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但他仍然坚持地认为，冯香香和四眼的事就是秦疤子干的。只是，他不知道其中的细节，秦疤子到底是如何来导演了冯香香和四眼失踪的这一出戏？那天晚上，秦疤子打电话给四眼，肯定不是喊他玩牌，那是干什么？秦疤子的人既然在那天晚上发现了冯香香和蒋国富一起，那么，他喊四眼肯定是说这事。说从这个迹象上看，可能是冯香香向蒋国富泄的密。然后，还真有可能像李子豪对蒋国富编造的故事那样，秦疤子让四眼亲自动手解决冯香香。因为冯香香是四眼的情妇，还害四眼被怀疑，按照道上的规矩，四眼也应该亲自动手解决冯香香。但在秦疤子身边卧底那么久的四眼，也绝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他没用自己的电话联系冯香香，而是找人去偷了个电话，用那个偷来的电话把冯香香约到某个地方下手。应该是这样的。只不过让四眼没有想到的是，他以为秦疤子真的相信了冯香香是奸细，觉得把冯香香解决掉心里的一块石头就能落地，却没想到，当他解决冯香香之后，秦疤子的人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解决掉了。因为，从秦疤子的老练来看，李子豪能看穿蒋国富在那个特殊时候约冯香香的用意，秦疤子未必就会被蒋国富骗了。他立马就察觉出四眼才可能是那个真正的奸细，所以故意让四眼杀冯香香，给四眼吃颗定心丸，然后于不动声色之间杀了四眼。李子豪觉得，这样推断是很合理的。只是，突破口又在哪里呢？白一龙和韩松去富龙酒店查了冯香香的行踪，在酒店大门的监控视频里看见冯香香上了一辆出租车。他们随即联系了出租车公司，联系到了那辆出租车当时值班的司机，带着冯香香的照片去找了他。出租车司机在看着冯香香的照片后一下子就想了起来，因为他说当时对冯香香的印象很深刻，穿得太暴露了，一看就像是……在酒店上班的那种。“哟，师傅你还有这种识人的眼光啊，很有经验啊，一看就知道是酒店上班的。”白一龙笑。司机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我们跑出租车的，别的本事没有，每天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不是吹牛，只要看一个人的穿着，听人说什么话，就大概知道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你们查的这个女的，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酒店上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肯定不是个正经女人，而且，混得应该不错。”“是吗？”白一龙问，“为什么这么说？”司机说：“因为当时在车上的时候有个男的给她打电话，大概是喊她去哪里玩，她本来有些不开心，说怎么之前没跟她说，有点……小生气，后来那人应该是说了疤哥的名字，那女的一听就高兴起来，说马上过去。”“是吗？你确定那人说了疤哥的名字？”白一龙问。司机说：“我是听那女的问了一句，真的吗？疤哥真的这么说？就猜测是那个男的提了疤哥。所以我对那个女的印象特别深刻，西河人，尤其是我们这种跑出租车的，谁不知道疤哥大名呢。”“那你听他们说去哪玩了吗？”白一龙问。“这我就不知道了。”司机说，“当时那女的只是让我送她到白环路的岔路口，那个男的说在那里等她。”“然后你就送她到白环路岔路口了吗？”白一龙问。司机说：“是。”“那你在那里看见有什么人或者车子在等她吗？”白一龙问。司机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白一龙问。司机说：“是，反正我把那女的拉到那里的时候，不见人，也不见车，那女的就打电话，说到了，怎么没见人，大概是那边说一会到，让她等等，然后她就下车了，我也开车走了。“嗯，很好，谢谢了，如果你还能想起什么更有线索的东西，麻烦帮忙联系我。”白一龙当即留了电话给司机。然后，他把情况向李子豪反应了。“那就没错了。”李子豪说，“和冯香香的那个最后通话，应该就是司机所说的，当时她在车上接的那个电话，有人喊她去玩，并且，这个人就是跟秦疤子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个人就是四眼。因为冯香香和四眼有一腿，秦疤子手下的其他人是不会随便约她玩的，冯香香也不会随便跟四眼熟悉的兄弟约，他们这种道上混的人，很讲这点规矩。睡兄弟的女人，和勾搭男人的兄弟，都是大忌。”“嗯，肯定是。”白一龙说，“当时四眼骗冯香香去玩，肯定就是想下手了。只不过，有一点我没想明白。”李子豪问：“什么？”白一龙说：“四眼骗冯香香去，想杀了她。为什么四眼也跟着消失了呢？”“这个很简单啊。”李子豪说，“当时肯定不止四眼一个人在等冯香香，还有另外的人，当他们把冯香香解决之后，跟着的人又执行了秦疤子的另外一个密令，把四眼也顺便解决了。”“把四眼也顺便解决了？”白一龙一愣，“他们怀疑冯香香是奸细，干掉她，那么四眼就清白了，为什么还干掉她？”“你脑子还是太简单了啊。”李子豪叹口气，“蒋国富之前一直和冯香香没什么联系，泄密事件之后，突然做出一副和冯香香亲密的样子。如果他们之间真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是冯香香出卖的消息给蒋国富，这种非常时候，蒋国富敢和冯香香走得很近吗？那岂不是在告诉警察和秦疤子，冯香香是奸细？”“哦，我明白了，蒋国富是故意的。”白一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实际上是为了掩护四眼。”李子豪说：“是的，可惜秦疤子并不像江湖传言，只知莽撞地打打杀杀，他也是个有城府的人，把蒋国富的把戏看穿了。”白一龙兴奋地说：“那我们现在只要调出白环路岔路口的监控，看当时是谁跟四眼一起接的冯香香，就能找出另外的嫌疑人，然后顺藤摸瓜，把秦疤子给挖出来了。”“你想多了，白环路是城外了，而且是国道，那里是没有摄像头的。”韩松一瓢冷水泼来。李子豪说：“想当然了，四眼为什么要约在那里接冯香香，他肯定是考虑到了监控这一块的。不然，直接在城里接出去不就可以了。”“这么狡猾？”白一龙说，“如果那里没有摄像头的话，我们没法查啊。”李子豪说：“那里没法查，难道其他地方也没法查了吗？”“其他地方？”白一龙一愣，“哪里？”李子豪说：“那里出城有一个必经路口，可以在那个大概的时间段查一下城区监控，看四眼的车有没有经过，证实四眼的车确实从那个方向出城去，并且没有回来之后，我们的搜寻范围就缩小许多了，找到四眼的车子，就能找到案发地点。”“嗯，豪哥就是豪哥，有道理。”白一龙说，“那我们现在去查监控吧。”李子豪看了下时间：“要下班了，下午你再和松子去吧。”白一龙做了个调皮而夸张的动作：“遵命。”李子豪在那里点燃了一支烟，在烟雾缭绕里，思绪如齿轮般快速旋转，他还是决定到白环路岔路口走一遭。出城大约一两公里，就是白环路的岔路口。岔路口如其名，就是本来的一条主干道出现了分叉路，一条是往前直行，一条是往山道上去。李子豪站在岔路口，感觉就像这一系列的案子一样，没有头绪，一片茫然，找不到方向感。四眼在这里接到冯香香之后，走了哪一条道，往哪里去了呢？选错一个方向，就会离案件的真相愈远。其实，山上是很方便作案的。李子豪把车往山上的支路开上去，而山上又有两条路，一条路通向一个村子。李子豪将车开到了两个村子的路尽头，没有见到四眼的车子，也没什么发现。如果是山下的那条主路往前，就更没法找了，那虽然是一条通往乡下的路，但往前会很远，也有无数的支路。四眼到底会去哪呢？他觉得没法一点点地去找，只能从最可靠的逻辑里找到一个出口，案子才能豁然开朗。下午的时候白一龙和韩松去查了主城区往北环路的必经路段监控，果真发现了四眼的车辆。早于冯香香乘坐的出租车十分钟左右经过。“能看见车里面坐了什么人吗？”李子豪问。白一龙说：“监控的角度，只能看得见驾驶位和副驾位，驾驶位上是四眼，副驾位空着，后排就看不见了。”“侧面呢？”李子豪问。“侧面的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见。”白一龙说。“好吧，马上通知北环路方向去的所有镇派出所，把公告贴到各个村子去，寻找四眼的车辆！”李子豪吩咐。打完电话，李子豪又在那里想，四眼到底会选择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来作案呢？这个作案地点应该是四眼选的。因为最开始是四眼来处理冯香香，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处理的对象，不会是秦疤子来选地。而且，从四眼的卧底身份上看，甚至找人先偷了一部电话，用陌生号码联系冯香香，然后把她骗到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再接走，都足以说明四眼的狡猾，经验老道。他会选什么地方呢？这个地方，对于四眼来说应该是熟悉的。熟悉，才能心中有数。要不然，不知道周围环境如何，正办事，被人发现了怎么办？熟悉的地方？通常来说，生活的地方最熟悉了。可四眼是生活在城里的。乡下？出生地！成长地！突然，李子豪的脑子里一道灵光如闪电划过。会不会四眼的出生地或成长地在那个方向？现在城市里有一大批年纪三十多四十的人，其实他们的根都是农村的，而很多农村还是在大山之下，有很便利的作案条件。想到这里，李子豪立马在公安系统里查找四眼的身份证信息，很快就查了出来，西河市红岭镇大坪村人。所在方向，正是北环路往前。“小白，松子，雨佳，老铁，走，跟我去一趟大坪村。”李子豪喊。“大坪村是哪啊？”袁雨佳问。白一龙说：“村子，当然是乡下咯。”“废话，我还不知道是乡下吗？”袁雨佳说，“问题是我们去乡下干什么？”李子豪说：“四眼是大坪村人，我们去看看那里能不能找到他的车子和作案现场！”“不会吧，他那么傻，到自己家门口去作案？”白一龙表示质疑。李子豪说：“办案，你还只浮于表面，听我的就对了。”“行，反正你现在是头儿，你说怎样就怎样。”白一龙说。当下，五个人开着两辆警车前往大坪村。大坪村距离西河城区其实并不远，因为红岭镇是临近西河市的一个镇，过去的车程大约也就一个小时距离。李子豪等人赶到大坪村后，便在村子附近四处寻找四眼的车子，没有看到。村里停着几辆长安车，和拖拉机。四眼的那种商务车还是很显眼的，但并没有发现。李子豪还找村里人打听了四眼，但村里人都说他住去城里了，听说在城里混得很好，也买房子了，应该是不会回来了，毕竟，家里的老房子都跨了，也没见他回来弄一下。“看来，我们白跑了一趟。”白一龙说。李子豪没说话，他看了下村子四周，都是青山。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四眼如果要杀掉冯香香，首选之地一定是这个地方。因为这样的环境要杀一个人，并且埋一个人，都太方便了。重要的是，四眼熟悉这个地方。“往村里来的路上，好像还有一条坑洼不平的公路往山上去，那条路通向哪啊？”李子豪找一位老年人问。“那条路啊？”老年人说，“不通向哪，原来是打算从山上修一条路到另外的枫叶镇，但修到一半，管事的因为贪污被抓了，就没钱修路了，这条路也就不了了之了。”李子豪想也没想，开车就出了村子，然后向着那条路上去。果然，就在那条路的尽头，一处大草坪的边缘，李子豪一眼就看见了安安静静停在那里的一辆银灰色商务车！再近得一点，那个在脑子里被记得非常清楚的牌照立刻映入眼帘。没错，正是四眼的车！李子豪当即把车开近停下。“还真在这里找到了，豪哥，有你的啊，真是神探啊。”白一龙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别拍这些马屁了。”李子豪说，“往山上去找吧，作案现场肯定就在这山上的，仔细注意被踩到的杂草，或者被砍掉了的荆棘，人开路走过的痕迹。当然，重点是，要注意新色的泥土，有被挖过再覆盖的痕迹。他们应该不只是杀人，为了更稳妥起见，肯定还会挖个坑埋了。所以，要注意寻找这些细节。”“山这么大，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很难得找的吧，这种事还是比较适合警犬。”白一龙说。李子豪说：“都发现线索了，先找找看吧，如果不行了再找警犬来。其实也不是很难找，他们要上山，肯定会挑有路的地方走。这几年封山育林，杂草荆棘都疯长，完全没路的地方，很难走得动了。所以，跟着能走得通的地方找就行了。”此时，大坪之上。那座孤坟前。周子杰一脸无悲无喜地站在那里。已经很长时间了，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静默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爬满了青苔的坟堆。而坟堆比他更沉默。一只鸟在不远处地枝头叫了两声，另一只鸟在另一处枝头叫了两声，然后，两只鸟一起飞走了。周子杰看着那两只飞向林子深处的鸟，回过头来，从旁边地上的包里拿出了那个写着“生死簿”的小册子来。他将小册子打开，便可看见里面，许多血红色的字——秦万勇，绰号“秦疤子”，男，42岁，西河市东石镇上关村人，活在世间，无恶不作，恶贯满盈，该杀之！有妻黄桂香，有女秦芸雅，陪死！周子杰用一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言将那段话念完，然后将手指咬破出血，在上面划了一个很大的“X”，再将那一页纸撕下来，从身上摸出打火机，打燃火，将纸点燃，在坟前烧成了灰烬。他似还觉得不解恨，将一只脚踩到那纸灰上。纸灰四散开去。“哎豪哥，这么大的山真难找啊，我觉得还是别费事，直接找警犬吧，我也找这么远了，脚都走软了，别说杀人现场，就是杀鸡现场都没有一个啊。”突然从山的下方摇摇地传来一个声音。“少废话了，继续找，一个杀人现场都找不到，还当屁的警察，雨佳一个女孩子都没说什么，你倒叫苦叫累了，你生来就是给警察这个职业抹黑的吗。”一个似长者般的声音回应。而周子杰在听到那个声音之后，顿时脸色大变。那声音太熟悉。他赶紧将旁边的盲女脸谱放进了包里，背上包，转身就往坟后的林子里藏了进去。透过林子的缝隙，他看见那块荒地的边缘，上来了好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而其中一个，正是令他深感忌惮的天才刑警哥哥李子豪。他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心里在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李子豪千万不要找到孤坟这边来，因为周少安的人头就埋在坟前。然而，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李子豪站在荒地的边缘看了会，对荒地做了些辨别之后，最终还是将目光看向了周子杰祭奠的孤坟这边，往这边走了过来！周子杰的心猛地收紧，窒息一般。他很清楚，只要哥哥往这边过来，就一定会看到连荒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的小纯的坟墓，也就会发现埋在小纯坟前周少安的人头。虽然他在埋周少安人头的地方用枯枝败叶做了很仔细地遮掩，但瞒不过有刑侦天才之誉的哥哥。找到周少安的人头，推测出与小纯的关系，就离找到他不远了。他的脑子如齿轮般飞速旋转，在思考着如何应变。然而他没有任何办法。如果是其他警察或任何人，将要发现他的终极秘密，威胁到他的安全，他肯定会痛下杀手，可对方是他的亲哥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他唯一在乎的人。李子豪目光犀利如觅食的猎鹰般扫过周边荒野，一点一点地往前搜寻着，他看得出来，这里的确是个很好的作案现场。所以，他有一种预感，真相应该就在这里，在某个触手可及的地方。“有发现，豪哥，有发现！”突然，袁雨佳在身后喊起来。李子豪几人当即跑回去，问：“发现什么了？”袁雨佳在靠左的一处林子里，指着乱扔在草丛里的一把锄头和两把铁锹：“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作案工具。”“我说新人，你也太有点大惊小怪了吧，锄头和铁锹能是什么作案工具？”白一龙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样子。“为什么不可以！”袁雨佳振振有词，“锄头可以用来挖坑啊，掩埋尸体啊，有问题吗？”白一龙一脸嘲笑：“你是说他们从城区到这样的深山老林来杀人，还会带着锄头和铁锹？那他们的作案手段也太专业了点吧。”“那要不然呢？”袁雨佳反问，“你以为这锄头和铁锹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农民，他们会舍得把吃饭的东西这样乱丢吗？而且，还不是一件，是几件。”“雨佳说得是，这很可能就是作案工具。对方既然处心积虑把这里选为作案现场，就说明其心思缜密，谋划周全，他们带着锄头和铁锹来，不是什么稀奇事。”李子豪看了下丢在草丛里的锄头和铁锹，抬起目光。他看见了好几处折断的树枝。树叶已经焉了，但还没干枯，说明树枝断掉的时间不是很长。而且，从树枝断掉的位置看，位于荆棘林的后方，不可能有人穿过荆棘去把树枝折断，因为荆棘丛也没有踩过的痕迹。李子豪推断，应该是至山林上方扔下锄头和铁锹，将树枝打折断，穿过荆棘，落在了草丛上。“到上面看看。”李子豪说声，便根据推测的大概位置，爬到了坡坎上面，果然，一眼就看见了草坪的中间有一片泥土还是新色，显然是被挖开后又掩盖上去的。周边有许多草也被踩踏得凌乱的痕迹。“下山去找两把锄头来，把这里挖开看看。”李子豪吩咐。白一龙问：“你手上不是有锄头吗，干嘛还要去找？”李子豪说：“这可能是作案工具，上面会有罪犯指纹，不能用来挖掘，你们去村里找人借下吧。”韩松请命而去，很快就拿回两把锄头，和白一龙挖掘新土的地方。结果没有悬念，很快就发现了埋在里面的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只是脸朝下，看不清面目，男尸全身都被鲜血染红，如同穿了一套红色的衣服，连同周遭的泥土都被鲜血侵染，触目惊心。李子豪把坑里的人慢慢地翻过来，虽然脸上沾了许多泥土，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一男一女，正是失踪的四眼和冯香香！他和韩松小心翼翼地将两人抬到草坪上放好，开始检查两人的致命伤。冯香香的脸浮肿，嘴角裂开了口子，看得出有被击打过，最明显的是脖子上的勒痕，呈乌黑色。四眼身上则有多处刀伤，从伤口形状上看，都是刺伤。刺伤部位分别在腹部、胸部及腿部。“下手够狠啊，这么多伤口？”白一龙看着四眼衣服和裤子上破开的数道口子说。“你这不是废话吗？要不够狠，能毁掉两条人命？”老铁接话。白一龙一腔义愤填膺：“这些人渣，欺行霸市，草菅人命，是该收拾他们了，不然天理不容啊。”“听你这话，你知道是谁干的了？”袁雨佳问。“废话，这还用说吗？”白一龙说，“三道湾枪击案，冯香香和四眼同时被秦疤子怀疑为泄密者，除了秦疤子，谁还会杀他们？”“有点道理。”袁雨佳揶揄地说，“看来你还是有点侦探才能的嘛，没有豪哥说的那么不堪。”“什么，豪哥说我不堪？什么时候说的！”白一龙一脸不服。李子豪故意说：“我可没说你不堪，我只是没想明白，警校怎么就让你毕业了，我质疑的是警校，不是你。”袁雨佳几人哄然而笑。白一龙说：“我知道你们嫉妒我年轻，有思想，还长得帅，你们等着，早晚我要单独破一宗大案，让你们都刮不相看！”“行，给你个机会。”李子豪问，“你告诉我，同样是凶杀，为什么这两个人一个是被勒死，一个是被捅死？”“因为……”白一龙略想了想，“女的没什么反抗之力，找绳子勒就可以了呗。男的比较难对付，所以就用刀子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能难倒我，真当我几年警校白读的！”李子豪一笑：“看来不是我看不起你，是你真的不行。”“难道不是？”白一龙问。李子豪指着冯香香脖子上的勒痕：“看见了吗？这勒痕之处，破开了较浅的口子，印痕明显，显然不是绳子所勒，而是相对坚硬，有菱角类的东西，譬如，皮带，因为绳子之类的东西容易勒破皮肤，痕迹也会不一样，这说明你的观察力还远远不够，只知道看很明显的东西，不知道看细节。另外，为什么这两个人的死法不一样，那是因为两个人是被不同的人所杀。”“被不同的人所杀？”白一龙一愣，“什么意思？你说是不同的人杀了他们，然后埋到了一起来？还可以这样？”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盯着李子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李子豪说：“你忘记你们调查冯香香失踪的事了吗？是四眼打电话把她约出来，尔后失踪的，所以，四眼应该是对冯香香有作案动机的最大嫌疑人。”他用手将四眼的衣服掀了些上去：“看见了吗？四眼的腰间没有皮带，而冯香香脖子上的勒痕又正是皮带所为，所以，可以确定冯香香是四眼所杀。”“嗯，有道理，豪哥就是豪哥。”白一龙又问，“那四眼呢，他怎么也死了，又是什么人杀的他？”“四眼？”李子豪说，“应该就是秦疤子手下的人杀的了。四眼为了洗脱三道湾枪击案泄密者的嫌疑，就让蒋门神替他做了一个局，引冯香香入套，可惜这个局被秦疤子看破，秦疤子将计就计，把冯香香当成泄密者，让四眼把冯香香骗出来，杀她出气，四眼不知是计，就跟着秦疤子的人把冯香香骗到这荒野之处杀害，以求自保，而就在四眼勒杀冯香香松得一口气的时候，秦疤子的人对他出手了。若不是认定四眼就是泄密者，他身上不会有这么多伤口。”“伤口多，也能说明什么吗？”白一龙问。李子豪说：“当时情况，秦疤子的手下若要杀四眼，是可以轻而易举的。一是场面肯定在秦疤子手下的控制之中，二是四眼没有防备。四眼身上之所以有这么多伤口，是秦疤子的目的并非干净利落地杀死他，而是要逼问他泄密的细节。所以，这腿上多处刺伤，是为了防止他逃跑。他没法跑了，也没有反抗之力了，对方就可以慢慢地逼问他了。”“看来，这个秦疤子还真是个老奸巨猾的角色。”白一龙说。“你以为呢？”李子豪说，“他能在这西河道上独当一面，只靠逞强斗狠或运气就可以的？”“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白一龙问。李子豪看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保护好现场，让技术科的人来提取现场和下面车辆上的痕迹证据。然后，去把秦疤子身边的人，挨个地查一遍，尤其是那个强子，我觉得他很有问题！”“是，遵命！”白一龙应声。李子豪又看了眼躺在地上两具已经有些腐臭味的尸体，想起不过几天之前，他去调查时还是两个鲜活的人，尤其是冯香香，说她在天河会所上班的不容易，经常为了业绩，为了陪客人，喝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省。但小人物的奋斗史，谁没点憋屈，谁没点心酸呢，熬出来就好了。虽在风尘之地，她还是挺积极乐观的，憧憬着从良的那天，和爱她的男人有自己的孩子，拥有平淡的幸福。然而，她终是没有走出这浮华的泥潭，没有等到她想要的明天，而猝不及防地成了欲望黑洞中的一件牺牲品。天渐暗，城市的灯火盏盏地亮起。街上穿行的人潮如同暴雨将至时的群蚁，奔忙了一天，他们都特别地想回到那处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小窝，拥有片刻的安宁和小憩。唯有周家，一阵阵敲锣打鼓鞭炮轰鸣。门口竖着两排看起来阴森凄惨的花圈，好些进进出出的人头上系着白色孝布。装着周少安骨灰的盒子和他的遗像就放在客厅正中的桌子上。周母哭哭啼啼地跪在那里替他烧纸，时而悲从中来，一阵嚎啕大哭，周围的亲戚便扶着她，好言劝说保重身体。周子杰也头戴孝布，并且为了应景，也装着一脸的愁云惨淡。他一直在留意着周国昌。自从怀疑周国昌与当初害死小纯的面具人可能有关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暗中留意着这个老家伙的动静。但并没什么具体发现。这两天周国昌一直在忙着将周少安的遗体送火葬场火化，然后又按照农村的规矩，告知各位亲朋好友，为周少安开追悼会。和周母的悲痛万分不同的是，周国昌脸上看不出任何悲伤。他一直在沉着而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种事情，只是一改曾经那副和善的面孔，脸色整日阴沉着，看不出悲喜。周子杰能够感觉得到，那阴沉的脸色之间，隐藏着一种可怕的情绪。他记得周国昌说过，他自有手段找出杀害周少安的凶手，为周少安报仇。然而，他能有什么样的手段呢？周子杰很期待。他想在周国昌的深不可测之间，找到那个面具人的身影，将那罪恶的一切都做个了断。他将那个噩梦背负了这么多年，他不想一直这样痛苦下去。周国昌游动的目光向他这边看了过来。他装着将目光看向别处，以眼角余光瞥见，周国昌正往这边走来，一直走到他面前，他将目光回过来，脸上无悲无喜地喊了声：“爸。”“你哥走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周国昌说。“嗯，您放心吧，我会孝顺好您和老妈的。”周子杰说。“不是要你孝顺。”周国昌说，“是这么大的家业，需要你来打理。你哥走了，爸也老了，突然觉得累了，往后余生，只想过点喝茶钓鱼的日子。所以，学校那里，你就别去了，留下来吧。”周子杰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思考。本来，他决定在杀死周少安后就离开西河，回到省城去，方便以后杀人有不在场证据。然而，他却突然地发现了周国昌的另一副面孔，发现他极有可能与当年害死小纯的魔鬼面具人有关。如果回省城，他就没法对周国昌暗中观察或调查，没法发现周国昌身上那些一瞬即逝的蛛丝马迹。所以，为了当年的真相，他必须得留下来。可在此之前，周国昌夫妇也有劝说他留下来，他果断地拒绝了，若是现在爽快地答应，周国昌难免起疑。所以，他又绝不能轻易答应。见他犹豫不决，周国昌又说：“爸知道，你对过去有些事可能难以释怀，但你哥已经走了，那些事你也就不必计较了。人这一辈子拼死拼活地为了什么呢，不就为名利，为富贵荣华吗？你只要回来，这一切都有了。”周子杰说：“我没有跟哥计较，虽然，从表面看来，这个家对我有些不公，但那又能怎样呢。这天下的事，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就算是亲生儿女，也有轻重，何况，一个亲生的，一个领养的。