香香和四眼两个人，蒋国富不会傻到这个节骨眼上来和冯香香那么亲密，让人一眼就看得出他们不寻常的关系，而更容易地将冯香香暴露出来。如果说冯香香不是蒋国富的眼线，他们的关系就不需要伪装，那为什么之前天河的所有人都说冯香香和蒋国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而在三弯路事件泄密之后，他们的关系突然就变得那么亲近了呢？只有一种可能。故意的！蒋国富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故意和冯香香这么亲密？道理很简单，让冯香香成为最大的嫌疑人，那么就能帮四眼洗脱嫌疑。可是，为什么四眼还是出事了呢？蒋国富利用冯香香演那一出戏，明明被秦疤子的手下暗中看了个一清二楚，按照道理讲，秦疤子听说这个情况之后，他就会认定是冯香香泄的密，不会再对四眼下手了。可四眼还是出事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秦疤子也看破了蒋国富的把戏，认为蒋国富很可能就是在放烟雾弹。并因此更加肯定是四眼泄密，而冯香香，因为和四眼的某种关系，很可能就在其中充当了一个无辜的牺牲者。或者说，秦疤子还是为了更稳妥起见，把两个人都控制起来，从他们两个人身上来找真相，找出真相之后，都一起解决掉了。反正，像秦疤子这种人，手上不会在乎多一条人命。看来，还真都不是省油的灯！很快，白一龙那边就打电话过来。果然，冯香香也在四眼和家人失联的同一天没有去天河上班，公司的人找她，也无法联系，手机在关机状态。而那个日子，就是冯香香陪蒋国富疯狂了一整夜后的第二天！李子豪让白一龙和老铁再去一趟通讯公司，查一下冯香香和四眼的通话记录，看他们最后各自与谁有过通话。然后，李子豪又再次提审了蒋国富。“怎么样李警官，找出凶手是谁了吗？”一见李子豪，蒋国富就迫不及待地问。“看来，你很想出去啊。”李子豪说。“当然想出去啊，这里面，你看我这脚镣手铐的，过的简直不是人的日子啊，晚上很久睡不着，刚睡着就做噩梦，我能不想出去吗？”蒋国富说。李子豪说：“这辈子，只怕你都别想出去了。你还是只能按照我给你建议的那样，老实交代问题，给自己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或是你唯一的出路。不，应该说是唯一的活路。”“我根本就没杀人，我交代什么啊！”蒋国富特别地着急起来，“李警官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你也知道，我在西河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我手下有一大群人替我卖命，我要是真想杀了谁，随便找个人出手都可以，怎么可能亲自动手，我不会那样没脑子吧？在西河的江湖上，哪个混出了名堂的，还会亲自动手去打打杀杀？能用钱摆平的事，能把别人当枪使，傻子才会自己去冒险啊！”“好吧，其实我今天跟你聊的不是游艇凶手案，而是另外一个案子，一个跟你说的，把别人当枪使的案子。”李子豪说。“是吗？还有什么案子啊？”蒋国富一愣。“三弯路枪击案。”李子豪一字一句地说。“三弯路枪击案？秦疤子那事？”蒋国富说，“你不是都已经调查过我了吗？连我的手机都给你翻了个底朝天啊，我所有的联系人你都调查了，发现了我跟凶手有什么联系吗？”“行，你不承认，那我问你，你跟冯香香的关系怎么样？”李子豪问。“冯香香？天河娱乐会所的那个公关经理？”蒋国富问。李子豪说：“就是。”蒋国富说：“还行吧。”“还行是个什么关系？”李子豪问，“是仅止于认识，还是特别熟，有比较密切的来往？”“这个……”蒋国富的脑子也在转，李子豪突然问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他很快就想到，肯定还是跟秦疤子去天河娱乐会所的泄密有关，就说，“挺熟的吧，也有一些算是不错的来往。”他这么说，还是想掩护四眼。“挺熟？”李子豪问，“那你们是从什么时候挺熟的，你所指的挺熟，又是熟到什么份上？”“你怎么问得这么清楚？有什么事吗？”蒋国富知道警察的问话，一不小心就是坑，他也不敢贸然回答。