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江之寒已经两周没来杨老爷子的四合院了。他推开门，看见林晓正在扫庭院里的叶子。林晓停下来，问：“抓住了？”江之寒点点头，“昨天抓到的，不过他的嘴很严啊，连轴审了六十个小时不让睡觉，还是没吐出什么来。”林晓说：“光是非法持枪就是不轻的罪了吧？”江之寒说：“毕竟没有打出来呀，还是不一样的。”林晓盯着江之寒的眼睛，“你想要他怎样？一辈子都关在监狱里？”江之寒冷笑了声，“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离死这么近，还是拜托你们两位所赐。”林晓放下扫帚，怒道：“我说过了，我没叫他来打你！信不信由你！”江之寒指了指正屋，“别激动，进去坐下，我有话同你说。”林晓和江之寒对面坐下，江之寒问：“那么，你想要他怎样，一辈子都关在监狱里？”林晓看着江之寒，咬了咬下唇，点点头。江之寒说：“我可以问问原因吗？”林晓冷笑说：“我以为你不会问呢？”江之寒说：“一般来说，我是不打听这样的隐私的。不过这一次，既然我们需要真诚合作，当然我想听听你恨他的原因。”林晓低下头，沉默了一阵，说：“他趁着我不省人事，和我做了那事。”江之寒说：“就这个？”林晓一拍桌子，怒道：“怎么？这个不重要？！在你眼里，我是到处去卖的女人吗？”江之寒拱拱手，“别激动，我可没这个意思。”停顿了一会儿，说：“你可能需要去把你这头乱蓬蓬的头发都剪掉了。”林晓不解的看着江之寒。江之寒说：“他想见你，这是他提出来的唯一要求。他……想见一个因为被他连累，被抓进监狱里去的人，那个人……就是你。”龙耀坐在那里，眼里都是血丝。一连一周的无睡眠审判，已经让神经坚韧如他也到了崩溃的边缘。上天保佑，在他崩溃之前，他要见林晓的申请被批准了，可以完成他最后一个愿望。林晓穿着囚服走进来，并没有带手铐。她那标志性的大卷发被剪掉了，只剩下很短的头发，和一张憔悴的没有血色的脸。押解林晓进来的警察转身出了门，屋里还站着一个警察，是押龙耀过来的。他咳嗽了一声，说：“三分钟。”自己走到远的一个角落里，点了一支烟。龙耀看着林晓，把身子凑过来，低声的说：“我把好不容易藏下来的600块都给他了，只有三分钟，你听我说，不要插话。”林晓有些呆滞的点了点头。龙耀问：“他们拿什么罪名关你？”林晓反应好像有些迟钝，过了几秒钟，她才说：“私藏枪支，窝赃，知情不报，还有……还有销赃。”龙耀叹口气，把头凑的更近，声音更小的说：“你记得我那个记着电话号码的笔记本么？”林晓茫然的摇摇头。龙耀扭头看看那个收了他贿赂的警察，急道：“就是那个我天天揣在衬衣兜里的本子，被他们拿走了？”林晓摇摇头，说：“好像……好像还在，后来有没有被搜走，我就不知道了。”龙耀说：“如果被搜走了，想办法把它拿回来，给他们钱，多少钱都行，记住了，”用耳语的声音说：“第十页第二行，第十三页第三行。”他看着林晓有些迷惘的样子，问：“记住了么？”林晓点点头。龙耀不放心的说：“你重复一遍给我听。”林晓说：“十页……二行，三十页，第……二行。”龙耀说：“你要记住了，一定，知道吗？”林晓点头。龙耀叹口气，身体好像终于松弛下来，他笑起来，有些欣慰的样子，“对不起你”。林晓有些惊恐的看着他，小声的说：“我什么也没说，你……你挺着就好了。”龙耀绽开一个好像很开心的笑容，“我想通了，就不怕了。”转头对抽烟的警察说：“我好了！”那警察走过来，指着林晓说：“出去左拐，李警官在门口那里。”林晓站起身来，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听到龙耀在身后说：“林晓，脑袋掉了二十年后又是条好汉，那时候我再来娶你。”林晓身体剧震了一下，她飞快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眼里遍布血丝，面色有些狰狞，神色却出奇的温柔。林晓避开他的注视，一甩头，转身出了房间。龙耀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说：“去叫你们领导吧，我有重要的情况要报告。”刑警队的张队长坐在龙耀对面，翻了翻手里的卷宗，说：“有什么，说吧。”龙耀说：“领导，给支烟。”旁边的小刘看了眼张队长的眼色，递过去一支烟，帮他点着了。龙耀美美的深吸了一口，说：“真TMD太爽了。”小刘皱皱眉头，正要出言呵斥，看了眼张队长，又闭上了嘴。龙耀吸了几口烟，说：“我有个请求，还请领导能够成全。”张队长说：“你说。”龙耀说：“林晓，就是和我住在一起那个女的，没她什么事，我做的这些，她都不知情，也不存在什么窝赃销赃什么的。”张队长平静的说：“你要相信，我们的法律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龙耀说：“领导，你也不用和我说官话了。我老实和你讲，她之所以没有去举报我，只是因为我第一次见面就强奸了她，趁她睡着，还拍了些照片来胁迫她。”张队长剑眉耸了耸，说：“详细讲讲。”龙耀说：“具体的我可以写一份详细的东西给你们，还有一个在旁边帮忙的，叫言亚龙，是她当时的男朋友。这些，你们都可以向人求证的，我都会写在报告里。”张队长问：“照片呢？”龙耀说：“上次我逃的时候，掉了。”张队长说：“我们会酌情考虑这个情况的。”龙耀说：“领导，虽然道上的人都恨你，但据说你的名声在中州警察里是最好的，我就赌上一赌，信你一次。你给我个保证，让林晓出去，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张队长说：“我不是来和你讨价还价的，我们刚收到承县公安局传来的东西，有一个伤人致死案是你做的吧，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指证的。”龙耀说：“不用指证了，是我做的没错。”张队长说：“就这个，就够你吃枪子儿啦。”龙耀说：“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们放过一个无辜的女人，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给你的东西，会对你有帮助的。”张队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思考了好一阵，说：“如果你这个强奸的事情，经过核实是真的，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龙耀说：“痛快。”转向小刘说，“你可以记了。”小刘瞪他一眼，但还是拿起了笔。龙耀说：“去年春节前，武林区那两起金铺摩托车劫案……是我做的。还有……”纠结龙耀的出现，对江之寒来说无疑是飞来横祸。他跳下楼的时候，不仅加重了脚踝的扭伤，肩部的伤势更重一些，好在没有断了骨头，但没有两个星期大概是恢复不了的。好在这个星期厉融融恰好去南边参加一个图书博览会去了，江之寒省下了口舌，不用和老妈解释。由于不愿意单独面对最近一直对自己冷眼相待的父亲，他随便找了个说辞，就跑到杨老爷子的四合院来窝着。伍思宜是第一次来拜访江之寒的这个据点，她四处看了看，走进屋来，感叹说：“这个院子，再过几年，应该值不少钱。”江之寒翘起大拇指，夸道：“不愧是行长的女儿，有经济眼光！”伍思宜这时才注意到，江之寒的左肩有些隆起，走近了，皱着眉头说：“衣服又没有穿好吧，这里怎么隆起来一团？”，伸手来摸。江之寒抓住她的小手，说：“别！正好你来了，帮我换一下药吧。”说着话，把夹克和衬衣解开了，露出里面的伤口。伍思宜捂着嘴，轻声叫了一下，“你这是怎么了？”江之寒怕她担心，敷衍说：“练功时不小心伤到了。”伍思宜撅起嘴，“你就拿你那套鬼话去哄鬼吧！我也懒得问你。”并不追问，只是轻柔的帮他换药。肩部和脚踝的伤势其实并不妨碍江之寒的日常生活，但伍思宜知道他受伤以后，便天天跑到四合院来，提着当天买的新鲜蔬菜和肉类，帮他做饭和熬汤。面对着伍思宜的体贴照顾，江之寒越发的有些不安起来。这个帮他买衣服的女孩儿，这个帮他做饭熬汤的女孩儿，这个身家丰厚却每天跨过大半个市区来见他的女孩儿，让他心里越发的有负疚感。江之寒也曾想象当年喜欢倪裳那样，打起精神，一门心思的对她好，哄她，体贴她，照顾她，做些傻乎乎的情人间做的事情。但那个身影似乎还抹之不去，自己总是提不起精神来。伍思宜对他越好，江之寒就感到越内疚，而且是双份的负疚，一份是对伍思宜的，另一份则是对倪裳的。对倪裳的这份负疚，除了内心深处的思念，多多少少还有楚明扬的功劳。高三开学以后，楚明扬每周都会抽个时间，为江之寒送来一份最近一周七中的测试卷，从来没有间断过。坐下来聊一下学习的情况和往日的朋友，对江之寒也是一件愉快的事，而且也是他现在和七中还保留的不多的联系的纽带。上个暑假的时候，江之寒总说四十中和七中隔的近，随时都可以象以前那样约好一起聚会。但开学以后，他自己被诸多事情所烦扰，又想到高三七中的学习安排一定是非常紧张，回去见老朋友要绕开倪裳也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所以七中倒真的很少去。受伤后这段时间，连和顾望山一起的打球也停掉了，靠的就是和楚明扬的聊天来更新七中朋友的情况。楚明扬告诉江之寒，自从他走了以后，去年的八人聚餐已经停掉了。倪裳很多时候还会和薛静静以及自己一起去吃饭，有时候也会和阮芳芳温凝萃约在一起，但大家从来没有一起聚过了。据薛静静说，顾望山在校园里遇见倪裳的时候，似乎有几分敌意，为此倪裳暗地里很是伤心。楚明扬说，不知道谁传出来的消息，说倪裳开学的时候请辞班长，但是班主任张老师不同意。江之寒走了以后，很多人都想和她同桌，但最后倪裳还是搬到了最后一排，一个人坐。江之寒走了以后，三班的人数正好是奇数，倪裳是唯一一个单独坐的。楚明扬又说，倪裳现在没有以前爱说话了，但学习更加刻苦，第一次摸底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年级里第五，都是她最好的纪录。下课的时候，倪裳越来越喜欢呆在自己的座位上学习或是发呆，很少出教室去活动的。江之寒听了，心里很烦，迁怒于楚明扬说：“你是花痴吗？一天在那里关心倪裳这样啦，倪裳那样啦，关你什么事呀。薛静静不吃醋吗？”楚明扬也不生气，“我和静静不是那种关系，不过是好朋友，有时候一起说说比较知心的话罢了。真的，她说，高中毕业，大家说不定就各奔前途了，谈什么恋爱呀。你看，连江之寒和倪裳那样甜蜜的，一转眼不也劳燕分飞了吗？”江之寒叹息一声，说：“她说的也没错。虽然大家诅咒高考，但适者生存，能考上一个好点的大学，以后的路应该会稍微容易一些。”楚明扬苦笑一声，“老大，还好点的大学！我想的就是能考个本科就行了，实在不行，专科线上了我也满足。”楚明扬和江之寒告了别，留给他厚厚的一叠材料。江之寒大致翻了翻，上面的是上个星期的测试卷子。同四十中不一样，七中每周至少都有一份卷子发下来，数学课甚至有一周每天的作业就是一套试题。江之寒翻过厚厚的考卷，突然手停了下来。在考卷的下面，是一本手写的笔记，那娟秀好看的笔迹，自己再是熟悉不过。那一瞬间，江之寒的心像是被锤子重重的打了一下。时光仿佛倒流了，他还能记起第一次借看倪裳笔记时的心情，第一次抄她作业的时候心里想的小把戏。江之寒慢慢翻了两页，发现她记的甚至比以前更加详细，不用去七中上课，老师讲的所有精华都工工整整的写在那里，清清楚楚的分门别类整理好，一切宛如昨日。江之寒感到胸口有些痛，合上笔记，把它们扔到了桌子的角落。在楚明扬的描述里，倪裳在七中一个人孤独着，憔悴着，拼命学习着，仿佛是被遗弃在那里，一个人去面对苦涩的结局。江之寒想起倪裳说过的，男生都是负心薄情的，女孩子还在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们已经转身和别的女孩儿谈笑风生了，这好像是自己现在的写照？他又想起阮芳芳和温凝萃的劝说，只要你耐心的等待，总有一天她会重回你的身边的。可是转念想来，倪裳说的并没有错。倪裳说，你和我父亲，都是表明温和，骨子里记仇的人。随着时间流逝，不但不会化解彼此的怨恨，反而会加深吧。自己对倪建国的不屑和厌恶，随着他一次次的挑衅，愈发的重了，丝毫没有因为时间过去而有所消弱。他？在被顾望山当面羞辱以后，应该真的把自己恨到骨子里去了，恨不得我出门就被车撞死吧？被笔记本搅起心事的江之寒，晚上怒气冲冲的给楚明扬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问楚明扬，笔记本是怎么回事？楚明扬说，笔记本是他借来看的，看过以后觉得比试卷帮助更大，所以就一并转借给江之寒了。江之寒说，下次就不用借笔记本了。楚明扬不紧不慢的说，同学之间也应该互相帮助嘛，不要太造作了，老大。江之寒气的牙痒痒的，拿他却没有办法。放下电话，把笔记本扔到房间一个角落里，眼不见心不烦。第二天醒来，却又忍不住把它翻了出来，轻轻拂了拂上面的灰尘，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这一周来，江之寒的练功也遇到了大的障碍。他的内息越练越强，急着要把内气和外家的拳招结合的更好，却总是欲速而不达，打到某一招会感到气血翻腾。内气的练习，更多的靠的是领悟。关山河也没有办法，他安慰江之寒说，他的进境比自己当年练习的时候快了已有两倍不止，应该是太急于求成了，最好放慢脚步，先慢慢体会才是正道。从来只见新人笑？这一周的后三天是四十中的运动会时间。班主任王老师看了江之寒的材料，知道他得过七中长跑的冠军，就让班长习娟来问他，要不要报名参加长跑的项目。江之寒淡淡的说：“受伤了，恐怕去不了。”习娟哦了一声，乖乖的走了。江之寒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里，先是一手扭断了一个人的胳膊【其实不过是脱臼】，然后跳到桌子上，打翻了一个骠悍的拿着刀的男人，最后义无反顾的从三楼跳了下去。这一战，被高三一班的人渲染传播开去，几天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这几天，大家又听说那个拿枪的家伙也被逮住了，对江之寒的敬畏之情更是与日俱增。江之寒终于发现了四十中的又一个好处，那就是轰轰烈烈的在这里打一架的话，可以赢得很多人发自内心的尊敬，不会把你当作坏孩子，反而成了他们心目中了不起的人物。江之寒很快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偶尔找人问件事情，对方虽然说不上亲热，但不再爱理不理的，神态甚是恭敬。上个星期的时候，江之寒路过足球场，看见一帮家伙在踢大场，便停下脚步，看了几分钟。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一个大个子过来搭讪，递过一支烟。江之寒笑着摇了摇头，问：“还有裁判，是踢正式比赛？”大个子自我介绍叫杨维，他说：“瞎踢，三班和六班踢，大家下了注的，所以踢的认真。明天还有一场，是五班踢二班，那两个队强点儿。”第二天去看球的时候，江之寒又遇见杨维，还主动给他介绍了几个朋友，江之寒打了招呼，就从兜里摸出两包烟，散给他们。几个人都叫道，这么好的烟，平时可抽不起！喜滋滋的拿了烟，享受起来。一周的功夫，江之寒大概散出去两条好烟。俗话说的好，烟是敲门砖。靠着一次英勇的跳楼，加上两条好烟的价值，江之寒神奇的发现，仿佛一夜间，他在四十中的待遇扭转了：来来去去的人笑着打招呼的多了，开口叫江哥的也不少，昨天甚至还有两个家伙跑来，自荐要做他的小弟。江之寒苦笑了两声，拿一包烟把他们打发走了。江之寒一路和人点着头，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林晓坐在那里。在传说被公安局逮起来好几周以后，林晓重新出现在教室里，头发短短的，似乎印证了某些传言。为了感谢她的合作，张队长找人打了招呼，学校也没有深究她缺课几周的问题。江之寒看着林晓，剪掉了大卷发，她看起来漂亮多了，眼如丹凤，眸如点漆，唇瓣丰厚，肌肤丰嫩。短短的头发上，盖着一顶帽子，更添了几分风情。江之寒走过她的身旁，笑着点了点头。林晓翘着鼻子，轻轻的哼了一声。江之寒也不以为意，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看书。下课的时候，林晓和江之寒站在走廊的尽头，往外看，是楼下的操场和远处的楼房。林晓不无讽刺的说：“江哥，你现在好威风哦。”江之寒笑笑，不说话。林晓说：“赏根好烟抽吧。”江之寒摇摇头，“我不喜欢女生抽烟，所以我也不给女生散烟。”林晓哼了一声。江之寒说：“这一次合作很愉快，我的朋友拿到了大大的功劳，我呢，出了口恶气，而你……不是也得偿所愿了吗？所以，很好，大家都得到想要的。不过，我希望不要有下一次这样的合作，Ok？”林晓看着窗外，痴痴的，不说话。江之寒柔声说：“我一个长辈告诉我，就像英语的时态一样，过去时就是过去的事情了。忘掉它，才能往前看，才能享受现在的生活。”说来容易，可他自己却也不能做到。下一周，沪宁股市就要开张了。所有的帐户都已经设好，资金也已经到位。进驻沪宁的小组也确定了名单，江之寒这边派出的是两个人：楼铮永和杜姐。后方的决策中心，主要由江之寒和明矾来负责，顾望山是江之寒这边和顺发贸易之间的协调员。杜姐前不久把自己一个搞财会有多年经验的朋友招来了公司，说论做帐她更有经验，所以这次，江之寒把她从肖邯均那里借调过来，要的是她的专业能力和忠诚。下午的时候，所有相关人员在一起开了一个会，顺发的许经理和江之寒都简单讲了几句。散了会，江之寒便召集自己这边的几个人，楼铮永，杜姐，肖邯均，加上顾望山和罗月娟的代理人伍思宜，大家一起找了个地方吃个送别饭。饭桌上，江之寒先敬了杜姐一杯酒。杜姐喝的是饮料，她说：“之寒，你放心，资金流动和财务上的事，我一定看的牢牢的，不会出差错的。”江之寒说：“我对你怎会不放心？就是让你出差在外这么久，有些不好意思。”杜姐说：“我儿子大了，所以还好，也好久没出过中州了，出去换换环境也不错。”江之寒给他们安排的是沪宁军区下属的一个招待所，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不错的，离交易所又很近。江之寒又敬楼铮永，楼铮永也不客气，举起杯子一口饮尽，说：“今天就喝个痛快，去了沪宁一定滴酒不沾。”江之寒说：“那也不必。”楼铮永摆摆手，说：“这就像出任务，不喝酒是理所应当的。你放心吧，我没什么技术活可以做，但保证安全，保证及时的联系，坚决执行指令，这三条我一定是能做好的。”江之寒点点头说：“两位也可以搜集一下交易所那边的现场信息，虽然不是都有用，都真实，但那边应该有我们后方接触不到的一些东西，平时除了操作，多看多听，我想是会有帮助的。等时机成熟了，我们也会把一部分的操作权限直接下发给你们，让你们做起来更加的灵活。”和楼铮永连喝了三杯酒。散了席，一行人出来，先拦了个出租车，让肖邯均，杜姐，和楼铮永走。明矾道了别，去坐公车回家。伍思宜走到街边，去招出租车，留下江之寒和顾望山在一起说话。顾望山说：“这个女孩子很能干。”江之寒点了点头。顾望山叹道：“从来只见新人笑，几时听到旧人哭？”江之寒看了一眼远处的伍思宜，沉下脸说：“说东也是你，说西还是你，你是存心找我不痛快吧！”顾望山哈哈笑了两声，“没错啊，有时候就是要找找你的不痛快，我感到很开心。”江之寒骂道：“变态。”顾望山搂住他的肩，说：“我告诉你，喜新厌旧那才是自然之道。所以呀，我支持你现在的选择。”江之寒转过脸去，懒得理他。伍思宜和江之寒回到老爷子的四合院，江之寒的头还有些昏。伍思宜倒不抱怨他喝多了，只是问：“要喝茶么？”江之寒说：“好啊。”伍思宜泡好茶，给他端来一杯。江之寒接过，说谢谢，喝了一口，看过去，见伍思宜正关切的看着自己。一时想起顾望山的新人旧人说，一时又感念伍思宜的悉心体贴，心里乱成一团。伍思宜看见他脸色变幻，阴晴不定，轻轻打了他一下，娇嗔道：“眼珠子乱转，又在想什么鬼主意？”江之寒抓住她的手，把她带到怀里，柔声问：“思宜，干嘛对我这么好？”伍思宜说：“上辈子欠你的吧。”江之寒笑道：“就是说，你上辈子对我很差。”伍思宜嗯了一声，过了好久，说：“我在等下辈子呢。”江之寒说：“干嘛？”伍思宜说：“好虐待你呀。”江之寒呵呵笑起来，一时情动，低头来吻。伍思宜乖乖的张开嘴，度出香舌，吸了吸鼻子，抗议道，“好大股酒味儿。”被堵住了嘴，说不出话来。江之寒尽情的品尝着伍思宜丰润的唇，小蛇一样的舌头，过一会儿，又轻柔的去亲她的鼻子，眼睛，和脸颊。伍思宜闭着眼睛，柔顺的享受着。江之寒一路往下吻去，吻到她的颈侧，这里是伍思宜的敏感区域，她全身一紧，手抱着江之寒的腰，紧紧的勒住。一会儿的工夫，身体不由扭动起来，鼻子里也哼出几个缠绵的音调。江之寒抱着伍思宜，她的身子不安分的扭动着，让胸前的两团丰润不停的揉动在江之寒的身上。江之寒这几天本来阳气就极重，被她一滚一揉，下面早已高高的竖起了帐篷，坚硬的顶在伍思宜的腰臀之间。伍思宜感受到了那滚热的所在，一下子停住了扭动，娇羞的蜷成一团，想要避开那个东西。江之寒抬起头来，粗粗的喘息了两声。每次和伍思宜亲热，他到了亲吻颈侧，就收工了。虽然欲望高涨，但心里还没有迈过全心喜欢她的那一关，江之寒不想背负更大的包袱。今天这个小妖精全身烫热，自己又喝了酒，心中的火燃烧的尤为强烈。他站起身来，俯身轻轻的在伍思宜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转身出门洗脸去了。伍思宜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她对往下的事情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但每次亲热，江之寒都浅尝而止，又让她莫名的有些失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有抓住。她呆呆的坐了一阵，听到洗手间里哗哗的水声响个不停，想起那个硬硬的东西，脸色红了红，随手拿起沙发边茶几上的一叠纸翻了翻，上面有整整齐齐的数学和物理的笔记，字迹很娟秀好看。伍思宜愣了愣，仔细的一页一页翻看起来。江之寒走进门，看见伍思宜正认真的翻看着什么，问：“看什么呢？”伍思宜抬起头，“好多试卷和笔记，都是七中的吧？”江之寒脸色僵了一下，说：“哦，找楚明扬借的。那边的东西，还是编得要好些。”伍思宜说：“是吗？楚明扬这个人真不错，很讲义气。”江之寒神色自然下来，说：“是啊，他是个很好的朋友，好多年的老朋友了。朋友还是老的好啊。”伍思宜仔细的翻着笔记本，到了空白处，她继续往后翻，又翻了二十几页全是空白的纸张，她仍然耐心的往后随意翻着，终于翻开一页，上面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狼。伍思宜不经意的问：“谁是大灰狼？”江之寒随口说：“当然是我了。”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大灰狼和小白兔是他私下和倪裳亲热时的昵称。江之寒掩饰道：“我不是大灰狼，难不成你还是大灰狼？”伍思宜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怪怪的笑。低下头去，她看着那页悬在一片空白页之间的画，在那匹大灰狼下面，那娟秀的字迹写着：大灰狼，大灰狼，大灰狼，大灰狼，大灰狼，足有七八十个之多，每一个都仿佛是少女发自内心往外一声声最深情的呼唤。伍思宜呆呆的看着，好像能听到倪裳的叫声，像一只手，拨动了自己的心弦。七中的运动会比四十中晚上一个星期，每年都是这个固定的日子。今年倪裳他们高三的，不需要参加比赛，但还是被要求去操场边坐着。大多数的学生都拿上参考书或者作业，坐在操场边做自己的事。既然不需要比赛，倪裳又已经卸任了校学生会主席的职务，所以也没什么可干的。她坐在场边，拿着一本生物书，看了半天，才翻了两三页，心思全不在上面。今天是运动会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但对于倪裳来说，日历上的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去年的今日，自己刚气喘吁吁的跑完800米，为了毫厘之差没能进入前六有些沮丧，那个家伙领着自己，走出校门，往右拐，然后停下来说，倪裳，我好喜欢你。从此，生活改变了。约会，欢笑，提心吊胆，甜蜜，恋人间的小把戏，然后是痛苦，思念，那么多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强烈的情绪，或好或坏，都纷至沓来。一年之后，自己又像以前那样，孤独的坐在这里。但倪裳已经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倪裳，不像他说的那样，可以变回那个逻辑清楚的，能言善辩的，知道自己该走什么路的，老师的好助手，父母的乖女儿那个倪裳了。化学书上不是说吗？所有的变化都不是真正可逆的。操场上喧哗起来，刚刚开始的是压轴的大戏之一：高二的5000米男子长跑。倪裳托着腮，呆呆的看了一阵，觉得心里好痛，眼睛有些涩涩的，忽然听到前面两排有人议论说，去年这个时候江之寒多威风，一转眼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倪裳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要找个清静的地方自己呆一呆。倪裳急急的往外走，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她低头走上旁边的林荫道，一不注意和人撞在了一起，赶忙抬头，看见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王帅，便说对不起。刚走出几步，王帅在后面叫她，“倪裳。”倪裳停住脚步，挤出一个笑容，“有事么？”王帅使劲咬了咬下唇，好像下定了决心，他说：“我有些事想和你说。”倪裳犹豫了片刻，问：“可以改天吗？”王帅坚决的摇了摇头。倪裳心里叹口气，走回来，说：“那你说吧。”心里也有几分奇怪，王帅虽然和她同在班委会里面，工作上有时候会合作，却很少讲过什么话。王帅说：“可以……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吗？”倪裳皱了皱眉头，说：“行，你说去哪里呢？”王帅指了指北山坡，“去那里说好了。”倪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跟在他身后往北山坡走去，北山坡是附近约会的首选地，但自己和江之寒却从来没去过，为的不过是规避风险，可最终还是逃不过那一关。两人默默的走着，都不说话。十分钟后，他们站在北山坡的一片小林子里，周围没有别的人。倪裳直视着王帅，等他开口，很多时候，倪裳的眼光也是锐利而具有穿透性的。王帅抵不过他的注视，偏过头去，倪裳看见他两只手互相搅着，很是紧张的样子。终于，王帅开了口，“倪裳，你最近是不是很不开心？”倪裳本能的否认，“没有啊。”王帅说：“你还不承认啊，都瘦了这么多。”倪裳看着他，不说话。王帅又犹豫了好久，终于问道：“是因为江之寒走了吗？”倪裳身子震了一下，冷然道：“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个？”见王帅不说话，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出几步，王帅在她身后说：“是我。”倪裳停下脚步，转过头，“你什么？”王帅一脸坚毅的，“是我告诉你父亲，你们关系很亲密的。”倪裳张大嘴，一时说不出话来。按照倪建国的说法，那晚他是一时意动，提前一天回家，发现了两人的事情。但江之寒一直怀疑是倪建国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提前一天回家，是设好的一个陷阱。为此，他还曾经怀疑过周舟，和他起过冲突。到头来，江之寒原来又是对的？难道父亲的伤……倪裳不敢想下去，她满腔的委屈和怒火只能发泄在眼前这个平时少言老实的学习委员身上。倪裳指着王帅，手指微微颤动着，但多年来的教养终究让她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最后憋出来一句，“你……你怎么能这样啊？”王帅憋红了脸，眼里有自傲和自卑的混合，他咬住嘴唇说：“我……我不知道他会转学，我也不知道你会这么伤心。也许，我做错了。”倪裳问：“为什么？”王帅说：“什么为什么？”倪裳问：“为什么要去找我父亲，我们……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高兴么？”言下之意，并不否认曾经和江之寒在一起。王帅勇敢的看着倪裳，“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倪裳垂下头，心里叹口气，满腔憋屈却是无处发泄。江之寒以前替王萧打抱不平的时候，总是对她说，单纯的喜欢没有任何过错，即使不接受，也不应该任意践踏。那家伙还说过，王帅是他的情敌，当时倪裳嗤之以鼻来着，没想到，他……又是对的。王帅说出最困难的三个字，话开始流畅起来，他说：“老早以前，班里就有传言说你和江之寒在谈朋友，但是他们也不那么确信，只是无聊的时候议论议论罢了。我偷偷观察你们，我很确定，你们是在谈朋友，因为你看他的眼神，就是喜欢，我一看就知道了。我知道，在你的眼里，我除了成绩还可以，什么长处都没有。其实，我也不是要奢望你喜欢我，我也不是想要做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们不合适，而且，而且高三到了，不应该把精力分散到这些地方。所以，我给你爸讲，只是想让他警告你们不要来往那么密切。没错，我是不喜欢江之寒这个人，他自以为很聪明，很独立特行，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骨子里很傲气，喜欢强词夺理，他就是那种只做了三分，却能说出十分来的人。反正，我讨厌他，没错。不过，我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倪裳怒气过后，更多的是懊丧，谁会想到是他呢？如果没有他去告密，也许自己还和他在一起，并肩看一年后的运动会吧？为什么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王帅，却要横插进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倪裳摇摇头，有些无力的说：“不管你多讨厌他，他并没有做任何事伤害你呀！”王帅垂下头，“我也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们。”倪裳的怒气又冒了出来，“你今天干嘛要跑来和我说这个？！过去这么久的事儿，你现在来同我讲干什么！”王帅说：“开学以后，我看见你……你的笑容少了好多，性子也不如以前开朗。我知道，我可能错了。我忍了很久，就是想来说声对不起的。”倪裳无力的挥挥手，“我要你的对不起来做什么？你走吧。”王帅看了她一阵，毅然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大声说：“倪裳，我会一直喜欢你的，我会证明给你看，我绝不比江之寒差。”倪裳轻轻的笑起来，“一直么？别说这么幼稚的话了。”