爸妈能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我一个家，为我遮风挡雨，让我长大，我已经很知足了。”“你能这么想就好。”周国昌的脸色也松缓了几分，深感欣慰，“那就不用多说了，留下来吧，待你哥下葬以后，我就着手安排你接管周家的生意。”“我可以暂时留下来，但不会接手家里的生意。”周子杰说得很干脆。“这又是为什么？”周国昌不解。周子杰说：“哥尸骨未寒，若蒋门神真只是被陷害，不是杀哥的凶手，那真正的凶手是谁，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真凶一日不落网，我一日不会代替哥接手周家的生意，我不能让哥死不瞑目！”“哎。”周国昌叹口气，“你哥要是知道你能有这份心，当初他也会对你好点的。不过，找凶手和报仇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我会找出害你哥的真凶，会让他后悔自己做了这么一件愚蠢的事情，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他会死得很惨的！”“爸你的意思是，不通过警察？”周子杰试探着问。周国昌说：“警察办事讲法律，而有时候对有些人，不讲法律的效果会更好。”“爸你有什么办法吗？”周子杰问。“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能在西河有今天的局面，肯定还是有些办法的，你等消息就是了。”说完，周国昌便到一边去了。老狐狸！周子杰在心里暗骂了声。但是，他也不能再多问，只能等着周国昌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就目前他所见，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周国昌绝非平常人前一派和气的成功企业家模样，他背后肯定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手段。但他究竟跟当年的魔鬼面具人有没有关系，并不得而知。在没有被证实之前，周子杰不能仅凭猜疑就对他下手。他的目的，是找出真正的凶手。突然，周子杰留意到，周国昌拿出了电话。应该是有人打电话进来，但他没有马上接听，而是用目光扫了一下周围，然后走到一边的树荫处接听。周子杰意识到这应该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电话，很想靠近过去听一下他会说些什么。可老奸巨猾的周国昌虽然在人群外接电话，目光却一直保持警惕地盯着这边的动静。他那双眼睛跟正常人有很大的区别。正常人接电话，目光会盯在一处，或是随意移动一下。而周国昌却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甚至还转身看了身后，很明显是怕人偷听到他的通话。周子杰在寻思着能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偷听一下的时候，突然，几辆豪车往周家别墅这边驶了过来。为首一辆加长型悍马，后面跟了一辆大奔和两辆路虎。其实，来了豪车并不足为奇，来周家吊唁的人绝大多数都开着豪车，但多数都只是一辆，顶多两辆车同来，像这样四辆车一起，像个小车队的，难免引人注目和让人好奇。而对于周子杰来说，他对那辆加长型悍马，应该有些比较特别的记忆。数天之前，蒋门神的杀手在三弯路伏击秦疤子，秦疤子坐的就是一辆加长型悍马。只不过，当时他在比较远的玉米林里，没法看得清车牌。难道是秦疤子来了？有专门的人员引导车子在车位上停好，果然，周子杰看见了从加长型悍马副驾上下来的人，长得身形剽悍，目光犀利，尤其醒目的是至眉头而斜到脸上的一条刀疤，如同一条爬在脸上的蜈蚣，使得其人自带一股凶气。那一刻，周子杰的某种情绪被激发，他有一种强烈地冲动，想要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抽他的筋，剥他的皮，喝他的血！见秦疤子到来，周国昌立即挂掉电话，陪着笑脸上前迎住，并向周子杰招了招手，喊他过去。周子杰过去了，装着并不认识秦疤子的样子。周国昌为他介绍秦疤子，说江湖人称疤哥，西河道上真正的大哥大，也是周少安的合伙人。然后又向秦疤子介绍他，说是少安他弟，让秦疤子以后多关照。“少安他弟？”秦疤子的目光落在周子杰脸上，若有所思，“我好像听少安说起过，说是在外面读书，而且读得还很高，研究生，是吧？”周子杰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嗯，是的。”周国昌接话：“以后，子杰会逐步接手少安和周家的生意，还请疤哥多多关照。”“好说，好说。”秦疤子说，“少安是我的好兄弟，他弟就是我弟，以后在西河，有什么事只管找我，包摆平。”“谢谢疤哥。”周子杰问，“我能留个疤哥的电话吗，有事也方便……”“那是必须的啊。”秦疤子当即说了号码，又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过几天就是我四十岁生日，就在大富豪宴客，来玩啊。”“嗯，必须来，必须来。”周子杰说。随后，周国昌将秦疤子引去周少安遗像前祭奠，然后带他和一众手下到预留的两张贵宾桌入席就餐。本来，这些年来城里风俗，无论丧事喜事，多是在饭店酒楼宴客，可周国昌出生农村，比较迷信农村的有些习俗。农村习俗，人死之后，落葬之前，会选一个晚上作为死者的告别仪式。这个告别仪式就在死者的家里，接受亲朋吊唁，并大摆筵席，招待亲朋，亦有人和一群吹鼓手为死者守候通宵。这在农村称之为“坐夜”。秦疤子落座后，周围不断地有人过去和他毕恭毕敬地打招呼，向他敬酒，可见他在西河道上的分量。周子杰就在那里看着这个恶魔，那年的梦魇如同毒蛇撕咬着他的心里，他数度忍不住想要冲过去将这个恶魔杀死，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而很奇怪的是，秦疤子也总在有意无意地看他，使得他赶紧将目光移开，但他还是能察觉得到，秦疤子在很仔细地打量他，这种很刻意地打量让他有种莫名地不自在。周少安跟秦疤子提起过他，都说了些什么呢？是只说到他在外地读书，还是说到了别的什么，譬如两个人的关系恶劣，从小的那些事？甚至，包括当年小纯那件事，秦疤子是否仍记忆犹新？若不然，只是随便说说，秦疤子这样一个纸醉金迷夜夜笙歌之徒如何就对他一个小角色记得那么清楚，不但记得他在外面读书，还记得他在读研？看来，这个秦疤子比起蒋国富和周少安来，似乎要难对付得多。一个脑满肠肥脖子上戴大金链子左手臂上纹龙右手上纹虎的胖子过去向秦疤子敬了一杯酒。秦疤子将满杯酒一饮而尽，突然电话响了。他示意敬酒的人走了之后接了电话。然后，周子杰看见秦疤子的脸变得阴沉下去。挂断电话后，秦疤子对桌上的一个平头说了声什么，那个平头也顿时神色慌张起来，马上起身离去。在边离去的过程，平头也开始打电话。周子杰对那个平头有些印象，在大坪山上的时候，就是这个平头从背后出刀，将那个戴着眼镜的人杀死，然后埋在了坑里。而就在今天下午，警方找到了大坪山，找到了埋人之处。难道，秦疤子接到的电话和这个平头的惊慌离开，是因为那事？如果真是的话，他就不得不佩服他那位哥哥的破案才能了，能在这么快的时间，找出案件真凶。那么，他以后要走的每一步，只怕都是如履薄冰。平头走后，秦疤子一改之前的谈笑风生，也不与同桌的手下推杯论盏了，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几个手下都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没说，手下也就不敢再多问。大约半个小时的样子，几辆警车风风火火地驶进周家别墅，数名警察从车上下来，直奔场内而来。为首一人正是李子豪。“子豪，你们这是干什么？”周国昌一见，赶紧过去。今天可是给周少安坐夜的日子，有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亲朋好友在这里，可不能出什么乱子，打了周家的脸。李子豪的目光麻溜地往场内一扫，马上就锁定在秦疤子一桌，他说：“没事，我就找个人。”他看了眼站在那里的周子杰一眼，也没有打招呼，直接往秦疤子这边来了，在秦疤子的桌子边站住。秦疤子慢悠悠地抬起目光，装得颇感意外：“哟，李警官，你也来吊唁吗？”“我来找你。”李子豪平平静静地说。“找我？”秦疤子一愣，“这大晚上的，李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吗？”“找到四眼了。”李子豪说。“啊？找到四眼了？”秦疤子一愣，故意转着脖子四下张望，“人呢？在哪？”“别装了，你的演技太拙劣。”李子豪说。“李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装什么了？你不是说找到四眼了吗？没见人啊。”秦疤子问。李子豪说：“找到了，但是尸体。”“死了？”秦疤子一脸茫然，“你是说四眼死了？怎么死的？”“怎么死的，你不清楚吗？”李子豪问。“我清楚？”秦疤子颇有些愤然，“我为什么清楚？你不会怀疑四眼的死跟我有关吧？”李子豪说：“不跟你多说了，跟你有没有关，你和你的人都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我和我的人都跟你走一趟？”秦疤子问。李子豪说：“对，你没有听错。”秦疤子说：“这大晚上的，在办朋友的丧事呢，李警官你这无缘无故地让我跟你走，你觉得合适吗？”“是啊，子豪，今天是给少安坐夜，这么多亲朋好友在，有什么事你能不能换个时间再说，看我面子上，别闹了不愉快。”周国昌也在一边劝。“出了命案，刻不容缓。”李子豪的态度很坚决，“而且，说不准和少安的死都有所关联，叔叔你也希望早日找出杀害少安的真凶是不是？秦万勇，带着你的人走吧。要我强来的话，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了。”“行行行，你是警察，你有枪，你牛，我怕你可以了吧。”秦疤子一脸不满的神情站起身。“等等，还有个人呢？”李子豪突然问。“还有个人？”秦疤子问，“谁啊？”李子豪说：“强子。”“强子？”秦疤子说，“我不知道他在哪玩啊，李警官找他有事吗？你好像留了他的号码吧，可以给他打电话。”李子豪说：“我们去过你的大富豪酒店了，已经将你的好几个得力手下带回去了，他们说了强子跟你在一起，来参加周少安的追悼会，要不然你以为我是神仙，掐指一算就知道来这里找你？所以，还是不要跟我耍滑头了，要真耍的话我会耍得让你受不了。”“是的，强子本来是打算跟我来参加少安追悼会的，但他临时有事，所以就没来，这有什么问题吗？”秦疤子强辩。李子豪没说话，转着脖子看了一圈，看到了进周家别墅的大门边安装的一个枪机监控探头，指着说：“看见了吗？那个监控探头对着门前的这整个坝子，所有到过这里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我甚至可以根据道路监控查看你和随行车辆，从什么路线来，在哪里上的车，有哪些人。你还在混传统的江湖，大概不知道在现代高科技面前，已很难说得了谎了。你需要我去找证据戳穿你，暴露你的做贼心虚吗？”“好吧，强子确实跟我来了，但后来他确实是有事走了。”秦疤子再傻也知道一点，在监控面前说不了谎。“说说，他有什么事走的？”李子豪问。“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管别人私事。”秦疤子说。李子豪说：“你不要觉得我不懂江湖，在江湖上，小弟都以大哥马首是瞻，跟着大哥听话就是工作，他正陪你喝酒吃饭，突然中途要走，必然会给你一个可以谅解的理由，他不可能马马虎虎说声有事就走的。看来，你是个很不诚实的人，我还是费点力看下监控吧，等我戳穿了你的谎言，再慢慢跟你玩。”当下，他让随行刑警看住秦疤子等人，然后让周国昌带他去屋里面看监控记录。他问了秦疤子等人到这里来的大概时间，然后从那个时间点往后查看监控记录，结果就看见了强子和秦疤子一起到这里，周国昌和周子杰及秦疤子三人说了一会话之后，秦疤子就和他的手下在两张预留的桌子坐下。“看清楚了，跟秦疤子来的这些人，等下都一起带走，不要遗漏了。”李子豪对身后的老铁叮嘱。不过十几分钟，监控记录显示，秦疤子接了一个电话，神情有变化，然后对强子说了几句什么，强子便匆匆离去。“画面就停这里，去，把秦疤子带来。”李子豪吩咐。白一龙应声而去。很快，秦疤子就被带了过来。李子豪把秦疤子接电话，然后强子离开的这段视频重新播放了一遍，看着秦疤子：“解释解释吧，这什么个情况？”“没什么情况啊，我不是说了嘛，强子临时有事，然后就走了。”秦疤子仍装着糊涂。“你是不是以为警察会比你傻？”李子豪问，“你当我看不出来，是你接了一个电话之后主动对他说了什么，然后他才匆匆离去的吗？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下，事关两条人命，而且与多宗大案关联，不要跟我玩这种小儿科的头脑游戏，也不要逼我来硬的！”秦疤子没有说话。在事实的证据面前，他想狡辩都无从着手，他必须得想清楚，以免露出更大的破绽来。他可是知道李子豪其名，也与他打过交道，西河天才刑警不是吹出来的。“马上，给强子打电话，说有重要的事跟他说，电话里不方便，让他到大富豪酒店你的办公室等你。”李子豪吩咐。秦疤子没有动。他很清楚，李子豪如此指名道姓的要强子，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一旦把强子抓住，他也就玩完了。“快点打啊，还磨蹭什么？心虚了？”李子豪问。秦疤子突然心一横：“要打你们自己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找强子，但总之咱们在外面混的，干不出那种出卖兄弟的事。我不可能明知道你们要抓他，我还给他下套。”“哟，你还给我摆出一副讲义气的嘴脸？”李子豪说，“你是怕他被抓到，你跟着就现形了吧。不过我有必要告诉你，当警察办案，每一个公民都有配合调查的义务，若是拒不配合，可按包庇罪论处，你想清楚了，打不打这个电话？”“行行行，你们是警察，你们说了算，我打还不行吗？”秦疤子当即拨打强子的号码。李子豪提醒：“开免提。”然而，从电话那端传来的却是客服抱歉的声音，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秦疤子一脸幸灾乐祸的嘲讽：“这总不能怪我了吧，毕竟我又没能力去控制卫星信号。”李子豪没理会他，只是下令没收了他的手机，然后对老铁吩咐，把强子的资料调出来给局里，全城搜捕强子，千万不要让他跑了。随即又喝令将秦疤子一伙带回去，监控视屏拷贝一份。临走前，李子豪又对周国昌深表歉意地说，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扰，确实是案情重要。周国昌点头：“嗯，理解，正好我也有事想请你帮忙。”李子豪问：“什么事？”周国昌说：“借一步说话吧。”当下，就把李子豪带到了人群外。“有什么事您说吧，我还得赶时间回去查案呢。”李子豪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子杰的事。”周国昌说。李子豪问：“子杰什么事？”周国昌叹得一口气：“这不是少安出事了吗，周家这么大摊子要人打理。我的意思是让子杰不要读那个什么研究生了，回来帮忙，可他不大愿意，还说杀害少安的真凶一日查不出来，他就一日不会接手周家的生意。你是他亲哥，所以看你能不能帮忙劝下他。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个前程嘛，只要他愿意，这些都是唾手可得的，而且，大家都在一个城市，也能多些照顾。”“嗯，是这个道理。”李子豪说，“只是，我感觉子杰的性格有点孤僻，不擅与人交流，他若是真对做生意没兴趣的话，也难劝。”周国昌说：“兴趣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而且，他只要回来接手，我可以为他安排很得力的助手，有什么难题都可以帮他解决，他自己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事，只需要当那个做主的人就行了。”李子豪说：“这可以，我看找个时间和他聊聊吧。”周国昌说：“那就拜托了，不然，他年纪也不小了，一晃就是三十了，女朋友都还没有，一直在外漂着，不是个办法。只要他回来，他什么都不用顾虑，他需要什么，我们都能帮他解决。”“好的，我知道了，我先去忙案子了，到时候找他聊聊。”李子豪当即告辞，他没耐性和周国昌扯这些有的没的，因为他很清楚，周子杰为什么不愿意回这个家，为什么不愿意接手周家的生意。在他孤立无助的时候，他曾渴望这个家里的人对他好一点。可是，他们的眼里只有周少安这个亲生儿子。而且，这个亲生儿子还极为刻薄而可恶地欺负子杰。他终于靠着自己的勤奋考上大学，读了研究生，可以自食其力了，他只想远离这个家，摆脱那些不堪岁月覆于他心上的阴影。李子豪和周子杰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秦疤子及其同伙回刑警队。“喂我说警官，法律可是讲证据的啊，我犯什么罪了吗？你不能无缘无故地抓我啊。”被带上警车的秦疤子一副老油条的样子。李子豪说：“定罪需要证据，但现在你是疑犯。知道什么是疑犯吗？就是你有嫌疑，所以要接受我们的调查，审讯。确定有罪了，会将材料提交检察院，然后向法院起诉，判你刑。若是证据不够，自然会放了你。所以，一会儿到了局里，你好好配合我们的审讯就是，不要说这些有用没用的。”“好吧，我配合你们，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秦疤子又装出一副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的架势来。李子豪没和他多说，将一行人带回刑警队后，当即让技术科的人来，对所有人进行了指纹采集。在大坪山上挖出四眼和冯香香尸体的地方，发现了皮带，匕首，铁锹和锄头等作案工具，技术人员已分别从上面提取了指纹。只要有人员与作案工具的指纹比对上，案件也就找到突破口了。在技术人员做指纹比对的时间，李子豪让白一龙和韩松各自对秦疤子的手下进行了审讯，审讯重点即强子为什么突然离开，在他离开时与秦疤子有什么样的对话。李子豪则亲自提审秦疤子。“警官你想问什么就赶紧问吧，问完了赶紧放我走，我感觉好累，想睡觉了。”秦疤子故意打了个呵欠。“想回去睡觉？”李子豪冷笑，“我刚才掐指算了下，你想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你得在这里睡，而且，恐怕还得失眠，多梦。”“呵呵，不可能。”秦疤子说，“我心宽，一向睡眠很好，属于倒头就能睡，睡着了雷打不醒的那种。而且，从不做梦。梦都是不切实际的东西，干嘛要做它呢。想什么，就努力去实现它，那才是英雄本色，对不对？”李子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紧张，你想用故作轻松来掩饰自己的心虚，然而并没什么用，因为你会发现，你只有把什么都说了，才会如释重负。”秦疤子不以为然地一笑：“看不出李警官你还是个全能型人才啊，还懂心理学。不过从你的判断上看，显然经验欠缺，喜欢信口雌黄。”“是不是信口雌黄，你很快就知道了。”李子豪说，“说吧，强子在哪里？”“强子在哪里，你应该问强子啊。他如果是我儿子，你问我还有得说，他又不是我儿子，你不能找我要人吧。就算是我儿子，他也满十八岁了，有他的自由了，对不对。”“好吧，那你告诉我，你接了谁的电话，又跟强子说了什么？”秦疤子说：“你们不是收了我的电话吗，我接了谁的电话你可以看，为什么非要问我？”李子豪说：“我看了，你最近一个通话，也就是在你让强子走之前接的那个电话，存的名字叫老A，老A是谁？”“老A？”秦疤子说，“不认识啊，我也想知道他是谁呢。”“不认识？”李子豪问，“不认识他会给你打电话？不认识你还存了名字？”“所以我存的老A啊，老A不就是骗子的意思吗？”秦疤子辩解。“骗子？”李子豪问，“什么骗子？”秦疤子说：“搞茶叶推销的，说不上骗子，但我感觉跟骗子也差不多吧，如出一辙。吹得天花乱坠的，就是想让你掏钱。”“既然你这么反感，为什么不拉黑，还要存着名字呢？”“这个……”秦疤子笑了笑，“男人嘛，难免有些非分之想对不对，我听着声音挺好听的，有时候就想跟她调侃一下。要不然，我早就拉黑了。”“编故事的能力不错啊，你不去写小说还真是可惜了。”李子豪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你这种人，夜夜笙歌纸醉金迷，身边成群结队的女人，你会跟一个卖茶叶的，甚至面都没见过的女人磨叽？”“这个李警官你就不懂了。”秦疤子说，“像KTV那些娱乐场所的女人，明码标价，唾手可得，反而令男人兴趣不大，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都不带劲，尤其是女人。所以，我宁愿在一个不容易得到的女人身上花十万百万和大把的时间，也不愿意在KTV那种地方给两千块就能睡上一晚。没有征服欲，缺少激情，李警官你也是男人，应该懂的吧？”“少扯那些没用的。”李子豪问，“我先不管你那么多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接完那个电话后，跟强子说了什么，他才走的。我可得提醒你一点，你的几个手下都在接受审讯，如果你们的口供说得不一样，你们就谁也走不了。”“说的什么？嗯，说的什么，我得好好想想，我说了很多话，这记性也不大好……”秦疤子装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哦，想起来了，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当时我接完电话后，跟强子说的一句，听说有人找你，你赶紧去找个地方躲躲，一定要注意安全，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他的？那个电话告诉你的吗？”李子豪问。“什么我知道你们在找他，那个电话告诉我的？”秦疤子说，“我不是说了那个电话是推销茶叶的吗？我也不知道是你们在找他啊，要是知道你们在找他的话，我就让他来找你们了，上次你来大富豪，我不就让他完全地配合你们吗？”“那你说谁在找他，让他找地方躲躲？”秦疤子说：“蒋门神的人啊，之前我和蒋门神有恩怨，强子几次拔刀要废了蒋门神，和蒋门神的手下有冲突。现在外面蒋门神的手下说，是我给蒋门神下了套，想把他送进监狱，说要替他报仇，强子是我身边的人，首先就拿他开刀。所以，我就让他先去找地方躲躲了。这个时候，蒋门神那些手下没人带他们赚钱，就急眼了，好人不跟疯子斗是不是？”“看来，你一直在很认真地跟我胡说八道，不想说真话。你很喜欢和我玩这种头脑游戏！”李子豪冷冷地说。“没有啊，我说的都是事实，如果李警官你实在不信我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秦疤子一脸无奈。“可以，那就等下看，你的另外几个手下怎么说了，如果你早算到了这一步，有串供好，那我也只能说你高明。”李子豪说。秦疤子说：“这跟串供没关系，我说的是实话，跟他们说的，自然吻合。”“可以的，那我就先看看你这个卖茶叶的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了。”李子豪说着，当即用秦疤子的电话拨通了那个老A的电话，并打开免提。李子豪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秦疤子脸上，他很清楚秦疤子说那个电话是推销茶叶的是在撒谎，只要这个电话打过去，就可以戳穿他的谎言。他很明显地在秦疤子的脸上看见了紧张，不安。电话叫了几声之后，那边有人按下了接听键，电话接通，却没人说话，没有正常情况下的那一声“喂”。如果有那一声喂，就可以首先从声音上知道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是个男人，秦疤子的谎言也就露出了马脚。然而，那边接了电话，却并没有说话。李子豪马上就知道，对方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对方不先说话，是因为他不确定打电话过去的这个人是不是秦疤子，他要听到秦疤子的声音了，才会说话。可见此人疑心极重，极谨慎。李子豪的脑子里也在快速转动应该怎么办，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对方听到不是秦疤子的声音，就会警惕了。在他思考之间，对方没听见声音，也没说话，就直接把电话挂了。但他也没法让秦疤子来打这个电话。若是让秦疤子说话，秦疤子只需要在言语上有半点支吾，凭对方的警惕性和狡猾，马上就能意识到问题。而且，秦疤子肯定会问对方的茶叶怎么卖，对方就会心领神会，摇身一变就成了卖茶叶的。想了想之后，李子豪又再次拨打了那个老A的电话。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令李子豪意外的是，这一次接通之后那边立马有人应声了，而且，是一个女声，声音挺甜美，“喂”了声后静待下文。“在忙什么呢？”李子豪装着聊天。“你谁啊？”女人问。“你不知道我是谁吗？一个小时前你才给我打电话呢。”这么说的时候李子豪隐隐地觉得，说话的这个女人，应该不是电话的主人。是他第一次打电话过去，没有说话，对方挂掉电话之后起了疑心，让这个女人替他接的电话。电话那端出现了短暂地沉默，接电话的女人可能在和另外一个人有某种交流，交流完就回答了：“我一天要给无数个人打电话，我怎么知道你是谁。”“给无数个人打电话，干什么？”李子豪问。电话那端又有短暂地沉默，尔后那女人说：“你都不知道我干什么的，给我打电话干什么，神经病啊。”说完就把电话挂了。这时候李子豪基本上确定了，接电话的女人不是电话的主人，她接电话的时候开了免提，那个电话的主人在旁边用某种方式教她如何回答，所以在他说话后，电话里会有短暂地沉默，然后那女人才回答他，就是因为有人在旁边授意。问题是肯定有问题了，只是要如何来撕开这个口子呢？他想，他得见见这个号码的主人才行。当下，他又拨打了那个号码过去。对方直接把电话挂了。李子豪看了秦疤子一眼，转身走了。他找了部带有110的警用电话，再次拨了那个号码过去。这下，对方大概知道终究是躲不过去的，接了电话。