李子豪说：“三弯路枪击案，一死一伤，并且涉及一位更早的穷凶极恶的杀人逃犯，你有义务配合的我调查，回答我的任何问题，明白吗？”“好吧。”蒋国富说，“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跟冯香香有睡过。”他并不怕把这事说出来，因为冯香香并没有向他泄露过信息，他就不怕警方去调查冯香香，还反而可以因此误导警方。“嗯，睡过。”李子豪问，“是一次？还是几次？或是经常？”“这个……”蒋国富又被问得不知怎么回答了。他不知道李子豪把这些事问得这么仔细干什么，睡几次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吗？“你最好是不要猜测我的用意，然后来编造故事了。”李子豪说，“我今天找你问这事，肯定是掌握了你的很多东西，你要是说谎的话，只会更加暴露你的心虚，明白？”“其实，我们就睡过一次。”蒋国富不敢轻易撒谎。“就睡过一次？”李子豪问，“什么时候？”蒋国富说：“就在前两三天的一个晚上。”“前两三天的一个晚上？”李子豪问，“这么说，你们认识得并不久吗？”蒋国富说：“认识很久了啊。”“认识很久，为什么前两三天才发生在这种关系？你们不会像小青年要谈很久的感情然后才走到上床这一步吧。”李子豪说，“我虽然不怎么去娱乐场所玩，但我对娱乐场所那些玩法还是略有耳闻的。”蒋国富说：“虽然认识很久，但我对她并不是很喜欢，也就没有那个想法，所以也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关系了。”“那前两三天的时候为什么就有那个想法了呢？”李子豪问。蒋国富说：“你知道的，我老婆没了，男人，总有些需要的嘛是不是？”“可是……”李子豪说，“你不是对她并不喜欢吗？”“不喜欢。”蒋国富说，“实在寂寞空虚冷的时候，也是可以玩玩的嘛，又不是做老婆，每必要那么挑剔的，是不是？”“我觉得不是。”李子豪说。“为什么？”蒋国富一愣。李子豪说：“因为，以你的实力，你的圈子，你就算寂寞空虚冷，你也仍然有很多各种漂亮的女人供挑选，完全没必要找一个你说你不喜欢的女人来将就凑合，你说呢？”蒋国富说：“道理是这样，可那天我喝多了点酒，偏偏她又特别放得开，一个劲地挑逗为我，我当时对她就有那种冲动了。不知道警告你知不知道，喝过酒后，那种冲动一开始，就没有那么挑剔了，只想着赶紧地解决……”“嗯，你这个谎说得很有道理。”李子豪说。“我怎么又说谎了？”蒋国富一愣，“我说的就是实话啊，对天发誓是实话。”“实话？”李子豪冷冷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先在夜市摊喝酒，然后找人把冯香香接到夜市摊，喝过一场之后再去的天河娱乐会所，天河娱乐会所玩过之后，再才带去的富龙酒店？”“这你都知道？”蒋国富心中一惊，但还是保持老油条的镇定，“李警官真乃神人啊。但，这有什么问题吗？”“问题就是……”李子豪说，“你说你对冯香香本来不喜欢，没想法，只是因为酒喝得多了，她又特别放得开，一个劲地挑逗你，你就冲动了。可事实上，你派人接她到夜市摊的时候，你是清醒的！那个时候，她都并没有跟你在一起，也没有你说的放得开，挑逗你，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派人去接她？”“这个……”蒋国富一下子就被问住了，“我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喊人去接她呢？为什么呢？我想想。哦，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和几个自己兄弟在夜市摊喝酒，喝得挺无聊，就说想找个能喝的女人陪着喝。然后一个兄弟就说起冯香香挺能喝，我就给她打了个电话，让人去把她接来了。”“好吧，你这短短的一段话里，又让我发现了破绽，证明你说了谎。”李子豪说。“什么破绽了？”蒋国富问。李子豪说：“首先，你和几个男人喝着无聊，想找个能喝的女人陪一下，这没问题，符合很多男人的本性。问题是，这个时候你会首先想起经常陪你喝，而且喝得挺尽兴的那个女人，这是心理常识。