王帅愣住了，脸涨的通红，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前几天，江之寒牵线，让四十中的几个领导，包括王主任，和附近派出所以及刑警队，特警队的人一起吃了个饭。当然是学校买的单，公安局这边几个领导都承诺会更多的帮助学校治理附近的治安问题。总之，也算是宾主尽欢。第二天，王主任把江之寒叫到办公室，好好的表扬了一通。江之寒对表扬这种东西当然没有任何兴趣，很直接的就提出来说，最近有些事情要办，恐怕不能每天都能来上课。王主任很干脆的说，协助公安办案很重要的，也不用请假了，我给王老师打声招呼好了。江之寒对王主任的直接很欣赏，道了谢出来，按下不表。今天是去沪宁的操作团队出发的日子，江之寒和明矾一起到机场送他们。许小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三折的机票，和火车卧铺差价不大，所以就决定了坐飞机。从机场出来，明矾提议道：“找个地方坐一坐？”江之寒点了点头，两人坐了机场的大巴回到市区，去了明矾去过的一间茶屋。三块钱一壶茶，可以无限制的续水，屋里坐的除了他们两位，没有五十岁以下的。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摆开象棋，厮杀起来，五六个老头子把板凳围成一圈，兴致勃勃的看，嘴巴却闭的紧紧的，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江之寒喝了口茶，感慨道：“你居然知道这样的所在。”明矾说：“爷爷过世前，随他来过几次，是个好地方。”江之寒象是对明矾说，又象是对自己说，“下周一就开始了。”下周一是沪宁股市开张的日子，有八支股票头一批进入交易。明矾缓缓的点点头，“是啊，千呼万唤始出来。”江之寒接着他的话，“尤抱琵琶半遮面，也不知道是美是丑，是福是祸？”明矾狠狠的说：“下定了决心，管她是美是丑，都要好好的干一场！”江之寒伸出食指，指着明矾，笑的喘不过气来。明矾问：“你发什么疯？”江之寒笑道：“你……你果然，咳咳，果然决心好大，不管是美是丑，都要好好的干……她一场。”把干字咬的很重。明矾不禁失笑，骂道：“操，你妈的也太不纯洁了。”声音有些大，招来几个老人家责备的目光。江之寒失笑道：“不过书上都是这么写的，熄了灯也差不多，你就埋头好好干吧。”明矾苦笑着摇摇头，“你这小子，我现在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现在还能笑的出来。说实话，上周你把你筹到的资金第一次给我露个底，我都替你捏把汗。那可是上百万的钱！百万是什么概念？前一两年，大家还在说万元户，万元户，就算是有钱人了。百万富翁，那是传说中的东西！”江之寒说：“什么百万富翁？大多数又不是我的钱。”明矾说：“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战战兢兢。你想啊，就算亏掉百分之十，也是十几二十万的数，那可不是个小数目。”江之寒收起笑容，说：“明哥，不言胜，先言败，你的理念和我还蛮相似的，所以我们应该合作的不错。”他轻轻的把茶叶吹开，喝了口茶，放下茶碗，认真的说：“要说战战兢兢，度日如年，没人比得过我了。我平时看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是要掩饰心中的不安而已。我现在天天都在想，这一次赌的是不是太大了一点？超过了我能力的范围，和能承受的范围。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这一步已经跨出去了，飞机都在天上了，索性把这些都抛在脑后，卷起袖子好好大干一场。”明矾说：“我还以为你的心脏真的比我大十倍呢。”江之寒说：“告诉你，我最近觉得脾气特别易变，有时候心情很好，一会儿功夫就变得很暴躁，好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心里还很是担心呢。”明矾说：“那是压力太大的缘故，只要我们有个好的开局，就应该好起来。”江之寒说：“如果是个极坏的开局，一进去就被套牢了呢？”明矾苦笑道：“那就过一年以泪洗面，痛不欲生的日子吧！”江之寒说：“没错，这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只有来什么就受什么。不过说句正经话，我已经够强颜欢笑了，你就甭一天提醒我前路艰辛，Ok？”明矾说：“Ok。”江之寒举起茶碗，和明矾碰了碰，说：“来吧，愿上帝保佑。”明矾虔诚的说：“上帝，阿拉，佛主，如来，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财神爷，还有土地公公，都来一起保佑我们吧。”江之寒被他逗的笑起来，说：“从周一开始，我们每天至少通一次电话，交换一下看法。每周至少面对面的见两次面，没有问题吧？”明矾说：“没问题，我今年基本没太多课，主要是做课题，所以时间安排会比较灵活。”又说：“那就让我们两只菜鸟好好的干它一场，管她是美是丑，赚到钱就是王道。”江之寒哈哈的笑了两声，“你以前说的也对，我们国家这个股市，从某个角度来说，每个人都是菜鸟。因为它没有历史，没有以前的规律可循，一切都是未知的，国情又和别的地方差别很大。所以，不用灰心，相比大多数懵懂无知或者一知半解的人，我们是很厉害的菜鸟了。”说着话，很豪气的和明矾又碰了下杯，喝下一杯茶，如同喝下出征前的誓师酒，豪情壮志刹那间充溢着胸头。就像高考前的最后两天，很多人都会感到没什么可做的一样，在股市开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江之寒也无所事事起来。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等的就是铃声打响的那一刻。他和明矾告了别，连学校也懒得去，信步走回四合院，想要睡个午觉，打发这深秋初冬的日子。从骨子里来说，江之寒不是一个赌性很重的人。相反的，他性格里有很小心谨慎的一面。这一次，挥动着这么大笔的资金，大多数还是拆借的，冲进一个完全陌生和不确定性的市场，心中的惶恐和压力只有自己才能真正体会。放在以前，他多半会向倪裳和母亲倾诉，即使她们对这个东西一窍不通，也可以是一个疏导的渠道，一个微笑，一句泛泛的安慰，也能安抚他的情绪。可如今，倪裳已经不在身边，和母亲之间似乎也不如前段时间亲近，江之寒只能选择把一切都深埋心底，默默地一个人承受。回到四合院，打开门，看见地上有一堆散开的卷子和笔记本，是有人从门外扔进来的。江之寒把它们一一拾起来，却是每一周楚明扬都会给他带来的资料。通常楚明扬都会在晚上或是周日过来，今天上课他怎么会有空？江之寒把东西整理好，发现里面夹着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老大，今天运动会，抽空把东西给你拿来，你不在，就先扔进来了。有什么事，晚上电话联系。明扬江之寒捧着材料，一时怔住了。今天是运动会的周末，而一年前的今天，正是自己表白的日子。被股市的事情占据了几乎所有的心思，江之寒居然遗忘了这个他刻骨铭心的日子。这一刻，当记忆被唤醒，甜蜜和苦涩一起涌来，心里想的最多的却是楚明扬描述中那个人比黄花瘦的女孩儿的模样。不管倪裳在外面表现的如何能干，在江之寒的心里，她始终是那个需要自己照顾的人，不像伍思宜，是可以照顾别人的那个人，也不像温凝萃或者曲映梅或者顾望山，是可以很好照顾自己的那种人。没有了江之寒，她真的能好好的照顾自己吗？江之寒终究忍不住心中的波动，跑到七中的校园。他不愿被人指指点点，或是追问去了哪里，便没有去田径场，而是自己找了个借口，跑到食堂来视察一下。走进校门，走过篮球场，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几个人。他进了食堂旁的办公楼，肖邯均却是吃了饭并没有回来。江之寒跑到财务室，和杜姐还有才来的姓温的财务聊了会儿天，终究是意兴阑珊，便出了门，一时不知道去哪里。江之寒正站在篮球场边发着呆，一转眼看见一个熟人：学习委员王帅失魂落魄的从北山坡往下走。看着他的样子，江之寒不无恶毒的想，从情人坡下来，一脸心若死灰的样子，莫不是表白被拒了？但还是招呼了一声，“王帅，好久不见哦。”王帅猛的抬起头，却像是看见了鬼，一脸惊惶的样子。江之寒抬头看看天，太阳很大哦。王帅忽然没头没尾的说：“对……”不起两个字终于没有吐出来。他又说：“倪裳……在上面，你……去看看吧。”江之寒骤然皱起眉头，目光锐利的盯着他。王帅也不理他，耷拉着头，自己走了。江之寒犹豫了片刻，但看王帅的样子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在倪裳的身上。终于，他还是举步往上走去。自从上次期末拿成绩时见过倪裳，一转眼快有半年的时间了，女孩儿的样子在他心中清晰而又模糊。江之寒走的离那片林子近了，心越跳越快，越跳越重，仿佛是一年前初次去赴约会的情形。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一点，拐上石阶左边的路，走了几十步，就看见倪裳的背影，她伏在一棵大树上，正无声的哭着。她的肩背起伏着，却不发出一丝的声音。这一刻，江之寒的脑袋哄的炸开来，所有的思念，愧疚，和怜爱，从心里隐藏着的各个角落里纷纷钻出来，充溢着胸口，涨满了脑袋。他几步冲了过去，不假思索的，像以前做过无数次的，把她拥进怀里，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头发。倪裳还没有来得及尖叫出口，便嗅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她安心地闭上眼睛，静静的依在爱人的怀里，希望这是一个美梦，永远都不要醒来。两人抱了很久，倪裳终于睁开眼睛，抬起头来，仿佛这半年的孤单和难过终于得到了些抚慰。她贪婪的看着江之寒的眼睛，眼里慢慢的起了一层雾。江之寒从近处看倪裳，她的脸瘦多了【楚明扬没有骗他】，成了典型的瓜子脸，巴掌般大小，眼里似乎少了许多以往那纯粹的快乐和跳动的活力。倪裳忽然又伏进他怀里，喃喃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江之寒不由搂紧了她，心里满是怜惜，暗自发誓说，即使今生不能和她在一起，也要拼尽全力，保护她，让她一生无忧，平安喜乐。倪裳轻轻的说了好多声对不起，终于平静下来，呼吸平顺的，像是睡着了。江之寒抱着她，仿佛是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舍不得丢掉，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两人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倪裳终于满足的长叹了口气，轻轻的把江之寒推开，理了理自己纷乱的头发，脸上的泪水好像已经风干了。江之寒柔声问：“你还好吗？”倪裳眨眨眼，微微的摇摇头，又骄傲的点头说：“我连考了两次班上第一了。”问江之寒，“你呢？”江之寒努力的给他一个真心的笑容，“你去四十中，随便找个人问江哥，就找到我了。”倪裳眼里有了丝笑意，她冲口而出：“答应我一件事。”又觉得语气不妥，补充道：“可以吗？”江之寒说：“你说。”倪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一定要考上大学。”江之寒和她开玩笑，“我已经雇用了一个研究生替我做财务了，不读大学，当大学生的老板也不错哦。”倪裳轻轻摇摇头，她说：“我觉得，如果不影响你的生意的话，你还是应该去读读书，我觉得……你挺适合做研究的。也许，你会喜欢上大学的环境。”她停顿了片刻，又说：“这也是我自私的想法。如果你没有考上大学，我……会愧疚一辈子的。”江之寒拍拍她的手，给她一个自信的笑容，“好了，不就是考个大学嘛，小菜一碟了。”神情就像平时他有些嚣张的样子。倪裳绽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仿佛雨后的大地太阳重新放出光芒，她喜欢江之寒这个自信的模样。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仍然在那里，几句寒暄以后，一时好像找不出话来，有些尴尬的沉默着。江之寒没话找话的问：“我看见王帅下去了，他把你气哭了？”倪裳神色黯了黯，摇头说：“不关他的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很久，倪裳抬起头来，眼神坚定了许多，她问：“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江之寒苦笑道：“我怎么会忘记？”倪裳轻声说：“我好高兴今天看到你，我……也很高兴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是并没有相互怨恨，也没有……形同陌路。”她说：“之寒，谢谢你过去大半年对我的照顾。我想，一年之后，从今天开始，我们可以开始作很好的朋友。这个……应该不会有太多的人反对吧。”江之寒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倪裳说：“难得你回来了，不去看看班上的同学吗？你不是在四十中当大哥当的很威风，不去炫耀一下？”江之寒微微摇摇头，“倪裳，你说过的，有些地方我们不一样。除了几个朋友，我对这里没有太多的留恋。所以，还是不必了吧。”倪裳哦了一声，她说：“那好吧……我要回去了。你……要多保重，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哦。”给他一个往日般甜甜的笑容。江之寒心里抽搐了一下，他强笑道：“你也是……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倪裳，要快乐一些。”江之寒推开台球室的门，雯雯从柜台后探头看了看，高兴的招呼道：“稀客稀客，好久都不来了，你。”江之寒看了看，问：“今天周末唉，怎么没生意？”雯雯叹口气，“鬼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生意一直不好。”江之寒说：“有酒吗？我来照顾一下你的生意好了。”江之寒拿起台球杆，一个人打了两台，回到自己的专座上，拿起罐装的啤酒，一仰脖子，喝了半罐，满足的吐了口气。雯雯站在单人沙发的后面，俯下身来，把头放在沙发顶上，问：“我都听说了，你前几周被龙耀追的跳了楼。我还让映梅找他她男朋友打电话问了问，才知道你没事。”江之寒懒懒的说：“龙耀在这块儿很有名吗？”雯雯说：“可不是？这几年，这边一大片都是他当老大，这条街混的，很多都是他以前的马仔。不过严打一开始，据说他就跑路了，他手头是有不少案子的。”江之寒说：“你的消息倒不少。”雯雯笑道：“这个地方嘛，我都呆了两年多了，别的不说，传消息的人从来都不缺的。”又关心的问：“抓住了没？”江之寒哼了一声，“还能活上个把月吧，看定什么时候枪毙了。”雯雯在江之寒身后伸了伸舌头，想说两句恭维的话，却害怕反而招了厌，便闭上了嘴。江之寒一口把剩下的酒喝了，又打开一罐，喝了一大口，闭上眼睛不说话。雯雯跑到后面去，把磁带换成江之寒最喜欢听的，又走回来，听到江之寒似乎低声的在那里自言自语，“从此开始，就只能作好朋友了么？”雯雯在江之寒身后蹲下来，轻声说：“我最近跟人学了些头部按摩的手法，看你挺累挺烦的，要不要作我的试验品？”江之寒轻轻“哦”了一声，没有说话。雯雯见他并不反对，便站起来，轻轻板江之寒的肩，让他转过九十度，两只手按住他的太阳穴，轻轻重重的按摩起来。雯雯的手指不长，但是很肉感，按在额头和脸上，软软的很是舒服。江之寒从来没有享受过按摩的服务，半闭着眼睛感觉着，只觉得按过的地方还真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雯雯见江之寒不说话，自己也并不废话，只是一丝不苟的干着她的活。她的手移到江之寒的头发上，一下一下的按摩他头皮，恰到好处的压迫感似乎从上往下贯穿了，让身体松弛下来。江之寒满足的把头往后仰了一下，碰到两团柔软的东西。雯雯并不闪避，两只手轻轻的固定住江之寒的头，让它轻轻的靠在自己的胸前。江之寒的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两团柔软，不是很大，却非常的坚挺。十几分钟用力的按摩，还是一件体力活儿，雯雯轻轻的喘息着，口中喷出的热气掠过江之寒的头顶。这几日来，他本来就火气很旺，很快的就感觉自己有了些反应，身体略微僵硬起来。这时候，江之寒听到有脚步声走近门，便坐直了身体，转过头去，说：“多谢，我看你可以出师了，干脆该行得了。”正说着话，有个小姑娘推门进来，看见两人很亲密的贴在一起，在江之寒身后朝雯雯眨了眨眼。雯雯说：“小燕，可巧你来了，帮我照一下店。”低下头问江之寒，“看你挺烦心的，要不要喝点酒？差不多也是晚饭的时候了。”江之寒说：“好啊，不用等曲映梅她们？”雯雯说：“映梅最近有几天不来了，我等一下和你细说。”叫上江之寒出门，说：“平常总是你请客的时候多，怪不好意思的，今天我请吧。叫几个外卖，我那里正好有一瓶被人送的好酒。”江之寒问：“你那里？”雯雯指着不远处，“隔壁那条街，我去年夏天买了套二室一厅的房子。”江之寒惊讶的看着她，“没看出来你这么有钱？”心里暗想，去年夏天你不是为了几千块还到处找人借钱吗？雯雯问道：“怎么样？”江之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女孩在常穿的羊毛衫牛仔裤外面围了一条纯白的围巾，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娇俏。雯雯说：“那就这么定了。”拉了江之寒去买了几分外卖的凉菜和卤菜，说，“我那里还有一锅汤，可以将就吃了。”江之寒跟着雯雯，上了五楼，进了门，是一栋半新不旧的单元楼。但这个年代，自己买房的人极少，所以江之寒还是颇为惊讶雯雯有这样的经济实力。雯雯让江之寒坐下，自己去拿了碗筷，把买来的东西腾出来，又去热了冰箱里的剩菜，最后把白酒拿出来，给江之寒和自己各盛了一杯。雯雯举起杯子，说：“自从你去帮我打了招呼，不再担心治安方面的事了，一直没有感谢过你，这杯酒是敬你的。”很豪爽的一口干了。江之寒陪她喝了一杯酒，说：“我都说过了，我帮忙，你给我半价打台球，咱们两不相欠。”雯雯帮他又盛满酒，说：“得，我还不知道？你就是半价，也是照顾我生意，那桌子，空着也就是白空着。”吃了一口才买的凉菜，招呼江之寒动筷子，又说：“我这个人，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不管你是看在映梅的面子，还是看在她男朋友的面子，这份情我是记住了。”江之寒今天心里很烦，无论是马上要开市的压力，还是再遇倪裳的感情冲击，都让他一时间千头万绪，缠结不清，不知道如何处理。最简便的办法，也许就是醉上一醉，等待明天太阳的升起。他又喝了一杯，说：“能帮就帮一点，老实说，不能帮的，你也别指望我。”雯雯喝了几口酒，把围巾取了，只穿一件羊毛衫，她说：“你一定奇怪，去年曲映梅还到处帮我借几千块，怎么我会买得起这个房子吧？”江之寒坦然的点点头。雯雯扑哧一笑，“你倒是实在。其实呢，前年的时候，更确切的说是大前年的冬天开始，那时候我有两个店，一个是这个台球室，一个是一个小游戏厅，那个游戏厅其实还要早一点，不在这一块儿。前年的春节前，我一个朋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台南边走私进来的老虎机，你知道老虎机吧？”江之寒点头。雯雯说：“他劝我把他放到游戏厅里去，我犹豫了一阵，还是试着放进去了。结果呢，唉，那是个聚宝盆啊，一年的时间，我这个房子的钱就出来了。”江之寒仔细的打量着雯雯，在曲映梅，雯雯，和小雪这个三人组里，她通常是最不显眼的。这时候喝了两杯酒，红晕浮上脸颊，眼里水汪汪的，看起来颇为诱人。江之寒不太清楚雯雯为什么和自己讲起这个，便静静的听着。雯雯说：“吃菜呀……说起来，你一定会觉得我造作，钱都赚了，现在来说这个。那个老虎机是坑人的东西呀，偏偏那么多家伙都要往里跳。有些人输光了，到处借钱来玩，从家里偷钱出来玩。我那时候害怕闹大，输的太多的，想要阻止他们进来，差点没被打死。总而言之，钱是来的又快又容易。我也知道那是违法的，所以派出所那边，方方面面都打点的很慷慨，又请了人来作保安，虽然闹事的人，来哭诉的家属从来都没少过，但总算从来没出过大事儿。据说，那大半年，我这个是中州唯一的一部老虎机，很多人从很远慕名而来。”雯雯接着说：“那时候，我有个男朋友，我也知道他游手好闲的，就是映梅嘴里的银样镴枪头。不过好歹长的帅，又知道体贴人，反正我有钱，给他一点也无所谓。结果呢，这家伙拿着我的钱，出去嫖，被附近派出所抓了。派出所那帮人其实就吓吓他，想多敲一点钱出来。没想到，他一心想出来，就和那边派出所的刘所长献宝说，别看我平时孝敬他们的不少，又找了人去打招呼，那个老虎机真正赚的钱比那多多了。”雯雯叹口气，“结果呢，人家就惦记上了，都不用找借口，把我的机器没收，搬到自己小姨子开的店去了。我的财运到此结束，过了一阵，就把游戏厅转给别人做，跑到这里来了。现在想起来也许是件好事儿，去年开始风声紧了，刘所长是有内部消息的，听说他很聪明的把老虎机卖给了偃城的一个家伙，时间就在严打之前不久。如果在我手里，没有人通风报信，现在多半在局子里蹲着了。”江之寒不知道她有这么一段，心里对这个女子重新评价起来，她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一直以来自己还以为她很多事都要依靠曲映梅帮她摆平。雯雯说：“自那以后，我也不想赚风险那么大的钱，把赚来的钱买了这个房子，想着维持着一个台球室，安安生生的过两年日子也不错。没想到，去年夏天的时候，两个家伙在那里打架，打人的跑路了，被打的有些关系，硬是赖到我们开店的身上，陪了几千块。我那时候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付房款，所以才有借钱那个事情。”江之寒说：“你真不简单哦，两三年前你才十四五吧，就敢搞那样的生意？”雯雯扑哧笑出来，抛过来一个妩媚的眼神，“你是在夸我吗？姐姐我今年已经二十一了。”江之寒惊讶的啊了一声，虽然他听曲映梅和小雪叫她雯雯姐，但雯雯面相很年轻，打扮也走的是相对清纯的路线，看起来比曲映梅还要小，他一直以来都以为和自己差不多年纪。雯雯看见江之寒张口结舌的样子，掩着嘴笑起来，“你不会真以为我和你差不多大吧？”江之寒仔细的又端详了几眼，说她十七，十人里至少有八个是会信的。不知道为什么，真实年龄和相貌之间的差距，倒让江之寒觉得给她平添了几分诱惑，灯下看去，分外妖娆。雯雯注意到江之寒有些呆滞的眼神，举起酒杯，笑道：“你真以为我十七？……我好高兴哦。”自己喝了一杯酒，又说：“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神态很是娇媚。江之寒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嘴唇很干燥，又喝了杯酒，舀了碗汤，喝起来。雯雯说：“说起映梅，你知道她最近有什么事吗？”江之寒说：“不知道，我也好久不见她，连沂蒙我都很久不见了。”雯雯说：“前些日子，她和我念叨，说这一年不想再见沂蒙，一来是让他好好的准备考大学，二来，她渐渐觉得这样做贼一样的约会，很是无聊。我说道，偷偷摸摸的不是更刺激吗？她说我胡说。总之呢，有一天她和我说，要去和沂蒙说暂时断了往来，后来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小雪模糊和我说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陈沂蒙的爸爸找上了映梅家，大概是说了些很难听的话，映梅的情绪很受打击。我问过她两次，她什么都不肯说。再后来，干脆就不在我那里出现了。”江之寒说：“我仿佛听她说过，她们这一年，大多数时候会是在实习。”雯雯说：“这我也知道，她确实是在实习，而且去的地方还很远，是中州下面的开县县招待所。”江之寒惊讶道：“这么远？”雯雯说：“旅游职高出来的，要是有关系，随便哪个厂里都可以塞。没有关系呢，按理说，对口的是各个宾馆饭店什么的。不过好一点的宾馆，像中州宾馆，没有关系是肯定去不了的。映梅这个人，看起来很厉害，心是最好的。这一次，学校联系的地方都很烂，她费尽力气就联系到两个大一点的宾馆，一个是北山区政府招待所，一个是开县县招待所。这近的一个，她让给了小雪。”江之寒笑笑，“没看出来她是活雷锋哦。”雯雯很严肃的说：“她们一家都是难得的好人，你不知道小雪和她的关系？”江之寒摇头。雯雯说：“小雪的父母和映梅的母亲是一个单位的，那时候没有分到房子，生了孩子还住在职工宿舍里面。大概是八年前，他们单位有一场大火，你应该听说过的，反正死了十几号人，包括小雪的父母。那个事故以后，小雪就剩下一个奶奶，还是自理都很困难的，所以单位和政府就只好让她唯一的一个舅舅，也是一个厂的，来领养。平白多塞进来一张吃饭的嘴，她舅妈当然不高兴，整天都没有好脸。全靠映梅的爸妈，这些年经常拿些钱过去，平时的时候小雪经常还吃住在她家，就像多养了一个女儿一样。映梅也从来都很疼她，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对待。”江之寒就着雯雯的话，又喝了杯酒，洒然道：“来，敬善良的人。”雯雯低头想了片刻，抬头说：“按理说，这话不该我来说。映梅和你认识更早，关系更好，都不是我能比的。不过，她其实心里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不愿意拿自己的事去找人帮忙。如果陈沂蒙的父亲去她家羞辱她的事是真的话，她恐怕更不会开口了。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你帮她一下吧。老实说，她又漂亮，又能说会道，又能干，很多事情都会干的很好的。”江之寒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现在自己的事情一团糟，都解决不了。”雯雯温柔的笑了笑，“我只是提一句啦，如果有什么机会的话，你帮她提一句，也是好的。譬如说，我们平时也不是没有和派出所的人搞好关系，但你去讲讲，效果就完全不同，这是能力的问题。其实，我和小雪不一样，我是这两年开店以后才认识映梅，不过她这个人很直率爽快，确实很对我的胃口，所以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好象认识了七八年一样。”江之寒说：“唉，宾馆那个系统，我根本就不认识人，想帮忙也是爱莫能助。”雯雯笑道：“好了，我也就是一说，叫你上来不是给你增加烦恼的。我看你已经够烦心了，不是吗？”同江之寒又干了一杯酒。江之寒喝了快有半斤白酒，虽然这一年酒量疯涨，也觉得身体有些飘起来。雯雯巾帼不让须眉，喝的和江之寒差不多的量，一瓶酒就这样被他们瓜分掉了。她转身去拿出来一瓶酒，说：“绍兴黄酒，要不要试试？”江之寒摇头说：“没试过。”雯雯说：“那就尝个鲜。”绕过桌子，弯腰替江之寒斟满。江之寒能够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和伍思宜的“毒药”不一样，是更直接更猛烈的那种，好像某种水果的味道，却一时想不出名字来。雯雯同江之寒喝了一杯黄酒，说：“一晚上尽听我唠叨了，没什么想说的吗？”江之寒虽然满腹的心事，但没想过和半生不熟的雯雯倾诉，他摇摇头，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想现在比以前应该过的还是好一点，偏偏烦心的事倒是多了很多。”雯雯抿着嘴，附和道：“我能理解，真的。我虽然比你大三四岁，不过第一眼看到你，就不觉得你很小。你很成熟，而且……可以给人安全感。”江之寒抬起眼睛，看了看她，没有说话。雯雯自顾自的说：“如果是感情上的烦恼，其实别的人劝也是没用，总归要自己走出来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对情情爱爱的事情苦恼过，现在却是想开了。”江之寒虽然很烦，还是被她的话逗笑了，“拜托，你才二十出头，别说话像老人家在讲。”雯雯看起来有些惘然的样子，她说：“你还别不信，我真是想开了。像我在这样的地方开个店，平时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呢？要奢望一个又老实，又能干，又喜欢你的，实在是不太可能。所以呀，这个世界靠什么不如靠自己来的稳当。我好好干它些年头，存下一笔钱，才去慢慢找我想找的男的。现在嘛……有个长的帅点的，哪怕是银样蜡枪头，解除一下寂寞也是好的。”江之寒没想到雯雯如此推心置腹的同自己讲她的想法，今晚之前两人虽然在台球室里相处颇多，但说不上有多熟。雯雯对于所谓爱情的想法，和他现在来往最多的女孩子大相迥异。江之寒听了，也不由得有些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雯雯扑哧笑了一声，“看来我还是把你看的太大了，你……毕竟还是只有十七岁哦。”劝着江之寒，把一瓶黄酒也喝了下去。喝酒最忌的就是混喝，江之寒半瓶黄酒下肚，脑子已经开始不太灵光了，不过他有些喜欢这样的感觉，很多白天的烦心事，现在都可以统统的赶走，不用去想它们。雯雯看来酒量更好，她轻盈的绕过桌子，去组合柜上的收录机里放了一盘新的磁带，扭开按钮，有轻缓的音乐响起来。雯雯走过来，按住江之寒的肩，说：“来，陪姐姐跳支舞。”江之寒抬头看着她，摇头拒绝说：“我不会跳舞。”雯雯说：“那我教你。”江之寒还是摇头。雯雯嗔道：“姐姐又替你按摩，又请你喝酒，难道请你跳支舞都不可以？”这一句却是击中江之寒的要害。江之寒向来坚持要讲究公平，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但还是说：“我真的不会。”雯雯说：“最开始的时候呢，只要跟着节奏随便动就好了。来吧，我教你。”伸手把江之寒拉起来。江之寒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雯雯拉住他一只手，引导着放在自己的腰上，嘴里说：“听到节拍了吗？这样随意动就好了。”江之寒被她拉着动了几步，却是有些踉踉跄跄的，踩到了她的脚，说：“我说不成的嘛。”雯雯笑着说：“你的酒量不错，但还需要进补哦。”江之寒低头看去，女孩儿笑容调皮，哪像二十一的女生，分明是十六七岁的少女，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莫名的想到了不久前把头放在她胸前的感觉，眼光不由得飘到了那里。雯雯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说：“看来这样是不行的，我们先不要动步子，随着音乐轻轻的摇一摇就好了。”轻轻的靠进江之寒的怀里，抱着他的身体，随着轻缓的音乐慢慢的摇动。江之寒抱着她，只觉得她的身子越贴越近，最后整个都伏进了怀里。雯雯的体形娇小，穿上平底鞋，头刚刚到江之寒的肩部。她把整个头靠在江之寒宽阔的肩膀上，满足的长长叹了口气。