还是那个女声，“喂”了声。“我是西河刑警队，现有桩案件找你调查，请问你现在什么地方？”李子豪开门见山。“刑警队？什么案件啊？”那女声仍是迟疑一阵后回答。李子豪说：“说你在什么地方就行了，见面了我自然会告诉你。如果你不信我的身份，认为是诈骗什么的，你可以打110报警，让警察在那里等我。”“好吧，我在西江楼。”女声说。“西江楼？”李子豪皱了皱眉，“你叫什么名字？”“朱月娥。”女声答。“行，你就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来。”说罢，李子豪便挂了电话，当即开车前往西江楼。他其实见过西江楼这个招牌，有一点记忆，位于西河边上，但他从没有进去过，并不知道那里是吃饭，喝茶还是住宿的。但秦疤子能和这里扯上关系，料想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大约半个小时后，李子豪赶到了西江楼。西河岸有许多茶楼，咖啡馆乃至民宿，都颇有农庄特色。而这西江楼比起其他来，似乎别具一格，占的地方很宽，门口有两株至少百年以上的黄角树，花藤缠绕其上，形成一道天然的拱形门，后面的西江楼更是用纯木材雕龙画凤，檐角飞扬，颇有些古典味道。不过挺奇怪的是，在西江楼周围的一些场所都挺喧嚣，有歌手驻场，人进人出，生意极好，而看起来格调要高得多的西江楼却格外安静。或者说是幽静。而且，李子豪还注意到，西江楼的旁边还有一条通道，入口处有一块别致的牌子，上面写着西江楼专有停车场。那个通道入口处，坐着一个保安人员。李子豪将车开过去，保安人员伸手将车拦住，并走到他的车窗边，问：“干什么的？”“到西江楼有事。”李子豪说。“有谁邀请吗？”保安人员问。“还要人邀请？”李子豪问。保安人员说：“那当然，西江楼不对外营业，只接待接受邀请的朋友。”“好吧，那我问下，朱月娥是这里什么人？”李子豪问。“朱经理吗？是她邀请的你？”保安人员问。李子豪说：“是。”“嗯，可以了，老板把车停进去吧。”保安人员马上客客气气。李子豪把车开到里面，发现停了好几辆兰博基尼，保时捷和宾利之类的豪车，他心里暗想，看来这西江楼是真不简单。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他是如何知道警方打算找秦疤子，从而及时地打电话给秦疤子，让秦疤子手下的凶手逃跑的？本来，还没有从作案工具上进行指纹对比，李子豪并不确定强子就是凶手，不过从这个打给秦疤子的神秘电话，而秦疤子独独地让强子一人走了的迹象判断，强子是杀害四眼的凶手之一无疑了。李子豪停好车，进了西江楼，有温柔美丽的迎宾小姐在门口迎着，问先生找哪位，李子豪说了朱月娥的名字。“找朱经理啊，先生跟我来。”迎宾小姐便带着李子豪往里面去。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白衬衣配牛仔短裙的性感女人正坐在办公椅上玩手机，对李子豪的到来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在迎宾小姐说出“朱经理，这位先生找你”的时候，她立马一改坐在那里的懒散样，虽然并不认识李子豪，也连忙起身来迎着，伸出一只芊芊玉手：“您好，我是西江楼客户经理朱月娥，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李子豪的目光扫视了一眼颇有书卷气息的办公室，随后才缓缓亮出证件：“我是西河刑警队的，之前给你打过电话了。”朱月娥往那证件上探头看了眼：“哦，李警官，你好，你好，不知道有什么可帮你的。”“找你了解点事情。”李子豪说。“行，李警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肯定知无不言。”朱月娥很爽快。李子豪皱了皱眉，突然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在电话里那个女人说话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声音也比较怯弱，和眼前这个无比热情而豪爽的女人很不一样啊。“你认识秦疤子吗？”李子豪还是直入正题。“秦疤子？”朱月娥装得一脸迷惘，“谁啊，干什么的？”“在一个小时之前，你还给他打过电话的，你忘记了吗？”李子豪问。“是吗？”朱月娥说，“我这一天打过的电话多了去了，并不是每个人我都记得住的。”“你一天打那么多电话，而且还是你根本记不住的人，干什么？”李子豪追问。“卖茶叶啊。”朱月娥回答得很爽快。“卖茶叶？”李子豪一愣，这可是与秦疤子的说法一致了，难道秦疤子真没有撒谎，只是一个卖茶叶的打给他推销茶叶，而那个茶叶推销电话和强子的离开只是刚好成了巧合？不可能！因为之前在刑警队回电话过来出现的一些疑点表明，这其中是有问题的。“西江楼卖茶叶吗？”李子豪问。“西江楼是茶楼，当然卖茶叶了。”朱月娥答。“然而——”李子豪说，“我来的时候保安人员说这里好像不对外接客，除非有里面的人邀请，是怎么回事？”朱月娥说：“因为我们这是高档会所，只针对一些有社会地位的人经营，所以就不向大众开放了，要不是里面的Vip，或经过我们特别邀请，就不会接待。我们的茶叶推销，也是针对一些行业的成功人士。”“那不就对了吗？”李子豪说，“既然你们的茶叶推销是针对行业的一些成功人士，就说明你们不是广撒网，多敛鱼，而是有针对性的，会做很多功课，对客户足够熟悉和了解了才会出手，你怎么不知道你打电话的人是谁？”朱月娥一下子被问住了，答不上来。而在另外一间房里，一个老头子正面对着一处监控看着这一幕，面前的手机里播放着彼此的谈话，不由得恼怒地骂了句：“真是个蠢货！”“而且，西河的成功人士也不会多到让你每天都联系不过来吧，你一天能联系几个就不错了，才通话一个小时你就不记得是谁了，谁信呢？还有，既然你们在西河这地方做的各行业成功人士的生意，又岂会不知道秦疤子其人？西河道上，谁人不知他，就连出租车司机都能说起几段他的故事，你竟然都没听说，又蒙谁呢？”“我，我孤陋寡闻啊。”朱月娥有些慌乱了。“孤陋寡闻？”李子豪冷笑，“那你为何给他打电话，你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是成功人士，你凭什么打电话给他？”“我，我，老板给我名单，我就照着名单去联系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来历了。”朱月娥虽然还在努力辩解，但神色愈发慌乱，闪躲。“呵呵。”李子豪笑了下，“你真是连谎都不会撒，虽然我没做过业务推销，但我起码知道一点，稍微有点常识的业务推销员，在和客户打交道之前，首先就得了解客户，不了解，如何对话？对牛弹琴吗？尤其是你们这种有精准定位的，就更不用说了吧。”朱月娥一下子又被问得无言以对了。“我知道，这个电话号码不是你的，那个给秦疤子的电话，也不是你打的，甚至在后来我打电话过来，都不是你接的，因为我的听力实在是太好，你们的声音并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一个声音甜美，是标准的迎宾接待员的声音，而你的声音是比较积极主动，颇为豪放。所以，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只是在最后被推出来做挡箭牌而已。”“我，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难不成你们警察都是喜欢这样胡乱猜测吗？”朱月娥还在故作镇定。“我不跟你废话了，打电话给你老板，我要见你们老板。”李子豪果断地说。“老板？”朱月娥愣了下，“老板不在。”“不在？”李子豪问，“你以为骗得了我？”“他就是不在，我又怎么骗你了？”朱月娥问。李子豪将手一指办公室壁灯侧一个小玻璃球似的东西：“那里有一个经过伪装处理的针孔摄像头，能监视到这屋子里的一切动静，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的老板此刻就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这一切吧。不要跟我玩花招了，我要调查一宗涉及两条人命的案子。带我见你老板，还可以好好聊聊。如果见不了的话，我只能打个电话，喊大批警察过来，把你这里搜个底朝天，并且，以后常来光顾，我们看谁玩得过谁！”朱月娥没说话，她跑到壁灯那边，目光看着那个侧边并不起眼的针孔摄像头，脑子里一片茫然。她根本没想到，老板会在她的办公室里装上这个。这么说来，她在办公室的一举一动，都在老板的监视之下了。她可是在这里面换过衣服，也做过一些不雅的举动，不过这都不重要，反正他也光明正大地看过她的身体，得到过她的一切。重点是，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让人心寒，也后怕。“怎么，要我用我的方式来找你老板吗？”李子豪问了句。朱月娥回过目光，看了李子豪一眼。此刻她两难。她知道老板就在这里，而且，从这个针孔摄像头来看，老板应该就坐在办公室看着这一切。所以，她能说老板就在这里，并带李子豪去找他吗？可她要是再坚持说不在，李子豪真要用某种方式，给会所带来麻烦，她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朱经理。”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中式大褂头戴大圆帽，手里把玩着一串手串，颇有几分儒雅的男人。“赵总。”朱月娥一见那男人赶紧迎上前。“听前台说有警察到我们这里来了，什么个情况啊？”赵总问。“是吗？前台是怎么知道警察到这里来的？”李子豪问。“她长了眼睛的，你进来她不会看见吗？”赵总的语气颇有些不友好。李子豪一笑：“我穿着便衣来的，前台能知道我是警察，你们这里还真是水深，藏龙卧虎啊。”赵总一愣，但反应也极快：“那也许，她听到了你和朱经理的谈话吧。”李子豪说：“不好意思，我和朱经理谈话，是在那个迎宾走了之后开始的，我记得我看了一圈屋子，听到那个脚步声走远了，才亮出的证件，所以她不可能知道。所以，我倒是觉得……”他一指那个壁灯边的针孔摄像头：“我亮证件的时候，你从那里看见了。也或许，你还装了窃听器，听到了我的说话。所以，在你的经理招架不住的时候，你就赶紧露面了。我说的没错吧？”“你还真说错了。”赵总说。“是吗？你说说，我哪里说错了。”李子豪说。赵总说：“这里面安装的监控，是为了监督她们的上班状态，毕竟这里是上班的地方，在上班的地方安装监控不是很正常吗？而且，刚才我也没有看监控，我正四处转悠呢。的确不是前台说的警察来了，我只是跟前台随便问了句，朱经理呢。前台说朱经理在和客人谈事，我想看看是不是熟人，就过来看看，听见了你和朱经理的后面几句对话，从而判断出你是警察。”“这么厉害？”李子豪说，“从简单的几句对话，你就能判断出我是警察？”赵总颇有些自豪：“那是当然，怎么说，我也干过那么多年的刑警，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你也干过刑警？”李子豪眉头一皱，颇感意外。“是的。”赵总竖起一根手指来，一脸骄傲，“而且，是超过十年的刑警生涯。”“是吗？”李子豪问，“在哪当的刑警？”赵总说：“就西河刑警支队。”“就西河刑警支队？”李子豪问，“什么时候的事？”赵总说：“七八年了吧。”“哦，那时候我好像还没来，难怪不认识你。那后来你怎么没干了？”李子豪问。“还能怎么，当然是犯事了呗。”赵总说得很洒脱。李子豪问：“犯什么事？”“这个说来话长，就不说了嘛，来日方长，有时间咱们慢慢喝茶慢慢聊。”赵总说。“也是，我差点忘了正事。”李子豪问，“你就是这西江楼的老板？”“是。”“叫什么？”“鄙人姓赵，名良臣。”“赵良臣？嗯好，既然你也知道我的身份，现在我就问你，你和秦疤子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啊，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赵良臣说，“他混的是黑道，我做的是正经生意，道不同不相为谋，能有什么关系。”“没关系，你打电话给他干什么？”李子豪问。“我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他了？”赵良臣一头雾水的样子。李子豪说：“我知道一个小时以前打给秦疤子的那个电话出自你的手笔，半个小时后，我用秦疤子的电话打回来，你接了，但没有说话，而是等着电话那边说话，那边没有声音，你就起了疑心，知道秦疤子有麻烦了，不想被警方知道你和秦疤子的关系，所以就在我第二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你找了个服务员接电话，你授意她怎么回答，我没说错吧？”“我想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认为？总得有点依据吧。”赵良臣说。李子豪说：“依据就是，在我和那个女的通话的时候，每一句话她都会等上几秒钟再回答，显然不是出自她自己的脑子，而是旁边有人在教她。”“你还真是够自信的，以为这世间一切，都在你的掐指一算之间，却不知万事万物都有很多种可能，也许她接你电话时心不在焉，一边和你说话，一边忙着别的事呢，有所迟疑也正常吧。”“不愧是做过刑警的，非常擅长强辩。”李子豪说，“行了，我过来也没指望你承认，既然这个号码是朱月娥的，电话也是朱月娥打的，那就麻烦这位朱月娥把电话交出来，跟我到刑警队走一趟吧。”“啊？干什么？”朱月娥脸色陡变，“我又没犯法，干嘛抓我？”李子豪说：“没说你犯法，只是你牵扯进了罪案，得跟我回去接受调查而已，如果证明跟你无关，自然会放了你，走吧。”朱月娥没有任何举动，而是把目光看向赵良臣。“一个电话，小事而已，兄弟何必弄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呢？”赵良臣陪着笑脸，“给兄弟个面子，找时间我请兄弟喝几杯，交个朋友怎么样？我虽然不在警队里了，但里面朋友还是挺多的，当初那一批老兄弟，都做领导去了，以后有机会大家可以多往来。”“交朋友以后再说，今天先办案。”李子豪把手伸到朱月娥跟前，略加重了些语气，“电话交出来，跟我走，非要我强制执行就没意思了。”“去吧，为人不做亏心事，怕什么呢？反正你什么都没做，就打个电话而已，还能把你枪毙了啊，不要怕，我会找律师来接你的。”赵良臣给她吃定心丸，也是在提醒她，只要什么都不说，就什么事都没有。李子豪却冲着他笑了笑：“别想着接她了，下一个被带走的，也许就是你了。”“我等着，看你本事了。”赵良臣故作坦然。朱月娥将手机给了李子豪。“是用这个电话打给秦疤子的吗？”李子豪问。“不，不是这个。”朱月娥答。李子豪说：“我要打给秦疤子的那个电话！”朱月娥到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部电话，递给了李子豪。李子豪看着赵良臣意味深长地一笑：“有意思啊，一部用来联系重要客户的电话，竟然放在抽屉里面。”赵良臣也尴尬一笑。他看着李子豪将朱月娥带出大门，两眼眯成一条线在那里站了很久，口中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你要真不识抬举的话……”然后折身上了楼。李子豪把朱月娥带回刑警队的时候，时间已近十一点。他将朱月娥先关了起来，打算明天再审，可这时窗外一阵电闪雷鸣，接着暴雨如注，雨点随风打在窗子上，就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地响。李子豪站在窗前，看那亮着万家灯火的城市一片模糊。算了，先审了再说吧，反正也是要审的。李子豪这么想着，又回到关押室提审了朱月娥。“说说吧，那个电话到底是你打给秦疤子的，还是你的老板赵良臣打的？”李子豪直截了当地问。“就是我打的，跟老板没关系。”“你要知道，这个电话的内容关系到两条人命。本来不关你的事，你非要往自己身上揽的话，你这辈子很可能就毁于这么一件事，明白？”边说的时候，李子豪死死盯着她的脸，发现她神色之间果然有了犹豫，她还是感到了害怕，在权衡。“秦疤子已经在我们警方的控制之中，他现在也是在犹豫，要不要交代，一旦他说出真相，这个电话是赵良臣打给他，不是你。那么，你的罪名就是包庇杀人犯。我想我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包庇罪。如果是包庇大案要犯的话，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现在应该也是三十多了吧，坐十年牢，出来差不多就是五十岁了，你觉得就帮人撒个谎，毁了一生，值得吗？”“关键是我没有撒谎，我说的就是事实。”朱月娥还是决定了顽抗。她想起了赵良臣曾经教给她的，警察最擅长的就是攻心术，她不能被李子豪给吓到了。而且，她知道赵良臣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她出卖了他，后果只怕不比坐牢好。所以，她必须硬扛着。“事实？”李子豪说，“你要知道当你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手机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手机不是你的了。而是因为赵良臣觉得你可能更老于世故，有一定应变力，就授意接电话那个女的说了电话是你的，然后，赵良臣就把电话给了你，让你拿着应付我。因为不是你常用的手机，所以你才没有带在身上或包里，也没有放在办公桌上，而是随手放到了抽屉里。”“你说得这么认真，我都差点信了。”朱月娥说，“还是老板那句话，凡事得讲证据，靠猜测是没用的。你能拿出证据来，我自然心服口服，拿不出证据，说什么都枉然。”“等明天技术科的人上班，我只要在手机上提取指纹，就知道谁用过这手机了。”李子豪说。朱月娥说：“那你就等明天在手机上提取指纹了再说。”“好吧，这样跟你耗着我也累，明天再说好了。反正，事情交代不清楚，你也不要想走，我无所谓。”李子豪说完起身，回到了办公室。雨还在稀里哗啦地下。雷电一道又一道的，特别暴烈，惊心动魄。李子豪点燃了一根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隐隐地预感，在这个狂风暴雨的晚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想起了数天之前的那个晚上，也是一样的电闪雷鸣，狂风暴雨，蒋国富的老婆孩子在自己家里失踪，除了满屋子的血色死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又发生了离奇的游艇命案，至今未破。在很多个恍惚的瞬间，他似乎都能感觉到凶手就在他所熟知的某个角落里，用一双嘲讽的眼睛看着他，而他却无法确定凶手的样子，那是个近乎幽灵一样的人物，是他从警以来遇到最为狡猾的罪犯。高智商，而且专业。但他不能认输。若不能将其绳之以法，他这些年的警察就白干了。而且，他有一种预感，在蒋国富的老婆孩子和周少安之后，这个凶手还会再杀人。还会杀谁呢？一条金色的闪电挟带炸雷之声，撕裂黑夜。突然，他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冒出一个人来。蒋国富！没错，这个凶手一定会杀蒋国富！游艇之上，凶手利用周少安引蒋国富前往，杀周少安而嫁祸蒋国富，并利用电话录音洗脱自己在华庭国际案的嫌疑，一个很完美的一箭三雕之计。可如果，蒋国富安然无恙地出去了，凶手是不是会大失所望？是不是还会对蒋国富出手？李子豪顿时觉得心里都沸腾了起来，他觉得这是可以让凶手现形的最好办法，引蛇出洞！只不过，蒋国富现在还背负着游艇命案的嫌疑，是没法放他出去的。没法也得有法！李子豪决定了，无论如何也得找领导商量，非常时候非常手段，唯有放蒋国富出去，凶手才会上钩，他一定得说服领导。烟已燃到尽头。李子豪将烟头掐灭，兴冲冲地回家睡觉。大雨依然滂沱，珠子般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刮下去都一片模糊，雨水在街道上流成了河一般。突然，车辆缓行，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之间，李子豪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子。奥迪A8，车牌西D.M1N888.董曼妮的车。这个时候董曼妮的车怎么会在这里？李子豪将车子驶得近了些，然后停下，抬起目光看了看，停车处是一个酒吧，从里面传出轰隆隆的声音地动山摇般。有好些爆炸头非主流的男女聚集在门口，有些挺张狂而悠哉地吞吐着烟雾，有些已经醉意阑珊神智模糊。似乎，这场暴烈的雨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李子豪略想了想，还是找地方把车停好，往酒吧里进去了。他知道，董曼妮是从不在酒吧这种地方玩的，她很反感这种地方的混乱，乌烟瘴气。而且，也容易让人迷失。他知道那段感情对于两个人的重要，因为都是真的付出过。从分手到今天，他都能清楚地看见自己心里的那片缺失。尤其是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眠的夜里，在一个人很安静的时候，那些回忆就像汹涌的海水，将他淹没。酒吧的里面比外面更吵。到酒吧里面了才发现，外面的那场雨简直多余，根本无法感觉到它的存在。重金属如战鼓一般惊天动地惊心动魄，迷幻灯下的男女在舞池中狂乱地摇摆如同群魔乱舞，伴随着一些放浪形骸的尖叫，真是一个刺激的世界。李子豪也弄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在放纵，还是堕落。他的目光掠过舞池之上旁观的人群。没有看见董曼妮。他又再往里面寻找进去，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色盅乱响推杯论盏的桌子，终于在一个柱子后的角落里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三个女孩坐在那里摇着色盅。桌上的酒瓶东倒西歪一片，可见喝了不少酒。董曼妮大概是摇输了，端起一满杯酒，一扬脖子一饮而尽。而就在她放下杯子的那个瞬间，她的目光只是随意地往酒吧门口这边看了一眼，结果就愣住了。李子豪就站在那里。本来，他看见董曼妮和两个女孩坐在角落里喝酒，觉得还挺安全，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去的，没想董曼妮看见了他。他还是走了过去。“李子豪？你怎么在这里？”同桌一个女孩一脸地大惊小怪。李子豪认得她，是董曼妮很要好的闺蜜，叫谭爽，便说：“来这边有点事，很巧啊，你们也在。”“既然这么巧，坐下来喝两杯啊。”谭爽说。“这，不合适吧，你们几个女孩子，我一个男的。”李子豪说。他发现董曼妮装着不认识他的样子，把脸朝向了一边。“怕什么啊，难道你堂堂李大警官，还怕我们几个女孩子把你怎么样了吗？”谭爽说。“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子豪说着，拉过一个凳子坐了下来。谭爽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和曼妮都很好的朋友，才从国外回来，姓王，名美珍。”同时，她也为王美珍介绍了李子豪，说是西河警界的天才，李子豪。王美珍突然想起什么：“咦，不是说曼妮的男朋友就是西河警界的天才，叫李子……”“美珍你不要搞错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是单身，没有男朋友。”董曼妮说。“哦哦哦，那就是前男友了。”王美珍向李子豪端起酒杯，“来吧，曼妮的前男友，初次见面，喝一杯吧。”李子豪跟她喝了一杯。又跟谭爽喝了一杯，然后又倒了一杯，把杯子举到董曼妮面前：“我们，也喝杯吧。”“我为什么要跟你喝，你很有面子吗？”董曼妮的态度很生硬。“睡都睡过，还要什么面子？”李子豪说。“你……”董曼妮脸色大变，一双眼利剑般往李子豪刺来，“我告诉你李子豪，不要以为自己人渣还值得炫耀！”“人渣？”李子豪说，“还真不好意思，如果我都算人渣的话，我不知道这世界哪里还能找到好人。”“你还能要点脸吗？”董曼妮问。“要脸？要什么脸？”李子豪说，“实话说吧董曼妮，不管你瞧不瞧得起我，觉得我配不配。但在过去的这些年，觉得我还不错的人有很多，包括很多条件不错的女孩子，但我都保持了距离。你看见的那次，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可以负责任地说，那只是个误会。从和你认识以来，我李子豪只有唯一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就是没法有出息，去说服你的父母，让他们同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你们慢慢玩吧，我就不打扰你们的雅兴了。”说完，李子豪一扬脖子，自己将那满杯酒喝下，转身走了。那一刻，泪水突然至董曼妮的眼眶滚落。“曼妮你干什么呢？你自己也说了，其实你也不相信他会干出那样的事，那个女的也跟你解释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你明明喜欢，明明忘不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我特别喊他坐下，大家喝几杯酒开几个玩笑，很容易就冰释前嫌了，你非要说话带刺的……”“有什么用吗？”董曼妮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他如果真在乎我，就不知道跟我多说说好话？这么多天了，电话都没有一个！”“你不是说把他都拉入黑名单了吗？他怎么给你打电话。”谭爽说。“电话拉黑了，他不知道换电话打吗，不知道来我公司找吗？”董曼妮问。“哎。你都说了，他也是个有骨气的人，而且你比他条件好，他怎么可能低声下气地来求你。要不，我去帮你喊回来，你们再好好说说？”谭爽说着，站起了身。“算了，不要了。”董曼妮拉住了她。“你真的非要这么倔吗？宁愿让自己难过，也要那点所谓的面子？”董曼妮没有说话。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无关面子的事。只是，有些已经走过的路，要回过头来很难，很难。有多少令人魂牵梦萦的东西，到头来都成镜花水月，这是许多人都会经历的人生之无奈。