如果说你想找新鲜的，你肯定会直接去KTV，那里有很多的女人可以供你挑选，因为在那种地方上班，她们的主要工作就是陪男人喝酒，喝酒就是业绩。另外，你也说了你跟冯香香其实一直挺熟，她能不能喝，你心中有数，不至于是你手下兄弟跟你提起冯香香能喝。你手下兄弟不是傻子也知道，你和冯香香认识那么久，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就是对她不感兴趣，他会无缘无故跟你提一个你不感兴趣的女人？何况，不说其他KTV了，单是天河娱乐会所那里，特别能喝的人也不止冯香香一个吧！或者换种说法，哪个不特别能喝的女人能在娱乐场所混？无论是公关经理，包房服务员，或者是坐台小姐，那里面哪个女人不能喝？”“所以，根本就不是因为你突然想找个女人陪你喝酒，而你的手下向你推荐了冯香香。而是你自己的主意，你另有目的，喊的冯香香去，对吧？”“哎，我说你不信也没办法，但当时就是那么个情况啊。”蒋国富被李子豪问得后背发麻，总感觉多说一句话都可能掉进更深的坑里，连辩解都不敢了。“你需要我告诉你为什么你那天派人去接冯香香出来喝酒，然后关系发展得那么火热吗？”李子豪问。“行啊，那你说为什么？”蒋国富问。李子豪说：“三弯路枪击案，只有两个人事先知道了秦疤子要去天河娱乐会所，那就是四眼和冯香香。警方和秦疤子都没有十足的证据来证明是谁泄的密，就只能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判断。谁跟你这位具有最大嫌疑的幕后指使走得越近，那谁就最有可能是泄密者。四眼被警方放出去之后，他是害怕的。他不敢跑，一跑就坐实了。可他又知道道上的规矩和秦疤子的性格，即便只是怀疑，而没有证据，恐怕他也危险。所以，或者是他向你建议，也或者是你的想法。就故意跟冯香香有了一个关系密切的假象，让警方和秦疤子都把视线集中到冯香香身上来，最好是秦疤子能把冯香香给杀了。她一出事，警方就能更加认定她是泄密者，却再也无法去撬开她的口。而四眼又可以继续地卧底在秦疤子身边，为你所用。所以，就在四眼被警方放出去的那天晚上，你破天荒地把冯香香约了出来，就是为了做给秦疤子和警方看的，我没说错吧？”“不是我说啊，李警官你的想象力真不一般，可以去写小说了，还能成个当红作家。”蒋国富说，“这想象力简直就是无中生有天马行空狗血淋头啊。”李子豪说：“我知道你是只老狐狸，但你还是不要否认了。在之前我已经对你和冯香香的关系进行过调查了，那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说了，你和冯香香，并没有什么关系。你去天河娱乐会所玩过很多次，跟那里的好几个公关经理订过房，但从没有跟冯香香订过，倒是秦疤子的人去那里玩，就是那个四眼，总是找冯香香订房。所以，有一点你是说了实话，你对冯香香一直没兴趣，没想法，所以你才没有给她订房，就算她巴结你，你也不会理睬。毕竟，在那种地方，都是各取所需，才能凑到一起。然而，本身女人众多而且对冯香香也不感兴趣的你，却突然破天荒地派人接她到夜市摊聊天，聊天之后又再去天河娱乐会所帮她订房，再然后带她去了酒店。这个时间点刚好是三弯路枪击案后，四眼被警察带走又放回去的时候，刚好冯香香也是两个被怀疑人之一，这个动机不是显然的吗？”蒋国富的手心里都开始冒冷汗了，可他还是故作镇定拒不承认：“就李警官你的想象力和推理能力，我是真的佩服的，你要是去做生意的话，那肯定能富甲一方啊。不过，你说得再多，还得要证据是不是？法律不是要讲证据的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三弯路枪击案是四眼泄露的消息，而且又跟我有关吗？”“要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吗？”李子豪问。“什么好消息什么坏消息？”蒋国富问。“你说你想先听坏消息还是先听好消息吧。”李子豪说。“先听好消息吧。”蒋国富说，“最近老做噩梦，又被李警官你这一番虚张声势地恐吓，真是需要点好消息稳稳心。”“好消息就是……”李子豪说，“你精心算计的冯香香，被杀了，灭口了。”“被杀了？”蒋国富故意装出一副意外的表情，“谁干的？”