江之寒只觉得头越来越晕，不由得更紧的抱住雯雯的腰。雯雯娇小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的揉动，好像是一只手在画着圆圈，节奏轻缓，但即使隔着毛衣，也能感觉到美妙的触感。一会儿的功夫，江之寒的下面就撑起了帐篷。雯雯贴的更近了，腹部和大腿轻轻的摩挲着，即使隔了两人的衣物，也是致命的诱惑。江之寒喉咙干涩，他咳了一声，低沉着声音说：“你……在干什么？”雯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她踮起脚尖，凑近江之寒的右耳，噫语般的说：“姐姐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要什么情情爱爱，不过……如果你什么时候心烦了，这间屋是一直为你打开的。”说完了，轻柔的请求说：“吻我。”江之寒仿佛被某种魔力所驱使，听话的吻下去，勇猛的撬开她的唇，深入她的腹地，舌头翻江倒海的肆虐起来。雯雯满足的扭动了一下，婉转相迎，竟是千依百顺，任君采颉。两人都不是此道新手，这时候伴着音乐，和着酒意，一时吻的天昏地暗。江之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去，抓住雯雯的臀，一轻一重的揉起来。女孩儿配合着，把身体靠的更近，仿佛要揉进江之寒的身体。江之寒突起的东西重重的顶在她的腰腹之间，她轻轻的撞击着，给他带来一阵阵快感。咔嗒一声轻响，不知不觉的一面磁带已经到了头，自动的跳了起来。音乐嘎然而止，也惊醒了欲望中的江之寒。他猛然摇摇头，惶然的松开手，往后跳了两小步，看过去，雯雯的脸已经像红布一样，醉酒加上情动，把欲望全都涂在了脸上。江之寒唇间还留着她的香气，脑袋却是清醒了不少。和相对陌生的女子如此亲热，在他却是头一遭。他站在那里，一时有些手足无措。雯雯水汪汪的看着他，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却是不说话。江之寒愣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走过去，轻轻的搂了一下雯雯，在她耳边说：“谢谢招待。”拿起自己的外套，逃一样的出了门。雯雯站在窗边，看到江之寒出了楼，出现在前面的街道上，她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轻轻的自言自语说：“小家伙，真不简单呀。这样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定力，姐姐我看好你哦。”伍思宜江之寒坐在出租车里，心里的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似乎越燃越旺。他摇下车窗，想要吹一吹晚间的冷风。司机大声喝止他说：“你有没有搞错，快关上，我都快冻死了。”下了车，江之寒在夜间的冷风中站了一阵，那冷风却怎么也吹不走心火。他摇摇头，举步往四合院走去。走到近前，看到院门口的石阶上蜷缩着一个身影，却是伍思宜。江之寒想起刚才自己的遭遇，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怜惜，一俯身把她抱起来，腾出一只手，拿出钥匙去开院门。伍思宜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皱了皱好看的鼻子，抱怨道：“怎么一身酒气？又去喝酒了！”江之寒半真半假的说：“星期一股市就要开张了，有些紧张，就和朋友多喝了两杯。”伍思宜懂事的哦了一声，忽然又抽了抽鼻子，说：“还有股什么怪味？”江之寒想起雯雯身上的香味，心跳了跳，说：“我去刷刷牙。”赶快跑开，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见伍思宜正把一个包好的盒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江之寒问：“是什么呀？”伍思宜甜笑道：“不准拆，明天起床才准拆开。”江之寒问：“你来了很久了？”伍思宜说：“已经一个小时了，我想到你会晚回来，没想到这么晚。”江之寒说：“傻丫头，你先和我说一声，就不会等了。”打开抽屉，拿出一把钥匙，“忘了给你了，这是院门的钥匙。”伍思宜接过钥匙，眼里泛起神采，“真的给我呀。”江之寒笑道：“说什么呢，早就想给你，不过一直忘了。”伍思宜说：“好了，这么晚，我要回去了。”江之寒脱口而出，“别走呀。”他那里还涨的利害，看见性感娇美的爱人，更加蠢蠢欲动起来。伍思宜回头笑道：“干嘛？”江之寒看她娇俏的模样，再也忍不住，走过去把她拦腰抱起来。伍思宜惊叫一声，伸手捶他的肩背。江之寒不为所动，抱着她走近自己的床，把她轻轻放下来，俯身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吻印在她的额头上，脸上，唇上，和脖子上。伍思宜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便屈服在淫威之下，闭着眼睛，顺从的接受着，但今晚情郎的冲动让她稍许有些不安。江之寒一通狂吻之后，心里的欲望不仅没有消解，反而愈发高涨了。他毫不犹豫的把手伸到腰间，抓住毛衣和秋衣的下沿，卷在一起，往上抹去。两人以前的亲热总是止于亲吻，伍思宜一时不防，肚皮已经暴露在夜晚冷冷的空气中，起了几个鸡皮疙瘩。她啊了一声，头脑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江之寒把衣服抹过她的头顶，把伍思宜的两手举起来，让衣服脱离了主人的身体，扔到了床的一个角落。伍思宜躺在那里，上身只剩下一个黑色的文胸，是那种带了蕾丝边的进口货。江之寒看过去，不由长长的呼了口气，伍思宜那挺拔的胸部平时只能在毛衣下瞥个大概，在梦里一亲芳泽。终于，她隔着最后一层薄薄的布，尽情的展现在眼前。那海拔，那丰润，已不是小小的黑色衣物可以遮盖的。伍思宜睁开眼，眼里充满着羞涩，夹带着一丝紧张。她看过来，正看见江之寒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那模样活脱脱是一只大色狼，忍不住擂了他一拳。这一拳却是擂醒了痴迷中的江之寒，他不再沉迷于观望，俯下身去，把文胸往上面一推，两只大白兔就蹦将出来，颤巍巍的，丰润却又挺拔。江之寒如同沙漠里久渴的行人发现了绿洲，喉咙处发出一声很响的吞咽的声音，埋下头去，象梦中那样，把头深深的陷入到双峰之间，被绵软挤压着，被甜香包围着，深深的从胸腔向外“哈……”，呼出一口气。伍思宜睁开眼，看着埋头的江之寒，眼里满是怜爱，她象抚摸一只小狗一样，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它们揉的很乱。江之寒趴在那里，享受了好久，终于开始工作起来，嘴里含着一个，手里握着一个，太大了，一只手都把握不住。他从一边换到另一边，抚摸着，啃啮着，吸吮着，爱怜着，仿佛这是天下最可口的美食。在伍思宜发育长大的岁月里，丰胸还不是可以拿来炫耀的资本。相反的，青春期的男生们在垂诞的同时，会指指点点，仿佛长了一个33D是一种原罪，而丰满的胸仿佛和一些不好的形容词是挂钩在一起的。伍思宜看着爱人尽情的爱抚着自己的胸部，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温暖，但片刻之后，便被生理的刺激所盖过。胸部是她很敏感的地方，被江之寒一寸一寸的摸索侵占着，很快的电流一样的快感从那里出发，向身体的四周扩散开去。伍思宜呜呜的哀叫了几声，把两只手放在头顶的枕头上，十指使劲的绞在一起，痛苦而快乐着。江之寒仿佛中了某种奇怪的毒药，渴极了，终于找到了水源，捧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一碗又一碗，心里舒爽，但那饥渴的感觉却是更甚了。他狂乱的吻着抚摸着，但总是不够，总是想要寻找更强烈的宣泄。江之寒眼睛发红着，像只困兽一样在丛林里四处乱窜。他闭上眼睛，一时间伍思宜的相貌扭曲了，和倪裳的影像重叠在一起，又渐渐模糊，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凭着本能，他的手一路向下，摸到了牛仔裤的扣子，毫不犹豫的，重重的一扯，钮扣弹开了。伍思宜惊叫了一声，伸手来挡。江之寒毫不怜惜的一只手隔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把她轻轻的抱离床面，然后用力的一扯，裤子到了腿弯处，露出黑色的内裤。伍思宜一急，使劲一挣，手伸下去，死死的护着自己最后的屏障，叫道：“之寒，不行，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好。”江之寒恍若未闻，手想要插进去，但伍思宜不知哪来的力气，双腿死死的紧闭着，不让他得逞。江之寒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和伍思宜斗争着，他的手指拂在大腿上，时轻时重，又低下头去吻她光滑如缎的腹部。伍思宜躺在那里，傻傻的按着自己内裤，脑子一片混乱。她心里深爱江之寒，性格也不是古板道学的，但今天的一切来的太快，江之寒的亲昵又缺乏以往的温柔，让她有些准备不足，不知道该怎样拒绝。江之寒的舌头滑过肚皮上的肌肤，痒痒的，他的手坚定的想要伸入两腿之间，伍思宜的身体因为兴奋有些颤栗，心里的防线也松开了一道裂缝。她暗叹了一声，也许真的上辈子欠了他很多，口里温柔的问：“你爱我吗，之寒？”江之寒准确的捕捉到了伍思宜言和的信息，他坚定的回答说，“我爱你。”伍思宜腿上的肌肉松了一下，要害处已经被江之寒的大手覆盖上。他隔着布片，准确的找到那道缝隙，按上去。心里生恐伍思宜反悔，模糊的说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小白兔。”伍思宜身体巨震了一下，小白兔是江之寒私下里亲昵时对倪裳的爱称，在人前通常是不说的。但倪裳的生日宴的晚上，伍思宜听见过江之寒的调笑，叫倪裳小白兔。别的人也许没有注意那一瞬间，但心里满怀情意的伍思宜却记得清清楚楚。后来，在倪裳的笔记本上看见大灰狼的画和字，聪明如她，当然能想到小白兔和大灰狼的典故。伍思宜伸手抓住江之寒的肩，很坚定的说：“之寒，我说过，不要！”江之寒刚刚攻占了桥头堡，心里仿佛已经沸腾起来，伍思宜的声音仿佛在很远处，他不管不顾的隔着内裤爱抚着。伍思宜使劲的闭上腿，把他的手夹在中间。伍思宜剧烈的抖了一下，可是她不甘心做那个小白兔的替身，她大声的说：“之寒，我是认真的，我……不要。”回答她的是探幽寻芳的手指的拨动。伍思宜剧烈的挣扎道：“你听到没有，我说……停下来！”敏感处被揉出一丝滑腻出来。伍思宜生恐再被他摸几下，便失去了抵抗的意志，松开腿，说：“你来吻我一下，我就都答应你。”江之寒这次却是听清了，他犹豫了片刻，抬起身子，移到前面去，俯下来吻伍思宜的唇。伍思宜张开嘴，含住江之寒的下唇，使劲咬了下去。江之寒痛呼一声，愤怒的睁开眼，看见的是伍思宜一滴流下来的泪。一刹那，仿佛被魔法击中了，心火消失的无影无踪，伸手去抱伍思宜，问：“怎么了？”伍思宜使劲推开他，坐起来，飞快的找自己四处散落的衣物，把她们还原到身上。江之寒怔在那里，想起刚才的疯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伍思宜穿好了衣服，赤脚跳下床去，眼神清冷，问：“谁是你爱的小白兔？”江之寒犹豫了一秒钟，撒谎道：“你呀。”伍思宜自怜的短促的笑了一声：“看清楚了，我是伍思宜，不是你的小白兔。”江之寒张了张嘴。伍思宜往脚上套袜子和鞋，弄好了，站起来，又说：“倪裳说不要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强迫她做她不愿做的事？！”江之寒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伍思宜自怜的摇摇头，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可是……你不是真的在乎我，我感觉到了。”江之寒的雄辩一时远离了他，他勉强的辩护说：“思宜，我……我真的是在乎你，喜欢你的。”伍思宜摇摇头，“那你解释一下你刚才做的，我叫停了，我说了三次，你是怎么了？晚上酒后无德？还是早上练功走火入魔？还是一时耳聋了？……江之寒，你说呀，至少你要给我一个借口来相信你。”声音愈发尖锐起来。江之寒看着她，半晌，憋出了三个字，“对不起……”伍思宜抹了抹眼睛，拿起自己的包，几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再怎么喜欢你，我再怎么主动的表白，也是有自尊心的。你说过，对喜欢你的人，即使不喜欢，也不要践踏，即使不接受，也不要轻视。即使不回应，也不要欺骗。问问自己，你做到了吗？我……叫伍思宜，不是某个人的……替代品！”【感觉度假比上班还要累，这部分是以前写的，大的情节就是这样，有些细节我现在是想做些改动，等到以后有机会再改吧。】周日江之寒坐在床上，宿醉后的头还是昏昏涨涨的，却丝毫也没有睡意。被咬破的嘴唇已经不再流血，上面还余有细细的齿痕。床第之间，隐隐约约的还残留着伍思宜“毒药”的香味。不知不觉的，天边已露出鱼肚白，把清晨的光投进卧室里。江之寒使劲的揉着头发，把它们越揉越乱，却还是揉不出一个头绪来。去年的昨天，是表白的日子；而今年的今天，不仅倪裳远去了，伍思宜也不再属于他。想起西山的初遇，山顶的谈心，逛店的疯狂，江边的表白，还有她给自己做的饭，熬的汤，买的衣服，泡的茶。似乎从一开始，全心付出的就只有她。难道，真的只有当失去以后，才能感到珍贵？江之寒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才跳下床来，不经意间看见床头柜上的盒子。他打开来，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手机，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伍思宜有些潦草的字迹：送给你的，这样才能随时收到股市的信息，好好赚钱哦。加油！我明早就要去外地实习了，老爸安排的。嗯，记得带着这个，我才能随时找到你。思宜江之寒把纸条叠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又把充电器插上，给手机充电。江之寒四处看看，给伍思宜的房门钥匙并不在屋里，他想了想，跑到正屋里，给伍思宜的家打电话，回答他的只是不断响起的铃声。江之寒匆匆吃了两口饭，打起精神练了一个小时的功，又发了好久的呆，才把充了电的手机放进怀里，走出门去。伍思宜留下的手机给了他一线希望，他时不时拿出来看看，想着那铃声突然响起来，伍思宜在电话那边把自己痛骂一顿。但那手机，始终静悄悄的躺在那里，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江之寒走上街道，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回家？学校？图书馆？台球室？他脑子里闪过所有的这些地点，又把它们一一否决掉。仿佛在这一时刻，整个中州都没有自己可去可停留的地方。就像曾经教育过倪裳的那样，江之寒随意的走上一辆公车，又换了一辆，再换了一辆，坐到终点站，走下来，却是到了奥校集训时的高校区。在中州师范的校园里，江之寒漫无目的的走着。图书馆前的草地上，三两成群的坐着看书的或者聊天的大学生，丝毫不介意冬日的寒冷。路上悠闲漫步或者行色匆匆的是更多的人，有成群的男生，结队的女生，和依偎在一起的情侣。那些牵着男友的手的女生，多半相貌平凡，但脸上却常常有淡淡的笑容和不加掩饰的满足。江之寒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掠过，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是那么优秀的女孩也完全配得上幸福，那么，也许不是非要那一个才可以带来幸福？那些执著，到底是来源于记忆残片还是想象中的美好？江之寒绕着中州师范走了一大圈，出了校门，停住脚步思考了片刻，徒步往市区走去。江之寒推开酒吧的门，走出来。在他的头上，霓虹灯组成的酒吧名还一闪一闪的在深秋初冬的夜里发着光。他走进酒吧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从中州师范的校园走到市区的酒吧一条街，足足花了他大半天的时间。这一路走来，脚下固然不停，脑子也不停的在转着，但那种运转就像脚步一样，有几分机械，有几分重复，更像是一个原始的单处理器，虽然二十四小时的工作，效率却非常的低。江之寒反反复复的想这个事情，思维却总在一个地方原地打转，得不出什么结果。罗月娟曾对他说过，过去的事情和人终究是过去了，再好也只能留念，而不应该纠缠。只有抓住现在手里的，才能拥有现在和将来。那么，伍思宜是过去时，还是现在时？应该把她抛在身后，还是努力去挽救？在他和伍思宜之间，并没有太多外力的阻碍。唯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其实是江之寒自己的决心。如果下定了决心，江之寒现在并不缺乏赢回女孩子芳心的技巧。江之寒一路走来，各种各样的想法都反复的想过了很多遍，却只能让自己的脑子更混沌更混乱。最后，他对自己说，去喝一晚酒，明天醒来，就顺其自然吧，该走的就任她走，能挽回的就试着去做好了。想的太多，也是于事无补。坐在酒吧里，江之寒想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多喝一点，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希望明天睡醒的时候，烦恼即使不能奇迹般消融，也能少上那么一半。酒灌进脑子，先是没有感觉，然后慢慢的有些微醺的感受。那是最美妙的阶段，身子仿佛在漂浮，反应开始迟钝，但更容易沉浸在自己构造的世界。再然后，头越来越重，四肢也越来越沉重，最后连眼皮也沉重起来。江之寒自己也不知道喝到什么样的程度，迷迷糊糊之间睁开眼，觉得周围的景物都略微有些摇晃。他抬头傻笑着问服务员，喝好了没有？对方使劲的点头。江之寒眨眨眼，掏钱付了帐，有些摇晃的离开了座位。出了酒吧的大门，江之寒被晚上的冷风迎面一吹，先是一清醒，然后脑袋更重了。他探头左右看了看，想找一辆出租车。站了几分钟，连个车的影子都没有，更别说出租车。忽然间，江之寒左边传来一阵吵闹声。他也懒得理会，揉揉眼睛，往前走了几步，想着是否应该走去前面的岔路口，也许那边打车会更容易一些。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打地的声音，有一个女人从江之寒身边匆匆的走过。前面的人行道有个地方坍塌了，被围起来准备维修。那女人加快了脚步，想要摆脱后面的纠缠。江之寒正要踏上那段维修的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他回身去看，有个小个子男人骂骂咧的从他身边走过去，操你姥爷，不要挡路。江之寒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发作，只顾继续往前走。他走的这小段路只容一个人行走，刚走了一大半，又有人在后面推他。是个泥菩萨都有脾气，更何况现在的江之寒并非温良恭俭让之辈。他往前跳了一小步，把路让出来，但嘴已经抿了起来。这时候，前面的女人看追兵纠缠不清，已经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两个男人走到她面前，挑衅的看着她，嘴里吐着酒气，看来是喝的不少。矮个子男人说，骚货，和我哥离了婚，就到这里来找男人了？你那个老男人呢？那女人穿一件黑色的风衣，身材婀娜，面容娇美，眼光却是像冰山一样冷。矮个子男人见她不说话，气势更是嚣张，嘴里冒着酒气，说：“骚货，在这里转悠了一晚上，有没有找到男人啊？”这时候，江之寒正好走到两人身边，听到他的污言秽语，眯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小个子男人横了江之寒一眼：“看什么看？你是她野男人？毛都还没长齐吧？”中州这个地方，民风说得上彪悍，嘴巴上不带把的人也很多。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出口乱骂也不罕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江之寒连着当了几次无辜的鱼，虽然喝多了酒有些迟钝，却不是肯罢休的人。他也不多话，侧身一把揪住小个子男人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小个子男人猝不及防，一招被制。他人悬在半空，一下子吓呆了，连怪话也说不出口。江之寒一松手，他便跌坐在地上。他的同伴在旁看了，想要上来帮手。江之寒一句废话没有，一脚踢出去，正中他的膝关节，那人失了重心，跟着跌坐在地上。酒精虽然迟钝了江之寒的小脑，但很显然对付这两个家伙还是不在话下。小个子男人坐在地上，终于想起来用嘴战斗。刚开口一骂，江之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妈的，当街调戏妇女，信不信打电话把你抓到局子里蹲十五天？”小个子还要抗辩，被一脚踢在腰间，蜷着身子痛叫了一声，一时被吓住了，乖乖的闭上了嘴。江之寒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他喝的确实有些多了，夜色下看的并不分明。江之寒说：“你还不走？”那女子道了声谢，转身款款的走了。江之寒的视线有些模糊，他努力眨眨眼，眯上眼睛，看着她的背影，端庄素雅中又有行进间荡人的韵律，吐了口痰，心里想，这要真是出来找男人的，那也算是个极品了。一阵风吹过，头更晕了。江之寒正迷迷糊糊的站在那里，想要分清楚方向，就听到有人轻轻的鼓起掌来。小菜鸟江之寒揉了揉眼，他的小脑虽然不太好使了，大脑却还是清醒的。扭头看过去，一个短头发杏仁眼的姑娘，穿着一身麻呢的大衣，身形挺拔，站在夜色里。江之寒使劲摇了摇头，借着路灯的光，眯眼仔细端详了好一阵，不太确定的说：“林晓？”林晓清冷的笑起来，“好一场英雄救美，还是一个醉了的英雄。”江之寒舌头比平时要大，他摇摇头，问：“你……真是林晓？”脚步有些虚浮。林晓扑哧一笑，“别只顾摇头了，小心把脖子摇断”。两人走到前面的岔路口，林晓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挽起江之寒的手臂，“来吧，醉了的英雄，送你回家。”下了车，江之寒走到路边蹲下来，出租车狭小的车身，频繁的启动刹车让他胃里翻腾的利害。他蹲在地上，干呕了几声，还好没有吐出来。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觉得大量饮酒后，心跳的很快，好像有些供血不足的感觉。林晓很淑女的站在他身旁，耐心的等待着。过了好一阵，江之寒站起身来，感觉好多了。林晓伸手来搀，江之寒轻轻的拨开手，说：“我能走。”林晓也不恼，走在他身旁。两人绕了一大圈，林晓忽然说：“我们走回原地了。”江之寒一看，脸不禁红了红，说：“哦，刚才应该左拐的，搞错了。”往前走去，在人行道上歪歪扭扭的走起来。到了四合院门口，江之寒拿出钥匙，手有点抖。林晓也不说话，便把钥匙从他手里一把拿过去，开了门，说：“小心，门口有个坎儿，别摔着了。”江之寒本来想问，你跟着来干什么？但面对忽然温柔如水，又打扮的清淡如水的女孩儿，一时间恶言恶语好像说不出口，径自进近洗手间，开了水龙头，漱了口，又使劲擦了把脸。走回卧室，走了一天路的酸疼，和酒精浸泡后的麻木一起发作起来，江之寒一下子躺到床上，再也不想站起来。林晓不客气的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叹道：“好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江之寒不想多费口舌和她解释，简短的嗯了一声，问：“有事吗？”林晓点点头，又问：“醉成这样儿，要喝点什么解酒吗？”江之寒犹豫了一下，口里很干，就说：“北边的屋里，麻烦泡一壶茶吧。”林晓开了门，出去泡茶。江之寒躺在床上，经过一轮酒精的洗涤，四肢关节肌肉处似乎有些酸疼，前两天练功扭到的关节处疼的厉害，江之寒轻轻的用手指按上去，能感受一下一下好象疼到心里去了。林晓捧着茶杯走进来，看见江之寒裸露的皮肤和深皱的双眉，掩嘴笑起来，“呵呵，是被哪个大侠你了么？”江之寒白他一眼，撑起身子来喝茶，但好像一躺下去，再起来就困难了十倍，撑起肘子，觉得全身都在疼，不由皱了一下眉。林晓把茶杯凑到他嘴前，江之寒看了她一眼，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给她一个感谢的微笑。林晓放下茶杯，问：“干嘛这么折腾自己？是和你的漂亮女朋友分手了，还是和你的性感女朋友分手了？”江之寒闭上眼，不回她的话。林晓又问：“你被打的那么惨，还去喝酒啊？”江之寒睁开眼，说：“你的话很多唉。”不知道为什么，大醉了一场，遇到两个醉鬼，接着莫名其妙的偶遇林晓，忽然间一天来想的心事都抛在了脑后，心里的郁闷好像消解了一些。倪裳啊，伍思宜啊，股市啊，赚钱啊，所有的这些事情好像并不是那么的不可或缺，或者说一下子像是很久以前的往事。没有了它们，还是可以今朝有酒今朝醉，还是得过自己的人生。林晓笑道：“自我认识你以来，数第一天和今天看起来最顺眼。”江之寒问：“怎么个说法？”林晓说：“今晚，你看起来……没有那种自以为是，自命不凡的感觉。相反的，有些真诚的样子。嗯，还能看出一些伤心出来，那也很好。”江之寒摇摇头。林晓笑道：“别摇头了，一晚上就看到你摇头了。”江之寒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短短的头发，不施脂粉的脸，清纯的眼配上性感的唇，是很奇妙的组合。他有些疑惑，才见她时觉得她天生一对媚眼，为什么今晚会觉得她的眼神清澈纯净？一个人的气质真的可以千变万化么？林晓看着江之寒有几分温柔的眼神，心里不知为何很开心，她说：“所以……现在心情好些了？”江之寒微微点头说：“是啊，可能压力大了，需要一些发泄的渠道吧。发泄出去了，就好多了。嗯……就像憋久了，你知道……拉出来就好了。”林晓说：“你说的好恶心……我看你疼的咬牙切齿的样子，不需要去医院吗？”江之寒摇头说：“不用了，擦点自己的药，我已经擦了几天了，再休息一晚，应该就会好不少。我这里还有一些很有效的药酒，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帮我拿过来？”林晓温顺的问：“在哪里？”江之寒说：“在洗手间洗脸池上面的壁柜第二层最左边，有一瓶红色的像酒一样的。”林晓拿着药酒，走回来，把椅子拉近床，坐下来，说：“好人做到底，我来替你搽吧！”江之寒有些惊讶的看着她，眼神里有疑问的意思。林晓叹口气，微微偏着头说：“虽然……那件事后，你总说我们两不相欠。不过，我是一个公平的人，不管怎样，你算是帮我了一个大忙，是我欠你的。”江之寒眨眨眼睛，看着林晓，笑起来，他喜欢讲究公平的人。林晓大大方方的看江之寒把棉毛裤卷起来，露出膝盖处的皮肤。屋里放了一个大的电热器，一点儿不觉得冷。林晓把外衣脱了，把衣袖挽上去，按照江之寒说的，把药酒倒在手里，抹到膝盖处的肌肤上，使劲的揉搓，让药酒更好的浸入到皮肤下去。江之寒闭上眼，感觉到药酒慢慢的进入到身体里，摩擦的热以后是沁入皮肤后的清凉，让他长长的满足的叹息一声，就想就此闭眼睡过去。两天之间，他不仅同伍思宜差点走到最好一步，和不太相识的雯雯，甚至眼前的林晓也有了不少身体的接触，却再不感到别扭，只觉得什么事不如顺其自然，给自己戴上太多的框框也没什么意思。林晓的手指纤细绵软，捏时用上了劲儿，让江之寒感到又酸又疼，但又特别舒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感激江之寒的帮忙，林晓丝毫没有不耐烦，她捏的很用劲，很慢，也很仔细，一寸的肌肤都没有漏过。江之寒闭着眼，享受着这平生第二次的按摩，也许是最舒服的一次按摩，眼皮慢慢沉重起来。昨晚一夜未眠，今天又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当精神的负担被他暂且搁在一边的时候，身体上的疲倦终于汹涌而来。江之寒闭着眼，慢慢的沉入梦乡。火车隆隆的行进着，他推开一扇门，好像是一个封闭的卧铺车厢。伍思宜坐在下铺，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柔情和依恋。江之寒惊喜的说：“我找你好久了，你在这里呀，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天天都带在身边的，一刻也没有离过。”伍思宜偏着头问：“找我干什么？”江之寒急切的说：“我是想说对不起，思宜。我……是喜欢你的，非常非常的喜欢。”伍思宜眨眨眼，“有多喜欢？比喜欢倪裳更喜欢？”江之寒一时语塞，怔住了一会儿，回她说：“那是不一样的。”伍思宜问：“你和倪裳有做过那件事吗？”江之寒摇了摇头。伍思宜又问：“你没和她做过这件事，却一定要和我做，是因为更喜欢我呢？还是因为更怜惜她？”江之寒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答这个问题。伍思宜脱下外套，里面穿着一件超长的CK的T-Shirt，是她买给江之寒的礼物。她没有戴文胸，两座山峰高高的撑起，峰顶上的小红豆凸显在薄薄的布下面，清晰可见。江之寒咽了咽口水，心跳就像擂响的鼓，小之寒已经高高的竖起。伍思宜看着他，见他不回答，眼里慢慢的现出水雾。江之寒心里疼惜，一把抱住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的，我……真的是喜欢你的，相信我！”刹那间，伍思宜整个脸宛如鲜花绽放，魅人的神采充溢其间，散发出惊人的美丽。她搂过江之寒的头，一口吻上去，是一个热烈奔放的，缠绵悱恻的深吻。然后，她俯下身子，吻江之寒的脖子，他的肩，解开他衬衣的纽扣，吻他的胸，他的肚脐。一路向下，终于，江之寒感到自己的欲望忽然被包进一个温暖湿润的所在，还有一条小蛇在四处游动着。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睁眼看去，却只看到一头乌黑的长发铺散在自己的腹部。他抓住那黑发，把她更紧的按向自己，终于忍不住突突的爆发出来。江之寒满足的躺在下铺，睁开眼，心里一跳，倪裳正坐在对面的上铺，一脸幽怨的看着他。江之寒看着她，忍不住说：“对不起，小白兔，我不该急着要和你亲热的。如果我没强迫你那样做的话，也许……我们还在一起。”林晓翻身躺下来，睡在江之寒的身旁。她支着肘子，侧过身子看他熟睡的脸。这个男孩子睡着了，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在坚毅之中多了几分温和的感觉。嘴角扯动，像是在苦笑，超级可爱的样子。林晓轻笑道：“小坏蛋，你强迫过多少女孩儿？