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街上到处都是积水，呼啸而过的车辆冲起大幕的水花，街边的路灯显得格外地寂寞而清冷。李子豪又想起了六年前，那个华灯初上的夜。他刚从警校回来，准备赶车回家时，途经西河一高门口，一个穿着百褶裙的长发大眼女孩怀抱着几本书从里面出来。真漂亮。李子豪心里赞叹着，看见女孩走上人行道，往相反的方向而去，他颇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准备离开时，却突然发现两个男子将目光盯住女孩，不动声色地尾随了上去。对面的路边，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徐徐而行。李子豪发现，商务车的牌照上贴着百年好合的喜联。本来，有很多婚车，会为了喜庆，在车牌上贴着白头到老，喜结连理，永结同心或百年好合之类的祝福语，很正常。而不正常的是，婚车大多数都是好车，或者新车，再不济也得像模像样，而此辆商务车很破旧，像是从废铁里捡起来的一样。所以，学过刑侦的李子豪断定，车里的人是借这样一幅喜联来遮掩车牌，从而为犯罪掩盖证据。然后他还发现了，跟踪女孩的两个男子，时不时将目光往商务车这边瞟，显然他们是一伙的。不管这伙歹徒出于什么目的，绝不能让一个花季女孩遭到他们的毒手，李子豪当即跟在了两名男子后面。往前两百米转角有一条岔道，两旁种着正茂盛的垂柳，垂柳将路灯的光都挡去大半，使得路面看起来有一种特别地阴暗。不过，晚上九点的时候，有不少来往的车辆或行人，倒也没什么可怕。女孩往岔道里走进大约一百米的样子，后面两个尾随的男子突然加快脚步，远远跟着的商务车也突然加速往那边靠近。李子豪意识到要出事了，当即也加快脚步跟过去。果然，两个男子快步接近到女孩身边，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将她夹住，并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叫唤。粗看去，不过两个人攀着一个人而已。树荫下光线很暗，商务车也正好停靠过来，挡住了道路另外一边的视线，所以很难看出动静。车上的人“哗啦”一声将车门拉开，两名男子当即就把女孩往商务车上推。李子豪出手了。他一脚将一名男子踹倒在地，顺手就将女孩拉下车，护在身后。“你他妈干什么？找死啊！”另一男子看着李子豪，一脸凶狠之气。“我看，找死的应该是你才对。”李子豪淡淡地说。“老子就让你看看谁找死！”男子一咬牙，竟从裤兜里抽出一把弹簧刀来。车上也下来了两个手拿匕首的男子，一起往李子豪包围过来。女孩吓得抓紧李子豪的手臂。“别怕，有我呢。”李子豪一脸淡然。几名男子挥着刀子往李子豪扑来，李子豪就站在原地，左右腿换着踢了几脚，手都没用得上，一共五名男子，都倒在地上“哎哟”直叫了。要知道他在全省警校比武大赛上靠腿出名，什么“铁腿”“飞毛腿”绝非浪得虚名，跑得快，踢人狠，岂是这些渣渣能受得住的。李子豪打电话报了警，几名歹徒交代，因为女孩家里有钱，他们赌钱输了，就想绑架她，敲诈点钱用。女孩就是董曼妮。两个人的爱情从那里开始，很美好的开始。然而，却不是理想的结局。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就走到了今天呢？放不下的，也只有放了。闹钟在七点钟准时响起。李子豪一翻身起床，洗漱完准备出门时，老妈喊住了他，问他婚房看得怎么样了，说曼妮也有好些日子没来家里玩了，要不喊她到家里来吃个饭。“我还有个要紧的案子要办呢，回头再说啊妈。”甩下一句话，李子豪就赶紧夺门而逃。相比失恋的难受，他更怕对老妈有什么伤害。老妈喜欢曼妮，而且把她毕生的钱都拿出来给他，帮他买婚房，而他却把媳妇搞没了，怎么对老妈交待？其实，这些年他一直在很努力地让自己更优秀，希望能保护好家人和朋友，然而，在强大的现实和命运面前，他却仍然活得像个小丑。他在路边摊上买了一杯豆浆两根油条，先放在车上，便直奔刑警队。他前脚赶到办公室，袁雨佳后脚就到了。“咦，豪哥你最近上班都来得挺早啊。”袁雨佳边说着，人凑近过来，少女的芳香有种格外地醉人。那双眼神看他的时候，永远都有一种闪亮的光芒。李子豪咬了一口油条，噎得口齿不清：“不只是来得早，回去得还晚，我都觉得自己有点像超人了。”“怎么，昨晚我们走了以后你又加班了吗？”袁雨佳问。“那还用说吗？对了，你等下去给我查个号码的通话记录。”李子豪突然想起。“什么号码？”袁雨佳问。李子豪当即把朱月娥的那个号码告诉了袁雨佳，一是查号码的登记名，二是查通话记录。如果通话频繁，就查一个月的。如果通话较少，就查半年的。袁雨佳领命去了。李子豪咬了一口油条，喝了一口豆浆，又在那里合计着怎么跟领导请示放蒋国富出去，引凶手上钩的事。将两根油条吃完，韩松和老铁他们也都陆续来上班了。李子豪让韩松把那个朱月娥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手机送去技术科，检验一下手机上的指纹。然后，他便往刑警队长王永年的办公室去请示关于假释蒋国富的事情，才走到半路，身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一看，竟然就是王永年打来的，当即便接了，喊了声：“王队。”“你在队里吗？”王永年问。李子豪说：“在，王队有什么事吗？”王永年说：“刚接到大安所的消息，说是在大安路发现了张志强的尸体，你赶紧过去看看。”“张志强？”李子豪还愣了下，马上就想了起来，“强子？那个秦疤子的手下？”王永年说：“对，就是他，昨晚全城搜捕的那个。”“他死了？”李子豪问，“什么情况？”“被杀吧。”王永年说，“据说一共死了四个，现场惨不忍睹。”“死了四个？”李子豪更是大感意外。“是的，不跟你说了，你赶紧带人去看看吧，因为是你这里的涉案人，所以就交给你了。”王永年说。“是，我马上跟大安所那边联系。”李子豪挂掉电话，接着给大安派出所那边打了过去，让他们把具体的案发地址说一声。随后，他喊了韩松和白一龙，以及技术鉴定人员，立即启程往案发现场。“又发生什么大案子了吗豪哥，这么急？”韩松问。白一龙接话：“重点是我们手里已经有好几个案子，都忙不过来了，管它什么案子，就不能给其他兄弟去办吗？”“强子死了，你说给谁去办？”李子豪问。“什么，强子死了？秦疤子那个手下吗？”白一龙也大感意外，“怎么死的？”李子豪说：“我也不清楚，应该是被杀？”“被杀？”白一龙说，“也太巧了点吧，强子可是四眼被杀案的疑犯，是可以指正秦疤子的重要证人，他这时候被杀了？”“难道被秦疤子灭口了？”韩松疑问。白一龙说：“你扯淡吧，秦疤子都关着的，电话都被收缴了，怎么灭口？”“要不然呢，他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杀？”韩松说，“昨晚才全城搜捕他，今天就死了？”李子豪没有说话，他也在想着这个问题。如果只是一般道上恩怨寻仇，那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如果不是巧合，那又是怎么回事呢？时间正是早班高峰期，一路上比较拥堵，平常二十分钟可以出城今天跑了将近一个小时。出城后又在畅通无阻的城乡公路上跑了一个多小时，李子豪一行才赶到案发现场。非常触目惊心的案发现场。李子豪也才明白了王永年所说的惨不忍睹，在民警拉起的警戒线内，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共四具尸体。有扑着的，有仰着的。仰着的已认不出脸了，因为脸上被划开了许多如同井字般的口子，交织成蛛网一般，非常残忍。鲜血在地上流了很远，但已经凝固了。如果不是躺着的几具尸体，那几条鲜红的血痕映衬着经过雨水洗刷过的地面，加上周边一些溅洒的血点，还颇有几分瑰丽的感觉。李子豪向负责的警察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询问具体情况。负责的警察叫邱安亮，说是早上七点左右，一户人家的狗不停地叫唤，惊动了主人，跟着狗的叫声过来发现了案发现场，于是报了警。他们接警过来，发现案情重大，并且从死者的身上搜出了一张身份证，名字叫张志强，想起了昨晚市局要抓的人，于是就赶紧向市局汇报了，现场和受害人一概没动。李子豪又看了眼现场，除了尸体，鲜血之外，还有几把掉在地上的刀子，三把长的，一把短的。除此之外，在强子的身旁，还有一把仿军用手枪！但没有发现弹壳，所以应该排除开枪的可能。如果开枪的话，昨晚就应该惊动附近的居民，而不会等到今早被狗发现了。李子豪戴上手套，很小心地检查了几具尸体，发现四个人的死因都一致，而且特别简单。除了满脸都是恶意划开的密密麻麻的口子外，就只有劲动脉上有刀口了，那是唯一的致命伤。那一道伤口细长，且规则。和脸上的伤型吻合，是被一种超薄的刃口所伤，李子豪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种刮胡子用的刀片。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四把刀子，有三把带柄约一尺长，属于中规中矩的匕首，有一把带柄也不过半尺，像是削水果用的。这四把刀子，都不是造成颈部致命伤口的凶器，而且，几把刀子的刀刃都没有血迹，非常明亮而干净。他又看了眼强子身边的枪，捡起来退下弹夹，里面满的，六发子弹。看到这里，李子豪心里大致有些数了。从现场来看，强子和死去的另外三人应该是一伙的，都是被刀片类的东西割破颈动脉而死。一开始，应该是四个人都用了刀子和凶手搏杀，却不敌。到最后，为首的强子拔枪了，然而他还来不及开枪，就被对方所击杀。只是，现在还不能断定的是，凶手是一个，还是几个。这个得技术人员提取现场痕迹分析后才知道。不过李子豪觉得，凶手应该是一个。因为几个人都用刀片做凶器，而且连杀人手法都雷同，可能性太小。如果凶手是一个人的话，那就真的太可怕了。以一人之力击杀四人，而且还都是秦疤子的得力手下，道上的狠角色，都有刀枪在手，却没有机会反击，可见这名凶手的身手了得。凶手将四人杀死之后，并没有立即逃跑，而是将四人的脸划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可见其是惯犯，心理素质强大，手段残忍。甚至，性格上还可能有些变态。那么最重要的问题来了，这个凶狠而变态的凶手，为什么杀了强子四人呢？而且，还是在秦疤子被抓，强子被通缉的这个节骨眼上。李子豪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片闲置的庄稼地，往后两百米是一条城乡公路，往前不远处是一条小河沟，河沟后面是山。为什么案发现场是这里？凶手是本身就和强子几人一伙的，临时动手，还是尾随而至？或者根本就是偶遇而发生的冲突？李子豪的目光突然落在现场的一双脚印上。那双脚印很大，至少是四十五以上的码子，说明其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而鞋的印痕极深，可见其体格巨大魁梧。仔细查看，鞋的印痕则类似于大头皮鞋之类，这是李子豪尤其感到奇怪的。因为现在不过九月，在西河还属于很热的天气，谁会穿这种鞋子呢？热天穿这种鞋子的话，不透气，简直就是捂着热了。技术科的人员当即着手做现场技术勘察，提取现场足迹，刀枪上的指纹，伤口及死亡原因鉴定。经过检验，现场留下的四把刀子，分别和强子四个死者的指纹对应，说明刀子确实是四人的。仿军用手枪上是强子的指纹。现场脚印除了警察和强子四人之外，有两个陌生人和一只狗的脚印，其中一个陌生脚印证实为狗主人，也就是报案人的脚印。所以，剩下的另外一个脚印，不用说就是凶手的脚印了。而那个脚印，就是李子豪觉得很奇怪的脚印。“这双鞋印有点不应该啊。”技术员梁博似自言自语。白一龙问：“什么叫不应该？”梁博说：“这种鞋印一看就是军用的大头皮鞋，这种鞋子往往在冬天才会穿，现在才九月，天气明显还很热呢。”“这个……”李子豪说，“也可以理解，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癖好或是习惯，就好比有些男人即便再热的天也不穿短裤，有些女人即便再热的天也不会穿裙子，一个道理。这个凶手有些变态，有些与众不同的生活习惯理所当然。”梁博说：“倒也是。”李子豪说：“从还保留的血迹和完整的现场来看，这场凶杀案应该是在昨晚十二点后发生的，这对于现场和现场周围的证据保留很有利，因为这个时间点周围几乎上都没什么人迹了，你们在周边仔细找找，看一下凶手是怎么来的。”“你怎么认为凶案是在昨晚十二点后发生的呢？”梁博奇怪地问。李子豪说：“因为我记得昨天晚上的雨是在临近十二点停下的，从现场保留的痕迹来看，肯定是在雨停后发生的这一切。如果是在雨前或者雨时，不可能留下这么完整的现场痕迹。所以，这场雨很不错，让我们有很多痕迹可循。”梁博点头：“是的，我们往周边搜寻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对了。”李子豪突然想起，“把这几个死者的指纹提取后，跟我们在大坪山现场的指纹对比下，虽然我差不多可以断定大坪山凶案一定跟这个强子有关，但还是要证实才行。”梁博说：“行，我们先勘察现场，到时出对比结果了告诉你。”李子豪又循着那双大头皮鞋的脚印找了找，在地里走过的痕迹都很明显，直到那条城乡公路上，鞋印消失了。可见，凶手也是通过交通工具来的。然而这公路上车来车往，凶手留下的车痕早就被毁掉了，无法查证。如果说凶手开着他的车子走了，那么被杀死的强子四人呢？他们不可能走路到这个地方来吧，他们的车子呢？他又把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凶杀现场，为什么会是在那里？从凌乱的足迹上判断，那里就是第一现场，而非凶手将几人的尸体转移至那里，凶手也没必要把四个人的尸体转移到那里。因为那并不是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强子四人为什么会去那里呢？李子豪的目光看向远处，那座山，他们是打算到山里藏起来吗？还是打算到山的那边去？他让白一龙去喊了辖区民警过来，问山那边是哪里。民警说：“山后面是一个村子，叫槐树村。”“这个槐树村有什么特别的吗？”李子豪问。“特别？”民警仔细想了想，摇头，“也没什么特别吧。不过，地理位置倒是有点特别。”“地理位置有什么特别？”李子豪问。民警说：“这个村子在西河市边缘，另一边则是另外一个省汉中省的南溪县边界。”“原来如此。”李子豪说，“我总算明白了，看来强子他们是了解这个地方，打算从这里逃出省外！”白一龙说：“逃出省外有什么用啊，现在是全网通缉，只要在国内，他跑哪不都一样吗？”“那可不一样。”李子豪说，“像强子这种，还没有经过证实的嫌疑人，如果只是本省还好查，如果逃出省外，是没法大张旗鼓通缉的。所以，只要逃出省外，还是好藏身的。”白一龙说：“倒也是。只是，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被杀死？”李子豪说：“凶手在这里和他们狭路相逢而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凶手和他们一同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凶手觉得时机到了，动手了。还有一种可能是凶手并非和他们一起，却知道他们的行踪，尾随至此，然后在这里动的手。”白一龙说：“要这么说的话，无论是这一同前来，还是尾随而来，都说明了凶手是蓄意的，那么他的动机何在？如果是寻仇，那他跟这四个人都有仇吗？”“我觉得，不大可能是寻仇。”李子豪说。“为什么？”白一龙问。李子豪说：“你想啊，如果是寻仇的话，这个凶手如此之狠，他不管什么时候报仇，强子也别想逃得过，他为什么要等警察到处找强子的时候动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白一龙说，“凶手不想让强子被警察找到，所以，就赶在警察找到他之前把他杀了？”韩松说：“然而，从我们所知的信息来看，最怕强子被警方找到的就是秦疤子了，而秦疤子却被我们关着，手机也被我们没收。所以，不可能是秦疤子指使的杀人灭口。除了他，还会有谁？”白一龙摇头：“似乎想不出谁了，强子是秦疤子的心腹，他只为秦疤子卖命，除了秦疤子以外，也没有谁有理由或实力来灭他的口了。蒋国富倒是可以，可他没必要来灭强子的口啊，他巴不得强子出事，把秦疤子吐出来呢。何况，蒋国富也关着的。”“会不会是？”韩松突然欲言又止。“会不会是什么？”李子豪问。韩松说：“我突然想起，会不会是那个制造了华庭国际案和游艇凶杀案的神秘凶手？”“这个案子跟前面两个案子没有共性啊，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李子豪颇感奇怪。韩松说：“是没有共性，我只是觉得案子都很玄奇，凶手都很可怕，莫测，突然就想到了。何况，华庭国际的那个凶手最擅长的就是故布疑阵，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穿了一双军用大头皮鞋来混淆我们的视线呢？”“嗯，你这么说倒也不是没可能。”李子豪说，“毕竟，这些年我也经手案件无数，和各种凶残狡猾的罪犯打过交道，唯独从华庭国际开始遇到的这几个案子，感觉到了凶手的深不可测，还真说不准他和这个强子也有什么恩怨。”“还真可能是哦。”白一龙也灵感顿来，“你们看啊，蒋国富，周少安，还有强子，这几个人还都是有恩怨联系的，说不定这几个人就是因为某一件事跟凶手有关联了呢？”“把证物带回去，都好好想想吧。只要假设能成立的，都可以放在参考范围之内。”李子豪说着，然后开车返回城区。在路上的时候，袁雨佳打了电话来，问他在哪，说已经查了朱月娥那个号码这半年来的通话记录。李子豪说：“我出城来看个案子的，现在回来了。怎么，你查了半年的通话记录？意思是通话很少吗？”他记得当时对袁雨佳吩咐的，如果通话频繁，就查一个月的。如果通话较少，就查半年。袁雨佳说：“不是很少，而是相当少。半年的通话记录，也不过几个人，十来次通话而已。”“这么少？”李子豪更感意外了，“行，等我回来再说吧。”他马上意识到这里面存在的巨大问题。朱月娥说那是茶叶推销电话，专门打给一些能喝得起名贵茶叶的成功人士，如此的话，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会很频繁才对。不说像有的推销员每天把电话打爆，一天几个电话是免不了的。然而，按照袁雨佳所说，这个号码半年不过十来个通话记录，一个月都难得有两个通话，这果然不是一个正常的号码！能从这里找到撕开秦疤子的突破口吗？李子豪心里的那股劲又起来了，似乎又看见了重重迷雾中的一线光亮。在临下班之前，李子豪赶回了刑警队，他找袁雨佳拿了那份通话记录，立马就看出了更大的问题。半年时间，一共有十四次通话。而集中在这个月的就有六次通话，前面五个月一共才八次通话。其间有两个月一个通话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电话是有某种重要事情而联系的专号，而这个月的事情比较多，所以联系得比较多。李子豪又注意了这半年的十四次通话，只有三个号码。而看到其中两个号码的时候，李子豪还是大大地意外了下。除了秦疤子的外，另外一个号码，竟然是蒋国富的！对方竟然与秦疤子和蒋国富两人同时保持着秘密通话？这就更激起了李子豪对第三个通话号码的兴趣来。“哎，忘记叮嘱你了，查通话记录的时候应该顺便查一下这些号码的户主身份，现在又得麻烦你跑一趟。”李子豪说。“我看了，就三个通话号码，你要查哪个号码的身份啊？”袁雨佳问。“有两个我都知道了，是蒋国富和秦疤子的，还有另外一个，这个——”李子豪指着说，“把这个查出来。”“哎，一丁点事要跑几次，没有这么折磨下属的吧。”袁雨佳故意开玩笑。“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的，是我疏忽了。但案子重要，开不得玩笑，就当帮我个忙了。”李子豪说。“帮你忙可以啊。”袁雨佳说，“你请我吃午饭，也不需要多贵的，吃个肯德基，或者牛排，我也不挑剔。”李子豪看了看时间，都十二点半了，耽误了人家半个小时的下班时间，请吃个饭也理所当然，当即就说：“行，想吃什么你自己说，我请。”“真的请？”袁雨佳一脸地不相信。“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吗？”李子豪说，“我也不是多吝啬的人吧，请顿饭都值得怀疑吗？”“不是不是。”袁雨佳笑，“我知道豪哥你大方。”李子豪说：“行，你说吃什么吧。”“我想想啊？”袁雨佳说，“听朋友说新开路开了一家精品牛排挺不错，我都差不多一个月没有吃牛排了，就去那里怎么样？”“走吧。”李子豪二话没说。“哈哈哈，真好，又可以打牙祭了。”袁雨佳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李子豪不禁摇头叹息，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吃货？吃个东西而已，比起人家洞房花烛金榜题名都还喜不自禁？其实，他不知道，袁雨佳喜欢吃牛排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和他一起吃牛排，所以才这么开心。有时候，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比起得到全世界都更让人开心。袁雨佳说的精品牛排店离刑警队并不是很远，开车也就十来分钟的距离，里面环境挺不错，新装修的，空间宽阔而明亮，布置得错落有致，放着非常轻柔的音乐，两个人对面而坐，很有某种情调。李子豪让袁雨佳点了单，他的脑子里又在想，朱月娥通话记录上的另一个号码是谁呢？他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反正，他起码知道一点，那绝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对了豪哥，给你个福利怎么样？”袁雨佳见李子豪也不说话，就没话找话活跃气氛。“福利？”李子豪问，“什么福利？”袁雨佳说：“你看你经常请我吃饭，我总得给你点回报吧，俗话还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是不是，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李子豪说：“不是让你帮我去查那个号码了吗？”“这个开玩笑的你也当真，做这些事都是工作，我的分内事而已，所以，不算帮你。”袁雨佳说。“好像是这个道理。”李子豪说。袁雨佳说：“所以，你可以提点私人的事，让我帮你。”“私人的事？”李子豪皱眉，“我有什么私人的事是需要你帮的吗？我能摆平的事都不需要你了，我摆不平的，你就更不用说了。”袁雨佳说：“你别一想就是那些大麻烦啊，生活里不是有很多零零碎碎的琐事吗？”“零零碎碎的琐事？”李子豪问，“什么？”“譬如，洗衣服这些啊。”袁雨佳说，“你看这一阵案子接二连三的，你忙得不可开交，这些事也很分心的吧，如果我帮你解决的话，是不是会轻松很多呢？”“这个……”李子豪看着袁雨佳，那双明亮的目光里，有着某种动人的东西，让他的心里一颤，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说实话，她真是个不错的女孩。可是，他对她的喜欢并不是那么强烈，他心中真正喜欢的人，还是董曼妮。“算了吧，我家有洗衣机呢，就不麻烦你了。”他还是婉拒了。“洗衣机？”袁雨佳说，“那也不是什么都能洗的啊，譬如袜子，有些质量好的衣服，洗衣机很容易洗坏。再说了，就算用洗衣机，把东西丢进去，放洗衣液，晾晒，也浪费时间。”“你如果真想帮我，就想想这几个案子吧。”李子豪说，“案子影响大，领导追得紧，而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搞不好工作都得丢了。所以，你还是多花点时间帮我想想案子的突破口吧。”“你是天才刑警，是神探呢，都被难住了？”袁雨佳问。李子豪一笑：“天才刑警和神探，还不都是人。只要是人，总有力所不及嘛。要我真什么案子都能破的话，公安部都得来请我了。”“可我听说你在西河刑警队的这几年，确实就没有过破不掉的案子啊。”袁雨佳说。李子豪说：“这是事实。但是，之前遇到的那些案犯，都还好对付，也有作案手段专业的，但中规中矩而已，这次的案犯就不一样了，不只是专业，而是深不可测，再一个月破不了案的话，只怕得请省厅专家来了。”“哎，也是，我都只是在书上读到过杀人不留痕迹的，没想现在还真的遇到了。好了，我也不逗你了，这个给你。”袁雨佳说着拿出一张纸递过。李子豪狐疑地接过一看，不禁心头一跳。这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在朱月娥的通话记录里除了秦疤子和蒋国富的第三个号码主人，竟然是周国昌！难怪他觉得那个号码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他的手机上存着周国昌的电话，但跟周国昌没什么联系，前面因为周少安的案子才有一点交集，所以对他的号码只有隐隐约约的印象。居然是他？他可是一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一个从不沾染江湖的企业家，李子豪在西河市长大，更是在这里做了六年警察，都没有听说过周国昌和哪个江湖人物有半点瓜葛，就连周少安的那些狐朋狗友，周国昌都拒绝来往。如今他竟和秦疤子及蒋国富这种江湖巨头扯到了一起？而且，是用的这种秘密方式联系，可见里面有见不得人的猫腻。这其间，和华庭国际人口失踪案及游艇凶杀案有什么联系吗？“怎么，没想到我有这么聪明吧，知道你要了通话记录，还要号码主人，一起给你办了。”袁雨佳一脸得意。“嗯，好好干，有前途。”李子豪敷衍着说。他脑子里还是在想着这其中可能存在的一些牵连。袁雨佳又说：“我倒是很好奇，朱月娥这个电话干什么用啊，怎么半年时间就这三个联系人？而且，还不是三个一般人，都是西河市大名鼎鼎的人物。”“这个号码不是朱月娥的。”李子豪说。“不是朱月娥的？”袁雨佳问，“那是谁的？号码确实没有户主登记，是一个多年前的号码。”李子豪说：“是她老板的。”“她老板？谁啊？”袁雨佳问。“叫赵良臣，听说过吗？”李子豪问。袁雨佳摇头：“没听说过，什么人？”李子豪说：“据他自己说曾经也是西河刑警一员，后来犯了事就退了，现在具体在干什么，还不得而知。我在西河呆了六年，都没听说过这个人，可见他藏得真深，深不可测。”“也就是说，是这个人向秦疤子泄露了消息，导致了强子的逃跑？”