其实他知道，经过他那么密谋之后，秦疤子肯定会干掉冯香香的，果然，这是个好消息。“谁干的？”李子豪一笑，“这就是坏消息了。”蒋国富的心一沉，但还是问：“什么意思？”李子豪说：“因为，目前证据指向，就是四眼干的，而且还是有人匿名把四眼杀死冯香香的消息告诉警方的，然而神奇的是，四眼竟然知道警察要去抓他，先一步跑了，大概也是那个匿名的人告诉他事情败露，所以让他跑的吧。所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杀冯香香，和让四眼跑，很可能就是秦疤子指使的。秦疤子果然是个人物啊，他虽然认为是冯香香出卖的他，可对四眼还是不放心，所以就想了出一箭双雕的计谋，让四眼来干掉冯香香，再让四眼背上死罪，借警方的手来把四眼干掉。”“这算什么一箭双雕？”蒋国富说，“如果是秦疤子让四眼杀的冯香香，抓到四眼，四眼把他交代出来，他也就完了。他会找人匿名向警方告密，再让他跑？他会有这么笨？”“呵呵，你又傻了吧。”李子豪说，“秦疤子让四眼杀冯香香，肯定只是口头上的交代，没有任何证据。到时候秦疤子根本就不会承认，他会说是四眼自己心虚，怕被他怀疑，而先下手杀死冯香香，造成冯香香被三弯路枪击案的幕后指使杀人灭口，这理由足够，对秦疤子根本没有任何影响的。倒是一旦四眼这个真正的泄密者被抓到，那个三弯路枪击案的幕后指使，恐怕就藏不住了吧？那只疯狗是武警侦察兵退役，反侦察经验丰富，不大好抓。可四眼这种货色，出了这样的人命案，逃亡如丧家之犬，我打赌不出一个星期就能把他抓捕归案！”一下子，蒋国富的心里如遭重击，整个脚下都突然发软，踉跄了下。他当然不知道，这根本就是李子豪故意编造的一个故事，其目的就是为了对他造成巨大的心理冲击。这个故意编造的故事，建立在非常强大的逻辑推理上，甚至跟事实几近吻合，也就更加地增加了真实度。而李子豪也看到了效果，从蒋国富的失态上，他就更加地确定了某些推断。“所以，这是我一直强调你老实交代才有活路的原因。”李子豪说，“且不谈游艇凶杀案跟你有没有关系了，三弯路枪击案，涉枪，收买杀人在逃犯，一死一伤的后果，如果你跟警方一点也不配合，被四眼交代出来，你妥妥地死刑了。话就说到这里吧，你自己想说的时候就找我，不想说的话也不勉强。身为一名负责任的警察，我尽量给罪犯活命和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愿不愿，或者能不能把握这种机会，那就是自己的事了。俗话说，天作孽犹可救，自作孽的话，就没法活了。”说完之后他就走了。蒋国富站在那里，只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Summary: 四眼和强子带冯香香来到大坪，强子揭露了四眼与蒋门神的勾结，杀死了四眼，并命令其他混混埋了四眼和冯香香。秦疤子证实了蒋门神的阴谋，而大老板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秦疤子无奈忍耐。周子杰，周少安的养兄弟，因受周少安多年的歧视和欺凌怀恨在心。周子杰要周少安打电话给蒋门神，诱使其前往游艇。蒋门神到达后，发现周少安和韩嘉子已被杀害，蒋门神成为嫌疑人。周子杰四岁那年，一场地震夺走了他的父母，他和哥哥被分开领养。随着领养夫妇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周少安回家，周子杰的幸福生活被打破。周子杰高中遇到了白小纯，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孩。然而，白小纯被周少安和几个混混绑架并强暴，事后还被威胁改口供，称自己是自愿的。白小纯无法承受这样的羞辱和痛苦，最终选择了自杀。周子杰得知后，发誓要为白小纯报仇。他先是杀死了蒋国富的家人，再嫁祸给蒋国富，让他们相互残杀。接着，他控制了周少安的女友韩嘉子，逼迫周少安承认自己是7.20案件的真凶，并将其杀害，再次嫁祸给蒋国富。周子杰将周少安的人头带走，以完成对白小纯的承诺，并计划继续寻找那个戴盲女面具的魔鬼，为他带来最残酷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