我怎么觉得……你表现的足像一只小菜鸟的样子？”江之寒的生物钟一般是定在五点左右，但这两日生活极不规律，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进小屋，他才睁开眼睛。睡在床上，他转了转脖子，耸了耸肩，昨天那种酸疼已经去了五六分。他舒服的想伸个懒腰，左手才伸出一半，便碰到一团温柔腻滑的物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抓在手心里捏了捏，捏出一声娇腻的呻吟。江之寒噌的坐起身来，带开一截被子，露出下面一个光滑柔腻的身子，在晨光下雪白的耀眼。江之寒看着林晓，嘴巴张着，足有一分钟的时间。他脑袋飞快的运转着，把昨晚的记忆残片一一的找回来，连接在一起，给眼前的情景一个解释。林晓睁开眼，给江之寒一个起床的媚笑，她说：“讨厌，一起来手就不老实，把我都捏疼了。”那一瞬间，万种风情勃然而出，像磁石一样吸住了江之寒的眼睛。江之寒愣了半晌，问：“你……你……昨晚干什么了？”林晓半眯着眼，一夜之间清澈纯净的眼神好像又回到了妩媚诱惑。她放慢了语调，好整以暇的问：“怎么？这么紧张，难道是你的第一次？”江之寒忍不住使劲揉了下自己的鼻子，脸上肌肉扭动，也不知道是一个哭还是笑的表情。他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忽然又觉得有几分放松，和几分好笑。江之寒说：“没错啊，是第一次。”林晓仿佛一个拾到宝的小孩儿，眼里神采焕发，半坐起来，把整个上半身都露出来，她一把抱住江之寒的肩背，开心的问：“不骗我？”江之寒苦笑道：“怎么？这个很光荣么？”林晓伏在他的耳边，咯咯娇笑起来，“说起来，我应该给你一个大红包的。”江之寒问：“什么意思？”林晓咯咯笑道：“遇到处男了呀……嘻嘻，早上好，小处男。”江之寒把一个光溜溜的身子抱在怀里，又是睡觉初醒，下面硬硬的顶着女孩的小腹。林晓媚笑道：“小处男，一大早就不老实哦。”江之寒恼火道：“闭嘴！不要乱给我起外号。”林晓娇笑道：“不要不好意思么，小处男。”江之寒心里恼火，一使劲，把她扳倒，俯上身去。林晓尖叫一声，“你干……”后面的话被堵住了，只觉得有个东西在下面四处找路，又不得要领，不禁笑了起来。没想到江之寒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下一刻，那家伙已经找到了通道，直直的贯穿进来。林晓痛叫一声，“疼！笨蛋，不能这样直接的。”江之寒满足的叹息了一声，停住身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挺紧的嘛，干嘛装出一幅女色魔的样子？”听了他的调笑，林晓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她轻轻的环着江之寒的脖子，温柔的说：“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不要像一只粗笨的熊。来，好好的吻我。”小处男没有千锤百炼的技巧，有的只是青春的身体和强悍的体力。他一向知道怎么扬长避短，因此只是一味的大开大阖，像一个人工制动的打桩机，直接的，快节奏的，毫不惜力的劳作着。林晓披散着头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高亢低回，是给勇士吹响的冲锋号。她咬着牙，狠狠的说：“你不是熊，你就是头大蛮牛！！！”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哆嗦着身体，缴械投降了。江之寒躺在那里，看林晓点燃了一支烟。林晓递过来，他摇摇头。林晓说，就一口。于是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林晓一只手拿着烟，一只手绕过江之寒的身体，痴缠的把身体靠过来。江之寒说：“我说，你昨晚做的事儿，我也可以告你哦。”林晓娇笑道：“刚才……我们现在扯平了。”江之寒无赖的说：“你刚才又没说不愿意。”林晓说：“你昨晚也没有呀，你还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的。我说没关系，我都原谅你了。”得意的笑起来。江之寒看她一眼，拿她没有办法。林晓说：“想知道我昨晚想和你说什么事吗？”江之寒说：“你还真有事儿要说？”林晓白他一眼，娇嗔道：“你还真以为我……就是来占你便宜的？”脸上红扑扑的，样子可爱极了。见江之寒不搭话，她又说：“我前天去了趟刑警队，下个星期就要起诉，接下来很快就会宣判了。”江之寒“嗯”了一声，说：“你还不放心么？”林晓犹豫了一下，说：“其实……那天龙耀拿枪到了学校找你以后，就跑了。他以前和我约定过暗号，说打电话回来，如果有人监视，就说一套说辞；如果感觉是安全的，就说另一套。他第一次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刑警队的刘警官就在我身边，我……我用暗号告诉他，这里不安全，所以他没有马上回来。”江之寒杨扬眉毛，“干嘛现在和我说这个？”林晓把头靠过来，轻柔的说：“只是想把一切都和你坦白，这样……心里就不会有负担了。”江之寒淡淡的问：“那你为什么第一次不让他回来？”林晓说：“我害怕……我害怕他被抓进去以后，过几年放出来，会来找我算帐。或者人在狱中，知道我出卖了他，会叫他的小弟来找我的麻烦。”江之寒说：“所以……你一直扮演的都是对他很忠心的角色，直到死他都还蒙在鼓里。”林晓的身子在他怀里僵硬了一下，她梦呓般的轻声说：“我又没有权，有没有钱，又不认识谁，不保护自己，谁会保护我呢？”江之寒轻轻叹口气，安慰的拍拍她的裸着的肩，“不管怎样，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林晓仍然不停的倾诉着，“他……以为我对他做的事毫不知情，其实，我们家街坊的一个大伯就是在中正街那边摆面摊的，因为利太薄，不愿交保护费，不仅摊子被砸了，右手手指被打得再也伸展不开，一天只能像鸡的爪子一样蜷着。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也不过进了两次牢，一次呆了大半年，长的一次呆了三年不到，而且还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后来当了老大，好多事情都有下面的人帮忙扛着，不用自己出手，也连累不到他身上去的。”江之寒问：“他平时对你很好？”林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叫好么？不打不骂倒是真的，不过也就像是对自己养的一只鸟吧。”江之寒看了看她，淡淡的说：“所以嘛，你也不必替他可惜。就像有人抢了你一万块，再每周发给你十块钱，是对你好还是对你差？”林晓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了？”江之寒说：“嗯，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也要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语气突然严厉起来。林晓睁着眼，眼里全是无邪的神情，“什么问题？你这么凶干什么？”江之寒一字一句的问：“是不是你故意挑动龙耀来对付我，好让他暴露出来的？”林晓委屈的说：“才不是呢！”江之寒看着她眼，“难道你没回去诉苦，他会知道我这号人？”林晓哼道：“当然没有，信不信由你。”一脸怒气的样子。江之寒放缓了语调，问：“那你总得给个说法吧。”林晓赌气似的不要说，过了好一阵，终于还是开口道：“我说梦话的时候叫出你的名字，一睁眼就看见他凶神恶煞的看着我，质问是怎么回事？”江之寒问：“哦？你会说梦话提到我，是不是在梦里想把我砍成几段？”林晓扑哧一笑，“那是我白天想的。至于……在梦里嘛，那一次我梦到的是我通知了警察，公安冲进来，还是给他逃掉了，我站在窗前，看见你从山上迎面走下来，就大叫了两声，你……就把他打倒了……”江之寒说：“搞半天，梦里还是要借别人之手哦。”林晓的身子靠的更近一点，胸前的物事轻轻的触碰着江之寒的胸，她撒娇道：“我是个弱女子，不靠别人能干什么呢？”江之寒笑了两声，“我看啊，你一点都不弱。”林晓腻声说：“我最近又梦到你了……你想知道是什么吗？”江之寒嘲笑道：“别告诉我你还有别的仇人！”林晓声音柔柔腻腻的，“我梦到啊……你强迫着我要干刚才那个事儿。”江之寒心里一荡，说：“你答应了吗？”林晓咯咯娇笑了几声，说：“没……答……应，不过力气太小了，敌不过！”江之寒暗叹一声，果然是只小妖精，已经被一只娇柔的手抓住了要害，硬硬的被捏在软软的手里。林晓笑道：“有的人又蠢蠢欲动了，这一次，嘻嘻，一定要誓死抵抗，不让他得逞。”江之寒经不住诱惑，把她抱过来，轻车熟路的沿着泥泞小道，一蹴而就。林晓惊呼道：“不行啦……我说过不行啦，快放开。”被捂住了嘴，慢慢的变成了不成句子的呢喃，最后又成了几个简单音符的重复。两人躺在床上，林晓说：“上课时间了。”江之寒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回她说：“是课间休息。”林晓掩嘴笑道：“没错哦，是课间休息。”江之寒白她一眼，在卧室里的林晓魅惑的指数好像翻了几番，把这样的妖精放在身边，时间久了，谁都会吃不消吧。林晓问：“饿了吗？”江之寒的肚子很及时的咕咕叫起来。林晓娇笑着问：“有吃的吗？”江之寒懒懒的说：“冰箱里还有牛奶，食品柜第一格有饼干和面包。”林晓跳下床，穿上内裤，外面套一件江之寒放在桌子上的CK的T-Shirt，摇拽着腰肢，开门出去。几分钟以后，端了一个食盘进来，里面是热开的牛奶，还有蛋糕，饼干，和洗干净的苹果。她甜甜的笑着说：“来吧，大老爷，吃早饭了。”江之寒干了一早晨的体力活，已经饿的慌了，也不客气，大口的吃将起来。林晓随便吃了几口，就坐在旁边，看他狼吞虎咽，居然有很甜蜜的感觉。江之寒把食物一扫而空，抹抹嘴，看见林晓真空穿着一件大T－Shirt，坐在那里，一低头，便露出半壁春光，居然又有了反应，心里骂自己，果然是饱暖思淫欲。林晓把盘子放到邻近的桌子上，又走回来，温柔的问：“大老爷，还要什么服务？”大老爷把她一把揽进怀里，笑道：“吃饱了，可以上下一节课了。”林晓笑起来，捶他的胸，“你才真是一个小色魔，掩藏的好没有看出来。”江之寒把手从T－Shirt下伸进去，肆意的把玩她的胸，感受着凝脂润滑的手感，顿时沉迷进去。林晓温顺的让他轻薄，轻轻的靠过头去，说：“即使只有一天的缘分，即使这缘分是我连哄带骗捞来的，今天也要对我好一点，好吗？”江之寒看过去，女孩儿的眼神里有三分温柔，七分恳求，心里像陷进去一块，这一刹那好像爱上了她。江之寒双手退出来，捧过她的头，第一次认认真真，温温柔柔的，和她吻在一起。江之寒含着她丰厚的唇，追逐她的灵活的舌，耐心的和她嬉戏着，周旋着。林晓的呼吸渐次沉重起来，身子却是更软了，好像散发出一阵浓郁的香气。她喃喃的在江之寒耳边耳语道：“叫声姐姐来听听。”虽然在美色的诱惑下，江之寒还是保持着实事求是的优良作风，问：“你真比我大？”林晓说：“你说呢？我留了一级的哦。”江之寒乖乖的叫了声，“姐姐。”林晓抱着他的头，说：“不要这么勉强的，要全心全意的。”“姐姐。”“嗯。”“姐……姐”“哎。”“晓晓。”“嗯。”“晓晓……姐姐。”“哎。”林晓满足的叹口气，拉着江之寒的手一路往下，摸到那里，比刚才更要湿润了几倍。她柔声说：“姐姐给你上的最新的一课，女孩子，只有真正情动了，才会完完全全的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开放自己。”按着江之寒的手，揉动了一下，娇声道：“来吧，姐姐都是你的了。”林晓依偎在江之寒的怀里，神采飞扬。江之寒却有些沮丧。一早晨的时间，他已经兢兢业业的上了四节课了。每一次，在他猛烈的攻势下，身下的女子都会呼叫着举起白旗。可是，不过二三十分钟的课间休息的时间，她又生龙活虎起来，精神比自己恢复的还快。他感觉自己被慢慢挤干了，而对方却越发丰润起来。江之寒是个好强的人，无论是学习，竞赛，还是踢球，跑步，抑或是比武，做生意，再或是干这事儿。表面上看，自己屡战屡胜，那败的一方却是屡败屡战，愈战愈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晓挑衅的看着江之寒：“我休息好了，不知道有人是不是已经累的不行了？”江之寒咬咬牙，翻身把她压住。林晓用手撑着他的身体，柔声说：“好了，我和你开玩笑的，不要啦，做太多会伤身体的，姐姐我认输了。”忽然惊叫一声，嗔道：“你……怎么搞偷袭呀？”引起又一场战争。时钟指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江之寒终于认命的坐起身来，摇摇头，接受了苦涩的失败的命运。林晓张开手，开心的躺在那里，被子被卷到一旁，露出一片夺目的白。她咯咯笑着说：“从今儿起不叫你小处男了，因为……嘻嘻，反正你也不是了。我想了一个新的外号，叫你六郎。”江之寒警惕的问：“什么意思啊？”林晓笑道：“一上午上了六节课，不叫六郎叫什么？呵呵……”江之寒皱眉说：“好难听的外号。”林晓撒娇说：“不行了，去帮我买午饭回来。”见江之寒很沮丧的样子，柔声说：“傻子，其实你还是赢了，姐姐被你连着欺负了六次哦。不过别相信那些傻书写的，写那些书的人不是骗子，就是处男，知道么？”她顿了一顿，说：“我问你，见过牛耕田吗？”江之寒摇头。林晓说：“唉，城市里长大的小孩儿。那你就想想看，这牛会把田耕坏掉吗？”江之寒很老实的说：“应该不会吧。”林晓哈哈大笑，“姐姐今天给你上的最后一课呀，不管你这头蛮牛多厉害，这世上通常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明白不？”情场失意，赌场得意一转眼，这跌宕起伏的一年就要结束了。股市已经正式开市好几周了，拜明矾的吉言，它并没有剧烈的振动，而是缓慢而持续的往上攀爬着。沪宁股市最开始只有八支股票，很多年后很多人把它们统称作“老八股”。江之寒的分析是，股市初启，个股代表的公司既没有完整的财务报告历史，财报的规范性和真实性也要画上一个问号。所以，他决定针对的是大市，而不是选股。明矾虽然对此有些保留意见，但最终还是服从大股东的安排。这八支股票中，除了一支以外，江之寒决定都往里面投钱，而且是均分的，因为他要做的就是大市。按照开始设定的策略，开市第一天，就把三分之一的资金投了进去，在才开张的沪宁交易所也算是大户了。当总体利润达到了百分之八以后，江之寒执行计划中的步骤，又追加了三分之一的资金。短短不到三周，股市的综合指数已经上升了百分之十五，按照计划，这是把最后三分之一也投进去的触发点。这一次，江之寒有些犹豫。他找来明矾和顾望山，一起商量了很久。最后明矾帮他下了决心，把最后三分之一的钱也投了进去。现在，江之寒手里捏的，只剩下从郭阿姨那里贷出来的钱。对这一部分资金的使用，他是决定慎之又慎的，暂时还捏在手里。开市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江之寒一日之内不仅和倪裳正式说了别离，还失去了伍思宜；但开市以来，他一直担心的剧烈振荡和开始的疲软，连影子也没出现过，一切都顺利的让人难以相信。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凭借大战龙老大的威势，借助散出去的一包包红塔山，江之寒奇妙的在四十中站住了脚跟。虽然除了林晓，他并没有交到一个真正的朋友，不过走在校园里，点头招呼的，笑着叫江哥的人，比他在七中时可多了不少。这一周来，江之寒开始越来越像一个刻苦的高三学生了。书店的事交给母亲，食堂那边有肖邯均，新项目开发托付给程宜兰，除了每周和他们见面交换下意见，生意都上了轨道，江之寒不觉得自己插手会比他们做的好，日常的营运基本撂下不管，只是思考一些长期发展的战略性的方向。股市这边，前方的执行小组都有些无所事事了。钱投了进去，几乎每天市场都在不温不火的小幅涨着，偶有回调，也是很温和和短暂的。江之寒还是每天察看数据，和明矾通电话，一周两次的会议，分析短期的走势和长期的各种可能性。总之，一切都规规矩矩的运行在轨道上，江之寒平均每天投进去的时间倒是更少了。更多的时间，他开始回归到一个普通高三学生的生活中来。上课，看书，做习题，测验，总结，再重复，一遍又一遍。江之寒曾经承诺过父亲，自己高三的第一学期一定会考好，如果在四十中学不好，就要转到别的更好的学校去。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愿意转校，所以不想输掉给父亲的承诺。下午放学的时候，江之寒第一次加入了一支队，踢了整整九十分钟的大场比赛。像去年一样，江之寒主动申请当了后腰，一场比赛下来，他一个进球，一个助攻，还防死了对方的中场核心，让他愤怒的要抓狂，可谓一鸣惊人，出尽了风头。因为江之寒看人踢球已经好一阵了，踢球这帮家伙是拿他散烟最多的人，所以关系算是熟络。比赛结束，好些人跑过来恭维几句，说江哥原来是高手，以后踢比赛一定每次都叫上什么的。江之寒把书包里最后一包烟撒出去，拍拍手，和大家说再见，走到场边，林晓一脸笑意，和楚婉站在那里看他踢球。楚婉这些天很是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仿佛一夜之间，江之寒和林晓的关系就解冻了，两人真的有点像姐姐弟弟一样，言笑无忌。她追问过几次林晓，都被她敷衍过去。自从那一日疯狂以后，两个人没有再发生过亲密的关系。在江之寒的心中，他们更像两个迷失的路人，相遇时彼此寻找安慰，相互温暖一下身体。那一日一夜之后，虽然心里的烦恼并没有消退，但江之寒不再感到那么压抑，慢慢又有些希望。只要自己努力，伍思宜应该可以回来的吧；即使不能在一起，自己应该会远远的把倪裳照顾的好好的吧。后来有一天放学，江之寒和林晓一起走出教学楼，顺口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林晓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说：“以后不要请我吃饭。”江之寒愣了愣，给她一个疑问的眼神。林晓说：“如果走的太近的话，我会忍不住缠住你不放的。我知道……那不是你想要的，所以，还是不要自找没趣了。”挥挥手，潇洒的走了。留下江之寒呆在那里，想起那天离开四合院的时候林晓的玩笑，她说，我只悄悄要了你一次，你却还了六次。记着，你欠我五次，什么时候想起了我是要回来讨债的。晚上回家的时候，江之寒意外的接到了罗月娟来自香港的长途。罗月娟在电话那头笑的很开心，“我天天都在关注沪宁股市，形势很好啊。”江之寒说：“阿姨，开头是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但不怕扫你的兴，为时尚早，为时尚早啊。”罗月娟笑道：“你这么清醒，我就更加放心了。”自从伍思宜出去实习，杳无音信以后，江之寒第一次找到了她读书的银行职高。整个高三年级都出去实习了，当然大多数都是在中州统一的单位，有伍思宜那样关系的人毕竟是极少数。江之寒散了两包好烟，想要打听伍思宜具体去了哪里。辗转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到一个知情的，她说，是罗行长的女儿吧？我只知道她去了皖城，具体是哪个单位就不清楚了。她父亲来打过招呼，具体的没说，我想这里不会有人知道那么清楚的。江之寒断了线索，郁郁的回到家。过了几天，偶然听母亲提起，说伍阿姨出差回来，就直接去了皖城，要陪伍思宜在那里实习和过新年。不回中州过年了？江之寒听到这个消息，心又沉了几分。接到伍思宜姑姑的电话，江之寒想到，这是难得的一个可能找到伍思宜的渠道，便勇敢的问：“阿姨，您知道思宜现在怎么联系吗？”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江之寒的心悬了起来。良久，罗月娟说：“你们吵架了吧？”江之寒说：“都是我不好。”罗月娟问：“吵的很厉害吧？”江之寒说：“她……是挺生气的。”罗月娟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知道我可能和你联系生意上的事，专门告诉我不能给你讲她在哪里。”江之寒心里一痛。罗月娟说：“女孩子是要好好珍惜，好好呵护的，你知道吗？”江之寒说：“阿姨，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想要机会给她道个歉。”罗月娟说：“我呢，看你这个孩子不错，就徇私给你个机会。电话号码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通信地址可以给你一个，但你要保证她不同意，你不能拿这个地址去找她。”江之寒说：“我保证。”罗月娟说：“那……就好好去认错吧。”忽然清脆的笑起来，“好好写悔过书，我等你的好消息。”信今年的冬天，中州比平时暖和不少。江之寒坐在卧室的书桌旁，摊开信纸，旁边放着一个写好了地址的信封，信封上压着伍思宜送的手机。江之寒没有把手机号码告诉任何人，所以手机的铃声从来没有响起过。唯一知道这个号码的人，还在沉默着。江之寒就着台灯温暖的光，把一张纸揉碎了，扔进字纸篓里，重新开头写。他写道：思宜，你还好吗？实习都顺利吗？新年快到了，我还在等你的第一个电话。你也许看到了吧？股市开张了，到目前还不错。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一年能翻上一两番，抵得上存钱存上三十年不止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就小小的发了一笔财。人家都说，第一个一万，第一个十万，第一个百万，是最困难的。原始积累是最艰难的过程，所以资本主义的每一个毛孔里都留着汗水和鲜血。你知道我最近发现四十中比七中好的地方在哪里吗？教导主任和班主任都是知情识趣的人，偶尔不去上课也没关系。靠着打了一架，散了些烟，终于大多数人不再冷眼看我了，我也算在四十中站住了脚跟，不再是人民的公敌。你看到了吧，最有效的还是最庸俗的：暴力和金钱。和七中的老朋友们，陈沂蒙他们，好久没有太多的联系了。楚明扬还是定期会来给我送资料，但很多时候我们也会错过。说来奇怪，当时走的时候，我信誓旦旦的说，隔的那么近，随时都可以一起出去喝酒吃饭，就像以前一样。但终究是不一样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真切的感觉到我是四十中的，对于七中只是一个外人。倒不是自卑或者真的生疏了，不过是觉得他们现在功课很忙，从早自习到晚自习都安排的满满的，好像不太好意思跑过去打扰。不在一起，终究是不一样了。对于我来四十中，我爸始终耿耿于怀。我想他最生气的，也许是感觉到我真的翅膀硬了，不再咨询他的意见，就飞走了。对此，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只是有时候看见他没有表情的脸，心里有些难过。我妈越来越忙，因为书店那边摊子铺的越来越大，我们开了第三家和第四家分店，而最近我已经袖手不管，把日常的事物全都压在她身上。我知道，这个事业开始的时候，她是真心的开心和享受的，但……我真的不确定一直这样发展下去，忙碌下去，是不是一件好事情？我认识一个小妹妹，她妈妈是银行的，爸爸作销售，家里很有钱。她有一次离家出走，被我领回家，吃了一顿晚饭。她后来对我说，我宁愿钱少一点，也希望天天能够温馨的一家人坐在一起享受晚餐。而我们家，现在三人一起的晚餐比去年的这个时候也少了很多。在家里自己学习的时候，或是放学回到四合院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时时想起你。虽然来来去去点头招呼的人很多，但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够倾诉心事的人却越来越少。我时时刻刻把你给我的手机带在身边，从来没有把号码告诉过任何一个人。洗澡的时候，我也把它带进浴室，害怕漏掉你的电话。睡觉前的最后一眼，我看看它，把它压在枕头下。起床的第一件事，我拿起它，幻想着铃声突然响起来。有几次，我从沉睡中惊醒，因为我仿佛听见了铃声，结果不过是一场空。昨天，我又去了我们吃饭的那家店，有飞檐的，可以看江景的那家。老板又问起你，我说你去实习了，要去很久的时间。每一个星期，我都选一天去那家店，然后散步去我们呆过的河滩。冬天水退了，又露出好多的沙坝来。我知道，你有所有的理由讨厌我，怨恨我，不理睬我。而我，没有任何的借口，可以为自己辩护。但真的，思宜，从认识的那天开始，从你在山顶和我讲起你改姓的那一刻开始，从我背你下山的那一时开始，你在我心中就有很特殊的地位。我喜欢你，也尊重你。有了问题不能解决，我会第一个想到找你帮忙，因为在我心里，你是如此能干，而且好像神使，在我有困难的时候总会出现在我的身旁。你从来都不是倪裳的替代品，你们是如此的不同。也许，我从开始，就习惯了照顾她，而习惯了被你照顾，所以才忘记了最重要的……就是要去珍惜。当失去以后，当你离开以后，我才感觉到那空洞，我才感觉到我的愚蠢。如果我做错了什么，请相信我，那都是无意的愚蠢的过失。在我心里，我从来都舍不得对你有任何的伤害。今年的冬天很暖和，没有一丁点下雪的迹象。可是夜深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小屋里，给你写信，却感到很寒冷。没有你的陪伴，这个冬天是如此的难熬。如果可以的话，请早点回来吧。嗯，我准备了一大篇骂我自己的演讲稿，到时候你可以照着念，不费力的就能把我骂的狗血淋头。之寒又：对了，我最近在苦练书法，想要学习修身养性来着。知道哪两个字我练的最多吗？当然……是你的名字。我给你附上两张我练字的纸，你看看我有没有进步？江之寒在信纸后面附上两张自己练字的草稿，那上面一行一行的写着漂亮的行书：思宜，你好吗？思宜，吃饭了吗？思宜，皖城冷么？思宜，我们发财了。思宜，今天进了两个远射。思宜，我们新的分店开张了，离你家挺近的。思宜，我在四十中发现了一个理科天才。思宜，最近练功还是不太顺。思宜，我收到师父的信了，三个月来的第一封，好高兴！思宜，今天去吃了最新的卤兔子，很好吃。思宜，我又去了我们去过的那家馄饨店，一个人吃了两个三两，我还是喜欢红汤胜过清汤。思宜，我给你买了件风衣，不是最贵的，但真的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适合？思宜，吃饭了吗？思宜，又过了一周了。思宜，我想你。思宜，没有你的冬天很难过。思宜，回来吧。思宜，我错了。思宜，我喜欢你。思宜，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岁岁年年人不同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恰好是一个休息日。校园里静悄悄的，林荫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寥寥无几。下课铃响起来，上午还在补课的高三学生纷纷涌出教室，匆匆往家赶，去享受紧张的透不过气来的高三生活中难得的一天半假期。倪裳把上周的各科笔记从活页笔记本中一一取出来，拿一个夹子夹在一起，想了想，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写道：新年快乐！要努力，不要偷懒哦。在后面画了一个江之寒写纸条时最喜欢画的笑脸。楚明扬这时候走过来，倪裳把笔记递给他。虽然楚明扬从来没有直说过，倪裳早就知道了他是把笔记拿去转借给江之寒的，为此心里对他倒多了几分亲近。自从运动会以后，倪裳的精神面貌又好了不少。自信和活力好像慢慢的恢复了，昔日那个能干灵动的倪裳又显出了七八分的影子。作为她现在班上来往最密切的朋友，楚明扬和薛静静对这个变化都由衷的感到高兴。一个明显的变化就是，倪裳不再忌讳谈到江之寒。私下里聊天时，她偶尔会说，之寒说这个是怎么怎么样之类的话。回头薛静静问楚明扬是怎么回事，楚明扬说，我怎么会知道，大概是老大又施展了什么妙手回春的奇招吧。薛静静也走过来，问：“一起去吃中饭？还是回家吃？”倪裳说：“我今天得回去吃，你们俩吃吧。提前说新年好哦！”薛静静和楚明扬告别走了，倪裳不紧不慢的整理好自己的书籍和文具，背上书包，走出教室，教学楼里已经很清静了。她走下楼梯，拐上林荫道，到了田径场，跳下台阶，找她熟悉的地方坐下来。台阶很冰凉，倪裳皱了皱眉头，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垫在身下。倪裳坐在那里，抬头看去，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大概是天气太冷了，人们都宁愿呆在温暖的家里。倪裳摇摇头，叹口气，好一个凄凉的新年啊。倪裳把书包放在身侧，四处看了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她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眼，轻轻的自言自语说：“还记得我去年同你说的三个新年愿望吗？这一年，我们的亲友都好好的，外婆虽然住了院，但上天保佑总算有惊无险。我呢，好像每次考试都考过了你哦。可是……我们的第三个愿望不灵了，说是永远……却一年也没有撑过。都怪你这个笨蛋，把它说出来，所以不灵了。新的一年又要来了，我还是许三个愿，好不好？我的第一个愿望，还是和去年一样，愿我们的父母亲人朋友都平安健康。第二个愿望呢，希望你……一定，一定要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倪裳闭上眼，虔诚的祈祷了一阵，睁开眼来，说：“第三个愿望不能说出来哟，要把它放在心底。也许……还有一点点实现的可能吧。”牛冰冰这段时间过得很郁闷，她扳着指头数着日子，想新的一年快点到来，自己能够借此转一转运。小三上位，是一段极艰苦的血泪史和奋斗史，没有走过这条路的人是体会不到内里的辛酸的。放在十几年以后，只要你上位了，有钱了，不管是不是曾经是小三，没有人会对你指手画脚，只会对你由衷的佩服，因为那是笑贫不笑娼的新时代。现在的中州或是皖城却不一样，封建道德还桎梏着人们的思想，对她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人还比比皆是。这也还罢了，她要的是那个男人，他的能干，他的魅力，他的权位，他的财产，他的品味。只要得到了，其它的委屈都可以放在一边。可是，在小三上位最关键的一步，就像足球比赛的临门一脚一样，忽然出现了纰漏。本来婚期已经初步定好了，准备通知双方的家人，罗行长忽然间推迟了婚期，把它从明年春节推倒了国庆。至于原因，他只是淡淡的说工作太忙。牛冰冰平时可以温柔似水，可以千依百顺，但这样原则性的问题，是不能不坚决战斗的。对于那个相貌俊朗，位高权重的男人，她深知撒泼胡闹多半只能带来负面的作用，她的武器就是眼泪和冷战。流了几碗的眼泪，搬出他的房子，不接他的电话，偶然在办公楼让他看到自己憔悴的模样，然后偶尔接他几个电话，在电话里轻轻的哭泣，哀哀的诉说。小牛慢慢的努力着，想要他改变主意，就如当年耐心的接近他，温柔的缠住他，轻柔的打动他的时候一样。只要肯努力，只要有耐心，她坚信自己是一定能达到目标的。