袁雨佳问。李子豪说：“八九不离十。”袁雨佳说：“既然这么大可能，把他抓回来审问就知道了。”李子豪摇头：“没这么容易。”“有什么难的吗？”袁雨佳问。李子豪说：“难在秦疤子不承认这个电话是赵良臣打的，而赵良臣也不承认这个电话是他的，说是朱月娥的，而朱月娥和秦疤子的联系，也只是为了茶叶推销而已。”“那就抓了这个朱月娥，从她身上打开缺口。”袁雨佳说。李子豪说：“昨晚我已经把她带回来了，关着的呢，准备上午就审她的，结果突然有案子，还没来得及审。”“对了，你们上午去哪的，什么案子？”袁雨佳问。李子豪说：“强子被杀了。”“强子被杀了？”袁雨佳陡然瞪大眼睛，“就是昨晚跑掉的那个强子吗？”李子豪点了点头。“谁杀的？为什么事？”袁雨佳问。李子豪说：“我要是知道谁杀的，为什么事，就不头疼了，这可能是继华庭国际人口失踪案和游艇凶杀案后第三个让我觉得头疼的案子。我感觉，他们就像一张严实的网，把我困在里面，我拼尽全力，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出口。”“不急不急，这一个月都还不到呢。”袁雨佳说，“我听说有些案子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才破的。”李子豪说：“就是不到一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案子，还都互有关联，这才是让人头痛的地方。如果我们不尽早破案，抓到凶手，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命案发生。”袁雨佳恨恨不已：“这个罪犯真是猖狂，明知警方在全力侦破，却丝毫也不收敛，真是可恶！”李子豪说：“他这明明就是在挑衅警方，嘲笑警方无能，我若不能将他抓住，绳之以法，还让他继续犯案，我是真对不起刑警这个职业。”袁雨佳说：“行，从今天起，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上班下班，豪哥你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我吩咐，我一定全力以赴，帮助豪哥破案，抓住这个丧心病狂之徒！”看着那明亮而炙热的眼神，李子豪突觉得心里有一种暖意轻轻地流过，他在想，她真是个不错的女孩。下午的时候，李子豪带着袁雨佳去提审了朱月娥，问那个号码到底是不是她的。大概经过了一夜的冷静，朱月娥又恢复了一个社交女人的油滑和老练，她很爽快地承认，号码就是她的。她还反问：“不是我的号码，我干嘛要说成自己的？我又没疯没癫的。”“你是觉得赵良臣能保你无事，还是怕他报复你？所以你要帮他背这个锅？”李子豪问。“什么保我报复我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朱月娥装糊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你装不懂。”李子豪说，“行，那我就说点你懂的吧，你说你不知道秦疤子是谁，他只是你的茶叶推销对象，而且因为你每天要打很多茶叶推销电话，所以你给谁打了都记不清楚，是吗？”“是啊，有问题吗？”朱月娥问。“是就对了，我给你看样东西吧。”李子豪说着，把袁雨佳去通讯公司拿回来的通话记录递到她面前。“知道这是什么吗？”李子豪问。朱月娥看着打印单上显示的呼入呼出号码，也没明白李子豪的意图在哪里，还是说：“这不是通话记录吗，怎么了？”“那你看清楚了，这是谁的通话记录？”李子豪问。朱月娥的目光看到了户主的那个号码，却是一脸陌生。“这是……我的？”朱月娥问。李子豪说：“很可笑吧，你连自己的号码都认不出了，更像是猜出来的一样。看来，这个号码一直是你老板在用，而且用得很隐秘，所以你也不知道。所以你只是被临时拉出来垫背的而已，可惜没有经过很熟练地排练，以至于你的回答丑态百出。”“什么叫丑态百出，因为这是业务用号码，又不是我的日常用号码，我不记得又怎么了。除了我的常用号码，其他朋友号码我都一概不记得呢，不只是我，很多朋友都一样，因为存了名字，拨打的时候找个名字就打出去了，电话丢了，那些朋友的号码也就不记得了，很奇怪吗？”朱月娥还在强辩。她毕竟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而且做客户经理，与人沟通交流挺多，应变能力确实不错。“好吧，就当你说得有理。”李子豪说，“那就再把你的眼睛睁大点，看看这上面的通话记录，有什么问题没有？”朱月娥真的把眼睛睁大，在上面来来回回地看了几圈，就是呼入和呼出的通话记录，却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发现问题了吗？”李子豪问。“什么问题？”朱月娥两眼茫然。李子豪说：“你看清楚了，这张纸上显示的是半年的通话记录，半年，十四次通话。最近一个月有六次通话，也是平均在一个星期一次。而其中有两个月都没有通话，这就是你说的每天都会打好几个让你记不起给谁打过的茶叶推销电话？”经李子豪提醒，朱月娥这才注意到呼入和呼出电话的时间，她还一直以为那些电话有什么问题呢。一下子，她就无法反驳了。李子豪继续说：“昨天，也就四次通话，一次是呼出，三次是呼入，除了我用警用电话打过一次之外，另外的呼出和呼入都是同一个号码，也就是秦疤子的号码。也就是说，昨天这个号码就只打过一个电话出去，打给秦疤子的，你竟然说你一天打了很多个电话，你都不记得给秦疤子打过？有没有觉得你这个只是经过你老板临时授意却排练得不够充分的谎根本就是破绽百出，完全没法自圆其说？”朱月娥不说话了，此刻的她，面对李子豪的犀利逼问，如芒刺在背。她很清楚，凭她这点道行，不可能是李子豪的对手。“好吧，再给你个机会。”李子豪说，“你说这是你的号码，半年才十几次通话，十几次通话一共三个号码。换种说法就是你在半年之类，只和三个人联系了。那么你和这三个人肯定不是一般地熟悉，除了秦疤子外，你告诉我这另外两个号码是谁的。只要你能说出来，我就相信这个号码是你的了。”“我不记得了，我脑子很乱，这几天觉没睡好，记性也不好，所以你就不要问我了。”朱月娥并不认识另外两个号码，所以只能回避这个问题。不只是这个问题，恐怕对于李子豪要问的其他问题都一样，她根本一无所知，她就是被赵良臣推出来做挡箭牌而已。没想，她根本挡不住李子豪的攻势。所以，她没法再应付李子豪的逼问。唯一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回答。“你不知道吗，还是由我来告诉你吧。”李子豪说着拿过袁雨佳吃饭给他的那张通话号码的身份备注，“看清楚了，这是半年时间的三个通话对象，你对他们的号码不熟，但对他们的人应该不陌生吧。”朱月娥抬起目光，看着那张纸，她呆呆地看着那三个名字——秦万勇，蒋国富，周国昌。这三个名字她肯定都知道的，两个西河道上的大哥大，一个西河亿万富豪。在西河这地方，都是如雷贯耳的人物！“认识吗？”李子豪又问。朱月娥说：“当然认识了，都是我的客户，怎么会不认识。”“都是你的客户？”李子豪问，“向他们推销茶叶？半年时间，你就向这三个客户推销茶叶？”“实话说吧，他们三个都有到我们会所玩过，所以我们认识。不但认识，而且他们还对我有意思，一直想和我有某种关系，但我只是为了生意与他们斡旋而已，所以我一直不想承认和他们认识的，既然你都查得这么清楚了，我也只能承认了。”赵月娥不愧老油条，从平常对那些男人的应酬中得到灵感，撒了一个看起来可信度很高的谎。“你还想把这个谎继续撒下去吗？”李子豪问。朱月娥摆出一副无赖相：“我说的是真话，你非要认为我撒谎，我有什么办法。”李子豪突拉下脸，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连旁边的袁雨佳都吓了一跳，他指着朱月娥，声音也严厉了许多：“我再跟你强调一遍，这个案子关系到两条人命，而且跟好几个省公安厅盯着的大案牵连。你看这上面的人物就知道了，秦疤子和蒋门神可是盘踞西河近十年的黑恶势力龙头，现在就是拿他们开刀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关在这里的。我知道是你的老板和他们有关系，在我们去抓捕犯人之前，是他打电话给秦疤子通风报信，让犯人逃跑，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只怕还有更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大概也知道你老板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了，你是想帮他坐牢，还是想代他枪毙啊！”朱月娥不说话了。是的，她知道赵良臣是什么人，一个深藏不露却又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然而，这也正是让她害怕的地方。如果坦白了真相，她会面临什么样的灾难？“行了雨佳，她既然愿意担这个罪，说号码是她的，电话也是她打的，那嫌疑人跑掉这个罪就算她的吧。无所谓，我们只要有个人能交差就行了，你等下把案卷交上去，明天就把她转看守所去，她大概比较喜欢和那些变态的囚犯一起生活。”边说着，李子豪站起身，挡住朱月娥，给袁雨佳使了个眼色。袁雨佳会意，就故意说：“豪哥，这样不好吧。”“有什么不好的？”李子豪问。袁雨佳说：“我听说最近那里关着一个男人婆，练散打的，超级变态，总让其他女囚做一些让人无法忍受的事情，谁不听话，就各种非人地折磨，她这种死脑筋的人，送进去只怕都活不出来啊。”“这些你就不要管了。”李子豪说，“我们只负责案子侦破，至于罪犯会过什么样的生活，被虐待，还是被打死，不是该我们管的。何况，如果后面还查出这个号码更多的问题，她迟早也是要跟蒋门神他们一起被枪毙的，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那好吧，我去办。”袁雨佳说着，就打算跟李子豪离开。“等下，等下。”朱月娥赶紧喊。她并不知道具体的法律程序，什么证据和口供都没有，根本没法订她的罪，但她被李子豪说的给绕晕了，再被袁雨佳一吓，真怕了。她虽然并没有坐过牢，但看过周润华演的监狱风云，也认识一些不良人聊起过牢中的可怕。就更别说李子豪说还可能跟蒋门神他们一起被枪毙了。她知道蒋门神涉嫌杀害周少安被抓的事。所以，她心里的那道防线一下子就崩溃了。“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李子豪回转身，故意说。“我想问你们一件事。”朱月娥说。李子豪问：“什么事？”朱月娥说：“如果我都交代了，你们会不会保护我？”“保护？”李子豪问，“你是担心你老板报复你？”朱月娥点头。李子豪说：“放心吧，你只要交代了，被抓的就是他，他人都被抓了，还怎么报复你？而且，他也不会报复你的，他说他做过刑警，那么他就知道，但凡是被刑警队抓来的人，就没有过不说真话的，怪不得你。行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朱月娥说：“就是，那个号码不是我的，是昨天老板拿给我，让我说是我的。”“嗯，那你为什么要说这个号码是你的，电话也是你打的呢？”李子豪问。朱月娥说：“这个星期本来不该我晚班，我正在家呢，老板突然就打电话找我，让我以最快的时间去会所。我去之后，他把电话给了我，让我说号码是我的，电话也是我打的，还教我说如果警察来查问，就说只是打给客户推销茶叶，问其他的我就说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没猜错，我第一次打电话，那边接了，但没声音，然后就挂了，那是你老板。他自己不敢接电话，怕暴露自己。然后我第二次打过去，他应该是临时拉了一个女孩接了电话，谎称是做茶叶推销的。当我说了身份，要找她的时候，你老板就让她说了朱月娥的名字，因为你老板知道你比那个女孩要老练，更适合和警察斡旋。通话之后，她就喊你出来应付了。所以我一去那里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了，你根本不是接电话那个女的。”“我已经说了实情，号码不是我的，电话也不是我打的，你们可以放我走了吧？”“别急，还得聊聊你的老板。”“聊老板什么？”“你们老板不是什么好人，那个会所也不是做什么正经生意吧？”“这个，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在那里上班，而且还是客户经理，你会不知道？”“我就负责招呼客人而已。”“招呼客人？说说，都是些什么样的客人，怎么招呼啊？”“多数我都不认识，是老板的朋友，老板也不让我多问。”“多数你不认识，那少数你认识的呢，是些什么人？”“就是……就是，一些比较有头有脸的。”“有头有脸的？说具体点，都是谁啊？”“反正就是一些当官的，和一些做大生意的呗，具体名字我也说不上来了。”“都怎么招待他们？”“也没，没怎么招待，就是，就是，弄一些山珍海味的，服务周到点呗。”“服务周到？找美女服务吧？”“这个，这个，现在服务员不都是美女的嘛。”“我倒是听说过有些称之为会所的地方，为了和某些社会名流打好关系，就弄一些城市里没有的山珍海味，还找一些特别善解人意的美女，讨他们欢心。身份地位不够的人还进不去，看来，就是你们这样的地方了？”朱月娥没有说话，算是一种默认。“行，再委屈你一下，在今晚十二点之前，一定会放你出去的。”说完，李子豪便和袁雨佳走了。“现在去抓那个赵良臣吗？”袁雨佳问。“不，不忙。”李子豪说。“朱月娥不是已经交代了，号码是赵良臣的，电话是赵良臣打的，为什么还不忙啊？”袁雨佳不解。李子豪说：“我想多抓点他的把柄。”“多抓点他的把柄？”袁雨佳还是不明白，“什么意思？”李子豪说：“这个赵良臣刑警出身，反侦察能力肯定很强，没那么好审讯，他的会所里有很多猫腻，所以，我们得多做几手准备。不然，到时候没有给他定罪的证据，怎么抓的，还得怎么放出去。”“哦，我明白了。”袁雨佳一脸服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老吗？”李子豪问。袁雨佳笑：“我是说，资格老。”李子豪转身给白一龙打了电话，让他和韩松去西江楼外面盯着，看有些什么人进去，主要是那种开着豪车进停车场的男人，等他们进去后，就想办法潜入进去，看有什么动静，一旦有非法行为，立马取证，并打电话给警队。吩咐完毕，李子豪又想起了赵良臣，他说在西河做了多年刑警，后来犯事而离职，犯了什么事？这让他很是好奇。当下，他去了局里的档案室，调看赵良臣的档案资料。然而档案管理员说赵良臣的档案资料在一个单独的保险柜里，需要局领导授权才能打开查看。李子豪知道，在档案室单独保险柜里放的一些档案资料都是比较重要的，不能随便查阅的东西，看来这个赵良臣还真是有些神秘。他当即给局长谢天明打了电话，问原来西河刑警队是不是有个赵良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谢天明颇为意外。李子豪说：“他跟一个案子有关联，我需要了解下。”“什么案子？”谢天明问。李子豪当即把情况说了。“这样啊？”谢天明说，“行，你在档案室那里等我，我过来给你开吧，密码只有我知道。”李子豪说了声：“谢谢谢局。”然后在那里等了十来分钟，谢天明来了，见李子豪就问：“游艇杀人案有什么线索了吗？”李子豪摇头：“暂时还没有，一个案子连着一个案子，很复杂，我现在得想法把这些线索捋清楚才行。”“你快点。”谢天明说，“那个周国昌都找到了市领导给我们施加压力，如果我们认为蒋国富不是杀害周少安的凶手，就得尽快把真凶找出来。找不出真凶，就得加紧对蒋国富的审讯，报检察院起诉。”李子豪说：“我其实有个比较冒险的计划，或许能险中求胜，找出真凶，想跟王队商量之后报谢局这里来的。”“什么计划？”谢天明问。李子豪说：“从华庭国际案判断，凶手和蒋国富有仇，所以用一种极为变态的手法报复了蒋国富的家人，对蒋国富造成极大的打击。随后又制造了游艇凶杀案，利用周少安的死完美地嫁祸给蒋国富，可见他在变着花样地报复蒋国富。游艇凶杀案之后，他肯定觉得，蒋国富会被我们抓起来，判定死刑。换个角度想，如果我们不按照他所设计的，我们把蒋国富放了呢？”“把蒋国富放了？”谢天明说，“你没搞错吧？现在可是所有证据都指向蒋国富，时间，在场，凶器，动机，他都脱不了干系，他是游艇凶杀案的一号嫌疑人，能放了吗？”李子豪解释：“我说的肯定不是真放了他，而是以他为饵，钓凶手上钩。因为那个凶手的目的是想置蒋国富于死地或绝境，一旦发现他没事，肯定会再想法出手，而我们则找人跟踪和监听蒋国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此一来，才有可能最快地抓到凶手。”谢天明说：“办法听起来倒是不错，可关键的问题是，蒋国富现在是凶杀嫌疑犯，如果没有证据证明他不是杀人犯，或找出游艇凶杀案的真凶，是没法放他出去的，这不在法律之内。一旦放出去，被他跑了，或被杀了，或是出点别的什么意外，我怎么对领导交代？只要有丁点差错，我这局长的位置都不保！”李子豪说：“我说了这很冒险，但这是目前最有效而且能最快找出凶手的最好办法了。”“何况，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不好解决。”谢天明一脸凝重。李子豪问：“什么问题？”谢天明说：“周国昌，他一直盯着蒋国富，并且认定蒋国富就是凶手，只是因为某种关系在护着蒋国富，所以迟迟没有定案，甚至还有传言我就是蒋国富的保护伞。如果我们就这么把蒋国富给放出去，周国昌肯定会闹，别说市里，只怕省里他都会去。毕竟他是全省都有名的企业家，影响力巨大，所以……”“倒也是。”李子豪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件事的难处在哪里，谢天明一点也没有危言耸听，案子只要往着这个方向去办，每一步都将是如履薄冰。谢天明说：“这样吧，我看向领导请示一下，看下领导的意见，召集局里各部门同志开个会，再和周国昌商量商量，我相信周国昌的目的不是想要蒋国富死，而是希望找到真凶，相信他也会理解的。”“嗯，也只好如此了。”李子豪说。谢天明没再说什么，直接去保险柜那里拿出了赵良臣的档案资料。李子豪打开看时，不禁大感意外，赵良臣竟是原西河公安局刑警支队刑侦一科科长！而且，还是从某陆军特种侦查部队转业来西河刑警队的，曾经也是破案的一把好手，后来在一次抓捕行动中，直接将一名逃跑的人犯击毙，而在那个场景，无论从规定还是实际情况来看，顶多只能开枪打腿，赵良臣却一枪命中其头部，赵良臣说是当时失手，而死者家属不依不饶要公道，同时有人匿名向公安局举报赵良臣乱搞男女关系，有很多赵良臣和女人的不雅照片为证，于是最后由公安局内部决定，给死者家属赔了一笔钱，并将赵良臣开除。“谢局还记得那个被赵良臣打死的逃犯是犯了什么事吗？”李子豪问。谢天明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聚众赌博，赵良臣当时带人抓赌，一帮人就跑了，赵良臣说他有朝天鸣枪，但对方还跑，他就开枪了。”李子豪不禁疑问：“赵良臣是重案一科科长，他怎么去干抓赌那点事？”谢天明说：“他的解释说当时是他的一个线人跟他说有一个在逃杀人犯在那里赌钱，他是去抓杀人犯的。后来我们也问了他的线人，说他确实是这么跟赵良臣说的。”“那里有杀人逃犯吗？”李子豪问。谢天明说：“没有，赵良臣的线人说，他认错人了。而到底是认错人，还是别的原因，也没法确定。”李子豪说：“即便如此，赵良臣是为了去抓杀人犯，但他并没有发现杀人犯，而只是一些赌徒，也不该对一个逃跑的赌徒开枪。”谢天明说：“他说的，当时他不知道逃跑的那个赌徒是谁，从背影看，他以为就是那个杀人逃犯，所以才开枪。”“这说法还是牵强了。”李子豪说，“就算是那个杀人犯，他在后面开枪，也是应该打腿。他是陆军特种部队转业过来，枪法不至于那么差，能打到头上去，看来这件事，他的确应该是有某种动机。”谢天明说：“我们调查过，他和那个被打死的赌徒没什么交集，谈不上挟私报复。”“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赵良臣是帮别人？”李子豪疑问。“帮别人？”谢天明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大可能吧，他知道这种事的严重性，应该还不至于有人让他愿意冒这个险。”李子豪点头：“倒也是，行了，我知道个大概就可以了，感谢谢局。”随后，他回到了刑警队。技术员梁博已经将被杀的强子四人的指纹与大坪山提取到的四眼和冯香香被害现场指纹进行了对比，全部吻合。也就是说，这四个被杀者的指纹都出现在大坪山的案发现场。其中强子的指纹出现在刀柄之上，另外三人的指纹出现在锄头和铁锹上。“这就没错了。”李子豪看着那份指纹鉴定对比资料，“因为这四人都涉嫌四眼和冯香香被杀案，所以在秦疤子接到那个神秘电话之后，给了强子某种暗示，于是强子就带着涉案的几人打算出去避风头，没想却都被杀了。”“然而，是谁干的呢？”老铁问，“那个神秘变态凶手吗？”“很难说。”李子豪说，“虽然这个案子本身跟前面的两个案子找不出共同之处，但那个神秘变态凶手擅长设局，也极擅长伪装自己，他完全可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我们根本认不出来的人，那双超大号的大头皮鞋，也许就是他为了伪装自己，扰乱我们的视线而为。”“如果是他的话，他的动机又何在呢？”老铁问，“他和蒋国富有仇，和周少安有怨，难道和强子这几个小喽啰也有过节？他怎么可能和这么多人有生死的仇恨呢？”李子豪说：“要说的话，这几个案子的人物还真能找出些瓜葛来。”老铁问：“什么瓜葛？”李子豪说：“强子几人是秦疤子的手下，蒋国富和周少安也都和秦疤子有恩怨牵扯，所以我在想，如果强子几人被杀真是那个神秘变态凶手所为，那么，就应该是有一件什么事情让这三个人或更多的人和神秘变态凶手有致命的交集。”老铁说：“可是，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秦疤子和蒋国富是死对头，他们不可能因为同一件事情的利益冲突去和某一个人结仇。”“是这个道理。”李子豪说，“但你可能忘记了一件事。”“什么事？”老铁问。李子豪说：“在好几年前，秦疤子，蒋国富及周少安就是一伙的，他们是后来才反目成仇。而蒋国富都记不起除了秦疤子之外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仇人，说明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当年的那个仇人也许并不足为道，甚至都不被他们放在眼里，只不过对方怀恨在心，一直谋划复仇，如今时机成熟，才开始动手！”“你这么说的话，倒还真是有可能。”老铁也一时茅塞顿开，“十多年前我就遇到过一个案子，一个穷人家的小孩，在八岁的时候被一个有钱的亲戚当众打了一记耳光，并有言语侮辱，十多年后，他把那个亲戚全家人都杀了。问及原因，就只是十多年前的那么点屁事，伤了他的自尊，他一直记在心里，并处心积虑地训练自己如何杀人。”李子豪说：“这种事并不少，这样吧，你去问下蒋国富，我去找秦疤子，让他们想想当年还没有分道扬长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非常过分的事情，让别人刻骨铭心，所以多年以后回来复仇。”老铁点头，当即去提审蒋国富。李子豪则带着袁雨佳去提审秦疤子。“喂，我说李警官，找到我的犯罪证据了吗？没有的话，已经过二十四小时，你们该放人了吧！”一见面，秦疤子就嚷嚷。李子豪淡然一笑：“我要告诉你，我还真找到了呢？”“真找到了？”秦疤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你跟我开玩笑吧，我没有犯法，你也能找出证据，你当自己是神仙，会法术啊！”“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李子豪问。秦疤子看着李子豪，感觉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洞穿人心的锋芒，又故作镇定地强笑了笑：“行，你说说，都找到我什么犯罪证据了？”“说说赵良臣给你打的那个电话吧，虽然我已经知道了电话的内容，但我还是想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问完这话，李子豪便看见秦疤子的表情再一次大感意外地僵住。他也在看着李子豪，想分辨李子豪所说是真是假，但他看到的却是真假莫辨，高深莫测。“赵良臣？”秦疤子一愣之后，又一脸茫然地问，“赵良臣是谁？”“不知道是谁吗？”李子豪问。秦疤子摇头：“真不知道是谁，谁啊？”“戏演得不错嘛，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李子豪随即对袁雨佳示意，“把朱月娥的口供给他看看吧。”袁雨佳点头，当即拿出朱月娥的口供递到秦疤子面前。秦疤子的目光落在上面，逐字逐句地看过。“怎么样，现在还要否认吗？”李子豪问。秦疤子一脸恍然的样子：“原来那个西江楼的老板叫赵良臣啊？我一直叫他赵总，不知道他真名，所以，你说赵良臣，我还真不知道是他。”“你演技虽然拙劣，但贵在演得认真。”李子豪说，“既然你现在知道是谁了，那就说说他那天给你打电话的内容吧，我有必要提醒你，不要抱有任何幻想，因为你再说谎，和赵良臣的口供对不上，只会对你不利。”“这我知道，我不可能说谎，至少不会对警察说谎，是不是？”秦疤子说，“我想想啊，他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真没说别的什么，就问我茶叶喝完没，还要不要点茶叶，上次他送了一包极品毛尖给我。”“你想挑战我的耐性是不是！”李子豪脸色一变，用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警官你生气干什么啊，我说的都是真的，没骗你。”秦疤子说，“再说了，我也不怕吓啊，鬼门关我都走过几次又回来了，我还怕吓吗？”“真的？”李子豪问，“既然赵良臣打电话给你是问你还要不要茶叶，你为什么一开始要撒谎，说是一个女的给你打的电话向你推销茶叶？”“因为，因为……”秦疤子说，“我和赵总之间有那么一些秘密的事情，我们都比较小心，不让人知道。你没见我连他的号码都随便存的嘛。”“秘密的事情？”李子豪问，“什么秘密的事情？”秦疤子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吧，臣总那里如果来了漂亮的服务员，他就会向我介绍，让我去……你懂的。然后，因为我在西河也有些兄弟，如果他有什么麻烦，我也会帮他，我们私下关系不错，但没大张旗鼓地让外面知道。”“你们的关系为什么不让外面知道？”李子豪问。秦疤子说：“因为，他以前是警察，虽然被开除了，但他还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而我在西河的名声不大好，所以呗……”“行，我再问你，为什么你在接那个电话后就跟强子说有人在找他，让他去躲躲？”李子豪问。“这个……”秦疤子说，“没必然联系啊，接完电话我突然就想起了这事，所以就告诉他了，有什么问题吗？”“你要知道，你这样狡辩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李子豪说。秦疤子一脸无辜：“李警官你这就是对我有成见了，我明明说的实话，你非说我是狡辩，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无奈啊。”“很好，这事我们先不聊，说说别的吧。”李子豪问，“你仔细想想，在你和蒋国富没有翻脸之前，你们和周少安一起有没有很过分地欺负过谁，与谁结仇？”“这个？”秦疤子也不知李子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含糊其辞地说，“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起。”“记不起也得记！”李子豪说，“最近蒋国富老婆孩子失踪，及周少安游艇被杀嫁祸蒋国富，都疑似一个人所为。在最近几年，蒋国富和周少安已经是仇人了，所以在这期间他们很难有一个共同的仇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他们还没翻脸之前结下的仇，只不过当时对方可能不起眼，你们没有放在心上，而时隔几年之后，对方掌握了非常厉害的杀人经验，回来复仇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当年和周少安及蒋国富是一起的核心人员，你很可能也身陷其中。所以，他解决了周少安和蒋国富之后，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你！”“我怎么感觉李警官在讲电影呢。”秦疤子一脸无所谓，“我秦疤子在西河，真不是吓大的，被我踩过的人怎么也得排几条街了，谁要是不服的，我随时接招。人生嘛，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怕也没用，是不是？”“你最好是再仔细想想。”李子豪说，“对强子的抓捕已经紧锣密鼓地进行，他是跑不掉的，抓到他，四眼和冯香香是怎么死的，强子和你之间的那些秘密，都将真相大白。如果在抓到强子之前，你能说一些对破案有用的东西，或能戴罪立功，否则的话，生死有命，你的命也就到此为止了。”说罢，李子豪便命人将秦疤子送回了关押室。“你为什么说我们对强子的抓捕还在进行之中，不说强子被杀的事？如果说了的话，他肯定就会有危险意识了。”袁雨佳说。李子豪问：“为什么说强子被杀，他会有危险意识？”袁雨佳说：“因为强子和他是一伙的，强子被杀，而且还是四个人一起被杀，他知道了肯定会害怕啊。”“只怕是恰恰相反，秦疤子要是知道强子几人死了，不知道多高兴才是。”李子豪说。“高兴？”袁雨佳问，“他为什么高兴？他的手下被仇家杀了，他还高兴？什么逻辑？”李子豪说：“用你的脚趾头想一想，秦疤子为什么要让强子走？因为强子落网，就会把他这个幕后指使给咬出来。如果强子死了，他们的那些秘密也就被永远地埋在地下了，秦疤子不会觉得开心吗？”“咦，是这个道理哦。”袁雨佳又一脸崇拜地说，“还是豪哥你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我以后必须多跟你学习才行。”李子豪说：“江湖传闻这秦疤子不过一介莽夫，有勇无谋，从三弯路枪击事件，他能在冯香香和四眼之间清楚地分辨出谁是真正的泄密者，足见其心思缜密。今天对他的审问，他总是能将自己撒过的谎自圆其说，可见其脑子灵活，应变能力之强，这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尤其是现在强子被杀，死无对证，想撬开他的嘴巴就更难了。”“那怎么办？”袁雨佳说，“总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吧？”李子豪说：“现在就希望从赵良臣那里撬开口了，只要从这条线上撕开一个口子，他们的防线就能全面瓦解。”正说着，老铁来报告对蒋国富的审讯，说蒋国富并不记得和周少安及秦疤子没翻脸之前与人结仇的事，说那都是一些打过骂过转眼就忘记的架。李子豪没有说话。他还是觉得这个神秘的变态凶手应该就是蒋国富和周少安没有翻脸之前共同的仇人，难道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蒋国富和秦疤子都没放在心上，而只是那个复仇者一直耿耿于怀？还是，另有隐情？按照道理来讲，这不应该是一件小事引起的。毕竟，今日今时，无论是蒋国富，还是周少安，在西河都是一方豪强，人多势众之辈，再记仇的人也不大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如此置身家性命不顾而处心积虑地报复，这件事对复仇者来说，肯定是刻骨铭心没齿难忘的。这件事应该是复仇者心中一生的伤痛，他才会如此亡命和不择手段。“对了，和秦疤子抓来的那几个手下，他们怎么说？”李子豪问。老铁说：“他们的口供都对得上，说当时秦疤子跟强子说的是听说有人在找他，让他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安全了会打电话让他回来。”“跟秦疤子说的一样。”李子豪说，“看来，这个秦疤子做人的确够谨慎，接电话之后没有当众把话说细，他知道强子跟过他这么多年，和他有一定的默契，会懂他的意思。”“这果然是只老狐狸。”袁雨佳说。李子豪说：“不怕他是老狐狸，只要我抓住了他的那根线，套住了他的鼻子，早晚，他都别想跑得了。”“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袁雨佳问。李子豪说：“先让技术部门把那双在现场留下的大头皮鞋脚印复原成鞋子，然后找个理由，让全城派出所来一次对宾馆，酒店和出租屋的大搜查，重点找大头皮鞋类似的鞋子。”“这样，是大海捞针啊。”老铁说，“只查宾馆，酒店和出租屋，如果凶手没在城区，或是在自己家里，就漏网了，我们就白查了。”李子豪说：“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但微乎其微。”“为什么？”老铁不解。李子豪说：“其一，从目前的几件案子来看，这个凶手跟蒋国富或秦疤子等人是有联系的，他肯定不会住在乡下，而是就活动在城区，随时都在侦查和寻找机会动手。其二，这个人在这么热的天穿着大头皮鞋，说明他性格里有些怪癖，即便他只是临时用大头皮鞋来伪装自己，也得避开别人的视线。所以，他不可能和家人住一起，自己在外独住的可能性较大。”“嗯，有道理。”老铁说。李子豪看了下时间，已是下午五点，不由得有些奇怪起来，怎么西江楼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当即给韩松打了个电话，问什么情况。韩松说：“我感觉这个地方有些不大正常。”“为什么？”李子豪问。韩松说：“我和老白在这里盯了一个下午，附近哪家店都是人进人出，只有这个西江楼，除了里面的服务员偶有进出，不见一个客人。”“一个客人都没有？”李子豪问。韩松说：“是，一个都没有。”“再盯会看看。”李子豪说着，挂掉了电话。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感，韩松和白一龙再盯下去也没什么用。西江楼是茶楼，下午是喝茶的好时候，如果没有人去，那就可能是赵良臣用某种方式对他的客户发过通知。但李子豪还是抱着侥幸，想等吃饭的时间，看有没有人去。六点半的时候，李子豪再次给韩松打了电话，问什么情况。韩松说还是一样，没有客人进出。李子豪当即让他们等着，他立马赶过去。他本想让韩松他们把赵良臣带回刑警队，但想到赵良臣是只老狐狸，熟知所有刑警办案程序，他怕韩松他们应付不来。半个小时后，李子豪赶到了西江楼，喊了白一龙和韩松，直接进了里面。服务员拦着问他找谁。李子豪直接亮出证件：“警察，找你们老板赵良臣，在什么地方？”服务员说：“赵总在楼上用餐。”李子豪说：“带我去。”服务员似乎意识到是麻烦事，怕被赵良臣骂，又不敢拒绝李子豪，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你要我把声音加大点再说一遍吗？”李子豪问。服务员知道违抗不过，还是带着李子豪等人上了楼，到了赵良臣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就赵良臣一个人。正拿着一瓶啤酒，慢悠悠地喝着，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个看起来挺精致的菜碟。李子豪走到茶几对面。赵良臣抬起目光，在几人的脸上扫过，一愣之下立即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满脸热情地招呼：“李警官，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叫人加两双筷子来？”“你堂堂一个西江楼的老总，用餐如此简单？”李子豪问。“老总也有贵贱的嘛。”赵良臣说，“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很多老总还不如打工的呢，我就是其中一个。李警官来有什么贵干吗？”“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李子豪说得很直接。“跟你们走一趟？”赵良臣脸上的笑容一下子阴沉下去，“意思是，要抓我吗？”“目前还不到抓那个份上，只是让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而已，请吧！”李子豪做了个手势。“协助调查？”赵良臣问，“我想请问，你想让我协助你们调查什么？我必须尽的义务在哪里，这个不弄明白的话，不好意思，我可协助不了你们！”李子豪说：“昨天晚上警方因为一宗命案去对秦疤子一伙进行调查，而在警方到达之前，秦疤子接到一个电话，秦疤子让手下的强子迅速离开。经查证，这个强子就是命案凶手，而打给秦疤子的电话，就是你打的，你从一个刑警的专业角度告诉我，你有必须尽的义务协助我们调查吗？”“是吗？朱月娥说了，那个号码是我的，电话是我的打的了？”赵良臣仍不慌不乱。“你觉得呢？”李子豪说，“你曾是刑警重案科的负责人，你觉得一个未经任何训练的女人就能在刑警的手里守口如瓶？”“好吧，就算那个号码是我的，电话是我打给秦疤子的，那又如何？”赵良臣问，“我身为一个合法公民，打个电话犯法吗？”“打电话不犯法。”李子豪说，“但打电话泄露警方信息，让杀人凶手逃跑，不但犯法，而且只怕量刑不轻。”“呵呵……”赵良臣不禁冷笑，“你是说我打电话泄露警方信息，让杀人凶手逃跑？我不知道你是纯属信口雌黄，还是能拿出证据来？”“是信口雌黄，还是能拿证据，你跟我们走就知道了。”李子豪一双目光锋芒地看着他，“怎么，需要我们强制性带人走吗？”赵良臣颇有几分嘲讽地笑了笑：“行，谁让你们有枪呢，你们厉害，我跟你们走。”说罢颇有抵触情绪地将筷子随手往茶几上一扔。韩松和白一龙两人一左一右地监看着赵良臣，上了警车，然后回刑警队。李子豪立刻进行审讯。在灯光明亮的审讯室里，赵良臣表现出和其他罪犯完全不一样的轻松之态，他没把自己当一个犯人，而是一个回家的人。他看着审讯室的一切，目光中充满了怀念：“哎，世事真是充满讽刺，想当年我的生活就是不断地把罪犯带进这里，刨根问底地审讯他们，没想有一天，这个角色会变过来，我成了坐在这里被审讯的人。”“你不应该感到意外才是。”李子豪说，“毕竟，你应该比那些罪犯更清楚，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当你开始犯法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赵良臣笑了笑，“跟我就不要打这个官腔了，你我都知道，再牛逼的刑警，手里都有破不了的悬案。法律也好，犯罪也罢，终归是人和人的较量而已。谁强，谁就是赢家。”“可以，那我们就看谁强，谁是赢家了。”李子豪说。赵良臣满满地自信：“不用说，我肯定比你强。”“是吗？何以见得？”李子豪问。“没理由，自我感觉而已。”赵良臣说。李子豪一笑：“可以，那我们就开始吧。说说你怎么知道警方要去查秦疤子的吧？”“我不知道啊。”赵良臣故作茫然，“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知道警方要去查秦疤子了吗？还是秦疤子说了？录音拿出来证明一下。”李子豪说：“你少装了，我知道你给秦疤子打电话，就是说警方要去查他，让他自己有数。”“你知道？”赵良臣说，“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知道？现在的刑警都这么牛了，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事，你都能知道？”“看来，你不想承认。”李子豪说。赵良臣说：“没有的事，我承认什么啊，又不是什么好事，我非要往自己身上揽。”“行，那你告诉我，你给秦疤子打的那个电话，说的什么吧。”李子豪说，“我可得提醒你，秦疤子就关在这里的，你可不要信口雌黄。”“是吗？秦疤子就关在这里？”赵良臣老辣地问，“那你怎么不问他，要问我？你觉得我比他傻些，好对付些，你问什么我就能说什么，就算没有的，你也能瞎编出来让我承认？”“你他妈什么态度，好好回答问题！”旁边的白一龙忍不住了，将手指着他，一副忍不住抽他的架势。赵良臣却气定神闲一笑：“怎么，你要打我吗？还是打算刑讯逼供？我也做过刑警，我知道有刑讯逼供这回事，但有些人能逼，有些人是逼不得的，能逼的人你逼死他没关系，不能逼的人，掉根头发都麻烦，饭碗都可能搞砸的，我就是你不敢逼的那种人，你信吗？”“这么狂，我今天就逼你怎么了。”白一龙当场就冲过去要揍赵良臣，却被李子豪一把拉住，“一龙，干什么！”白一龙一腔愤愤不平：“豪哥你也就看见了，这狂得没点逼数了，他当这是菜市场呢，你们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我给他长点记性。”“你跟他较什么劲呢。”李子豪一把拉开了他，“一个和黑恶势力狼狈为奸之徒，还卷进了命案，不用你动手，他的下场会好吗？你不要中了他的激将法。他知道我们重案一科的厉害，所以想让我们摊上事没法办案呢。”“这都被你看穿了，好尴尬。”赵良臣讽刺。李子豪说：“不跟你废话，说，你打电话给秦疤子说的什么？你们的口供对得上则好，对不上的话，你懂的，出不去了！”“好吧，我想想，说了什么呢？”赵良臣装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我这年纪大了，事也多，还真记不大清楚了。怎么办，记性差犯法吗？”“我看你不是记性差，是不敢说吧。”李子豪说，“撒谎，怕穿帮。说真的，怕摊事，我没说错吧？”赵良臣笑：“你说对说错都没关系，反正你觉得我犯法了，就拿证据出来，零口供办案，把材料送检察院起诉我。如果没有证据，就真的别在我身上费时间了，我办案子的时候，找别人套话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号码要说是朱月娥的，你打的电话说是她打的？”李子豪问。“我喜欢撒谎，不可以吗？”赵良臣问。“喜欢撒谎可以，但是——”李子豪说，“对警察撒谎，对案件撒谎，是犯法，就凭这一点，我就可以拘留你！”“我都说了，法律我比你懂，你不用动辄用法律来压我。”赵良臣说，“你要确定我撒谎犯法，首先就得确定那通电话内容犯法，如果不能确定那通电话内容犯法，一切都是枉然，明白吗？”“如果那通电话内容没有犯法，为什么你打的电话不敢承认？而要找个人出来顶包？”李子豪问。“因为秦疤子不是什么好人，我不想有人知道我跟他有关系，你觉得可以吗，这犯法吗？”赵良臣反问。“犯没犯法你自己心里清楚。”李子豪说。“我清不清楚没用，重要的是证据，我当刑警十年，就只知道一件事，法律要讲证据。”赵良臣说。李子豪说：“我们对你这个号码进行了调查，半年时间只与三个联系人保持了十四次通话，我想你有必要对这个神秘的号码和三个联系人都做个解释。”“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吗？”赵良臣说，“很多人在同一部电话上对不同的联系人进行分组备注，同学，合伙人，朋友，或者亲戚。而我喜欢把不同关系的人用不一样的电话和号码联系，半年只有十四个通话，说明我们关系不怎么样，联系很少咯，这还不简单吗？”“你能专门为三个关系不怎么样的人准备一个号码，一部电话？你是骗傻子呢？”李子豪问。赵良臣说：“你是刑警，办案时间也不短了，难道你没有发现众生之态的形形色色吗？每个人都可能有自己特立独行而不让人理解的地方，因为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思想和喜好，不是很正常吗？”“看来，你是不想配合了？”李子豪问。赵良臣一笑：“一句话，你觉得我犯法了，拿证据出来，抓我。如果有些纯属个人猜测的东西，却拿不出证据，就放了我。你想用那些对付普通人的办法套我，诈我，哄我，都不可能有用。”“放心吧，我会拿出证据，让你无话可说的。”李子豪说着，下令将他带下去关起来，转身离开审讯室。“喂喂，干嘛关我，你没有证据，凭什么关我！”赵良臣喊。李子豪回过头：“你忘记了，我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来找证据和提审你，放不放你，咱们二十四小时以后再说。”说完便走了。“这家伙真狡猾！”白一龙仍自怨气难平。李子豪说：“你以为呢，他可是当过十年刑警，而且还是原来咱们刑侦一科的重案负责人，对付他，除了铁证，其他那些挖坑下套心理战术都不可能有用，因为这一切他都了如指掌了。”“可我们一下子哪里去找铁证？”白一龙问。“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李子豪说。白一龙问：“什么办法？”“先从秦疤子身上打开缺口。”李子豪说。“可是，秦疤子那里我们不是审过了，也没有得到有价值的东西啊，他也什么都不招供。”白一龙说。“他不承认，那就想法让他招供。”李子豪说。“想什么法？”白一龙问。李子豪当即说了法子。白一龙听后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豪哥就是豪哥，高，这一招确实高。”李子豪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试试。秦疤子也是块老姜，未必就能上当，反正，试试吧。”当下，白一龙领计离去，李子豪则带着韩松去提审秦疤子。“时间已到二四十小时了吧，你们又没我犯法的证据，为什么还不放人？”秦疤子质问。“证据吗，很快就可以摆在你面前了。”李子豪说。“是吗？什么证据？”秦疤子问。李子豪拿出一支烟点燃，慢悠悠地抽了一口：“刚才得到线报，已经在大安镇发现了强子的踪迹，他们有四个人一起，离开了镇上，往乡下去，警方正在全力追捕，在乡下那种地方，只要有警犬，他们大概插翅难逃了。”“是吗？”秦疤子的脸色明显地闪过一丝惊慌，很快又故作镇定，“就算你们能抓到他，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李子豪说：“他是你小弟，帮你做事，你说抓到他跟你有什么关系呢？”秦疤子说：“他是帮我做事，但也就帮我跑跑腿，有时候跟在我身边，保护一下我的安全，有什么问题吗？”“不要装了。”李子豪说，“就不说你在西河称霸一方，强子为你当过多少次刀，单是杀害冯香香和四眼一事，你就别想脱得了干系。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当时去杀害冯香香和四眼，就是强子带队，一共四人去干的吧。所以，你在接到电话之后对强子说有人找他，让他赶紧走，去避风头。话没说明白，但就是在告诉强子警方在找他，因为道上的人找他，你们根本不用怕，你们在西河从没怕过躲过道上的人。强子慌忙离开之后，他就立马喊了四眼案的同伙，一起离开。从大安镇的地理位置判断，那里与汉中省南溪县相邻，我猜测他们四个是打算从那里逃出省去避风头，你觉得呢？”秦疤子脸上的神情明显地不自然起来，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屁股不断地挪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慌乱，目光也不敢与李子豪对视，只是在别处游离。“秦万勇，你还是老实交代了吧！”一旁的韩松也趁机展开攻势，“我们在案发现场的凶器上采集了凶手指纹，抓到强子及其同伙，指纹一对比，铁证如山。强子虽然是你手下，平常能为你挡刀挡枪，但他犯下杀人之罪，是不可能包庇你的，他交代，则可将功赎罪，不交代，则死路一条。你认为他想不想活？”已经有细密的汗珠从秦疤子额上渗出，他不断地擦拭，仍不断地渗出。李子豪知道，他的内心里正在经历一场风暴，甚至他的坐姿也没有之前那样笔挺，背都弓了些，整个人都呈瘫软的状态，说明他心里已经失去了底气，处在崩溃的边缘。因为他很清楚，他和强子的那些秘密，一旦强子落网，肯定会将他卖了。“你得想好了，如果是他先说，他立功在先，他能活，你死。如果是你先说，则是你立功，可以轻判，还能好好地看这个世界！”李子豪加紧对他的心理攻势。秦疤子没有说话。也许，他还在抱着一些侥幸。李子豪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对秦疤子说：“这就是追捕强子的队员打来的电话，我们打个赌，应该是抓到他了，你信不信？”说着，按下了免提，故意让秦疤子听到。“什么情况啊一龙。”李子豪故意问。那边传来白一龙气喘吁吁而又兴奋的声音：“豪哥，抓到了，抓到张志强和他的同伙了！”“是吗？在什么地方抓到的？”李子豪问。白一龙说：“在一座山上，他们几个准备翻过山去，山的那边再过一个村子就是汉中省的南溪县了，他们是想逃出省去躲起来。”“嗯很好，带回来进行指纹对比，连夜突审！”李子豪说完，便挂了电话，又将一双胜利者的目光看着秦疤子，“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跑不了的。”秦疤子坐着的身子晃了下，没差点摔倒。他把目光抬起来，看着李子豪，他在想，难道他就这样完蛋了吗？他在西河叱咤十年前呼后拥的日子就这样完了吗？他还没有任何准备。“最后的机会了，是你要，还是给强子？”李子豪说，“我个人觉得，你们的江湖，所谓的兄弟，都是酒里的豪言壮语而已。我办过太多的案子，你们那些所谓的兄弟，但凡抓到这里来，别说是活命的事，只要能让自己少坐几年，什么兄弟都卖得了，一卖就是一窝。话说回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都知道人死如灯灭，义气有屁用，你死了，搞不好连你老婆都是兄弟的了。所以，是你先下手为强，还是要等强子来卖你这大哥，我想，你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秦疤子如一尊雕塑般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李子豪不是危言耸听。无论那些小弟在外面如何地豪言壮语，愿为大哥出生入死，一旦落到警方手里，面对生死抉择，他们没有一个守得住的。因为不说就完蛋了，说还有个活命的机会，谁不想活呢？尤其是就站在鬼门关门口，对死亡充满恐惧，对人间充满留恋的时候，谁都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只是，秦疤子那时候突然想到，他就算主动地把指使强子杀害四眼之事交代出来，他又能活得了吗？他指使强子干的事可不止这一桩，要说出来的话，枪毙他十次都够了。而他只要把指使强子杀害四眼之事交代出来，强子就必定会把其他所有事都说出来。他横竖难逃一死。不如再挺挺，万一强子嘴硬呢？或者，他们是真抓到强子了吗？刚才那个电话会不会有诈？他突然想起了赵良臣曾对他说的一句话，落到警察手里，不要听他们那么多花言巧语，想立功什么的，那多数都是心理战术，如果他们有证据，那就认。没有证据，打死不能松口。法律是要讲证据的。赵良臣可是做过十年刑警，而且是重案组负责人，他深知其中门道。好险，差点就着了李子豪的道。秦疤子又抹了一把额头涔涔而出的汗，特地把身子又坐直了一些，笔挺而坦然的样子：“你们抓到他你们尽管审就是，我什么都没做，没什么可说的。我知道江湖上的兄弟也确实不怎么可靠，但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无所谓。”“你真的无所谓？”李子豪问。“当然。”秦疤子回答得非常肯定。李子豪点头：“行，那你就等着吧。”当即和韩松离开了审讯室。“就这样完了吗？”韩松还有些没缓过神来。李子豪说：“是的。”“感觉才刚刚开始呢，怎么就完了。”韩松问。李子豪说：“他的心理防线已经重建，没有证据，唬不住他的。”“先前我明明看见他那状态崩溃的，我以为他会松口了，怎么突然就硬起来了？”韩松疑惑。李子豪说：“这是个老油条，他开始确实是被吓到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又缓过了神，估计他也想明白了，他就算坦白交代，也别想有活路，他犯的事太多。但凡这种犯事太多太重，横竖都难逃一死的，反正豁出去了，就不大信将功赎罪这种事了。”“难怪。”韩松说，“我就说他明明都已经乱了阵脚，怎么突然又硬了起来，看来这家伙和那个赵良臣一样，不好对付。”李子豪说：“他肯定受过赵良臣的影响，有一套对付审讯的经验，很难诈得了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韩松问。“还能怎么办？”李子豪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能放人了。”“就这样放了他们吗？”韩松问。李子豪说：“秦疤子和赵良臣明天再放吧，今天先把那个朱月娥放了。”韩松领命而去。李子豪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办公室。