可就在这关键的时候，久居上位的罗行长毕竟高瞻远瞩，布局长远，轻轻的一个妙手就化解了她的攻势。罗行长一个电话，把女儿找来自己的城市实习。原本他还担心不能说服伍思宜，没想到女儿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两天后就出现在皖城。看见罗行长挽着女儿的手，慈爱的替她打开车门，牛冰冰站在窗口，心里紧了一下。伍思宜她在中州就接触过，那时候还是初中生的小女孩就表现出惊人的成熟。罗行长经常在她面前夸耀说，思宜也许成绩不是上等的，但各方面的能力，尤其是为人处事，审时度势，不是一般同龄的小孩儿可以比拟的。一周以后，牛冰冰得到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伍思宜的母亲要暂时来皖城，陪伴她度过实习的这些日子。牛冰冰只觉得脖子上的汗毛一根根都竖了起来，三人合家团聚的场面经常出现在她的噩梦里。婚期推迟？推迟就推迟吧，眼前有最大的敌人，要悉心的对付。牛冰冰迅速搬回到罗行长私下给她买的商品房，做好菜，脱下围裙，穿上华服，精心打扮好，等待着为悦己者容。今天是新年前的最后一天，虽然没有农历新年那么隆重，她还是特地叫了两个外卖，自己熬好汤，准备和情人晚上好好的庆祝一下。她正准备着汤的原料，接到电话，罗行长告诉她下午要和伍思宜【也许还有伍思宜她妈？】一起吃个饭，心里就像被猫的爪子一下一下在抓，烦扰的不行。想静下心来，琢磨出一个最好的法子，却总是没法平静。伍思宜开心的在厨房里做饭。她妈妈手艺远不如她，只能在旁边帮着打杂。伍阿姨笑着问：“什么事这么开心？你爸来吃个饭，看你高兴的，没出息的样子。我回家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开心？”伍思宜皱皱鼻子，“妈，你可要摸着良心说话哟。十回里，我有八回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另外两回，那是因为你实在没有道理。”伍阿姨恼道：“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来着？”伍思宜笑起来，“我开心的是啊，今天把爸叫来吃饭，让那个小狐狸精在家里难过等待，也让她尝尝我们以前尝过的滋味！”伍阿姨不屑道：“你爸是个宝吗？还要和人争？谁爱要让她要去！”伍思宜说：“妈，你就不明白了。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去夺别人心爱的东西的后果。让她不安，让她烦躁，最后，哼哼，让她失去冷静，撕掉她温柔的伪装，让老爸看看她的真面目。今天说好了啊，要把爸爸灌醉，把他扔到沙发上过一夜，我倒要看看，小牛阿姨的新年要怎么过？”伍阿姨看着女儿，笑着摇了摇头。伍思宜脱下围裙，说：“前期做的都做好了，等爸来了，再继续吧。”也不理她妈，擦干手，自己回到自己的卧房，打开抽屉，拿出两页纸，看起来。江之寒的信，她这两天已经看了不下五十遍了。但每次看，都还是会有温暖的感觉。伍思宜坐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膝盖上，一行一行，一字一字的往下看，她其实都快能背诵出来了。“真的有这么想我？”，伍思宜轻声的自言自语，有一种冲动去拿床边的电话话筒，但终于还是忍住了，皱着鼻子恨恨的说：“不能这么轻易原谅那个家伙。”轻轻的亲了信纸一下，柔声说：“新年快乐，之寒，要在想我当中从今年过到明年哟。”新年前这一天，明矾和姗姗约了江之寒吃饭，约的是他好久没光临过的临江小饭馆。江之寒推开门，刘老板很是热情的抱怨说：“好久不见你，是怎么回事啊？”江之寒撒谎说：“唉，你知道的……高三嘛，忙的不像人过的日子。”刘老板感叹了声，“今年生意远不如去年了，你看到了吧，隔壁开了家饭店，人家是有钱人啊，屋子比我们大，装修比我们好，捧场的小车天天都有，菜也比我们卖的贵！”江之寒安慰他说：“在我看来，还是您这儿亲切，菜味道又好。我是见人就向他们推荐你这儿的。”刘老板拱拱手，“就靠你们这些老顾客帮衬了。”指了指前面，“对了，姗姗他们在你的老位置，我安排好的。”江之寒道了谢，绕过屏风，和姗姗还有明矾问好。明矾待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问：“一个人？”江之寒笑道：“是啊，孤家寡人了。”明矾问：“一直没有问你，问问没关系吧？怎么回事啊？”江之寒喝口茶，“你是存心气我是吧？”明矾不理姗姗警告的眼神，继续八卦道：“说说看，又不会怎么样。”江之寒叹口气，“简单的说呢，就是约会被她父母发现了，所以只好被迫分手了。”明矾孜孜不倦的打破沙锅问到底，“谁不同意，她爸还她妈？”江之寒说：“是她爸。”明矾继续问：“怎么个不同意法？坚决的不同意还是温柔的不同意？”江之寒瞪他一眼，见他不为所动，只好说：“说永远不准再往来。”明矾很响的“切”了一声，“没眼光的，未来的百万富翁唉，就往外面推。我要是有个妹妹，一定介绍给你。”姗姗恨他一眼，“别听他胡说，高中毕业了，应该就好了。有时候说的是气话，过一阵气消了，就没事儿了。”江之寒挤出个笑，说：“嗯，我知道的。”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给姗姗，“这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姗姗姐。”明矾叫道：“我的呢？”姗姗打开包装，看见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随身听，带有录音功能的，最新款的进口货，说：“这个太贵重了。”明矾不服气的附和说：“太体贴了吧？”江之寒笑道：“这个其实算是明哥给你买的，我就是跑跑腿。他说你的老随身听坏了，要买个新的。这几个月来，明哥很忙，难得到市区来，多半被我抓去说事情，耽误了你们俩约会，我心里深感不安，所以……”明矾眉开眼笑的说：“所以嘛，这其实是我的福利，算是我送给你的。江之寒这小子，还敢抢我的功劳。”姗姗白他一眼，摇头说：“不行，还是太贵了。这一款我才在百货商店看过，要八百多快九百呢。”江之寒开玩笑说：“借用了明哥的时间，他的脑子至少值八万块。”明矾笑道：“比这贵，比这贵。先说断，后不乱啊，我的奖金可是一分不能少的。这个礼物还是算你买的，不要放在我的账上。”转头对姗姗说：“收下吧，你一个月挣不下来这么个东西。这家伙，一天就挣出来好几个了。我们可是社会主义国家哦，要均贫富，分财产。”姗姗退让了几次，也就收了下来。拿起饮料，祝江之寒：“新年快乐。”江之寒喝了杯酒，说：“祝你们两位新的一年甜甜蜜蜜。”明矾拿起酒杯，“主力还在这里呢，今天好好喝一场，为了大好的形势。”江之寒说：“好！”明矾说：“一句话，一杯酒。”专门嘱咐姗姗说：“今天别挡着我们，一年难得有一次。”江之寒说：“继续涨。”喝了一杯。明矾说：“敬我们的远见卓识。”和了一杯。江之寒：“敬我们的精心准备。”明矾：“敬我们的胆大心细。”江之寒：“敬更远大的前程。”明矾；“敬更多的钱。”江之寒：“敬1500点。”明矾：“敬2000点。”江之寒：“敬英雄所见略同。”明矾：“敬投资界最佳搭档。”……姗姗坐在旁边，为了这两个厚颜无耻的家伙，举杯喝了口饮料。走出饭店，和明矾两人告了别。江之寒站在街头发了会儿呆，还是决定如当日一样，上了一辆公车，去了市中心，下了车，信步闲逛起来。江之寒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幻想着一不小心又撞在伍思宜的身上。想起那日逛街的时光，心里竟有些甜蜜。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抬头看去，一个女孩，一身白衣，像凌波仙子一样，俏生生立在眼前。江之寒笑道：“哎，真巧呀，真是好久不见。”自从审判日那个夜晚，他已经三个月左右和阮芳芳没有任何的联系了。阮芳芳说：“上午补完课，不想回家，就来瞎逛两圈。”嗅了嗅，问：“又喝酒了？”江之寒说：“我和你其实差不多，早上喝了酒，不想回家，就来瞎逛两圈。”阮芳芳白他一眼，“走吧，去喝点茶解酒。”江之寒点头答应，跟着她穿街过巷，来到一个小公园附近，很多老人拿着鸟笼子在遛鸟，沿路的地摊上很多鲜花和盆景在买卖。江之寒说：“这不是花鸟市场吗？”阮芳芳点点头，带着他走到前面街道，拐进一条小巷，看见一个招牌，写着：清风茶楼。走进去，里面人不多，几乎全是老头，看到进来两个年轻人，都诧异的看着他们。阮芳芳毫不在意，坐下来，熟练的点了壶茶。江之寒替两人斟上，笑道：“想不到你的品味如此独特。”阮芳芳撇撇嘴，“茶还行，好在又清静，又便宜。”江之寒喝了口茶，说：“香味口感都还不错。”陪着肖邯均和师父喝了一年茶，他也勉强比以前进步了些。阮芳芳说：“你好久没来七中了吧？”江之寒说：“是啊，以前还定期和顾望山打球来着。他最近很忙，我也是，中途又受了次伤，这大概有快一个月没去过七中了。”阮芳芳问：“上一次去是在运动会的时候？”江之寒惊讶道：“你会算卦？”阮芳芳说：“自从运动会后，我觉得倪裳开朗多了，就想着没准是你这家伙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江之寒苦笑着摇摇头，又关心的问：“她最近真的精神好多了？”阮芳芳说：“嗯，我觉得是。为什么不来七中，因为和倪裳分开，和大家都生疏起来，还是其他人其实在你心里都完全不重要？”江之寒继续苦笑，“好严重的指控……怎么会？你们这帮人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在四十中，除了个把人，还没交到什么真正的朋友。只不过……好像人不在七中了，真的有时候就觉得是外人了，总觉得大家学习紧张，不好意思来打扰。”阮芳芳看着他，眼里慢慢脑有些笑意。江之寒认真的说：“真的，不骗你。我也知道这是很奇怪的想法，但……”阮芳芳说：“下学期开始，要重新分班，按照这个期末的成绩。我大概会和倪裳一个班了。”江之寒不屑道：“吃饱了撑的。”阮芳芳说：“听倪裳说，你那时候大力反对来着。”江之寒冷笑道：“咱们学生反对，有什么用？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最后一学期就是学习机器，大家在哪个班无所谓，埋头背书就好了。我那时候大力反对，不过是因为怕考不进年级前五十，不能和她在一个班的缘故。”阮芳芳微笑道：“你们俩现在是有些不同了，不再避讳谈到彼此。倪裳也经常提到，江之寒以前认为这个应该怎样，好像很自然的样子。”江之寒叹口气，“因为……她说，决定要作好朋友了。”阮芳芳凝视着江之寒，“作好朋友？”偏头问：“不会是你的新策略吧？”江之寒只能苦笑，“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诡计多端吗？”阮芳芳展颜一笑，“作好朋友也不错，先当着吧，来日方长呢。”江之寒说：“大家都还好吧？”阮芳芳说：“很久没有像你在那时一样一起聚过了，我就和倪裳一起吃饭的时候倒是比较多。”江之寒问：“苟朴礼这家伙呢？”阮芳芳冷笑了一声，“说起他呀，人家闲着呢，前两天他还带口信，说实验中学那个家伙，我们一起遇到过的，对倪裳好像挺有意思的，要约大家，包括我和倪裳，元旦或是春节出去吃饭，疏解一下高三的压力。我随便问了一声倪裳，她果然拒绝了。倪裳会去，才怪呢？”江之寒开玩笑道：“她不去，你也可以去呀，说不定他真正的目标在你这里呢。”阮芳芳道：“哼，小姐不去，咋们当丫头的去干什么？再说了，我看见那家伙就讨厌。”江之寒笑道：“不会吧？我看真要是小姐丫头，还是你更像小姐，她更像丫头一些。”阮芳芳似笑非笑的看着江之寒：“这话可是你说的哦。”江之寒道：“怎么了？”阮芳芳道：“这年代都变了哦，大家喜欢的都是丫头了。”江之寒说：“这也很正常嘛，小姐看起来太高傲难以接近，相形之下丫头更可亲可近一些，给人些希望。”阮芳芳嗔道：“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原话转告给倪裳？”江之寒道：“尽管说，她以前可是一天都在我面前说你比她漂亮得多的话。在这方面啊，倪裳挺大度的，准不会生气。”阮芳芳冷笑道：“你就编吧你，没有一个女孩子会在这上面大度的。”江之寒见阮芳芳绝口不提萧亦武的事，也不愿揭她的伤疤，只是找些有趣的或无关的事和她闲聊。冬天的夜晚降临的很早，街道上的灯逐次的亮起来。阮芳芳抱歉说：“要回去吃晚饭，得走了。”江之寒跟着她站起来，说：“我也是。”两人沿着华灯下的街道，随着拥挤的人群，一步步往外挪。终于到了阮芳芳要坐的公车站，一辆车已经停在那里了。江之寒说：“再见。还有，新年好，是替明天说的。”阮芳芳挥挥手，走出去两步，又转回来，说：“谢谢你，我……已经决心要长大了。就让我们尽可能的把更多的不愉快留在这一年吧，新年……要快乐哟。”校长有请新年后的第一天上学，江之寒很乖的提前到了学校，决心要开始作好学生了。走进教室里的时候，数了数，很满意自己是第三个就到的。出乎他的意料，林晓来的居然比他还早。林晓放下书本，走过来，坐在他前排的位置上，问：“物理作业做完了吗？”江之寒从抽屉里拿出作业本，递给她，“怎么？开始刻苦起来了？”林晓说：“你不知道吗？今年改革了，寒假前就会举行结业考试。通过的，就能拿到高中毕业证。然后呢，你们这些要考大学的，就一心去准备高考；我们这些要找工作的，也可以专心去找工作了。”江之寒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考大学，不想去试试？”林晓摇摇头，说谢了，拿起作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江之寒读了一阵英语，又背了两篇语文的古文段落，班上的人基本都到了。过了一会儿，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来，招手叫江之寒，对他说：“去一下校长办公室，宁校长有事找你。”江之寒愣了一愣，答应了，出了门。到了校长办公室，第一次看到宁校长，一个脸瘦削，中等个子，看起来很严肃很精神的中年人，看年纪应该在四十到五十之间。宁校长指了指椅子，让江之寒坐下，颇为热情的笑着说：“好久前就说要见见你，今天总算找到个时间。”江之寒矜持的看着他，脸上带着微笑。宁校长翻了翻面前的一份东西，说：“期中考了全年级第三，虽然不错，但是不是应该考的更好一点？”江之寒诚恳的点点头说：“期中的时候有些分心的事情，所以准备的不够好，争取期末考好一些。”宁校长说：“昨天和芳芳一家一起吃饭，她又提到你，说你比她聪明多了，好好努力的话，应该成绩不比她差。要知道，她的成绩，在七中也是拔尖的。放到我们这里，会领先第二非常多。”江之寒说：“那是她谦虚了，在七中的时候她成绩就比我好不少。”宁校长暗自观察江之寒，见他神情放松，说话得体，确实很成熟的样子，便合上面前的文件，说：“我来四十中，这是第三年了。前年七个上了本科线，去年有了九个，比以前一年两三个是进步很多了，但三四百人的学校，一年考的不到十个，还是有很多提升的空间啊。我们前年还有一个尖子生上了重点线，去年却是一个也没有。今年的话，你要争气哟。”江之寒点头说：“一定努力争取不辜负校长您的期望。”宁校长说好，又说道：“我们最近在考虑一件事情，就是根据成绩重新分班。我也想听听学生们的意见，你有没有什么看法？”江之寒斟酌了一下用词，说：“我倒是有些粗浅的看法。去年在七中的时候，也有这个提议，当时老师找了些同学去咨询意见，我是反对的。我当时反对的理由呢，七中的学习风气足够的好，两年下来，一个班里的同学老师互相比较熟悉，可以很好的相互帮助，实在没有必要打散了重来。”江之寒看了一下宁校长的眼睛，继续说：“不过在我们这里，我倒是觉得是个好主意。”宁校长很有兴趣的问：“那你说说看。”江之寒说：“我这样说，您不要生气。四十中的整个学习环境毕竟和七中不一样。在七中，至少百分之九十五的学生都想要考大学，很大一部分都很有希望。而在我们这里，很多同学开始就没打算考大学，真正觉得自己有希望的比例也要小很多。所以呢，这个学习风气和整个班级的气氛不一样。在有些班级，大家好像习惯了不好好上课，不好好做作业，反而是认真学习的人有时候会被排斥在主流之外。对努力学习这件事，很多人不以为荣，反以为耻。这样下去，是行不通的。”江之寒停下来，宁校长鼓励道：“继续说下去。”江之寒说：“所以，如果我们把成绩最好的人集中到一个班，或者是两个班。这些人都是想要考大学，想要努力学习的，整个班级的学习风气就会截然不同。再集中最好的师资力量，把资源都集中到这两个班去，我想应该会有更好的产出吧。”宁校长点点头，“难为你有这些见解，基本上我就是这么想的。这学期期末，我们会实施这个政策，按照考试的成绩重新分班。”顿了顿，又说：“春季开学以后，有一次物理竞赛。通常高三的都不参加，但我们学校好些年没有人在学科竞赛中得过奖了。我知道你拿过省里面的二等奖。这一次，是市里面的竞赛。到时候，如果不影响学习的话，你去参加一下，争取为学校争个光。”江之寒爽快的答应下来。宁校长说：“好，今天就到这里吧。今天谈的很好，回去了要更加努力，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见过宁校长，江之寒又接到教务处的王处长的召唤，到办公室来见他。王处长对他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无故缺课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很是放纵，江之寒心里还是感谢他的知情识趣的，所以见了他显得很是热情。王处长招呼他坐下，嘱咐道：“最近要更努力一些，宁校长专门关照过了，要你把精力放到学习上来。”江之寒说：“前段时间真是多亏了您的理解，现在开始，要集中精力准备期末和高考了，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王处长说：“那就好，上次拿枪到学校里来打你那个人，我听说抓住了，现在是个怎么样个的情况？”江之寒淡淡的说：“他案底很多的，吃枪子儿是肯定的，现在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王处长看见江之寒说起枪毙倒像是吃饭喝茶一样淡定，心里不由一懔，语气又柔和了几分。他叹道：“你看啊，我一个管教务的，还花很多时间在学校的治安安全上，拿到别的学校人家都不相信。”江之寒说：“您这才是抓到要点了。学校太乱了，同学们都没有心思好好学习。”王处长深以为是的点点头。江之寒忽然心中一动，说：“我听说现在第一阶段的严打已经快结束了，成果很显著，社会治安也好了不少。这第二阶段呢，据说要进行一些专项的深化整治，王主任您有没有想过，我们学校也可以作为一个专项的试点呢？”王处长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很好啊，不过……要想争取我们学校作试点，恐怕有些难度。”看着江之寒，“你能有办法？”江之寒笑道：“这个真不敢说，不过可以帮忙问问。”到了四十中几个月，他终于慢慢的开始感觉到这里是自己的学校，有了些归属感。如果能顺手替它做些什么，也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新的一年开始了，高考的日子也更近了。倪裳下定决心，不要再悲悲切切的，那不是属于她的性格，要抬起头，把遗憾埋在心间，为了不辜负爱自己的人的期望，去争取一所最好的大学，和一个光明的前途。放学的铃声响起，周末是唯一一天不强制上晚自修的日子。倪裳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找到这一周负责打扫除的小组长，简单嘱咐了两句，出了教室门，和遇到的熟人微笑点头，远远的看见阮芳芳，给她一个明媚的笑，大声说下周见。下了楼，走在林荫道上。在这个教学楼的内外，和这条林荫道上，充斥着很多的她和江之寒的回忆。与前些日子不同的是，她不再把它们当作负累和一心要规避的东西，而把它们作为往昔岁月甜蜜的回忆，偶尔想起虽有几分苦涩，但更多的是甜蜜。倪裳终于认识到，自己很难摆脱那个家伙的纠缠。身上背的这个书包，书包里那个卡通的文具盒，参考书里散发着檀香的风景书签，以至文具盒里的派克金笔，2B铅笔，和小白兔橡皮，都是他挑的，买的，送的。难不成，把它们统统都扔掉，连带所有的记忆？我才不那么傻呢？倪裳皱着挺直的鼻子，微笑着哼了一声，心情忽然更加的好起来，无意的哼起那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个人走在林荫道上。“倪裳”，有人在叫她。倪裳一偏头，看过去，操场边的台阶上，一个男孩儿坐在那里，温暖的笑着。她的心脏好像忽然停下来，过了好几秒钟，才扑通，扑通，扑通的很大声的跳起来。江之寒向她招招手，倪裳便像一只木偶一样，身不由己的走了过去。走到近前，觉得脸还有些僵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江之寒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的包放在地上，把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指了指，示意倪裳坐在上面。他很高兴的看见，倪裳的脸丰润了几分，健康的红晕又重新回来了。同那一起回去的，是活力，自信，和微笑。倪裳乖乖的坐下来，愣了一会儿，才傻傻的问：“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呀？”江之寒问：“还好吗？”倪裳的脑袋里还是有些迷糊，她乖乖的点点头。江之寒微笑道：“新年第一次见面哦，新年好。”倪裳心里忽然有些痛，不过她还是保持了微笑，“新年好”，她说。江之寒递过来一本笔记，“第一件事，是来还你的笔记的。”倪裳接过来，脸红了红，欲盖弥彰的说：“这……是借给楚明扬的，没想到……他又借给你了。”江之寒扬了扬眉毛，问：“没征求你同意呀，这小子。”问道：“可以借给我吗？”倪裳咬了咬下唇，“当然了。”江之寒很真诚的说：“你知道，高三不学什么新的东西，几乎全都是复习。我前两年都是学的七中的体系，一下子换过去看四十中的复习资料，还真有些不适应。”他看着倪裳的眼睛，说：“你这个笔记，真的帮了很大的忙，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倪裳其实不太适应江之寒这么客气的和她说话，江之寒以前老怪她，说她和自己说话有时候太礼貌，亲近如他们，说话可以更随意一点的。倪裳不知道怎么说，面对这个男生，她的清楚思维，上佳口才，镇定风度，似乎总是会打个很大的折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如果可以帮到忙的话，我……很高兴。”江之寒很温和的笑笑，说：“第二件事，还是找你帮忙的，我累积了大概十几个问题，各个学科的都有。可惜呀，四十中，再没有比我更厉害的了。”有些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倪裳。江之寒说：“可以请您指教一下吗？”倪裳接过江之寒手中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十六个问题，从英语到生物，覆盖了几乎所有学科，都是七中的试卷上的问题，几乎全部都是最难的，老师们在课堂上挑出来专门讲解过的。倪裳看着那张纸，绽放出一个开心的笑，眼睛弯弯的，像一个月牙。她很高兴的看到，江之寒在很努力的学习。她也很开心的发现，自己还可以助上一臂之力。倪裳开始她的讲解。江之寒是极聪明的，很多题，他其实只差一个关窍没有想通。所以不需要倪裳从头到尾的解释，只要说通最关键的那个地方，他就豁然开朗了。十六道题，不过半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就全部搞定。倪裳把纸递回给他，抬头看去，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月亮高高的挂在山坡上，而另一边的太阳已经在山下消失不见了。江之寒笑道：“最后一件事，还是要找你帮忙，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哦。”倪裳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心里想，如果每件事我都能帮你，那该有多好。江之寒站起来，说：“走一走，你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倪裳跟着他站起来，像往昔一样，两人并肩走上林荫道，往校外的公车站走去。两人没有说话，倪裳的心里酸酸甜甜的，好希望这段路可以无限的延展。但终究路是有尽头的，出了大校门，江之寒领着她，向右拐。倪裳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再往前，便是江之寒第一次表白的地方。他，要干什么？走了几十步，江之寒忽然停下脚步。倪裳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收住脚，撞了上去。江之寒轻轻的扶住她的小臂，又很快的松开，指着面前的建筑，问：“天天过路，看见这个了吗？”倪裳稳住心神，看了一眼还蒙着布的建筑，说：“你……的糕点屋？”江之寒点点头，“内部装修已经完成，还有两周就要开张了。”倪裳哦了一声，想不明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江之寒说：“这是我们想进军高端餐饮市场的一个试点。所以，我们想做一个……对我们来说前所未有的大动作的广告。”倪裳转头看着江之寒，眼里不知不觉有些崇拜的神情。江之寒笑道：“还没有想到，我要找你帮的忙？”倪裳茫然的摇了摇头。江之寒差点冲口而出那句亲昵的“笨蛋”，终究是忍住了，说：“广告的基本创意是我想的，专业人士稍微加了点工。我们想在中州晚报上做一个广告，做足一个星期，至于形式嘛，中州以前应该还没有人这么试过。我们需要几个广告的模特儿。”他看着倪裳，温柔的说：“其中有一个，我希望你能帮忙。”倪裳本能的摇头，“我不行的。”江之寒像以前那样，很笃定的说：“你可以的，相信我。”倪裳涨红了小脸，“我……真的不行呀。”江之寒作出个苦脸，“我现在的资金很紧缺，拿不出大钱来找专业模特儿哦。”倪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说：“可是？”江之寒说：“你放心，很简单的。只是平面媒体的广告，只需要照一组照片，只占用你一个下午的时间。嗯，最多最多，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倪裳说：“可是……？”江之寒温言道：“你对着两千人都讲过话，你去市政府礼堂给战斗英模献花的时候，下面全是市电视台省电视台的摄像摄影镜头，也没见你怯场。这样的场面，算得了什么？”倪裳说：“可是……”看着江之寒恳求的目光，心里像化了一样。她总觉得欠了他好多，如果可以帮上忙的话，为什么要说不呢？江之寒说：“明天补课吗？”倪裳摇头。江之寒说：“有空吗？”倪裳点头。江之寒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项目经理的联系电话，背面是广告公司负责人的电话。如果有事的话，提前给他们中任一个打个电话就好了。如果没事，下午一点，在这个地点。”指了指名片上写的一个地址。倪裳接过来，傻傻的点了点头。江之寒说：“记住，找你的公司是这个，和我……可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倪裳抬起头，看见他眼里狡黠的笑，不由得白了他一眼。江之寒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工资。”倪裳摇头说：“你不是资金紧张么？”江之寒笑道：“这点钱，请专业模特儿是不够的，只好请你了。不要觉得少，委屈了。”倪裳摇头说：“我不要。”江之寒不由分说，抓过她的手，塞进去。两只手碰到一起的时候，倪裳像只受惊的小鸟一样，颤抖了一下，不知所措的捏着红包。江之寒柔声说：“哪有免费干活的模特儿？这样回家给你家里也说不通。不好意思，占用你一点学习的时间，就当是放松调剂一下吧。”倪裳说：“可是……我真的害怕搞砸了。”江之寒说：“如果效果不好的话，他们不会用的，放心吧，一切公事公办。明天我就不去了，状态要好一点哦，放松就好，照出两张好相片来。”很霸道的嘱咐了两句，又问：“答应了？”倪裳轻轻的嗯了一声，甚至没有考虑父母是否会反对这件事。江之寒说：“答应了就不准反悔哦。”倪裳恼怒的白他一眼。江之寒说那就这样，道声再见，转身潇洒的走了，留下倪裳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倪裳一路想着心事，回到家，和父母讲有个食品公司想找她拍一下午的广告。白冰燕倒是很感兴趣，追问了两句，说：“一个下午的话，就去试试吧。”倪建国皱了皱眉头，终究忍住了没有出言反对。倪裳回到自己的屋里，把兜里的红包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居然是八张壹佰圆的大钞，比父亲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出很多。她狠狠的把红包扔到书桌上，娇嗔道：“大骗子，大骗子，大骗子。”终于忍不住，嘴角带出一个甜蜜的笑，趴在书桌上，对着面前的小猪存钱罐说：“小猪，你发财了哦。”公车到了七中校门外，倪裳跟着拥挤的人群挤下车门，一步跳到人行道上，整了整有些被挤皱的衣服，掠了掠头发，往校门走去。倪裳这些天心情很不错，前些时间去拍风之寒的平面广告，第一次被两三个人围着，化妆，打粉，整理发型，摆姿势，调灯光，被两个相机对着咔嚓咔嚓的照了一下午，有几分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和好玩的感觉。文翰饮食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程宜兰是一个看起来知性而优雅的中年女人，对她客气中还带着几分亲切，给倪裳的第一印象非常的好。江之寒以某种形式重回她的生活，倪裳说不出为什么，忽然间又有了那种被百般照顾，千般宠爱的感觉，虽然江之寒其实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为她做太多的事，反而只是请她帮忙，每周一次找她请教几十分钟的疑难问题。上周六的时候，倪裳甚至第一次去了江之寒暂住的四合院，同他讨论了半个小时的问题，还拿起江之寒最头疼的政治书和生物书，抽问了他半个小时，顺便取回自己借出去的笔记，换上新的一份。江之寒并没有留她吃饭，对此倪裳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没有忘记父亲暑假提出的不要见江之寒的禁令，但心里说服自己说，我并不是要去和他回复以前的那种关系，只是尽心的帮助一个同学和朋友学习而已。对于能在学习上稍尽一点力，对江之寒有所帮助，倪裳从心里往外感到高兴。倪裳走进校门，前面七八个走在一起的小女生，看起来像是初三或者初二的学生，看见她就指指点点的，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起来。在七中，很少的人能有超越班级以外的知名度，能够让其它年级的很多人认识你，就是更加困难的一件事。但倪裳无疑是学校里最知名最风云的人物之一，走在校园里引人注目并不是第一次。倪裳继续往前走，碰到好几拨看到她就兴奋的转头来看的人。她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什么东西粘在上面了？又低下头看看穿的外套，难道是扣子扣错了不成？倪裳皱着眉，很困惑的走进高中教学楼，上到三楼，推门进了三班的教室。一刹那间，读英语读语文的声浪消失了，就像收音机被突然拔掉了电源，几乎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来，齐刷刷的看着她。倪裳张了张嘴，眼睛扫过大家，把疑惑写在脸上。然后，她看到薛静静，快步走到好朋友身边，低下头，低声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薛静静眼里满是笑意，“你还不知道？你成了大明星了呀！”倪裳不知所云的看着她。薛静静说：“你真不知道呀？”回头问：“谁有报纸？”两三只手举了起来。薛静静就近拿过一份报纸，翻到第五版，递给倪裳。相对其它的版面，第五版格外的空旷。在上面一半，只有短短一行字：哪里有最精致最美味的生日蛋糕？后面是一个夸张的大大的黑色的问号。在版面的右下方，一个少女睁着美丽无邪的大眼睛，微微嘟着嘴，一副很想知道答案的模样。倪裳“啊”了一声，拿着报纸呆在那里。她原本以为自己拍的照片，大概会印在什么宣传的小传单上。即使登在报上，不过是豆腐块一般的大小。可手里的报纸，整整一个版面，印入眼帘的，除了那个大大的问号，就是自己的美丽写真。薛静静拉了拉倪裳的手，羡慕的说：“好漂亮哦。你真是……保密保那么好，都没同我说过。”倪裳苦笑了一下，小声说：“不是的，唉，我也说不明白。反正呀，又被那个人算计了。”说着，忍不住笑起来，跑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一时有些痴了。倪裳原本也算学校的大名人，但今天她才真正体会到做真正的名人的感觉。下课的时候，有好多高一高二，甚至初中部的学弟学妹跑到教室门口来探头探脑，最后是被班主任张老师沉下脸轰走的。张老师轰走了看热闹的学生，却把倪裳叫到了教师休息室，那里坐了整整一屋看热闹的老师。很多老师都和倪裳相熟，向来喜欢她的成熟懂事又有礼貌，于是玩笑的赞美的声音不绝于耳。“倪裳，没看出来这么有明星相哦？”“倪裳，照片照的真好。我的幼儿园的小儿子都喜欢上了，快来签个名。”“倪裳，这次又替我们七中争光了。”“倪裳，我到处给人说，这个小姑娘是我们学校的，成绩又好，又是班长，还是学生会主席。”“倪裳，这是哪家店呀？大家都在猜，快来给我们讲讲答案。”一时间，倪裳被轰炸的头晕脑胀，不知道该回谁的话。等到喧闹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年级组长杨老师，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教政治的，才拉着倪裳的手，问：“来，给老师们说说，这是哪家店？大家都很好奇哦。”张老师附和说：“是啊，这个广告打的好，有新意，这几天不仅是报纸，电台也在出这个谜语。大家都等着今天或是明天给出答案呢。好大的手笔！”倪裳有些发懵，说：“我连报纸都是才看到，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英语文老师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老师，才毕业没几年。她拿出五份报纸，把它们摊开，放在倪裳面前的桌子上，倪裳看过去，原来从周一到周五，江之寒他们已经连包下了五天报纸的整个第五版，每一天都有一个问题，问的是他们要主打的一样食品，从法式面包到港式糕点。而每天都配有一个人像，有一个中年家庭妇女，有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有一个外国的少女，还有一个慈祥的老太太。这最后一天，也就是昨天周五版，上面用的就是倪裳。第一天的时候，由于包下了整个版面，而晚报因为题材比较活泼，销量早就超越了呆板的日报，稳居中州报纸销量的第一位，所以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从第二天起，每一天好奇的人和注意到的人都在增加，再加上电台点歌和交通节目里的配套广告，大家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到了周五，悬念已经到了顶点。虽然大家知道这是个广告，但还是想知道是哪家店哪家公司打的广告，纷纷猜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就会有答案，因为电台里好像是这样暗示的。倪裳想了想，敷衍说：“我只知道是一家叫文翰的公司，别的我也不清楚耶。”这一句话显然不能满足老师们的好奇心，接下来的问题纷至沓来：“倪裳，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倪裳，说说拍广告是怎么样一个感觉？”“倪裳，这是在哪个摄影楼拍的？”……原来老师们的八卦心比同学们还要强，倪裳感慨着，还好上课的铃声救了她。物理李老师叫上她，说：“跟我去上课了。”倪裳感天谢地的跟在李老师身后，出了教师休息室，把一屋的喧嚣抛在了身后。这一天的倪裳注定是忙碌的，稍微认识的人都跑来恭喜两句，玩笑一下，而她认识的人实在是不少。苟朴礼乐颠颠的跑来，鞠躬道歉说：“我真是瞎了眼，这容貌这气质，别说在高三，就是放眼全校，那也是说第二，没人敢居第一的。”自从霍天雄事件后，倪裳对苟朴礼冷淡了许多，不过她还是礼貌的说：“年级里好多女生，打扮一下，再找个好点的摄影师，照出来都会比这个好。”阮芳芳跑来拉着倪裳的手，凑近了，说了句：“我见犹怜。”倪裳娇嗔的打了她一下。阮芳芳眨眨眼，笑道：“看你这么开心，我有一个直觉，这件事和某个人有关。”倪裳脸红了红，不答她的话。阮芳芳说：“我不要做刨根问底惹人烦的人。”娇笑着跑开了。唯一的知道很多内幕的人是温凝萃，因为程宜兰是她阿姨，她母亲现在也经常参与到文翰公司的业务中去。中午吃过饭，温凝萃拉了倪裳，到篮球场边说悄悄话。温凝萃说：“没想到那家伙拉了你的差，一定是剥削你的劳动力，没有给钱吧？”倪裳有些害羞，她脸红了红，说：“怎么会？我是要了工资的。”温凝萃拉着她的手，由衷的说：“好漂亮哦！真的，倪裳，我是女孩子，看了都喜欢的不得了。”倪裳脸愈发红了，她谦虚道：“你要是去拍，一定比我更漂亮的。我在那里的时候，一直有些不自在。”温凝萃抱了抱她，说：“真的好漂亮，我都被迷住了耶。”被倪裳轻轻的打了一下。星期六是答案公布的日子，星期天是“风之裳”开张的日子。店门口放着两长排恭贺的大花篮，八千八百八十八响鞭炮以后，特邀的嘉宾纷纷入场了，旁边的人行道上站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老远跑来看热闹的民众。程宜兰和肖邯均站在门口，和客人们寒暄着。江之寒拉上楼铮永，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坐下来享受美味的甜食和热饮。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江之寒手托着脸，微微的笑起来。风之裳糕点屋的这个开头，至少是轰轰烈烈的，被中州人民牢牢的记在了心里。晚上的时候，江之寒先接到了倪裳的电话。倪裳有些责怪的语气，“你怎么不告诉我是这么大的广告啊？”江之寒笑道：“怕你索要更多的劳务费啊！”倪裳说：“今天好烦，在学校被问了一天，回到家又被问了一晚上。不过……我妈说，照片照的很好。”江之寒说：“你怎么说的？”倪裳说：“我就说，因为店在学校旁边，他们的负责人偶然在学校里看到我，就叫我去试试。”江之寒呵呵笑了笑，“说的完全是真话。”放下电话，心里有几分安慰，没有了江之寒，小丫头终于学会说谎了，而且是看似全是真话的谎言。接下来是温凝萃的电话。温凝萃说：“很好的广告策划哦，我妈在家里夸了你一个星期了。”江之寒说：“我其实是拾人牙慧了，这并不是全新的主意。类似的东西有人做过了，不过在中州这是第一次，这就足够了。说到底，无非是古为今用，洋为我用罢了。你知道，我们这里商业发展的晚，相关的一切，包括广告营销也开展的晚，所以借鉴一下别人以前的东西，其实有很多是可以简单模仿，就会有很好的效果的。”温凝萃问：“怎么，准备开始战略反攻了？”江之寒说：“什么意思？”温凝萃说：“别装傻，我说倪裳呢。”江之寒沉默了一下，说：“是的，我重新回来了。不过……这次是以朋友的身份。”温凝萃问：“真的吗？”江之寒说：“真的，我想通了，即使以朋友的身份，我也可以关心她，照顾她，让她开心一点。直到有一天……她找到愿意照顾她的那个人。”温凝萃哼了一声，“好伟大哦！鬼才信你！”挂掉电话，留下拿着话筒一脸苦笑的江之寒。新来的英语老师期末考试近在眉睫，一班的英语老师挺着肚子，去生孩子去了。学校其实已有准备，招来了替换的老师，据说下学期也会是她来教。早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张老师宣布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根据这学期期末结业考试成绩分班的事，第二件就是宣布新来的英语老师从今天开始就会来上课。张老师说，新来的老师姓车，是专业水准很高的老师，学校专门从别的学校挖来，要加强高三的英语教学的。美女，如果能加上一个特别的身份，通常会更有吸引力。影星歌星这样的名人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除了美貌才华以外，名人的身份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在普通人中，又有两个职业最容易引起遐想：一个叫护士，一个叫教师。江之寒看过很多有美女老师的小说，但现实生活中，读了十一年多的书，如果算上幼儿园，那有十三年多了吧，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位。百分之九十的女老师都是三十到五十岁的中年妇女，还通常不爱打扮。剩下几个二十几的，最好的不过中等的模样。所以当车文韵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像所有一班的男同学一样，江之寒张开了嘴，轻轻的感叹了一声。不负多年的期望，终于有一个美女老师走进了我们的真实生活。车文韵的五官很端正，柳叶眉，丹凤眼，挺直的鼻，小巧的嘴，尖尖的下巴。但比五官更吸引人的，是她流露出来的一种气质。江之寒觉得自己很难找出语言来形容这种气质，简单的说，就是三十岁的女人比十六岁的少女的优势，在她身上你一眼就能看到。她不是那种丰乳肥臀的性感型的，但成熟，端庄，和诱惑很完美的集成在一起。不是这一刻端庄，下一刻性感，而是每时每刻都能让你在端庄中感受到熟透了的魅力。车文韵戴着一幅金丝边的眼镜，并不损她的美貌，反而是增添了几分知性的气质。她目光清冽而沉静，缓缓的扫过下面坐着的学生，经过最后一排的江之寒的时候，停了下来，身体微微的一震，收回眼光，低头整理了一下教案。别的不说，车文韵的英语发音比江之寒经历过的所有英文老师都要好上很多。这个年头，考试注重的是语法单词和阅读，连带着很多英文老师自己发音都很不标准。据说有一个原因，很多年纪大的英文老师是大学学俄文，后来中途改行的。车文韵的第一堂课，下面偶尔还有小声的议论和讲话声，但睡觉的男生基本消失了，埋头看小说杂志的也寥寥无几，男生们的眼光追随着她米色外套的正面或者背影，目光炯炯的，肾上腺激素分泌的很激烈。车文韵大概习惯了这种待遇，她脸色平静的专注于自己的课程，今天的主体是评讲上星期的一份测试卷。车文韵说，既然这学期马上要结束了，她就不再最后再来灌输自己的体系和要求，而把重点放在拾遗补阙，和解答疑问上面。等到下学期开始，再来讨论自己的那一套教学方法。听了大半节课，江之寒就发觉车文韵的教学水平真的很高，丝毫不比七中的英文老师差，他甚至觉得还要好上不少。有一道语法选择题和一道完型填空题，江之寒上周末和倪裳讨论过，都觉得很困惑，在两个很相近的答案中难以选择，不知道为什么其中一个会是正确答案。听了车文韵的讲解，江之寒倒是有豁然开朗的感觉。车文韵把自己挑出来的自认为比较难比较关键的讲了一遍，看看表，大概还有五六分钟下课，便说：“好了，我就讲到这里。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吗？”在四十中这样的学校上课，有一个注意事项，就是尽量不要开放性的不点名的提问题，因为一般来说很少有学生喜欢举手回答的。提了问题，却没有人响应，对于老师来说是一件有些尴尬的事情。车文韵目光扫了一下，只有最后一排举起了一只手，目光凝了凝，说：“那位同学，请站起来说。”江之寒倒不是要存心在美女老师面前出风头，他确实有一个很不解的语法题，车文韵并没有提及。江之寒站起来，说：“老师，选择题第十一题，答案是选Can，而不是May。可是，我看过不少很正规的出版物，在类似的语境下都是用的May，请问一下，为什么会是Can，而不是May。从语法上讲，我也觉得两个都是说得通的。”车文韵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你看到什么书上用的是May？”江之寒说：“有好几本吧，譬如，彼特先生的经济周期循环论，还有我上周看的科学美国人上的一篇文章。”车文韵扬了扬眉毛，让人感觉两道眉毛真的像要飞入两鬓里去。她说：“是这样的，英式英语里面，严格的从语法上说是用Can的，而美式英语在这个语境下基本是通用的，大概用May的人还会更多一些。你明白了？”江之寒哦了一声，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里倒是更敬重了几分，果然是有真才实学的。车文韵看了眼江之寒：“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江之寒说：“江之寒。”车文韵问：“你还有什么问题？”江之寒说：“完型填空第九题，为什么我觉得四个答案都不太对？”车文韵甚至没有看考卷，带着几分欣赏的神色说：“那道题，确实四个选项都不是最好的答案，最好的答案应该是……”，转身写在了黑板上。下课铃响起来，车文韵微微一笑，说：“好了，下课了，很高兴认识大家。Nicetomeetyou.我希望以后我们能更好的合作。Seeyoutomorrow.”深深看了江之寒一眼，收拾后教案，往外走。江之寒看着她米色外套下腰臀摇拽的姿态，忽然觉得有些眼熟，皱了皱眉，坐在座位上发起呆来。林晓走过来，轻轻拍了他头一下，“人都走了，还在发呆！”江之寒啊了一声，抬头看她，“好像有些眼熟的样子，真是奇怪了。”自从有了亲密的身体接触，而且是把自己的第一次奉献给眼前这位姐姐以后，江之寒就和她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说话向来很随意。林晓似笑非笑的说：“第一节课，就忙着出风头，给美女老师留下深刻的印象哦！”江之寒否认道：“才不是那么回事，我是认真的在请教学术问题，你没看出来吗？”林晓撇撇嘴，“得，我不懂什么叫经济周期循环什么的，反正啊，你就是在想引起注意。”江之寒笑了笑，懒得理她。林晓歪头看了他半晌，看得江之寒心里发毛，扬眉问道：“到底怎么了？”林晓轻笑起来，“真的不认得她啦？”江之寒疑惑的看着她。林晓低下头，“好无辜的样子哦，好了，姐姐相信你了。那天晚上，不记得了？”江之寒问：“哪天晚上？”林晓揶揄的耳语道：“这么快就把自己的第一夜忘了？”吃吃的笑了两声。江之寒心跳了一下，那个腰肢扭动的背影，那个被辱骂的女子，一幕幕重新浮现在眼前。江之寒不肯定的问：“你确定是她？”林晓说：“我可没有烂醉如泥。那晚，她没注意到我，可我在旁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停了一下，说：“而且呀，我看她是认出你来了，看你的眼光颇有些不同。”江之寒眯着眼，想要把两个影像重叠起来，但那晚的红唇和今日的文质彬彬的眼镜混在一起，总有些不调和的感觉。自从山间遇险以后，江之寒算是正式结识了崔玲和她母亲，副市长的夫人。相对来说，江之寒对崔玲的母亲，姓肖，兴趣更浓厚一些。身为堂堂副市长的夫人，也算是除了顾望山的母亲以外，江之寒认识最大的官太太。但四十来岁的年龄，肖阿姨不仅面相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性格上也是很潇洒率真的那种，喜欢远足，喜欢旅游，喜欢运动。江之寒去崔玲家吃过一次饭，并没有碰到崔副市长。在席间，又讲起体育比赛或是风景名胜这样的话题，江之寒惊讶的发现，他和肖阿姨的品位还颇为接近。崔玲就开玩笑说，你和我妈都快成忘年交了。元旦刚过，江之寒倒是又接到了一次去他家吃饭的邀请。江之寒想了想，精心准备了两件礼物，这天下午便如约去了市府大院。进了门，仍然只有母女俩在家。江之寒放下东西，换上鞋，看见肖阿姨还在做饭，便打了招呼，问：“要不要帮忙？”肖阿姨笑问：“你还会做饭？”江之寒很不谦虚的说：“还行，勉强能吃。”崔玲在旁边怂恿道：“我不信，妈，让他做一个试试，别尽说大话。”肖阿姨笑道：“乱说，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江之寒是绝不介意套套近乎的，仔细洗了手，走进厨房，说：“肖阿姨，要不我来给你打个下手，切切姜葱蒜什么的，我还是能胜任的。”肖阿姨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啊，这个要切肉丝，成不成？”江之寒说：“没问题。”把猪肉拿过来。江之寒本来刀工就凑合，自从练习功夫以来，手上的功力见涨，要论稳和准，是少有人比得上的。这一刀一刀切下去，出来的肉丝又细又匀。肖阿姨看了半分钟，回头对女儿说：“别不服气了，就这切肉的功夫，比我都强不少。”崔玲看着江之寒：“你很奇怪耶。”江之寒笑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崔玲嘟着嘴，“你……”一时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江之寒看了眼崔玲，才发现她今天没有戴眼镜，问：“改戴隐型了？”崔玲很紧张的问：“怎么样，眼睛戴眼镜久了，没有变形吧？”江之寒笑道：“倒是没有，不过你取了黑框眼镜，再不穿风衣，就不太像五四进步学生了，一身凛然正气都没了。”说的肖阿姨都摇头笑起来。做好了饭，端上桌子，肖阿姨说：“今天崔玲她爸要回来。”看了看表，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了。三人坐下来等崔副市长的大驾。江之寒拿出自己带的礼物，一份是给崔玲的，是英语复读机。一份是一个精致的蛋糕，是自家店风之裳出品的。崔玲到底是副市长的千金，拿过复读机，说声谢了，便放到沙发边上的茶几上，倒是对这个大蛋糕很感兴趣，“这家店就在我们学校外，超好吃，我去过一次，可是价格贵死了。这么大的蛋糕，得要多少钱？”江之寒也不谦虚，直接的说：“这是我们开的店，所以免费啦。”崔玲啊了一声，“你家开的店啊？真是够黑哦。”肖阿姨插话说：“你们开张这个广告做的很不错，我不怎么关心这些的，都知道了。”江之寒笑道：“这个，其实是我抄袭别人以前做过的创意，稍微改了一点，效果还真是不错。”肖阿姨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半大的男孩还真是能不停的给人惊喜。崔玲好奇的问：“真是你想出来的？”江之寒点头说：“严格的说，是我看到再照搬过来的。”崔玲好奇的问：“那你一边上学，一边在公司上班？”江之寒逗她说：“特别顾问，不用天天去上班的。”肖阿姨说：“之寒，你现在在四十中学习怎么样？”江之寒回答道：“还不错，慢慢适应了那里的环境了。”肖阿姨很爽快的说：“如果环境不好，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一声。”江之寒很诚恳的说：“谢谢您关心。现在看，还不错。反正高三主要就是练习和总结，提高熟练度。我也从七中拿他们的试卷过来做，拿他们的笔记过来看，应该区别不是太大。”正说着话，电话铃响了。肖阿姨拿起电话，说了两句，有些不开心的放下来，对崔玲说：“你爸临时有事，不回来了。我们吃吧。”新年的时候，江之寒想了想，第一次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了两个人，母亲和肖邯均。他们都说，没有极要紧的事，是不会给自己打的。所以，当手机铃声第一次响起来的时候，江之寒的心里一跳，思宜终于打电话来了？听到是母亲的声音，有点失望，但马上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连忙问：“怎么了？”历蓉蓉说：“书店被封了，他们还要带我回去问问题。”江之寒急道：“他们是谁？警察吗？”历蓉蓉说：“你也别急，没事的话，先过来一下。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详细说，到了再说吧。”江之寒急匆匆的跳上一辆出租车，掏出钱，说：“给你双倍的车费，师傅，麻烦开快点。”到了北山分店门口，刚一下车，小倩就看见了他，一脸着急的跑过来，拉着他的手，“你终于来了。”江之寒问：“我妈呢？”小倩说：“跟着政府的人回去问话去了。”江之寒问：“是公安？”小倩说：“是什么打黄扫非文化办公室。”江之寒皱皱眉，打黄扫非？我们从不卖黄书的呀。江之寒问：“知道这个鬼办公室在哪里？”小倩说：“嗯，我知道。肖虹姐也跟着去了。”江之寒问：“有人看店吗？”小倩说：“有的，好几个营业员呢。”江之寒说：“那好，你跟着我一起去。”看到出租还没有开，拉开车门，说：“再去下一个地方。”司机眉开眼笑的答应了。坐在车上，江之寒问：“到底怎么回事？”小倩说：“是这样的。因为鹏飞，肖虹，和我现在都有别的事做，所以又招了几个做销售的。其中有个男的叫杨维，上个星期好不容易做了个单子，他这两个月一直都是业绩最差的。那个买主说，要他帮忙进两套违禁书，其实就是金瓶梅和肉蒲团。杨维最先说，我们这里真没有这两套书卖。结果那边的人说，那两套书就算是给他的回扣，如果没有自己就不买了。杨维他一直业绩不好，所以一心想要拿到单子，就答应了，说自己去批发市场帮他进两套。说好今天上午交货，那买主来看到书，出去打了个电话，扫黄打非办公室的就来了，把北山这边的店面和仓库都封了，然后要见法人代表，后来历阿姨就来了。历阿姨来了以后，和他们吵起来，说这是杨维的个人行为，我们书店从来不进这类书籍的。结果，那边的人，你还说不进，这两本就是在你们仓库里搜出来的。再后来，他们要历阿姨和他们回去协助调查，就上车走了。”江之寒缓缓点点头，“所以，那个所谓的买主就是那个办公室的人？”小倩说：“他们说是热心举报的群众。”江之寒冷笑一声，“好热心的群众！”问小倩：“仓库里有什么别的书可能被抓住把柄的？”小倩说：“应该没有。不过有本传记，前段时间还可以卖的，上个星期突然成禁书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些存货。我印象中应该没有，那本书卖的很好，市区那面很早就脱销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去进货。”江之寒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林志贤拨了个电话，“师兄，是我呀，江之寒。”林志贤说：“喂，最近涨的很好啊，你嫂子天天都关心报纸，天天回去都给我念。”江之寒说：“师兄，我可警告你哦，没到手的钱还只是纸上的利润，着不得数的，除非你现在就愿意出来，拿这二成三成的利润。我们觉得还能涨，但是不保证哦。”林志贤说：“你呀，就是说话太谨慎。我交给你，就是对你放心。你嫂子说了，现在又有一笔钱了，如果什么时候你觉得是好机会可以跟进的，她把钱给你转过来。”江之寒说：“没问题。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急事。我们被人搞了，暂时不知道谁在搞鬼，我妈被叫去喝茶了。”林志贤惊讶的问：“怎么回事？”江之寒大概把情况讲了一遍。林志贤沉吟了一会儿，“嗯，这个打黄扫非办公室是市里面要搞下一阶段的深度整顿临时成立的，有政府机关，也有公检法的人。我先打电话问问，先把你妈领回去，别和他们争。这以后，什么罚款封店什么的，我们再找人慢慢去搞定。”江之寒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就算关几天店，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林志贤说：“那好，我挂了。你过会儿给我打回来。”江之寒说：“这是我的手机，你可以直接打回来。”林志贤说：“嗯，配手机了。好，先挂了。”见江之寒打完电话，小倩说：“我给小勇的妈妈打过电话了，她说如果解决不了的话，晚上再给她打过去。”江之寒想想说：“如果我们这边搞不定，再找她吧。好钢还是要用在刀刃上。”下了车，到处打听，好不容易找到区政府大楼一个刚刚挂牌的房间，上面写着“扫黄打非办公室”。江之寒敲了敲门，走进去，看见母亲坐在那里，正大声和对面的人在争辩，看见他，说：“你来了。”江之寒看见母亲旁边有个空椅子，也不客气，拉开坐下来，说：“先别说了，回去再说吧。”对面一个秃头中年男子好像听到很好笑的笑话，哈哈笑了两声，“这里是茶馆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江之寒冷笑了一声，“那么要怎样？”秃头男说：“交罚款。否则的话，贩黄售黄，可以考虑刑拘。”历蓉蓉怒道：“我说过多少次了，那两本书是杨维自己进的，和我们书店没有关系。”秃头男冷笑道：“笑话，他不是你雇的，不是替你赚钱的？”江之寒拍拍母亲的肩，他知道和这些人是说不清的。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江之寒拿出来，看了看秃头男，“在这里接个电话不违法吧？”对着林志贤说：“说要先交钱，否则刑拘呢。”秃头男插话说：“交了罚款，也是可能刑拘的。你搞清楚些！”林志贤在电话那头说：“你不要冲动，有些小鬼很难缠的。我的人已经过来了，是土溪派出所的所长，姓熊。我给他讲了，是我姑姑的事情。你先把你妈领回去，剩下的事回去再说。”江之寒问：“那罚款？”林志贤说：“屁个罚款！你等熊所长过来，那边要不给面子，他会打电话给我的。”江之寒放下手机，秃头男冷笑道：“找谁说情也没用！我们有法必依，执法必严。”江之寒摇摇头，不禁笑起来。办公室里的人看见江之寒似乎有些有恃无恐的样子，互相看了看，眼里有些疑惑。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身材魁梧的熊所长走了进来，和历蓉蓉还有江之寒简短的握了个手，又和屋里几个熟人笑着打了招呼，说：“可能有些误会吧。”秃头男好像不认识熊所长，一副不买账的样子，说：“我们也是依法办事，有什么事可以上楼找希主任说。不交罚款，我们是无权放人的。”熊所长沉了沉脸，“罚款是多少啊？”一个中年妇女说：“两千。”秃头男打断她说，“这个规模的店，是五千。”熊所长呵呵笑两声，朝江之寒点点头，“我上楼去一下。”过了足有半小时，江之寒已经坐的眉头皱成一堆了，熊所长走回来，拉了张椅子，坐在江之寒旁边小声说：“好说歹说，要先交两千……哎，虽然他们有我们公检法的人，但这个事好像是文化局领头的，好像是像分管教育文化的副市长直接负责。要不我给林主任打个电话？他现在在政府里人脉比较广。”江之寒看了看，房间里几个认识熊所长的人都悄悄溜走了，免得尴尬，还剩下两位，当然包括秃头男，看起来像软硬不吃的样子。江之寒想了想，他倒不怎么在乎两千块钱，本来不爽的是被人耍了。对江之寒来说，最要紧的倒是什么时候能把封的点重新开张，不要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甚至被人推波助澜成为扫黄的典型，上上报纸的头版什么的。江之寒转念一想，林师兄和熊所长出面，对方却咬定不给面子，自己固然吃点亏，这两位脸面更是挂不住。不如交了钱，吃了这个眼前亏，让他们把这个帐记下，慢慢的来算。想到这里，江之寒一脸感激的说：“麻烦您走一趟，交钱好了，我们倒不差这点钱。”熊所长拍了拍他的肩，笑呵呵的对秃头男说：“钱……我们交了，呵呵。”走出门来，熊所长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执意让江之寒母子和小倩上了自己的警车，让司机送他们一程。在这一块儿地界，熊所长虽然不是了不得的大官，但混了二十来年，从上到下人人都给个面子。公检法系统现在正当红，据说是严书记亲信的林主任难得找到自己办事，居然铩羽而归，心里别提多窝火了。熊所长有个外号叫笑面熊，阴人的事他可是毫不含糊。这一年来，江之寒和林志贤的合作很有默契。赚钱的事，只要有可能，江之寒总是捎上一把，因缘巧合，林志贤事业起飞的两个契机江之寒都从中出了力，但他从来没有居功自傲。反过来，只要是托付给林师兄处理的事，他也从来没有啰嗦过，在人情世故来往打点上也经常指点江之寒。说到和相关部门打交道，江之寒深知自己道行还远远不够，很多时候都是依仗于他。回了家，历蓉蓉一直坐立难安，又忿忿不平，江之寒虽然觉得窝火，但还是温言劝慰母亲，让她静等消息，反正着急也是没有用的。这一等，就是三天。到了后来，江之寒自己都坐不住了。第二天的下午，又有相关部门的相关人员突击检查了三味市区和另外两个分店，这一次他们倒是什么把柄都没有抓到。老实说，要论经营合法性，私营书店里大概没有比三味更规矩的。不进盗版书，基本不打擦边球这个路子，是江之寒一开始选定的。靠着在老顾客那里的信誉，广告打出来的名声，以及大客户的进货量，书店才能一直坚持这个路子。换了别家的小书店，走这样的路子是很难走通的。第三天的晚上，江之寒接到林志贤的电话，约他出去喝茶。到了茶馆，进了包间，林志贤一身便装坐在那里。待江之寒坐下来，林志贤笑道：“等急了吧？”江之寒挠挠头，说：“倒是有点，不过比我妈沉得住气多了。”林志贤呵呵笑了笑，说：“这个事情，我大概找人查了查，基本有个七八分了解了。说起来，简单也简单，复杂呢也有几分复杂。新华书店北山分店今年改革了，从九月份开始搞一年试点的承包经营，只要上缴固定的利润，剩下的承包者可以提成。这个拿到承包权的人呢，姓文，是有一点门路的。你们北山分店据说这一年抢了人家很多生意，特别是一些常往来的大客户。我听说，在这后面，是有某个老爷子发了话的。这个姓文的家伙，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完全搞清楚里面的门道，上台以后，一心想要搞搞你们，咬上一口。正好，这个希主任是他一个叔伯刚提起来的，再加上人家新机构也需要搞点钱，基本上就是一拍即合的事情。”教诲林志贤喝口茶，说：“这个事情呢，难办在这个希主任。他是个老板凳，年龄一大把，从来没有当过权。