等在那里的白一龙赶紧地凑过来，问：“怎么样豪哥，秦疤子招了吗？”李子豪说：“没有。”“不会吧，你这么好的法子，都没能把秦疤子拿下？这家伙也太难对付了点吧。”白一龙说。“没事，我再想想其他的法子，你们都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李子豪说。“嗯，那豪哥……你呢？”白一龙问。李子豪说：“我先捋捋头绪，一会儿就走。”“好勒，豪哥你也早点休息。”白一龙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李子豪坐在那里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看着窗外的灯火一盏盏地暗下去，喧嚣的声音终归沉寂。蒋门神，周少安，秦疤子，赵良臣，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凶手，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恩怨联系？还有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周国昌，西河商界的风云人物，众口一词的老好人，他在这其中又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那天周国昌和周子杰一起来刑警队找他问周少安的案子，周国昌的电话突然响起，然后鬼鬼祟祟地跑到走廊外去接电话，神情颇为可疑。他后来特别地查看过监控，结果在监控里发现，周国昌接电话的那个过程，至少有三次以上的狠狠咬牙，眼里有凶光，那种凶光像要吃人的野兽一般，可怕。看来，在周国昌伪善的面孔下，还藏着很复杂而且深不可测的另一张面孔才对，这另一张面孔，跟周少安之死及其他凶案有关吗？那天周国昌接到的那个电话又是谁打来的？李子豪突然觉得，这个电话很关键。当时他想大概是电话里说起了周少安的死，周国昌心中有仇恨才如此，所以并未太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应该弄清楚是什么人给周国昌打了这个电话，会和他说起周少安的死，会让他有三次以上的咬牙，杀气毕露。这个打电话给周国昌的人，肯定也不是个善良之辈，就不定就是这重重迷雾之中的一根线头。他当即仔细回忆了周国昌那天到刑警队来接电话的时间，决定明天去查查周国昌接的这个电话，他怕自己事多忘了，特地在笔记上做了个记录。第二天早上，李子豪才刚赶到刑警队，就发现门口有一个中年男人等着，他一见到李子豪来，就堆着满脸的笑上前来打招呼。李子豪认识其人，也知道他来是什么事，还没等他开口就说了：“没什么事，等上班了会放他的。”“哦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就说嘛，秦哥本本分分做人，不可能干出什么犯法的事情来，还是李警官明察秋毫。”中年男人恭维。李子豪只是在心里暗自冷哼了声。白一龙和韩松等也都陆续赶到办公室，李子豪吩咐白一龙带秦疤子的律师去将他释放了。“不会吧豪哥，就这么把他放了？”白一龙明显不服。“要不然呢？”李子豪说，“你没有人家犯法的证据，难道还能一直把人家关着吗。”“可明明就……”“不用说了，我心中有数，你去放人就是。”李子豪打断了他的话。白一龙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放秦疤子，豪哥有什么高见吗？”见白一龙和秦疤子律师走了，寡言少语的韩松也忍不住问。李子豪说：“能有什么高见，没有证据，只能放而已。”韩松说：“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强子是四眼和冯香香案的直接凶手，而四眼和冯香香又是三弯路枪击案秦疤子所怀疑的泄密者，强子是秦疤子的人，所以秦疤子和四眼及冯香香之死是脱不了干系的，他肯定是幕后黑手。”李子豪说：“这只是我们的推断，这推断再有理，还得有据才行。而现在是证人证物都没有，有什么用？要是强子还活着，或者在案发现场发现跟秦疤子有关的东西，任他如何狡辩，他还能出去得了吗？”“所以，我觉得强子几人的死肯定就是秦疤子干的杀人灭口，杀人的死了，幕后指使就安全了。”韩松说。李子豪摇头：“不，我倒觉得，强子几人的死并非秦疤子指使的杀人灭口。”“为什么？”韩松问。李子豪说：“很简单啊，强子离开之后，直到秦疤子被抓，他都没有再打过电话，他现场的手下也没有任何异动。虽然他有杀人灭口的动机，却没有任何疑似举动，所以不可能是他所指使的杀人灭口。”“也许，是他早就做过安排呢？”韩松猜测。“这种可能性也不大。”李子豪说。“为什么？”韩松问。李子豪说：“因为强子本身就是秦疤子的得力干将加心腹，是最信任的人之一，在四眼案还没有出现状况之前，秦疤子不会去对另外一个人做这种安排，这会让人觉得他这个大哥不够义气。而状况，是他在周国昌家吃饭时才发生的，那显然只是突发状况。如果在强子走后他接着打了第二个电话，或者马上有手下人员跟着离去，那么就可以铁板钉钉了。然而，强子走后，一切如常，我相信那时候的秦疤子以为强子是可以逃走，是可以避过风头再回来的。而且，从秦疤子本人的反应上也正说明了这一点。”“秦疤子的什么反应？”韩松问。李子豪说：“就是我审他的时候故意演了一出强子被抓的戏，他一开始是真的信了，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如果是他早有安排，一旦他被抓就对强子杀人灭口，那么他肯定不会相信强子被抓，至少会觉得很可疑。因为他安排的人肯定是让强子等人防不胜防的人，不大可能失手。”韩松说：“可事实上强子几人也死得很容易。”李子豪说：“但那都不是偷袭至死，而是实实在在地搏杀。强子几人都与凶手有过拔刀拔枪的正面搏杀，说明他们是发现了凶手然后做出反应的。如果对方是他们的自己人，则会出现两种情况，其一是凶手为了更稳妥起见，会找机会在背后猛然出手，其二是至少会有一人的致命伤在身后部位，或正咽喉部位。”“身后出手，伤怎么会在正咽喉部位？”韩松不解。李子豪说：“身后出手，一手捂嘴，一手以刀抹过咽喉。”韩松说：“那也可能抹多过一些，抹到侧颈。”李子豪说：“是有可能，但伤口的口向是不一样的。”韩松点头：“我明白了，这么说来的话，还真不像是自己人的杀人灭口。可正是警察搜捕之时，也不可能是仇家寻仇，那到底是谁干的呢？”“你去办件事。”李子豪突然想起。韩松问：“什么事？”李子豪说：“拿着强子几人的照片，去西河的几家出租车公司，问一下昨天晚上有没有哪个司机载过他们去大安镇。既然案发现场没有车辆存在，那就不是他们自己开车去的现场。既然是秘密逃亡，也不大可能喊朋友送，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坐了出租车。”“是出租车又能怎样呢？”韩松说，“出租车载客而已，不知道他们是逃犯，也不违法。”“你懂个屁。”李子豪说，“我追究出租车责任干什么，我是要先找到出租车，然后看有没有其他车辆跟踪出租车，顺藤摸瓜，把那个杀他们的凶手找出来！”“我懂了。”韩松一下子反应过来，“行，我马上去查。”当即领命而去。李子豪略想了想，让老铁找技术部门那边把分析出来的大头皮鞋资料传给各城区派出所，晚上九点之后统一对全城出租屋及宾馆进行全面搜查。寻找同款的大头皮鞋，并对大头皮鞋所有者进行审问甄别！吩咐完毕，李子豪的目光突然落在笔记本上，昨天晚上记下的，关于那天打给周国昌的那个神秘电话，他当即喊了袁雨佳，和他一起去通信公司。结果，在警队楼下，李子豪遇到正被律师领出来的秦疤子。“怎么样李警官，我就说我是清白的，没问题吧。”一见李子豪，秦疤子立马就主动地凑了过来，神情里有几分得意。李子豪淡然一笑：“清不清白，现在说还为时过早。”“你就是不信我。”秦疤子也笑，“是不是你们做警察的都有怀疑的天性啊？”李子豪说：“你说错了，我们做警察的，不是有怀疑的天性，而是有足够灵敏的嗅觉，就像猫能嗅到老鼠的存在一样，懂吗？”“懂懂懂。”秦疤子说，“行了，不和李警官你开玩笑了，还是得感谢李警官你的秉公执法，没有对我刑讯逼供，才能还我清白。”“呵呵。”李子豪嘲讽一笑，“不要急，你早晚会恨我的，而且，我敢肯定，是恨之入骨的那种。”说罢，李子豪折身便走。“喂等下，李警官等下。”秦疤子大声喊。李子豪回过头来：“还有什么事吗？”秦疤子说：“李警官不是说强子被抓了吗？虽然我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犯法的事，但怎么说他也是我兄弟，他出事了，我不能不管他，能告诉我他关在哪，让我给他送点衣服之类的看看他吗？”“不好意思，他是杀人犯，在案件没审理之前，任何人不得探望。”说完，李子豪转身就走了。秦疤子站在那里，看着李子豪远去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李子豪和袁雨佳赶到通信公司，调查了周国昌在刑警队那天的通话记录，通过准确的时间对比，李子豪找到了那个通话。竟然是秦疤子打的！秦疤子打了电话给周国昌，使得周国昌的神情反应数度杀机毕露，这是个什么样的通话？周国昌和秦疤子之间又是什么样的关系？众所周知，虽然周少安和秦疤子是合伙人，可周国昌却从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与秦疤子有联系，所以都知道周国昌只是一个单纯的企业家。而如今他却卷入了秦疤子、蒋国富以及赵良臣这张错综复杂的网中。他们之间到底有着一些什么样见不得人的勾当？跟华庭国际及游艇凶杀这一系列的案子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这个周国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不是说他是西河有名的企业家和慈善家吗，怎么跟这些江湖上的人关系如此密切？”袁雨佳颇感不解。“其实想来并不意外。”李子豪说。“不意外吗？”袁雨佳说，“我简直大感意外呢，我听身边的人，甚至我爸妈，说起这个人的时候都很崇拜，觉得他就像偶像一样，我虽然不认识他，但心里对他也很敬佩，觉得一个人单是有钱不算成功，可有钱了还能去做很多对社会有益的事情，譬如慈善，那是真的值得敬佩。”李子豪一笑：“那是因为你太过单纯，看事只看表面，凡事你往深处看，就能发现许许多多的不堪。”“那你教我啊，怎么凡事往深处看？”袁雨佳饶有兴致地问。李子豪说：“这个……学问就太深了，是得在生活中悟的。譬如在我们这个社会，做生意都会有竞争，有些是公平竞争，而更多的是不良竞争。譬如工程竞标，未必看你实力大小，得看你跟甲方的关系怎样，看你给甲方的红包如何。有些人甚至会动用非常手段，威胁或迫害竞争对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许多成功的人都可能有或多或少的一些问题。因为，在这个人情世故的社会，总是规规矩矩的做事，是举步维艰的。但有些事你只能暗箱操作，在背后做，却不能摆在台面上来，一个名声不好的人是走不长远的，所以很多人在成功以后，就会想方设法地做一些文化，教育，慈善之类的东西，来为自己的形象装点门面，他们被称作两面人，而这个社会有许许多多这样的两面人，明白了吗？”“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周国昌不是什么好人了？”袁雨佳问。“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李子豪说，“周国昌这个两面人，属于那种高级两面人，他在平常生活里把自己的阴面都隐藏得很好，连他的家人都能瞒着，一副好人形象，外人就更没法知道了。”“你怎么知道他连家人都瞒着？”袁雨佳问。李子豪说：“你忘了我弟弟是他的养子了？我弟弟跟我聊过不少关于他，说他做人做事，都还是有心胸，有肚量的，没有什么负面的东西。你没见周少安在外面上窜下跳，甚至和蒋国富结仇，被蒋国富报复，也是周少安自己投靠的秦疤子，而周国昌都从没有出来为他撑过腰站过台吗？也许背地里做过一些，但在明面上，从没有支持过周少安，给外人的感觉是，他对周少安的行为只是无可奈何，放任不管，但没有护短。”“也是。”袁雨佳说，“由此可见，这个周国昌的心机之深，真是可怕。所以，背后的他到底做过一些怎样可怕的事情呢？我们需要查一查他吗？”“怎么查？”李子豪说，“就凭着他和秦疤子或赵良臣的通话吗？他这样的老狐狸，可以有十万种合理的解释。他和秦疤子、赵良臣之流不同，他的身份特殊，是西河的一张名片，如果没有证据，或者撕不开一道口子，是不能轻易碰他的。若不然，他到上面的领导那里告个状，闹出个把企业搬出去之类的举动，别说我，就是我们局长都够受。”“也是，我们现在只是猜测他这人有问题，但并不知道有什么问题，找不到缺口入手，也是枉然。”袁雨佳说。李子豪说：“放心吧，我们肯定会找到缺口的。他心机虽深演技虽好，可周少安之死，还是触碰到了他心里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他已经不冷静了，我相信他的狐狸尾巴会一点一点地露出来，终会被我们逮住的！”“哎，这一阵忙的，豪哥你都廋了，憔悴了。”袁雨佳突然看着李子豪，那双明亮的目光里充满了关切。“有吗？没有吧。”李子豪问。“真的。”袁雨佳竟然把手伸向他的脸，“你这里颧骨都出来了，我记得才来警队实习的时候还笑话过你，人近中年，有发福的趋势，现在廋多了，眼眶都有点凹进去了，还有黑眼圈，明显是长时间没有睡过好觉。”“一直这样啊。”李子豪说，“干刑警六年来，就没有睡过好觉的时候，就算不加班，回到家里，即便是在外面闲逛，脑子里都会自然而然地想案子，忙和不忙，都是这么过来的。”“哦，那我知道了，是另外的原因。”袁雨佳说。“另外的原因？”李子豪问，“另外什么原因？”“还有什么原因，自然是……”袁雨佳说，“那个董家的千金大小姐啊，她是真不相信我们之间是误会，还是……其实早想分手，只是以此为籍口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管为什么都不重要了。”李子豪说。“可我看得出来，你始终没有放下。”袁雨佳说。李子豪抬起目光，看着她，她没有逃避，而是将目光对视，里面有一种炙热的光芒。她相信他懂。她也希望他能给出她期望的回应。“走吧，回去再把最近这几个案子都捋捋，看能不能有些新的发现。”李子豪说完，转身走出通讯公司。“你一天这么忙，还是需要一个人照顾地上。而且，阿姨年纪也大了吧，她肯定也不希望你就这样一个人。”袁雨佳知道他在逃避，仍不放弃。她还是想打动他。她看得出来，李子豪和董曼妮算是彻底地分了，这对她来说是机会。既然喜欢，就该勇敢。李子豪竟充耳不闻，自己走了。事实上听了袁雨佳的话，他的心里如一团乱麻，很矛盾。或是他确实对董曼妮太过喜欢，也或是两个人几年的感情太深厚，在董曼妮决绝而去的日子里，他竟觉得人生是那般地索然无味，他拼命地工作，忙案子，以此让自己不要去想她，告诉自己应该放下，可她就像是刻在他心上的一个记号，怎样都无法抹去。也无法替代。至于别人说的什么治疗失恋最好的办法就是再谈一场恋爱，对他来说根本没用，因为他还陷在昨天的幸福里无法自拔，还在恋着她的好，对别的女人提不起兴趣。甚至，没有她，他对爱情都有那么一些心灰意冷的感觉。他不知道那是冷淡，还是疲惫。很多时候他觉得心里莫名地累，只想一个人静静，可真正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那些痛苦的东西就会像猛兽一样窜出来撕咬他。有人说，时间是可以治愈任何伤口的良药。所以，他一直在强忍着痛苦，让时间来治愈。他心里很清楚，早晚，他得找一个女人，得成一个家。这世界有无数深爱过的人，信誓旦旦，刻骨铭心，最后仍会松开手，去牵另外的人，度过余生。往事再难忘，都只是回忆。而且，袁雨佳说得没错，老妈老了，老妈希望他能有一个家，老妈把半生积蓄的存折都给他了，给他买房结婚。让他把董曼妮喊家里去吃饭，一起去看房，他一直在敷衍，又能敷衍得了多久呢？难道，他真的应该接受袁雨佳吗？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李子豪让赵良臣的律师带走了他。没有任何犯罪证据，面对曾经的刑警干将，没有有力的证据是攻不下他的，李子豪只能让他走，再找机会。晚上九点，西河的夜生活正如火如荼。数千名警力集体出动，开始了对全城关于出租屋、宾馆及酒店的大搜查，寻找那只奇怪的大头皮鞋。在出发之前，所有警员都从自己所里或局里巨大的投射屏幕上熟悉了那双大头皮鞋的资料，包括鞋底图样，磨损程度，甚至出产厂家等。李子豪和侦查一科的刑警成员都亲自参与此次的全城搜查行动，因为大安血案四条人命，本身就是重案大案。而且，李子豪认为，大安血案极有可能和游艇凶杀案及华庭国际人口失踪案有重大关联，这可能是一直悬而未破的系列案件的一个缺口。所以，必须找出那双出现得不合时宜的大头皮鞋和那个藏在后面的神秘变态凶手。李子豪在整个西河市的地图上选了一个搜查区域。西河城北老街区。那里是西河最早的老城区，是当年最为繁华的地方，随着后来西河的大开发，雨后春笋般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楼，将西河变成了一个更接近于现代化的大都市之后，那些风光和显赫的人都搬出了老城区的房子，住进了新建的高楼，洋房或别墅。老城区的房子就租或卖给了一些进城务工的农民，成为了底层人的聚集之地，一些贩夫走卒九流三教之徒都住到这里，使得这里的人员非常复杂，而且流动性极大，一直是西河的治安隐患。一家名号为“顺安”的小旅馆，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落，广告灯箱上都积满了灰尘，使得招牌看起来都朦胧不清，墙上的瓷砖松动或掉落了好些，使得墙面看起来十分斑驳，墙外的电线上更是遍生蛛网灰尘，使得这幢房子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小旅馆的位置在街边，九点多的街灯昏黄，劳作了一天的底层人开始回屋，有人带着一身倦意的沉默，有人跟中了彩票一样地说笑，在任何地方都有众生百态，因为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辛酸，或快乐。这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寻常的晚上。已近更年期腰圆脖子粗形似水桶富态可掬的旅馆老板娘无聊地趴在柜台上边磕着瓜子，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街道上的行人，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初恋或是某一次出轨。突然，她的眼睛闪了一下。她看见了几个穿着笔挺警服的警察，直接就往旅馆进来，她认识其中一个，是辖区的一个女户籍民警，叫孙香敏，后面跟着的几个警察则个个一脸严肃，有着不怒自威的气质。“小孙，有什么事吗？”旅馆老板娘见状，赶紧放下瓜子，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以她阅尽世间百态的经验，直觉是发生了了不得的事。因为她看见了身后那几个警察跟她平常见到的警察都不同，他们的腰间都配了枪！警察都是有枪的，但如果不是面对危险分子或重要的案子，警察通常都不会带枪，至少不会是都带枪。“哦，发生了点事情，要查一下房，黄姐你帮忙把你这里的住宿登记拿来对照一下，然后带我们到各个房间都看看吧。”户籍民警说。“嗯好的好的。”老板娘连声应着，当即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住宿登记簿递过。李子豪伸手接过住宿登记簿，开始仔细查看上面的住宿登记情况。而此时，在旅馆三楼的一处房间里，一位留着三七分发型、身材瘦削的年轻人正对着简陋房间墙壁上的一张女星海报发呆。女星穿着泳装，在阳光灿烂的海边，看起来有一种春光明媚的性感，可年轻人并非对她着迷，他只是想起了某年某天的某个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女孩看着这张女星海报问他：“怎么样，漂亮吗？”“明星，当然漂亮了，这还用说吗？”他说。“那你喜不喜欢？”她问。他摇了摇头。“不喜欢？”她颇为意外，“为什么？”他看着她，目光中燃烧着一种炙热的情感：“这辈子，我都只喜欢你一个，在你之外，我不会喜欢任何人。”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信誓旦旦，听起来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很朴实的一句话，让她觉得温暖和感动。她笑了，情不自禁地扑在他怀里，说：“嗯，这辈子，我也只喜欢你一个。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做什么都不分开……”“来，我们拉勾……”“拉勾……”泪水至他的眼眶滚出，在脸庞无声滑落。拉勾也没有用，命运从不由人。他和她从没有想过分开，甚至都计划好了考一个学校，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可最后，却是天人永隔。她去了无尽黑暗的地方。他还活着，却心如荒漠。秦疤子！就在祭奠完小纯回来，计划着怎么杀他的时候，他却被抓了。他知道是为什么被抓的，肯定是大坪山上四眼和冯香香被杀案。他还能被放出来吗？如果不能放出来，他就没法亲手杀他了。他发过誓，那几个玷污过小纯的禽兽，他要亲手宰了他们，让他们恐惧而痛苦地死去，方消心头之恨。而那个最后出场的盲女面具人呢？他到底是谁？为何，这么长时间了，他却始终没有发现这个王八蛋的蛛丝马迹？周子杰恨得真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拳头都握得咯咯作响，欲碎裂一般。突然，他听到了动静。“屋里有人吗，开下门，警察查房。”有个女人扯大嗓门喊。周子杰对这声音很熟悉，知道是旅馆老板娘的声音，而且，从声音的距离判断，应该还在下面一层。他当即出了屋子，从走廊边缘的缝隙往下面看，这一看不打紧，吓得他心里“突”地一跳，他竟然在几个警察之中看到一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李子豪也在！他当即将头缩回，折身进了屋子，将东西收拾进包里，就打算翻窗子出去，可一抬眼就看见楼下巷子里行人如织，当即又退回来，略一思考，便出了屋子，往楼上去了。他必须得躲。李子豪是重案刑警，亲自前来查房可不是小事，他知道华庭国际案和游艇凶杀案都是李子豪在经手，而他为什么在这里，如何对李子豪解释，都会引人起疑，何况他的包里还有见不得人的东西。生死簿以及盲女面具！所以他必须得避开。这家旅馆所在一共有七层，因为是早年的建筑，没有电梯，只有楼梯。其中一二三层都是旅馆，楼上则是普通居民住宿。周子杰先到了五楼之上，从缝隙里看下面的动静，他看见李子豪一行人上了三楼，逐个地搜查房间，就算没有人在里面，也让老板娘用房卡开了房门进入搜查。旅馆老板娘先敲了敲他的房门，喊“小周”。老板娘敲门喊了几声没人答应，还嘀咕：“奇怪了，先前明明看见小周上楼来的啊，没在房里吗？”李子豪说：“可能又出去了吧，你开门我们看看就行了。”老板娘也没说什么，用房卡开了门。楼上的周子杰此时还是有些略微地紧张，虽然他觉得自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可万一有什么疏漏呢？重要的是这个搜查的人是他哥，他知道哥哥的本事，也不想成为他的嫌疑对象。房间里很简陋，除了桌子和床，墙上几张旧的明星海报，没有其他什么东西，李子豪几人很快就出来了，又逐一搜查其他房间。周子杰本来以为李子豪他们只是搜查旅馆住宿，等他们搜查离开后就回房间去，没想他们搜查完三楼之后又往楼上来了，开始敲楼上住户的门。他才知道这一整栋楼都是要被搜查的。跟随李子豪一起的包括带路的社区民警和刑警一共有五六人，有人搜查有人在外面站着，有个下楼去的居民都被拦着了，让等会跟着一起回屋里搜查后再说，周子杰也就只好打消了找机会下楼的想法，他必须得从另外的途径离开。他直接上了楼，到了楼顶，他必须得从楼顶找到一条路。李子豪等人搜完所有楼层的住户之后，肯定会到楼顶来看看的。刑警比起一般民警来，在这方面肯定会做到滴水不漏。周子杰转到楼的边缘查看周围的情况，看有没有可以离开的途径。突然，他看到了四楼一处住户的窗子打开，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长得干瘦如猴子的男子翻了上去，有些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踩着窗子外的空调和遮雨板往楼下去。紧接着，李子豪从窗子那里露出头，看见了刚好从二楼跳到楼下的瘦子，扯开喉咙就喊：“那穿花格子衬衫的，站住，不要跑！”不喊还好，这一喊，那花格衬衫男子回过头往楼上看了眼，撒开腿就狂奔。李子豪也翻身出了窗子，手脚麻利三两下翻到二楼，然后纵身跳下，跟着那青年就追过去了。他必须得追。因为他们在外面敲门的时候没人理会，在李子豪让随同的锁匠开门时，他们听到了窗子被打开的声响，就意识到屋里的人有问题了，没等锁匠开门，李子豪直接一脚将门踢开，破门而入，跑到窗子处，正看见屋里逃跑的人，想也没想就跟着追下去了。周子杰见李子豪下楼去追人了，当即折身返回楼梯间，果然那些警察都进屋里面去看动静了，外面没有留人，他当即趁着这间隙下了楼。旅馆的后面是错综复杂的巷子，横七竖八跟无数个十字架一样，而且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给李子豪的追逃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他跳下楼时看见瘦子跑进了左边的一条巷子，等他快步跑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人头攒动中已不见了瘦子身影。他拦着一个路人问了下。路人见李子豪穿着警服，也不知道那个逃跑的人是什么来路，，大概担心被报复，所以看着前面的一个路口，有些迟疑。李子豪见他的目光落向前面路口的左方，大概就知道了，当即拔腿就往路口左边追去。果然，他跑到路口往左看去的时候，虽然不见逃跑的男子，却见许多行人回头在看，他就知道瘦子肯定是往那个方向跑了，因为跑得匆忙而狼狈，引起了行人的好奇，行人才回头去看。他当即又拦着了一个回头看的行人，直接问那个穿花格子衬衫的瘦子往哪个方向跑了。