好不容易提起来，也是发挥夕阳红，往上是没指望的。但这样的人，往往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除了提拔他的人，谁的帐都可以不卖。连老熊这样的人去了，居然都会开口说不，把老熊给气的。现在呢，其它的好办，两千块钱我看你也不在乎，大概就是觉得很憋气。”看见江之寒点点头，林志贤说：“之寒，我给你讲。在这个社会上做事呢，受刁难是正常的，吃点小亏也是正常的。你我又不是生在某些家庭，可以一生下来就耀武扬威，对吧？在希主任或者姓文的这样的小人物身上，你一定要找回面子，也不是不可以，但折腾起来，付出的太多其实不合算。很多时候，要了里子，比要了面子来的经济实惠。”林志贤继续教导江之寒：“就事论事，他们能做的极限就是借口查到两本黄书，罚你点款，让你们停店整顿一段时间。但明里暗里大家心头雪亮，这妈的就是故意搞事儿。如果你完全没人也就罢了，只要有人，他不能做的太过火，对不对？但这个鬼办公室有全权处理行政处罚这样的事情，他要是死鸭子嘴硬，一定要你整改一段时间，除非找到直接领导去施压，你拿他也没什么办法。”江之寒说：“罚款也还罢了，关店太久影响可能不太好，说不定还会被人拿来做文章。”林志贤摆摆手，说：“这个我当然清楚，不过你的眼光也放的远一点。姓文的这样的对手，不值一提。他动手之前，连你们后面站着的是谁都没搞清楚，就莽莽撞撞的冲上来，虽然在相关部门有些关系，也是成不了事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书店越做越大，不再是一般的私营小书店，而是直接和新华书店对抗的大家伙。再怎么说，新华书店也是国营的，到处都有些牵扯和关系，各个部门扶持一把是很正常的事。把眼光放长远一点，这才是你需要忧心的问题。”江之寒点点头，表示受教了。林志贤又说：“回到眼前这个事情，我讲讲我可以帮你点什么。首先呢，我会把这个信息传达出去，三味不是任人欺负的，做事之前要好好掂量一下。如果对方不是二傻子，应该会规矩一些。然后呢，老熊说了，他咽不下这口气，这几天他找了找人，消防支队的吴政委说，北山新华书店的防火措施长期不合格，他们明天就下去查，好好开个大罚单，再给树个典型。如果对方不听话，这样的机会还很多的，他让我们吐五千，我就从他那里抠一万出来，就这么简单。”林志贤说：“至于什么时候取消封店的事，我直接帮不上什么忙，你得自己想想法子。”江之寒说：“小倩认识那家的老爷子在北山好像很有些能量，要不找他帮帮忙？”林志贤说：“那也好，不过这个事情我是听你说过的，这个关系呢，可以用，还是稍微远了点。我给你个建议……”江之寒说：“是什么？”林志贤说：“你不是认识崔副市长家吗？找他去帮帮忙。”江之寒啊了一声，说：“你不是说这件事不算大吗？找他帮忙……”林志贤说：“是不是觉得杀鸡用牛刀？”江之寒笑了笑，说：“而且，我只是和他女儿和老婆比较熟。”林志贤说：“这个事呢，我得给你说道说道。人情往来，是怎么一个意思呢？就像你过生我送个红包，我升职你还一个，一来一往，大家慢慢熟起来。同样的，你找我帮个忙，我才有机会下次还你一个人情，对不对？你一定想，副市长能求我帮什么忙？那倒不一定。这件事找崔市长有几个好处，你想过没有？”江之寒说：“他正好是分管文化教育的。”林志贤说：“对了，这是一个。另外呢，我听说崔市长这个人还是个很正直的干部，你这个事情明显是被人构陷嘛，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一般老百姓是找不到地方喊冤，你既然有这个途径，当然要去找找青天大老爷，他应该会很乐意的。虽然是件小事，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但他是直接分管领导，随便带个话，比谁都强。从长远的角度，我刚才给你提过，迟早你会面对更多的新华书店这边的反击，明的暗的，阳的阴的，如果有崔市长站在你这边，至少可以保你在中州这块地盘平安无事。按你教我的名词，这绝对是长期投资啊。”江之寒说：“师兄，受教了。”林志贤说：“如果他伸手帮了你这个忙，你当然要有所回报。你不是给我说过，股市开市以前，你其实给了他们一份评估报告，建议他们进去，结果崔市长没同意，后来说起多多少少还有些后悔吗？”江之寒点头。林志贤说：“现在虽然谈论股市的人不多，但上面的人还是有些知道的。前不久，我老婆和政法委的书记老婆打麻将，说起这个事，大家都说她好眼光。我让她又去提了提，几个领导的老婆拿了不小的一笔钱出来，我刚刚到手，明天就转给你，你帮我投一下。”江之寒说：“我压力很大呀。”林志贤深深看他一眼，“我们兄弟，不说空话。我给你交个底，要是你做的好，那是最好。即使亏了，我至少也得返还一两成的收益给他们。你不是说，再烂的市场总是有涨的股票吗？就当是投在那里面的好了。”江之寒倒是没想到这一招，心里不禁感叹了一回，说：“所以，崔市长如果同意拿钱出来投资……”林志贤笑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被封的店终于也解禁了，最后交两千块的罚款算是暂时了结了这件事。为此，江之寒算是欠了崔玲家一个人情，但正如林师兄教导的一样，有时候欠个人情反而是好事，可以有机会更多的往来，加深一下感情。这几天的事，真的印证了他的推断。考试结束后三天，江之寒回学校看成绩。一到教室，班主任王老师就热情的招呼他过去，高兴的说：“不错不错，比期中进步了很多，这一次……考了全年级第一！”江之寒松了口气，这一次大概可以和家里交差了吧。他谦虚的说：“这都要多谢您的指导和照顾啊，才来这一学期，能够很快的适应新环境，全靠王老师的帮助。”对于这个成绩好又经常缺课，据说背景很深又时常被教务主任和校长点名关心的学生，王老师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尊敬或者敬畏。但这样的学生放在自己的班上，只要不闹事，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前两个星期，江之寒送给她两张金卡和一张兑换券，金卡是三味书店和风之裳糕点店的，需签名使用，可以打八折，而兑换券是一张两百圆可当现金在风之裳使用的。风之裳的大名王老师耳闻已久，周末的时候带着小女儿去了一趟，对于价格她有些乍舌，但买回来的糕点女儿却是赞不绝口。王老师有些头疼，兑换券花完了以后，她可是很舍不得到那里去买东西，不是工薪阶层消费的地方。王老师笑着说：“宁校长，王主任这些领导，还有我，对你的要求可不止考个年级第一。要把眼光放到四十中以外，争取为学校争光。”江之寒心想，我可不愿担这么重的担子，笑了笑，没有说话。和王老师闲聊了几句，江之寒和她告别，在教室里溜达了一圈，和几个相熟的人打了招呼，就准备回家。楚婉叫住他，“晓晓好像找你有事。”江之寒坐下来，问她：“怎么样，考的还好？”楚婉笑道：“不能和你比，大概七八名左右吧。”江之寒有几分惊讶的说：“不错嘛。”高三一班在年级里相对是最强的，一班的六七名还是有几分希望考上专科大学的。楚婉笑道：“怎么，认定我是差生么？”江之寒说：“哪有？林晓呢？”楚婉说：“她也还行吧，比我差一点点而已。”江之寒扬了扬眉，很是惊讶，“哦？她……不是说她留过级吗？”楚婉说：“晓晓很聪明的，留级是因为别的原因啦。”有人在身后接话说：“干嘛？瞧不起我们留级的人啊？”江之寒回头，林晓一身红衣，头发长了不少，编了一根小辫子，站在那里，有些尴尬的笑道：“找我什么事？”林晓说：“我还要去买车票呢，边走边说吧。”三个人走出教室，林晓走在中间，她说：“我寒假要出一趟远门，来和你说再见的。”江之寒说：“你什么打算，难道要开始找工作了吗？你成绩不错啊，为什么不试试高考，说不定能考上专科。”林晓笑了笑，“上了又如何？你来供我上学吗？”见江之寒不说话，又说：“小婉是要争取考大学的，你好好帮帮她，我看她很有希望。”顿了顿，说：“其实……是来找你借钱的。先说好啊，工作了以后才能慢慢还。”江之寒问：“要多少？”林晓说：“三千。”江之寒爽快的说：“没问题，我等会儿去银行取，下午给你吧。”林晓朝楚婉挤挤眼睛，“看到没？有钱人哦，三千块连眼都不眨一下。”江之寒没好气的看她一眼，“你准备去哪里？”林晓看着远方，说：“南边，深圳附近那一块儿。”走到校门口的分岔口，江之寒想了想，说：“注意安全哦。嗯，我给你一个我的手机号，有什么事情打电话联系。”林晓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出左手。江之寒疑惑的看着她。林晓说：“笨，写在这里啦。”江之寒拿出圆珠笔，在她手背上写下手机号，挥手说再见，转身走了。楚婉待他走远了，转过头来看林晓：“通过你的测试了？”林晓眼神有些迷茫，她愣了半晌，才喃喃的说：“是一个自命多情的家伙。”楚婉轻笑道：“那你还不赶紧行动，把他抓紧了？”林晓叹口气，“我们不能把目标订的太高了，如果只是借三千块钱，作个朋友的话，这就是他的态度。如果要走的更近，这家伙……翻起脸来，比女人还快。你又不是没见过！”楚婉看着她，问：“我倒觉得跳楼那件事后，你们俩很默契，而且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林晓挽着她的手，往前走，“能有什么秘密？你就别瞎猜了，不过是有了个共同的敌人，合作了一次而已。”她搂了楼好朋友的腰，说：“这个家伙，无论是读书，还是干别的，都是绝顶聪明的。你要是真想为考大学奋斗一把，就多请教请教他吧。相信我，不会有错的。”江之寒回到住处，意外的接到顾望山的电话。顾望山说：“老地方，缺个人喝酒，快过来！”语气与平时颇有不同。江之寒笑骂道：“你又不是我老情人，我怎么知道老地方是什么地方？”顾望山说：“就是上次温凝萃过生日喝酒的地方啦。”砰的挂断了电话。江之寒推开门，看见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酒瓶，真是形形色色，无一或缺。江之寒笑道；“你这是开酒业博览会，还是怎的？”顾望山喝了一杯，看起来已经有几分醉意，说道：“少废话，坐下来喝两杯。”江之寒和顾望山基本都是属于那种喝酒不上脸，永远不脸红的，所以喝醉了说倒就倒，从来没有征兆的。江之寒看了看他，除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判断不出来他到底已喝了多少。江之寒玩笑道：“有啥烦心事儿，说出来，大哥我替你摆平。”顾望山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你……给我摆平？！”江之寒认识顾望山已久，倒也不生气，陪他喝了一杯，“怎么？顾大少是全能的？我一件事也帮不上？”顾望山看着酒杯，发了会儿愣，忽然说：“江之寒，我不如你！”江之寒愣了愣，笑着说：“他妈的，今天你是发什么神经了。”顾望山喝了一杯酒，说：“我其实不愿意承认的，不过事实就是，我不如你啊，我不如你。”江之寒看着他，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顾望山说：“你现在倒腾的这些事，说大不算特别大，但已经很了不起了。你靠谁呀？基本是靠你自己。我……顾望山，自认不比你笨，不比你见识少，但除去顾司令公子的头衔，其实……”，手随便一指，“我并不比我瞧不起的那些庸庸碌碌的家伙强多少。”江之寒平静的说：“其实谁都不比谁强多少。”顾望山说：“这是典型的你，说的虚伪的屁话。对了……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这么讨厌许菁吗？想不想知道原因？”江之寒连连摆手，“拜托，不要告诉我。妈的，说不定明天酒醒了，就想杀我灭口来着。”顾望山呵呵笑了两声，“你觉得她漂亮吗？”江之寒说：“还行。”顾望山问：“有风情吗？”江之寒老实的说：“不得不说，这一点她很强。”顾望山说：“所以呀，我老头子被迷住了嘛。”江之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顾大少啊，虽然我也很好奇高官的私生活，但顾司令的隐私，我真的不想知道这么详细啊！顾望山又来一句自问自答的，“你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吗？”江之寒很配合的说：“不知道。”顾望山说：“军分区文工团的台柱子哦。你知道她最拿手的是什么吗？”江之寒说：“不知道。”顾望山说：“是剑舞。传说中的剑舞，了不起哦，据说那个节目是她自己编导的，是个才女呀，难怪我家老头子看了几次就欲罢不能了。”江之寒很老实的请求道：“我可不可以不要知道这么详细。”顾望山蛮横的说：“不可以，老子一个人憋久了，快要便秘了。”江之寒叹口气，“那你继续。”顾望山吟道：“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很是神往的看着天花板，“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应该是英姿飒爽，妩媚动人罢。”江之寒很难将那个很办公室女郎的经理和神州女儿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剑舞形象重合在一起，跟着顾望山神往了一回。顾望山回忆道：“大概是两年多以前吧，那时候我还在初三，比现在应该要纨绔十倍。有一次出去喝酒，老头子最得力的一个团长的老大，比我年纪大些，喝多了，悄悄和我说，你家老头子眼光好，看上那个女子真是风情万种。”顾望山说：“我当时听了，着意多灌了他两杯，把名字套了出来，是他家老头子和他妈说私房话的时候被他偷听的，后来他还悄悄跑去看了次许菁的表演，回来赞叹不已，说那才是绝顶的女人啊。”顾望山说：“那时候，我妈还没有查出来癌症，但身体已经不好有些时候了。我听了这事，心里极为不爽，但心里畏惧老头子，也没做什么。后来有一天，妈妈身体不好，又和老头子吵了架，在卧室里一个人流泪。我忍不住了，心里想，一定是妈的狐狸精在惹事，所以决心要报复她一下。我那时虽然年纪还不大，但因为是独生子，来巴结的人还是不少的。有一个机要秘书，是老头子比较看好的，年纪很轻。我找到他，说要羞辱一下许菁，要他帮帮忙。这家伙也不知道个中奥妙，以为只是这个文艺兵不知怎么惹到我了，还和我说，那个女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平时大家都不喜她。”顾望山继续说：“我心想，司令的情人，不鸟你们这些家伙，不是很正常么？长话短说，总之我们一起设了个局，想办法把她好好的当着很多人的面羞辱了一次。许菁那时候看着我，只是哭泣，她肯定是知道我是谁的。过了不久，她就转业了。天真的我啊，当时还以为我胜利了。”江之寒陪顾望山又喝了一杯。顾望山说：“回去以后，我被关了一个星期禁闭，说是我到处胡闹。我也没有跟我妈讲，至今我也不清楚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过了大概半年吧，那个机要秘书被发配到汽车团，去了青海，据说现在还在那里服役。然后呢，司令员确实神通广大，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最先透露出情报的那个小子，连他老爸也受牵连，本来大家都看好升一级的，莫名其妙水掉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呀。所以……我虽然从来没有真正的证据，终于知道这是真的了。老头子难道会为了一个没有关系的文艺兵受了委屈，就下狠手贬了两个得力的手下，尤其是黄团长，是跟着他一步一步上来的，舍得下手啊，什么叫冲冠一怒为红颜。”江之寒终于明白为什么顾望山对许经理瞧不顺眼了，但心里倒是有些佩服许小姐面对情人的儿子，还是知情的儿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温柔模样。江之寒有些惊惧的想，这个女人实在是有些厉害。顾望山说：“后来的事，你也看到了，老头子把她放到顺发贸易来，让她帮着管自己的钱袋子，这是何等的信任。再后来，你和顺发开始合作国库券和股票的事情，你让我有机会来实习一下，我为此犹豫了很久。”江之寒抱歉道：“这个，你要谅解我确实不知情。”顾望山冷笑道：“知情了又如何？难道和老头子说，不和他合作了。你舍得不赚钱？”江之寒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却能体会他的心情，老实说：“钱还是要赚的。”顾望山笑起来，“你这家伙，还算老实。那时候，我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去和老头子说了。老头子很高兴，立马就把我派过去了。他一定是想，终于我认识到了顾望山之所以是顾望山，还得靠他的威势。即使知道些什么又如何？最终还是要低头的。所以呀，老头子有些喜欢你，这也是一个原因。部分因为你的推动，我跑去向他投诚了。”江之寒郁闷的喝了杯酒，说：“我还不信，自古以来，有几个人心里真把小三的地位放在儿子之上的？”顾望山说：“那倒不至于。不过她也可以生儿子嘛，对不对？再说了，这个女人现在别的都抓不到，就抓到了钱，所以这上面会分外的抠门一些。”江之寒点点头。顾望山说：“上次国库券分成的事，你已经上了她的黑名单了。”江之寒说：“Kao，我可是她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她说要三成利，我屁都没放一个，还要怎样？”顾望山说：“可是，温凝萃她妈可是给我妈提过一下这个事，时机很巧妙，老头子也知道了。我呢，也去火上加了点油，那才有了后来的事，老头子发话了，一分钱分红都不收，一边出主意，一边出人手，各拿各的钱，最是公平不过。”江之寒知道这个结果，却是不知道这中间有这么多曲折故事。顾望山说：“那件事后，老头子找我严肃认真的谈了一次话。他说，女人家，还是头发长见识短，看不长远，只着眼在眼前那几分钱，做不了大事，所以我长大了，如果不愿意从政从军，商业方面的事还是要来打理。”江之寒说：“这才是常理嘛。”顾望山道：“股票这个事，最先老头子是主张把两边的钱合在一起，共同操作的。也是许菁出的主意，说要分开处理，你毕竟是小孩子，这个钱又这么多，所以她专门去找了两个什么专家来做决策，老头子也就答应她了。”江之寒说：“说起来，这件事我可能还要感谢她。你父亲如果真的把所有钱都压过来，我的压力太大了。”顾望山举起杯子，“干一杯吧，该听的不该听的你都听了。”江之寒苦笑一声，“我今天一定喝醉还不行么？醒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顾望山说：“我们要从顺发分出去了，顺发原先是老头子和他一个老战友合起来找的一个渠道，现在老头子决定单干，分割出来成立一个新的公司，许菁来当老总。我呢，决定也要进去实习一下，总有一天……我要把公司的管理权先拿过来，再慢慢的……和她算帐。”江之寒举举酒杯，“祝你成功。”顾望山说：“相信我吧，她会是我们共同的对手。”江之寒也不反驳他，说：“那……就祝我们成功。”顾望山喝了杯酒，摇摇头，趴在桌子上，有些不行了的样子。过了好一阵，他口齿不清的说：“我妈妈身体最近又差了，我……好担心她癌症会复发呀……我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家伙的……”沉沉的睡了过去。江之寒叹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豪门的情仇自己终于也听到一回身边的版本了。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温凝萃家打了个电话；“喂，这里有头猪喝醉了，你是不是过来照看一下？”江之寒反思自己到目前的成功，主要来自三个方面。一个是机会抓的准，说的利害一点，就是战略方向把握的好。不可否认的是，这一点基本上是江之寒的贡献。江之寒也认为这是自己的强项，应该继续做更深入的工作。这三个月来，江之寒其它商业理论方面的学习抓的不算紧，心里想着如果读这个专业，可以进了大学再好好补课。但在公司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和可能进入的新领域方面，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思考和调查。对于江之寒，现在有两个烦恼。他已经看好了不少的方向，觉得每个都可以大展一番拳脚，选择太多有时候也是个幸福的烦恼。而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他没有多余的资金，即使有了想法暂时也只能是空中楼阁，纸上谈兵。在这个阶段，连锁书店和学校食堂都能每个月稳定的产生利润，贡献净的现金流。这一部分钱，江之寒基本上都重新投资到正在筹备阶段的高档酒楼上，这个项目是很吞钱的。封店事件以后，江之寒和母亲商量，今年暂不考虑再增开分店，实际上第三个和第四个分店的盈利率现在远远比不上市区和北山区的分店。江之寒也在反思是不是扩张的稍微太快了一点。在连锁书店这个分部，江之寒提出的策略就是巩固现有的基础，优化供应链的管理，降低营运成本，和进一步加强和中大客户的关系。根据这个指导思想，江之寒重新调整了连锁书店的管理层，除了历蓉蓉仍然统领所有事物以外，他指定肖虹为销售经理，冷倩作营业部的经理，沈鹏飞为采购部的经理，并任命了四个分店的店长。销售经理这个职务，江之寒本来是属意小倩的。找她谈了一次话，小倩坚持说，虽然其他人现在拿到的单子加起来可能还不如她的多，那毕竟有些运气的成分在里面。说起销售技巧，肖虹还是强于她的，更不用说管理方面的才能。江之寒认真和她谈了两个小时，回去又斟酌了很久，最终决定尊重她的意见。相比书店这边的重新洗牌，饮食分公司，现在在文翰公司的名下，注册法人是用的江永文，江之寒的父亲的名字。这一块，江之寒全部交给程宜兰和肖邯均来打理，相信他们的日常营运管理的能力和经验远胜于自己，他定时会去开会和了解情况。按照江之寒开玩笑的说法，他就像是家族企业想要培养的第二代接班人，提前到他们这里来实习和学习经验的。经过激烈的辩论以后，管理层决定先推出粤菜酒楼。因为粤菜的很多食材需要在外地采买，还需要空运，到了以后的保存也有很多特殊之处，所以各个方面需要的投资相当的大。在这个项目上，江之寒最后决定踩踩刹车，把开张的日子往后推了一些，等着资金更充裕的时候再正式开张。江之寒手里大多数的钱，包括银行的借贷，都投入在股市里面。而股市还在欣欣向荣的上涨，他没有任何理由现在把钱抽出来。在他的判断中，股市初始的牛市以后，可能制造一定的泡沫，或者进入不确定的盘整阶段。在那个时候抽出一部份甚至全部的钱出来，投入到现在的项目上，恐怕会是更好的时机。高档酒楼虽然还在准备中，江之寒已经发现这是一个很吞钱的项目，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如果真想要建一条街，还必须招商进来。这一方面，程宜兰一直在利用她的关系到处跑，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具体的结果。除了战略方向找的好，江之寒总结另外两条成功的因素，一个是营运的效率比较高，一个是各方面的关系摆的比较平。说到营运效率，这多半要归功于下面负责日常事务的人，譬如历蓉蓉和肖邯均。但江之寒意识到，公司规模小的时候，可以进行一对一或者一对几个的具体管理。当公司扩张到一定规模，这一套东西就不行了，从量变到质变，整个管理结构可能需要大的调整，而专业的管理人员会是更迫切的一个需要。江之寒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但目前还没到那个阶段，所以这个事情应该可以缓上一缓。这最后一个因素，也就是建立一个宽广的关系网，来支持公司的运作，从销售到应付突发事件到和政府机关处好关系。江之寒从一开始，多多少少从直觉，书本，以及其他人的传授中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有意识无意识的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工作。但越往前行，他越感觉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件事情，就像荆教授经常提到的中国国情。中国最大的国情就是做事要靠关系，否则不管你有再天才的主意，再完美的产品，也注定要栽在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上，譬如这次的封店事件。有了这样一个正确的认识，江之寒决心更加主动，更加积极的来构建这个关系网，为我所用。一个关系网的建立，不能靠一时一地的努力，还需要长期的重复的去维护去经营。而在纯粹的利益合作关系以外，一定的私人关系一定是有利无害的，就如同当时江之寒对小倩说的那样。郭阿姨是江之寒在银行这面目前唯一的重要奥援，所以他精心的维护着和她的关系，尽力给她一些回报，让她感觉彼此的连接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但说江之寒接近罗心佩，完全是为讨好郭阿姨的缘故，确实是冤枉了他。正如江之寒以前对石琳说的一样，作为独生子女的他，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姐姐，然后就是一个妹妹。如果说温柔可亲的石琳是他心目中完美的姐姐，那么卡通漂亮的罗心佩就是他心中一个完美的妹妹：漂亮，乖巧，调皮但其实不乏懂事，任性但不招人厌烦，天真活泼，总是能给你带来活力和欢笑。因为这个原因，江之寒喜欢宠溺这个小丫头，有时候跑跑腿去帮他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有时候配合她撒谎把她带出去四处神游闲逛一圈，有时候陪她做一些超级幼稚无聊的游戏。久而久之，小丫头就有些腻上他了，一周至少会打两三个电话，而且有时候电话长得历蓉蓉会很疑惑的来问是哪家的姑娘，是新交的女朋友？江之寒敲开门，罗心佩嘟着嘴，一言不发，就转身上楼去了。江之寒换好鞋，跟着她上楼，却发现被锁在罗心佩的房间外面。他敲了敲门，没有反应。江之寒说：“小姑奶奶，谁又惹到你了？”罗心佩沉默的抗议着。江之寒不耐烦的说：“要造反了你？快开门。”威胁无效。江之寒引诱她说：“上次那个海报我帮你买到了，你不要，我可走了。”罗心佩说：“走好不送。”引诱无效。江之寒噔噔噔下了楼，自己去冰箱里拿了杯橙汁儿，打开电视，找了个体育台，看起足球来。过了大概二三十分钟，江之寒听到鞋摩擦地的声音，这是罗心佩独有的走路坏习惯，喜欢把毛绒拖鞋使劲擦在地上发出噪音。江之寒不理她，自己又斟满了一杯橙汁，欣赏起比赛来。罗心佩蹑手蹑脚的走到江之寒身后，一把抓过杯子。江之寒作出大吃一惊的表情，罗心佩咯咯笑了两声，又沉下脸，说：“我家的橙汁，没有我准许不能喝。”江之寒瘪瘪嘴，“说吧，谁惹着你了？”罗心佩把纤细的手指在眼前划了一个圈，往前一指，直直的指着江之寒。江之寒眨眨眼，用手托着下巴，等她的下文。罗心佩说：“哼，这两个星期都去哪里了？”江之寒说：“复习呀，你不要期末考吗？”罗心佩说：“这个星期打电话没人接，历阿姨说，给你打手机。我哪有号码呀？”江之寒挠挠头，“忘了告诉你了，拿纸过来，我写给你。”罗心佩哼了一声，“才不稀罕。”江之寒笑笑说：“老实和你说吧，这个号码呢，本来只有一个人知道的。最近有些急事，才告诉了其他一些人。”罗心佩眼睛一亮，问：“是女朋友吧？”江之寒点点头，“替我保密哦。”小美女一个跳步，从对面的沙发跳到江之寒身边，半个身子依上来：“你妈不知道呀？”江之寒摇摇头，“把嘴巴管严点，听到没有？要是说出去的话，哼哼……”罗心佩嘻嘻笑了两声，“有把柄在我手里了。”江之寒偏头说：“要讲义气哦。”罗心佩把头放在他肩上，“叫姐姐出来一起逛街好不好？”江之寒说：“姐姐生我的气，离开中州了。”罗心佩长长的哦了一声，“我好喜欢这样的情节哦。”江之寒哭笑不得。罗心佩说：“那……有没有照片，我要看。”江之寒这才想起，自己并没有一张伍思宜的照片。即使以前和倪裳在一起大半年，自己也没有和她一起拍的照片，只有她送给自己的老照片。仔细想起来，过去这一年唯一的一张照片是倪裳过生时，十二个人照的一张合影。江之寒其实是个摄影爱好者，初中的时候，家里经济还不算好，妈妈就省下钱给他买了一部最便宜的海鸥照相机。江之寒摆弄那个相机，照了不少相片，倒是高二暑假以后，生活一下子繁忙起来，基本上没怎么摸过相机了。江之寒摇摇头，心里感叹了一下。一年转瞬过去，好多旧事旧景好像被风吹走了，没留下任何痕迹。罗心佩忽然想起什么，神神秘秘的说：“你今天恰好来了，我这里新来了个家庭老师，好漂亮哦！像影星一样！”江之寒说：“你又夸张了吧？”这时候，门铃响起来，罗心佩跳下沙发，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她来了，你看看就知道了。”一分钟的工夫，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跟在罗心佩的后面走进来，看见江之寒坐在沙发上，呆了呆，无意识的张了张嘴，伸出舌头舔了舔红唇，很自然的散发出成熟性感的气息。罗心佩介绍说：“这是我哥。”又说，“哥，这是车老师。”江之寒站起来，微笑道：“车老师好。”车文韵说：“你好，江之寒同学。”罗心佩叫道：“啊？！你们认识啊？”江之寒笑道：“车老师是你的老师，也是我的老师哦。”江之寒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罗心佩妈妈从香港带回来的财经杂志。半小时左右的工夫，听到脚步声，车文韵下了楼来，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迎着江之寒明亮的眼睛，车文韵似乎有些心虚，不由自主的解释了一句，“给她布置了习题，正做着。”江之寒问：“橙汁儿？”车文韵说好。江之寒到厨房拿了个杯子，倒了大半杯橙汁儿，递给她。车文韵说谢谢，接过来，很优雅的小口喝起来。江之寒拿起杂志，眼角余光却在打量对面的女人，她又换了发型，是一个现在很流行的小卷发，成熟之中不失知性的优雅。她的脸上似乎闪着光泽，有一种类似玉石的质感。轻轻吸吸鼻子，有淡淡的香味包围过来。和伍思宜在一起后，江之寒接受了不少化妆方面的科普知识。伍思宜说，西方女人喜欢用比较浓烈的香水，是因为体味较重，需要掩盖。东方的女子，如果真的知道怎么打扮自己，比较适合淡雅的香水。而高级的香水，只需喷一点点，就能留下淡而挥之不去的味道，慢慢的充溢在空间，把你包围起来。江之寒目光扫过，看见车文韵穿着一双平底鞋，身上是深色调的普通的办公室套装，脸上也没有明显化妆的痕迹。她低垂着眼睑，似乎在享受杯里的果汁。这时候如果有一个丹青高手，一定能捕捉到她文静而优雅的气质。江之寒在打量车文韵的时候，也在被她暗自观察着。对面的小男生嘴角带着一抹笑，仿佛洞察一切的样子。从酒吧，到教室，再到罗心佩的家，这还真是奇怪的缘分。车文韵不敢肯定江之寒是否还记得在酒吧外的初遇，那样被羞辱的情形，她是不愿落在一个学生的眼里的。或许他真是醉的太厉害，已经没有了记忆？如果不是那样，在课堂上这个学生平静从容，一切宛如初见的样子，岂不是太深沉太可怕？车文韵用碎碎的牙齿微微咬了咬下唇，试探着问：“你是罗心佩的……表哥？”江之寒放下杂志，说：“哦，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车文韵问：“看起来很熟哦。”江之寒笑道：“是世交。”车文韵说：“这样啊……你觉得她怎样才能提高她的英文，有什么建议给我吗？”江之寒没想到她一本正经的和自己讨论起罗心佩的学习来，愣了一愣，说：“她还是挺聪明的，记忆力也不错，就是不肯下功夫，大概部分是家庭条件比较好的缘故。我想……主要是缺乏些动力的问题吧。只要有动力，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车文韵问：“那你觉得怎么才能找到动力呢？”江之寒耸耸肩：“也许长大了，懂事点就好了。”车文韵微微点点头，忽然转了话题，“期末考了年级第一，是吧？”江之寒点点头。车文韵说：“你的英文很好。我看你写的文章，词汇量很大，经常阅读外文书籍？”江之寒点点头，说：“是的。”车文韵说：“这个水平，就是在以前你在的七中也是很高的了吧？”江之寒做出乖学生的模样，说：“谢谢老师的鼓励。”车文韵深深看他一眼，“学校很多老师都在议论，不知道你为什么从七中转到四十中来？”江之寒啊了一声，笑道：“老师们也这么八卦呀？”车文韵却是不放过他，这个男孩子在她眼里像谜一样的存在，身手敏捷，醉酒了还能轻易打倒几个人；气质成熟，混不像高三的学生；家庭似乎也很优越，成绩上等，却从一个重点中学最后一年转学到一个声名糟糕的高中。她问：“那……到底是为什么呢？”江之寒眯了眯眼睛，很锐利的回击说：“老师是学英文的，西方人最讲究一个东西叫Privacy，尊重别人的Privacy，难道不是一个好习惯？”车文韵寸步不让的说：“那是西方，我们是在中国。”江之寒饶有趣味的看看她，低下头想了想，“我其实也有一个疑问。”车文韵喝口饮料，等着他的下文。江之寒说：“老师你的教学水平，依我看，不比七中任何一个英文老师差，又这么……漂亮有气质，怎么就沦落到四十中这种地方来教书了呢？”车文韵身子前倾着，脸色沉了下去，“你……一向是这么和老师们说话的吗？”江之寒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是讲究公平的人。所以，如果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就要拿你的苦衷来交换。”车文韵忽然笑起来，站起身来说：“这样的学生，被赶出七中也不足为奇……”走了几步，没有回头的说：“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选择的路从罗心佩家回到四合院，江之寒忽然觉得寒假很难熬。手里虽然有些事情要处理，但突然有了大块大块的时间供自己挥霍，而自己已不像一年前或者半年前那样，像个海绵，一心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吸取最多的东西。江之寒坐在书桌前，咬着笔杆制定假期的时间安排。连写了几次，终于完成了，拿起来看看，又觉得有些无聊，便把它推到一边，拿出信纸，给伍思宜写起信来。思宜，新年过了，学期结束了，春节就要到了，你在哪里呢？期末考试考了第一来着，终于考了一次年级第一，虽然是烂校，不过谁说的来着，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最近我努力读书来着，非常非常的努力。坐在书房里，面着墙，枯坐一天的事常有发生。有时候坐的久了，从书本中抬起头来，刹那间会有很诡异的感觉，好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而又活在何时。其实我一点不厌恶读书，但对于用长期而重复的劳动，来提高一丁点精度和反应时间这个过程，不可否认的枯燥而又漫长。不过，也许人生中大多数事都是如此吧！惊喜的时候少，平淡的时候多；收获的时候少，耕耘的时候多。虽然现在赚了不少钱，我父亲始终认为不是长久之计，希望我一定要去上大学。我倒也不是排斥这件事，但转学以来他一直认为我做错了一件天大的事，而始终没有诚恳认错，所以一直没有什么好脸色来着。不管怎样，这个期末是我向他承诺，即使在四十中，也不会做的比在七中差，来作为继续呆在这里的条件。所以，还是要加油啊。说起生意，股市总的来说还在涨，有少量回调的日子，但趋势还是那样缓慢但持续的上涨。奇怪的是，过了前两个星期，兴奋的心情好像少了不少。你可能不知道，书店和食堂才开始经营的时候，我每天看看帐簿，都能开心好久。现在每天的进帐，虽然暂时还是纸面上的利润，不是那时候能够比的，心情却没有那么灿烂了。大概，那时候是穷疯了。或者说，那是我吃的第一个馒头，而现在吃的是第十个，虽然面粉更高级，体积又大，但从满足度来讲已经产生边际效应了。我们的甜品店，或者叫糕点屋开张了。才开始投入的广告费用和其它的费用都很高，暂时不指望它赚多少钱，要的是打出名声，同时试探一下高端食品消费市场的反应。国家在发展，有钱人也越来越多，这也是为我们投资更大的高级酒楼【虽然不是完全一样的生意种类】多多少少当个探路石。最近出了个小插曲，我们的书店被人封了。详情就不细述了，反正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好在现在已经基本解决，所以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个老贼一直惦记着你的滋味还真是不太好受。好了，工作汇报完了，接下来说说生活吧。最近的生活挺枯燥的，基本上是三点一线，除了学校和家【有两个家】，就是定时去和他们开个会。其它的时间，每周至少踢一场球，有时候多些，偶尔去打几个小时台球，上个月和顾望山打过两次篮球，陪明扬逛了两次书市，如此而已，乏善可言。我很久没有出去吃饭了，面对大江，一个人占一个桌子，那样的情形是多少有些尴尬而凄凉的，你一定可以想的出来吧！前些日子还在说这是一个暖冬，一转眼天气就冷了下来。前天晚上，我一个人睡在四合院，十点钟左右的时候雪花就飘了下来。外面风呼呼的吹，给人很凄凉的感觉，不知怎么就想起凤姐说那句，一夜北风紧。早上起床，雪花已经多半化成水，剩下不多的树叶基本都掉光了，满地的黄叶衬上光秃秃的树，很是凄凉的样子。我想，也许凄凉的不是那树，那院子，那景色，不过是我的心境。没有你的日子，景色很凄凉，生活很寂寞，冬天很冷。之寒江之寒在图书阅览室坐了整整一天，抬起头看墙上的钟，已经四点了，才觉得肚子咕咕的叫。他挎上包，走出来，拿出包里的面包，啃了两口，觉得很干，于是上楼去找姗姗讨一杯水喝。江之寒推开办公室虚掩着的门，看见姗姗一个人坐在窗边，捧着一本书静静的读，神色宁静而满足。江之寒走过去，她也没有发觉，沉浸在书中。江之寒瞟了眼书名，是泰戈尔的诗集，心里不由叹道，好雅致的一个下午。姗姗抬起头，高兴的说：“是你呀，好久没看见你了。”江之寒和她开玩笑，“我今晨坐在窗前，世界如一个路人似的，停留了一会，向我点点头又走过去了。”姗姗噗嗤一笑，“你背泰戈尔的诗，八成是拿去骗小姑娘的吧。”江之寒说：“来讨杯水喝。”姗姗起身去倒水，江之寒笑道：“现在这个应该不太管用了吧。如果我见到一个小姑娘就说，少女呀，你的纯朴，如湖水之碧，表现出你的真理之深邃。她指不定认为我是个疯子吧。”姗姗笑道：“你对泰戈尔是不是有偏见啊？”江之寒玩笑道：“没有没有，我是吃过他的亏就是。想当年，我对一个女生说：‘有一次，我们梦见大家都是不相识的。我们醒了，却知道我们原是相亲相爱的。’你猜她说什么？她说：‘继续去做梦吧，那才是真的。’”姗姗指了指江之寒，又捂着嘴笑了几声，连端在手里的杯子里的水都溅出来一些。她坐下来，把水递给江之寒，“一下午怪闷的，也不多来陪姐姐讲讲笑话。”江之寒就着水，狠吃了几口面包，说：“唉，忘了吃中饭了。”姗姗笑道：“你呀，一天也太忙了，放了假反而更忙，才多大呀你？”江之寒把最后一块面包咽下去，喝了口水，抹了抹嘴。姗姗递过来一张面巾纸，江之寒谢过了，擦了一下，说：“真的，姗姗姐，有时候好羡慕你的生活哟。平静淡泊，充满书香气的工作环境，闲暇时坐在窗前读读书，有一个相亲相爱的恋人。这样就很好，还需要去追太多的别的干什么呢？”姗姗温婉的笑了笑，“我有时候还羡慕你的生活呢，充满挑战，充满可能性，从不重复，精彩纷呈。你说，我们俩是不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江之寒笑着点点头。姗姗说：“其实呀，关键是选择了什么，就不要觉得其它的才是最好的，好好享受你选择的方式，才能活的比较开心。”江之寒说：“嗯。不过，我以前好像选择的是你那条路，不知道怎么的……就偏到现在这条路上。”姗姗咯咯的笑了两声，关切的问：“和倪裳分手了，很伤心吧，姐姐可以问这个事吗？”江之寒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呀，所以更羡慕你和明哥。”姗姗说：“不是我安慰你，这世上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或者互相那么深切的相互喜欢过。这个世上，永恒的东西是相当少的，所以，即使只是一年两年的记忆，也是值得回忆和珍惜的。”江之寒点点头，很诚恳的说：“我知道了。”从图书馆里出来，江之寒站在街道上发了一回呆。江之寒想着姗姗的话，觉得不无道理。既然选择了忙碌疾进的路，就要去学会享受这一路的风景。但他的问题在于，以前的生活虽然看似头绪很多，但总是围绕着两个轴心：生意和倪裳。当生意暂时进入一个稳定的平台，而倪裳又从生活里消失以后，江之寒似乎失去了很大一部分前进的动力。站在图书馆前的人行道上，江之寒拷问自己，那些发出去的信，那些对伍思宜回来的呼唤，到底是真的思念她喜欢她，还是自己迫切的需要一个人来填补倪裳的空白，找到新的轴心和动力。酒吧的下午江之寒推开台球室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曲映梅坐在江之寒的专座上，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说：“好不容易劝财迷的老板娘开了暖气，你就跑来享受来了。”江之寒拿起球杆，说：“那我们来贡献点收入吧，打三盘，谁输谁掏钱。”曲映梅娇笑道：“东风吹，战鼓擂，这个年代谁怕谁？”站起身，走过来接受江之寒的挑战，“输的人，还要请饮料，请晚饭，请喝酒。”江之寒发觉自己越来越容易被不同的女子所吸引，譬如说曲映梅，她打台球的时候就散发出惊人的娇媚：趴下身子，翘起臀部，随着球杆一路看过去，整个身体的美妙曲线一览无余。两人打了两局，一比一。到了决胜局，江之寒正要打一个进底袋的关键球，曲映梅忽然说：“你和雯雯，发生了什么？”江之寒眼皮跳了跳，说：“不要干扰我打球。”走过去，架好杆。曲映梅说：“平时你一周不来，她就要打听。最近这么久不来了，从来没听她问起过，很反常哦。”江之寒正准备打球，只好停下来，说：“期末了嘛，大家都知道很忙啊。”曲映梅很有深意的点点头。看见江之寒正要击球，曲映梅忽然又说：“你撒谎的时候，左眼皮会跳一下。这个秘密，我免费送给你，记得欠我个人情。”江之寒心里跳了一下，球击歪了，还送给曲映梅一个很好的位置。曲映梅笑道：“果然有奸情。”很轻松的进了最后三个球，一杆清了台。江之寒摇摇头，坐下来，问：“雯雯姐呢？”曲映梅哎哟一声，“连姐都叫上了？”江之寒说：“难道她不比你大好几岁？”曲映梅说：“哎哟，连这个大秘密她都告诉你了？”江之寒不耐烦道：“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沂蒙是不是不在家？为什么我放了假给他家打电话，几次都没人接？”曲映梅淡淡的说：“被他爸弄到别处去封闭学习去了。”江之寒问：“去多久？”曲映梅说：“一整个寒假吧。”江之寒说：“那岂不是很久都见不到了？”曲映梅说：“有什么关系。”江之寒侧头看了看她，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小心的问道：“前段时间，听说发生了些事。到底怎么回事啊？”曲映梅忽然生起气来，“你一个男生，干嘛这么八卦啊？走，去喝酒，今天输给我的。”江之寒冷冷的说：“自己去吧，回来拿发票报账，我给你钱。”曲映梅哼了一声，说：“不服气再打一盘，你赢了我们算抵平，你也不用请客了。你输了……愿不愿意，都得赔我去喝酒。”江之寒勇敢的应战，然后可耻的输掉，被迫去当了陪酒男。曲映梅找的酒吧，据她说是新开不久的，很多老外喜欢光临的地方。她说道，对老外咱不敢兴趣，但要来见识一下老外的品味是个什么样。酒吧的名字就很奇怪，只有一个字，叫湘，据说是指中州的古名。两人对酒都不算行家，就随便点了两杯鸡尾酒。曲映梅嘻嘻笑了两声，“别丧气了，我有一年天天泡在那里练。你才打了多少次，水平就和我差不多了。再练两个月，我恐怕打不过你了。你说，什么事情都压人一头，又有什么意思？”江之寒恼火的当然不是输掉了赌约，而是输掉了赌约被迫来当陪酒男。他也不搭理曲映梅，自顾喝自己的酒。曲映梅忽然指了指门口，“哎，看见三个老外了。喂，旁边那个女的好漂亮好有风情！”江之寒翻了下眼皮，忽然抬起眼看了一眼，等那四人都走出了门，才收回眼光。曲映梅笑道：“看晚了吧，只看到背影。那侧面的曲线，啧啧，我见犹怜哦。”见江之寒终究是不理她，喝口酒，叹了口气，“这么小气！我给你说还不行吗？陈书记跑到我们家，告诉我父母有一个词叫门当户对，还有一个词叫癞蛤蟆不要想吃天鹅肉……哈哈，我还没看出来哦，他儿子哪一点长的像天鹅？”江之寒抿了抿嘴，看着曲映梅不说话。曲映梅说：“现在是不是该我冷下脸，不理你了？”江之寒招手又叫了两杯酒，举起来无言的和她干了一杯。他说：“越老越势力，有时候想起还真是件凄惨的事。”曲映梅说：“最势力的，其实是混的倒上不下的人，不是吗？”江之寒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沉默的和曲映梅喝酒。曲映梅说：“现在改玩深沉了？这是失恋综合症的第几期呀？”江之寒淡淡的说：“有时候忽然不太想说话。”曲映梅瘪瘪嘴，“这句话深沉的很有味道，我喜欢，呵呵，来，干一杯。”江之寒问：“工作怎么样了？”曲映梅说：“反正还有半年，再找找吧。实在不行，随便在那里混着，总饿不死我。喂，江之寒！”江之寒看着她。“我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不是吗？当个售货员应该会有人要吧？”江之寒不由笑起来，“姿色是够了，不过这脾气，当售货员估计够呛。”曲映梅说：“干嘛问我这个？你能帮忙啊？”江之寒说：“如果到时候你找的不理想的话，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帮忙。不敢打保票，但会尽力的。”曲映梅看着他：“干嘛帮我？”江之寒说：“我高兴啊。”曲映梅扑哧一笑，“讨厌死了，一下午都在装深沉！”这时候，江之寒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推门进来，而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出手机，原来是林志贤的电话。林志贤问：“约了个时间和崔市长吃饭，你要不要来？”江之寒帮林志贤和崔市长搭过一次桥，没想到他们关系发展的如此的快，还不得不佩服林师兄的手腕。江之寒想了想说：“我还是不去了吧。”林志贤说：“成，反正我听说你经常去他家的，也不在这一次。”挂了电话，曲映梅说：“已经配上手机了？借我用用。”拿过去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对江之寒说：“小雪的实习有些事情，我要帮她去处理一下。你要走吗？”江之寒摇头说：“我再坐一会儿。”曲映梅站起身，说：“小心不要喝醉，被人拐走了哦。”摆摆手，推门出去了。江之寒叫了三杯鸡尾酒，放在桌子上。车文韵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的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江之寒推过去一杯酒，“这杯看起来颜色不错，试试看？”车文韵浅浅的抿了一口，说：“怎么走到哪里都碰的到你？”江之寒说：“也许我们都喜欢去差不多的地方……一个大家眼中的烂校，一个有钱人的家，还有一个外国人喜欢光顾的酒吧？”车文韵说：“你实在不太像一个高三的学生。”江之寒笑了笑，不说话。车文韵悠悠的喝了口酒，问道：“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在某一天，某一个有些特别的日子，忽然有奇怪的某种冲动，要和人说一些事。”江之寒点点头。车文韵说：“所以……我们的秘密交换的协定还有效？”江之寒点点头。车文韵说：“我最近两年去教堂，虽然不那么信，但开始相信命这个东西。如果会在一个月里，在完全不同的地方遇到一个人四次，那一定是上帝召唤来让我说话的那个人。所以今天，我不是你的英文老师，你也不是四十中的学生。我们……只是两个秘密憋的太久，要相互交换的人，命中注定会在这里遇到。”眼神亮晶晶的，近处看，黑处更黑，白处更白，透出一股惹人怜爱的味道。江之寒也算见惯了漂亮的女孩儿，这一瞬间依然怦然心动。面前这个女人，浑身透出说不出的魅力，而秘密，难道不是总能增加一些谜一样的色彩，和一些渴望和兴奋？江之寒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他垂下眼，说：“交换秘密，保证不会外传。”喝了口酒。车文韵笑笑，轻轻的重复道：“交换秘密，保证不会外传。”“五年前的今天，我二十六，师范大学研究生刚毕业才几个月，刚结了婚，有个疼自己的丈夫，准备要孩子。在学校，第一次带的就是高一最好的班，大家都说我英文教的好，口语在全市的老师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一切都很平稳，也很美好。”车文韵喝了一大口酒，把面前这杯喝干了。江之寒推过去另一杯，她弯着眼，说：“干嘛？想把老师灌醉？”江之寒说：“今天你不是老师，说错话了，把这杯也喝了吧。”车文韵仰脖子喝了半杯，继续说：“寒假到了，我被安排在周三值班。校园里静悄悄的，没有几个人。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时候吧，我已经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宁校长走进来。他说，小车，还有一点时间下班，我有些事和你谈谈。那时候，在我们年轻老师眼里，宁校长精明能干，又待人和蔼可亲，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人品都是首屈一指的。五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很精神，说是四十出头也是有人信的。相比之下，长着一个大肚腩的王书记和看起来有些阴的主管教学的谭副校长就差的远了。”江之寒听到宁校长这个熟悉的名字，眼皮不由跳了跳。车文韵道：“宁校长拉了张椅子坐下，并没有和我隔着办公桌，而是移到我身前，要和我面对面谈心的样子。我稍微有些紧张，除了刚刚分配来的时候，我还从没有和他讲过话，除了偶尔在楼里或路上遇到打个招呼。大家都说，宁校长在学校里一言九鼎，威信极高，所以我生恐说错了什么，留下不好的印象。宁校长说，最近学校里有很多关于你的不好的流言啊。我心里一紧，说，我一直认认真真上班来着。宁校长说，你别紧张，但我听说高二年级的冯老师和高一年级的郑老师为了你争风吃醋的事，大家都在传，有没有这回事？我涨红了脸，说，他们是怎样，我不知道，可是我从来没对他们任何不适当的暗示，除了工作上的接触完全没有私下的接触。校长，你知道，我是刚结婚的。宁校长关心的说，所以嘛，更要注意影响。如果你是单身的老师，谈谈恋爱的什么，也无伤大雅，但结过婚了，名声就很重要。这方面的传言我可是听过不少，不止冯老师他们这一起。”车文韵喝口酒，看见江之寒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微笑道：“我的故事还没有枯燥到听听就想睡觉吧？”江之寒微微摇头，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自己喝了一口。车文韵说：“宁校长说，我这些年，精心的管理这所中学，让它慢慢的称为市里的第一流的学校，虽然离顶尖的一中，附中，还有实验中学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是我们在缩短和它们的距离，总有一天会赶上的。你知道，我们学校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我没有想到宁校长忽然转变了话题，谈起学校的前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宁校长说，那就是我们的地理优势，我们离市中心很近，离市政府同样的近，正处在中州商业核心和政治中心的地方，除了实验中学，中州没有任何其它的重点中学有这样好的地理位置。我相信，终有一天，这个地理优势会发挥出来。”江之寒心里点点头，宁校长五年前就看到的这个优势，和自己这一年想到的，算是不谋而合，也算是英雄所见略同。车文韵说：“我傻傻的点了点头，宁校长又说，你知道我们学校最大的劣势是什么？当然，是指和顶尖的学校比。我试探着说，是高考升学率还不够高吧？宁校长说，那是表面现象，说到底是师资力量不够强。无论是平均水平，还是王牌教师，都没法和他们比。所以，我的长期规划的第一步，就是要提高师资的水平，而且要以点带面，先从培养出几个王牌教师，在全市都有影响的教师出发。宁校长看着我，说，你知道我给你说这个的意思吗？”车文韵轻轻叹口气，“我那时候大概除了读书教书，懂的东西还不如你现在多。我茫然的摇摇头，宁校长说，你……就是我一力想要培养的一个王牌教师。我当时惊讶的差点叫起来，说，校长，我才有一年的教学经验，哪里谈得上什么王牌教师？宁校长说，你别忙，听我说。你研究生毕业，成绩是最优的，想过没有为什么连有几个本科毕业的都去了一中，而你，最好的三所中学都没能进去？我老实说，我什么人都不认识。宁校长说，没错，你分配那年，好些应聘的英语老师都有很强的背景关系，加上那年进的人少，所以一中，附中，和实验中学你都错过了。我听说你最想去的就是附中，因为你是师范毕业的，对吧？我当时很惊讶宁校长对我的情况如此的了解，只是点点头。”车文韵道：“宁校长说，我看了你的材料，也听过你一次试讲，就把你招进来了。我说，那真要谢谢校长您。宁校长摆摆手，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你是我们招到的第一个硕士毕业的女老师，从一开始我就决心要好好培养你。你来了以后，虽然我没有单独找你谈过话，但还是全面的在了解你的情况，也去听过你两次课，你很好，非常好。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说，我还很缺乏经验，在驾驭学生方面和老教师也有很大的差距。宁校长说，你说的没错，怎样驾驭学生，总是要慢慢摸索出来的，但你没说到你最大的不足在哪里。”车文韵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之寒：“江之寒，我最大的不足在哪里？”江之寒轻轻哼了一声，“总是说你不会搞人际关系，或者是没有领导罩着吧。”车文韵清脆的笑了笑，“你还真是个妖孽哦。宁校长说，你和其他老师的关系处的不好。为什么呢？他们无非是嫉妒你，嫉妒你的才能，嫉妒你的相貌。我咬了咬嘴唇，宁校长好像呆了呆，他说，其实，我……才毕业的时候，和你很相像，都是一心想要教好书，都是被老一辈的老教师所嫉恨。我能走到这一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摇摇头，宁校长说，是因为老校长全心的信任我，栽培我，保护我，才让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天下的故事其实很相似，不过是改一改细节，不断的重复。江之寒大概知道下面的是什么，但他还是对细节很感兴趣。车文韵说：“宁校长忽然在我面前站起来，我吓了一跳。他有些激动的说，我对这个学校有很深的感情，它就像是我的儿子。我一心想让它起飞，成为中州最好的中学。我需要的，就是最好的老师，而你……就是那样的人。你年轻，你漂亮，你肯干，你聪明，你有高学历，你具备一切的条件去成为中州英文教学中最闪亮的那一颗明珠。他忽然俯下身来，双手按住我的肩，说，而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信任，栽培你，保护你，让你不受任何苍蝇的骚扰。相信我，我们在一起……奋斗，可以有一个无比美好的前途。”车文韵又喝了口酒，“我当时有些慌，想要甩掉他按在肩上的手。这时候，他忽然又坐下来，抓住我的双手，很诚恳的说，你不要慌，你听我说。你丈夫是和你同届的同学，现在在科技处作翻译是吧？我没想到他对我的事情了解的那么清楚，茫然的点点头。他说，有句古话，叫怀璧其罪，你听说过吗？我点点头。他忽然松开我的手，坐回去，说，你就是那块璧，美丽的摄人心魄。而你的丈夫，他没有能力保护这样名贵的东西，总有一天，你会被这个社会毁掉。我呆呆的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我可以保护你，我有这个能力。而且我和其他的人不一样，我不仅看到你的美丽，我也了解你的抱负你的才能，可以让你梦想成真。”车文韵叹口气，“可怜我当时，连他的许诺是什么都没有听清，完全的懵掉了。校长怎么会跑来和我讲这个？那就是我想的全部。他看着我，说，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你了，我觉得我应该晚生二十年，但终究还算是有缘份让我们在一起。文韵，相信我，我会好好保护你，疼爱你的。我涨红了脸，说，校长，你是喝醉了吧？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他喃喃的说，是啊，我是喝醉了，我是喝醉了，忽然扑上来抱住我，亲我的脸。我吓傻了，一时没有反应，直到他亲到我的嘴，我才奋力的把他推开，站起来，差点绊在椅子上，摔在地上。我还能感觉他的唾沫在脸上，心里忽然很恶心想吐，整了整衣服，开了门跑出去，一气跑回宿舍，坐在床上，好久才回过神来。”车文韵道：“那时候，我还住教师宿舍，两个人都没有分到房子，工作的地方又隔的远，就各住各的宿舍，周末再聚一聚。我想给我丈夫打个电话，却想到他出差在外，根本就没法找到他。现在，大家说起什么价值观，大都付之一笑。那个时候，我还是真有我的价值观，但好像一下子崩塌掉了，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怎么向来尊敬的校长是这样？我躺在床上，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流了不少的泪，甚至想到他的话，我……真的会被这个社会所吞噬掉？这个社会有这么艰险？我又不求什么，又不要拿自己的相貌来换取什么，不过是想好好教书，就很满足。”江之寒挥手叫了两杯新的鸡尾酒，默默的推给她一杯。车文韵说：“第二天早上，我起了床，好象感觉自己很脏，他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异味，跑去洗了澡，洗了很久。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我终于联系上了我丈夫，在电话里向他哭诉了一通，心情终于好了些。我丈夫很气愤，叫我去告他，让他身败名裂。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听他的。接下来那个星期一，我写了一份很长的材料，去了王书记的办公室。一直以来，我都不喜欢这个王书记，大腹便便，看起来就像是不学无术的官僚，而且每次讲话都冗长而空洞。可是，我实在也想不到别的人可以找。难道不是只有书记才能和校长算是平起平坐的吗？”车文韵喝口酒，说：“没想到，王书记见了我，很热情。听完我讲的，严肃的说，小车，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宁校长在这里，甚至在整个中州教学界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物，你要对你说的负责哟。我说，王书记，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王书记说，好，好，你放心，党委党委，是有监督学校领导的道德的责任的。在我们这个社会，王子犯法，也与民同罪嘛，是不是？你反映的情况，我会通过适当的渠道向上一级领导反映，你回去耐心的等待。如果有人来找你了解情况，要如实的陈述，知道了吗？”车文韵说：“于是，我就回了宿舍。那个春节，过的很不开心。一整个寒假，我没听到任何动静。但开学刚一周，我就发现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先是在教师宿舍里，很多人对我指指点点。一转背，就听到嗡嗡的议论声。慢慢的，我就听到些流言，当时有一个和我比较要好的年轻女老师，姓夏，常常来和我讲。有人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看她平时那个模样打扮，就知道不是什么守得住寂寞的人。也有人说，吃不准是勾引人家宁校长不成，造谣诬蔑呢。还有人说，长那个样子，自打她第一天来七中，我就知道是个祸害，总是要弄出些事情来。这样的祸水，早一天走大家早一天安宁。我听了以后，心里非常难过，大家怎么没有基本的是非观？倒是一个劲儿的指责我呢？”车文韵说：“又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好像连学生们也听到一些风声。上课的时候，就有时候听到下面嗡嗡的议论，一转头，大家又不说话了。走在教学楼里，我好像是个怪物，每个人都不那么友善的看着我。我去找了王书记，他说，小车啊，为了你的事，我可是四面楚歌。等到上面的领导下来找你谈话，你可要好好的反映你的情况。我谢过他，咬牙挺着，一心等着调查组来还我清白。”

Summary: 龙耀私藏枪支将江之寒打伤，江之寒负责审讯龙耀，作为龙耀的前女友，林晓对龙耀的事情百感交集，她希望江之寒可以将龙耀绳之以法。面对江之寒的审问，龙耀守口如瓶，龙耀提出想要再见林晓一面，他告诉林晓他藏着一个对林晓很重要的笔记本，他还向林晓表达了他的爱意。江之寒在杨老爷子的四合院中养伤，伍思宜自作主张来照顾生病的江之寒，江之寒看出了伍思宜对他的情感，但他一直怀念着前女友倪裳，江之寒在伍思宜和倪裳之间犹豫不决。倪裳的同学告诉了江之寒倪裳的所在之处，江之寒发现了正在流泪的倪裳，他们两人达成和解，成为了好朋友。在台球厅雯雯告诉了江之寒关于龙耀的事情，江之寒又询问了雯雯的现状。江之寒心情烦躁，他打车回家时和出租车司机发生了争吵，回到家后又发现伍思宜站在门口等他，他对伍思宜产生了愧疚之情。江之寒第二天起床后对前一晚的事情十分后悔，伍思宜已经离开四合院，她留下字条让他好好生活，江之寒联系不上伍思宜十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