这个行人大概比较正直，见李子豪是警察，也没多想，觉得自己有协助的义务，顺着就给李子豪指了方向。李子豪沿着那个方向追过去，追到路口的时候果然看见了那个跌跌撞撞逃跑的瘦子。瘦子肯定跑不过有“飞毛腿”之称的李子豪，尤其是在这种行人较多的路上。瘦子跑得惊慌不断与人撞上，李子豪可是受过避开障碍物奔跑训练的，没两下他就追到了瘦子身后，瘦子本来累得不行，又看见了后面追来的李子豪，更是心慌，结果迎面撞上一个挑着担子卖凉面的老头，一跤摔倒在地。李子豪上前，老鹰抓小鸡一样把瘦子提起来，给他脑袋上就一巴掌：“跑得还挺快，再跑啊！”老头也拉着瘦子，要他赔撞翻的凉面。李子豪从钱包里拿出两百给了老头，然后就问瘦子：“说吧，为什么跑？”“为什么跑？”瘦子两眼一翻，又露出一副老油条的样子，“怎么，我跑自己的犯法吗？哪条法律规定不能跑了吗？我跑步锻炼身体，犯法了吗？你为什么抓我？是警察就可以随便抓人吗？”“呵呵，有没有犯法你自己清楚，跟我回去你就知道了。”李子豪当即押着瘦子就往回走。而此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出电话一看，是韩松打来的，平常沉默而冷静的韩松语气颇为激动：“豪哥，在房间里找到了一双刚穿过的大头皮鞋，鞋底纹路对得上号！”“真的吗？”李子豪心里突地一跳。“是的，我们几个人对照之后才给你打的电话，怎么，追到那个逃跑的家伙了吗？”韩松问。李子豪说：“嗯，抓到了，我马上回来。”挂掉电话，李子豪的目光回到瘦子身上，他就是那个在大安镇山脚杀害了强子几人的凶手吗？瘦高的身材，敏捷的身手，逃跑的迹象，倒也能对得上号。不过李子豪总觉得跟他想象中的凶手有些不一样。从案发现场看，凶手应该具备超强的心理素质，有着极为可怕的身手，变态的心理和残忍的手段，他做事应该会很果断而干净利落。从某种意义上讲，只是看一眼，都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出一种与常人不同的东西。至少，李子豪是这么认为的。而眼前的人，其实还是个很平常的人，给人的感觉就像个小混混一样。穿着一件颇为招摇的花格衬衫，配一条不羁的破洞牛仔裤，一双黑皮鞋，发型是不算长的三七分，脸上有一道两厘米长的小伤疤。“房子里是你一个人住，还是和谁吗？”李子豪问。“就我一个人住，怎么了？”瘦子说。“一个人住？那你应该是摊上大事了。”李子豪说。“摊上大事？”瘦子竟一脸不以为然，“你当我吓大的啊，天大的事也不过坐牢，我都跟回家一样，还有什么大事！”“你坐过牢？”李子豪问。瘦子说：“当然，才出来半年不到呢。”“什么事坐的牢？”李子豪问。“我说你这警察是真的还是假的，怎么抓个人都不专业的感觉，你来抓我之前就没有了解一下我吗？还不知道我为什么坐的牢？”瘦子的话里竟然有几分讥讽。“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想抓你，只是你自己做贼心虚不敢开门夺窗而逃，我也就抓你抓着玩玩，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做人很失败？”李子豪也故意调侃他。“你逗我玩吧？”瘦子问，“你没想抓我？那你们一群警察来敲我门干什么，你别告诉我来找我聊天玩的。”“我逗你干什么。”李子豪说，“两天前的晚上，大安镇发生了一起很残忍的凶杀案，四条人命，凶手在逃，今晚是全城搜查，我们是来找那个杀人凶手的。这本来是一件大海捞针的事，没想歪打正着，就把你捞到了。”边说的时候，李子豪就注意着瘦子的神情变化。“把我捞到了？什么意思？”瘦子说，“我又没杀人，难不成你还能把我当杀人犯抓走？”“有没有杀人，可不是你说了算，我会给你看证据的。”“行，我就看你能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杀人，我没干的事你还能栽赃给我不成！”瘦子胸有成竹掷地有声。李子豪暗自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真不是这瘦子？要不然一个重案杀人犯被抓，他不可能如此淡定，若无其事的。李子豪学过心理学，知道任何一个人，即便是心理素质再强的人，遇到内心中所恐惧的事时都可能会有某种即便一闪即逝的错乱。除非是一个经过了特殊训练，和做好了完全准备的人。难道这瘦子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他在装，大智若愚的那种？他把自己装成一个小混混没有心机的样子？然而，这太难了。因为他自己应该知道，那双鞋子就在他的屋子里，那是在现场留下的铁证！李子豪将瘦子带回了屋子。韩松当即指着放在地上的一双大头皮鞋：“看吧，鞋底上还有泥巴，泥巴都还不够干，和案发时间对得上。泥土颜色略黄，和大安镇案发地的土质吻合，应该就是案发现场留下脚印的那双鞋了。”李子豪戴上手套，上前拿起鞋子看了看，没有经过仪器检验对比，他也不能肯定就是那双鞋子。不过，从表面上看来，和韩松分析的一样，是很接近的。从他的直觉判断，是吻合的。鞋底和鞋帮上都还有残留的不够干的泥巴，和李子豪在大安案发现场见过的土色差不多，泥巴的干湿程度也就是一两天的样子。“从哪里找出来的？”李子豪问。“放在那个衣柜底下，用一个塑料袋装着的。”韩松说。“咦，这双鞋子是哪来的，不是我的啊，怎么可能放在衣柜底下。”瘦子突然感觉很惊讶。“不是你的？”李子豪问，“难不成别人还会把鞋子放到你家里来？还是鞋子成精了，自己会走路？”“我跟你瞎掰什么，真不是我的。”瘦子说，“我根本就没买过这样的鞋子，这鞋子看起来就像农村人穿的，土得要命，我怎么会穿！”“这些又是什么？”李子豪环视屋子，突然在一边的茶几上看见了一堆手机，旁边还放着好几把长的短的刀子。“哦，这些都是在抽屉，柜子和床底下搜出来的。”韩松说。李子豪上前仔细看了下那些手机，各种牌子的，有新的也有旧的，他抬起目光看着瘦子：“这些手机，都是偷来的吧！”“偷？”瘦子说，“那是不可能的，我这都是走街串巷找别人收来的，准备做手机生意呢。”“啪！”李子豪不由分说就给瘦子头上一巴掌拍去，“你当这世界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呢？你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听警察敲门跑什么？家里还放这么多刀？”“放刀在家里防身啊，毕竟这社会也不是很安全，是不是？我放这么多手机在家里，一笔不小的财富啊，万一有人来打劫呢？”瘦子还在狡辩。李子豪已经不理会他了，当即对随行警察吩咐：“带回去慢慢审。还有这双皮鞋，带回去做鉴定。屋子暂时封锁起来，到时候做个现场勘查。”“那还要继续搜查吗？”韩松问。李子豪说：“其他组继续搜着吧，我们先回去对鞋子进行鉴定后再说。”当下，他带着瘦子回了警队，让韩松将皮鞋送去了技术科，他则当即提审瘦子。“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年龄，从事什么职业？”李子豪问。“你们不是搜走了我的身份证，上面不都写着吗？”瘦子说。“少废话，我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再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得提醒你这里是刑警队，我有一千种办法让你哭着求着说，信不信？”李子豪的声音瞬间严厉，样子也凶了很多。瘦子似乎被吓了吓，目光环视了一下屋子，看见包括旁边站着的袁雨佳都用那种冷冽如利剑的目光看着他，要吃人的感觉，当下就老老实实地答了：“黄武胜，西河市白山镇后土村人，26岁，自由职业。”“前天晚上十二点在哪里干什么？”“前天晚上十二点？”黄武胜歪着头想了想，“没干什么，在家睡觉啊。”“什么时候回的家睡觉，走的哪条路回家？”“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没看过时间。我都是在外面玩够了，想起来就回家睡觉了。”“说个大致时间吧。”李子豪说，“我可得提醒你，不要撒谎，你在什么时间，走过的哪条路，到过哪个地方，做过了什么事，我只要一调监控，就能够证明。但让我知道你撒谎，浪费了我的时间，我会让你很难受的。”“这个，这个……”黄武胜顿时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本来可能是想撒个谎忽悠一下，可听了李子豪的话就知道根本忽悠不过去，监控是真牛逼的东西，就像是随时都盯着你的一双眼睛，什么谎言都能给你戳穿。“我想不起来了，当天的事还行，努力想能想得起，这都过好几天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压根就没往心上去，完全想不起来了。”李子豪说：“看来，你不是记不起来，而是不敢让人知道你那个时候在哪里。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前天晚上的十二点后，你是肯定没在家睡觉的！”“你为什么就不信呢？”黄武胜一脸无奈，“行，你要不信我在家睡觉，那你说我在干什么吧！”“你把角色搞错了吧，是我审你，还是你审我？”李子豪问。“是你审我啊。”黄武胜说，“关键是我说的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你们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吧，所以你要认为我犯了什么罪，就拿出证据来，让我无话可说就好了。”“你还知道警察办案要讲证据，看来你没少和警察打交道啊。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说了你坐过牢。”李子豪回过头对袁雨佳说，“雨佳，你去调一下他的资料看看。”“让他自己说吧。”袁雨佳说。李子豪说：“我感觉他就是个小毛贼，跟警察打的交道比较多，所以很油滑， 他嘴里吐不出两句真话，免得跟他浪费时间了。”袁雨佳没说什么，转身去了。李子豪从兜里抽出一根烟来点燃。“警察大哥，能给我一支吗？我，我烟瘾也犯了。”黄武胜堆起一脸讨好的笑。李子豪悠哉地吸了一口烟，故意把烟雾吹到他脸上：“想要烟可以，老实交代问题，前天晚上十二点后，你在什么地方！”“我真的在家睡觉啊，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黄武胜说。李子豪说：“然而你说不出你是什么时候从哪条路回的家。”“从哪条路回家，我没放心上去啊。”黄武胜说，“四五条路可以回来，我坐的出租车，我在车里玩手机，也不知道出租车走的哪条路，没有留意。咱有钱，不在乎出租车绕不绕路的。”“那你是真有钱，坐出租车都绕得起路了。”李子豪揶揄地说。“嘿嘿，小钱，小钱，不能跟警察大哥你们比，九牛一毛而已。”黄武胜厚着脸皮笑。“别给我扯歪了。说，你什么时间，在哪里坐的出租车回家？”李子豪问。“这个我也不记得啊。我当时走着走着，看见一辆空车就伸手拦下了，没有注意地方，更没有去看是什么时间。我不过一无业人员，我的时间比钱还多，压根就没有时间观念。”黄武胜辩解。“好吧，那你肯定记得当时付了多少车费吧？”李子豪问。“付了……”黄武胜做出样子想了想，“八块吧。”“八块？”李子豪一声冷笑，两道冷厉的目光就射向他，一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我给你说，你不说实话，你是别想出得去的。至少，落到我手里，你不要想着蒙混过关！”黄武胜吓得一颤，又努力稳了稳神：“我，我怎么就蒙你了？给了八块车费，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有问题！”李子豪说得很肯定。“什，什么问题？”黄武胜一懵。李子豪说：“八块，是西河出租车的起步价，你坐的一个起步价的车，说明你是从比较近的距离回的家，换个意思，也就是你熟悉的一个小范围，你会不记得是在什么地方上的车，从哪条路回的家？”“是熟悉的地方，我，我，我说了我当时在玩手机，走神了，没注意。”黄武胜说。“你当时玩手机走神了？”李子豪说，“行，你总不会一直在玩手机吧，在你坐车回来之前，你去过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在一起，你总记得起的吧？”“之前？之前我去了很多地方，譬如去看过电影，逛过商场，也去过游戏机店等等的。”黄武胜说。“把你去看电影，逛商场和到游戏机室的时间先后分出来，谁先谁后？”黄武胜略想了想：“应该是先去的游戏机室，再看的电影，然后逛的商场。”“你确定？”李子豪问。黄武胜又想了想，似乎觉得没什么问题，点头：“确定。”“商场通常都是九点半到十点钟关门，也就是说你是在大约九点半或者十点之后回的家？”李子豪问。“这，应，应该是吧。”李子豪说：“整个西河市的商场都不是很多，每一个片区可能也就那么一个，顶多两个商场，这些商场生活在西河的人基本都很熟悉，你应该记得你是到的哪个商场吧？”“嗯，记，记得。好像是大润商场。”黄武胜说。“跟谁呢？”李子豪问，“逛商场，你肯定不是一个人吧。而且，你说前面还看了电影，应该是和一个女孩子一起是不是？”“嗯，是……是。”黄武胜答。“那女孩子是谁，联系方式给我。”李子豪说。“不是很熟悉，是打游戏认识的一个妹子。”黄武胜说。李子豪说：“”不管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关系，既然一起看了电影，逛了商场，联系方式肯定有吧？你要敢说没有，我马上就能抽你！”黄武胜不敢狡辩，只好说了那女孩子存在手机上的名字，叫云琪，李子豪打开了他的手机，在上面找出了云琪的电话号码记下。很快，袁雨佳调了黄武胜的资料赶来，递给李子豪。李子豪接过一看，这个黄武胜确是个老油条，在过往的经历中，已经四次蹲过号子。第一次是未成年的时候拉帮结派打架，进了少管所半年。第二次是十八岁的时候伙同别人抢劫，判两年，坐了一年十个月出狱。第三次是盗窃，被判一年。第四次是扒窃并伤人，被判了三年，今年才出狱。“惯犯啊。”李子豪说。黄武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着说：“小市民，混口饭吃而已。”李子豪没理会他，而是拨打了那个女孩云琪的电话号码，问她和黄武胜的关系，重点是前天晚上两个人是不是一起去看了电影又逛了商场，大概的时间点。云琪说了，确实和黄武胜去看过电影逛了商场，从商场离开的大概时间是晚上九点，之后两人还到商场旁边的一个烧烤摊吃了烧烤，然后分开的。李子豪问烧烤摊的名字。云琪略想了想，说摊位叫“二哥鱿鱼”。李子豪当即打电话给韩松，让他去大润商场外的二哥鱿鱼，看九点后那个范围的监控，黄武胜坐的哪辆出租车，然后找到那辆出租车的司机，问那天他是不是送黄武胜回了家。打完电话，李子豪将目光落回黄武胜脸上。或是心虚的缘故，黄武胜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把目光斜向一边，好几次回过头想对李子豪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等我去调查清楚，发现你撒了谎，误导我办案，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李子豪说。“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呢？”黄武胜说，“我真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什么杀人凶手，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发誓，我这辈子骂过人，揍过人，也砍过人，但从没有杀过人。我再傻，也知道杀人这事不能干啊，干一次被抓到，一辈子都没了。有时候跟人说狠话信不信老子弄死你，那都是说出来吓人的，我真不可能干这事。在我的观念里，杀人跟自杀没区别啊，因为杀了人，就死路一条，春去春不会再回来了。”“你这嘴挺能扯啊。”李子豪说，“我说了，干没干这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证据说了算。”“那行，你拿出证据来，证明我杀了人再说。”黄武胜似乎理直气壮地把胸脯一挺。“放心，我会拿出证据的。你再好好想想吧，我一会再来看你。”说完，李子豪跟袁雨佳出了屋子。“这人一点也不老实，满嘴谎话，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袁雨佳牢骚，却话锋一转，“不过，说他是个无赖我信，说他是杀人犯，而且是一口气干净利落沾上四条人命，我觉得不大像。”“你觉得哪里不像？”李子豪问。“没有那种凶气。”袁雨佳说，“但凡是杀人那么干净利落，近乎变态的，肯定看着都会有很浓重的凶气。”李子豪淡然一笑：“这世上的人千奇百怪，有些人呢性格直爽，而有些人呢笑里藏刀，或者两面三刀。单说那些形形色色的诈骗案吧，为什么一年有成千上万的人被骗，就因为那些骗子的脸上没有一个坏字，他们看起来比好人还好，还可信。如果单从面相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好坏，咱们警察做起来就真是太轻松了，还学什么破案推理，还要掌握什么刑侦技术，只从脸上看不就可以了？”“好像，也是这个道理。”袁雨佳说。李子豪说：“越是高明的罪犯，越是不形于色，他们会把自己藏得很深。有时候可能是一个让人同情的乞丐，有时候可能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农民，有时候可能是一个流着口水的傻子，有时候甚至是一个行动不便的残疾人，但那都是人前的一张面具。避开人后，谁都无法想象他们会如何地灭绝人性丧尽天良。娱乐圈影帝的演技和他们比起来，那都是小巫见大巫，因为他们会研究作案对象，也会研究警察，然后经过精心地谋划，设想到各种可能，做出各种防范……所以，每一个国家，几乎都有无法破解的悬案，和无法抓捕到案的罪犯，就因为罪犯太过高明。”“那……我们的这个案子能破，能把罪犯抓到吗？”袁雨佳弱弱地问。“当然！”李子豪回答得很肯定。“这么有把握？”袁雨佳问，“华庭国际案和游艇凶杀案有什么线索了吗？”“没有。”李子豪还是简简单单地两个字。“线索都没有，你还说得这么有把握？”袁雨佳说。李子豪说：“说实话，那两个案子，凶手真是做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堪称完美，无懈可击。如果他就此收手，这两个案子能不能破，我还真没把握。可问题是，他还会继续犯案，想得多了，做得多了，再高明的人，百密终有一疏，他终会在某些蛛丝马迹中原形毕露的。用我们那里的有一句土话说就是，久走夜路要闯鬼！”“嗯，我真的好想豪哥你能把案子破了，看看这个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感觉真是比电影里看到的还刺激，惊心动魄。”袁雨佳说。李子豪的电话响了起来。韩松打来的，说他去二哥鱿鱼那里看了，那天晚上大约九点二十分的样子，黄武胜和一个女孩的确在那里吃了东西，在大约十点的时候，女孩上了一辆出租车，黄武胜则骑着一辆两轮电动车，往河西路去了。一直进了一个叫山水花苑的小区，然后就没见出来。“行，知道了。”接完电话，李子豪又重新回到了审讯室。“你总算来了，我坐这里都差点睡着了。”黄武胜颇有抱怨。“怎么，想睡觉了吗？”李子豪问。“那还用说吗？现在应该都十二点过了吧，早该睡觉了。”黄武胜说。“呵呵。”李子豪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你今天晚上怕是别想睡了。”“别想睡了？什么意思啊？”黄武胜问。李子豪说：“意思就是我要连夜审你，如果我审累了，就换个人审，反正你别想休息，直到你把问题交代清楚，懂吗？”“把问题交代清楚？”黄武胜一脸茫然状，“我有什么问题吗？”“还装傻充愣！”李子豪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你不是说前天晚上你坐的出租车回家睡觉，不记得时间和走的哪条路了吗？那个骑着电动车到山水花苑小区的是谁？”黄武胜一下子就把头耷拉了下去。“说吧，你这么撒谎是为了掩饰什么，去山水花苑干什么去了？”李子豪追问。“没，没干什么，去，去玩的。”黄武胜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很难听见。“玩？”李子豪问，“跟谁玩？”“不跟谁玩，就，就自己玩。”黄武胜说。“就自己玩什么？”李子豪问。“玩……不玩什么。”黄武胜说，“就找地方呆会，休息休息。”“看来，你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什么都不说，要我找东西来把你嘴巴撬开？”李子豪问。“警官你要信我，我真没杀人，我对天发誓，要我杀了人，我就不得好死，死了都不超生，这可以了吧？”黄武胜有些急。“别跟我玩这些虚的，说你到底到山水花苑干什么了？”李子豪问，“是进去后一直呆在里面，还是进去后就另外找出口离开了？如果是呆在里面，谁能作证；如果是离开，又去了哪里？”“我，我就一直呆在里面的。”黄武胜说。“有人能作证吗？”李子豪问。黄武胜摇头。“呆到什么时候走的，从哪个出口出来？”李子豪说，“提醒你不要说谎，小区里面虽然没有监控，但从小区出来的任何一个出口，你走的方向所在的路上都能找到监控，你撒不了谎的。”“呆，呆到大概凌晨三点的样子。”黄武胜嚅嚅地说。“呆到凌晨三点？”李子豪问，“你呆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呆到那个时候？”“就在小区里的一处路边，本来是想去找个妹子的，但是徘徊了很久，后来放弃了，我就走了。”黄武胜说。“去找个妹子？”李子豪问，“什么妹子？”黄武胜说：“我一直很喜欢的一个妹子，算是暗恋吧。”“你不是都才和妹子看了电影逛了商场还吃了夜宵吗？”李子豪问。黄武胜说：“那些，都只是玩玩，没往心上放。”“然后，你去找那妹子，十点钟去，凌晨三点才走？中间五个小时，你都在那小区里，没有去找她？”李子豪问。黄武胜点头，“嗯”了声。“你从小区的哪个口子出来的？”李子豪问。“后门。”“从后门走后，往左还是往右走的？”“往左。”“行，我马上去给你证实，要是你撒了谎，你的下半夜会哭着求我的。”李子豪说着，又给韩松打了电话，让他在山水花苑小区后门往左找监控看黄武胜的行踪，时间点在凌晨三点左右。打完电话，李子豪的目光直视黄武胜，他直觉黄武胜在说谎。虽然看起来这是一个还算能自圆其说的故事，可如果真是如此，黄武胜就没必要一开始就撒谎，说他很早就坐出租车回家睡觉了。那么，他到底去山水花苑干什么？真是在凌晨三点才走的吗？李子豪看着黄武胜，越觉得里面的逻辑漏洞很大。他觉得黄武胜不可能因为暗恋一个女孩而在她的楼下呆了将近五个小时，而且这个时间的终点还是凌晨三点。那个时候，整个小区的人都已经睡了吧？何况，无论从哪方面看，黄武胜都不像是一个痴情种。他这才和一个女孩约完会呢？他要是对那个什么暗恋的女孩那么痴情，他会和别的女孩约会吗？这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内幕？其实，如果真能证明他是凌晨三点离开的山水花苑小区，其中的内幕李子豪就不怎么关心了。因为李子豪关心的是大安镇的强子血案。那个案子发生在晚上十二点到一点的样子，如果黄武胜是凌晨三点离开的山水花苑小区，那他就有不在场证据，与杀人案无关了。可如果他不是凌晨三点离开的山水花苑小区，那就很难说了。从他十点进入小区，尔后消失行踪，而到大安镇正常情况也就两个小时，晚上车辆较少，速度更快，时间会更少，这么看他是有作案时间的。加上他的谎言和那双疑似的大头皮鞋，问题就大了。李子豪给梁梅打了个电话，问大头皮鞋的泥土化验结果出来没有。梁梅说快了，出来了就告诉他。很快，韩松打了电话来，说山水花苑本身是一个比较旧的小区，后门没有监控，出后门后是一条小路，小路后面是一座土丘，荒草丛生，找不到监控。往左方向去，是一片正开发修建的建筑工地，工地里面装了监控，但监控不到路面上来。“明白了。”李子豪挂断电话，回过目光看着黄武胜，“看来，你的脑子比你这平庸的相貌要出众那么一点，作案知道熟悉环境，知道避开监控。”“什么熟悉环境，什么避开监控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黄武胜说。李子豪说：“我们的人去山水花苑看了，那里的后门没有监控，往左是建筑工地，工地上有监控，但监控不到路面上来，所以无法证明你是凌晨三点离开的山水花苑。”“你们无法证明，怪不了我啊。”黄武胜说。“那行，你告诉我。你既然是暗恋一个女孩在他楼下徘徊，最后失望离开，为什么不走前门，而要走后门？”李子豪问。“因为前门有保安，那个时候出去，保安会问话，我嫌烦。”黄武胜答。“后门，如果没有守卫，晚上不会关着吗？”“关着没用，我会开锁。”“哦，我忘记你以前有过盗窃。”李子豪说，“你比你普通的样子和我以为的确实要能耐一些。或许，你还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吃惊的能耐，是不是？”“我不知道你这话的意思。”“意思就是你跟我绕了这么多弯子，那个晚上你肯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以为山水花苑后门没有监控，无法查证。那么，离开山水花苑后你去了哪里，总有个地方是有监控的！”“离开山水花苑后，我就回家睡觉了啊。”黄武胜说。“经过了哪些路？”“我只记得是从宝成路回的家，其他的不记得了。”“宝成路？”李子豪说，“那是靠近老街区的路了，也就是说你无法证明你是从山水花苑那里回的家，只能证明你是三点多回了家。”“那就没办法了。”黄武胜说，“我并不知道山水花苑后门没有监控，要不然我干嘛非得说凌晨三点才离开，我就是以为有监控骗不了你们才说的实话。”“好了，咱们先等等证据再说吧。”李子豪说着，点燃了一根烟。看似不经意甚至有几分懒散地抽着烟，其实他的注意力却非常集中地在观察着袁敢胜，发现他尽管装着镇定中的一丝局促不安。从表象上看，如袁雨佳所说，黄武胜确实不像是一个能够心狠手辣干净利落杀了三个人的刽子手。然而，悬疑的是恰恰是十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无法证明他的去向，这在案发时间之内。而且，黄武胜确实心中有事。“警官，能不能让我睡觉，有什么问题明天再问啊，我撑不住了，眼皮都打架了。”黄武胜一脸可怜兮兮地哀求。李子豪说：“我说了，在案子没弄清楚之前，你别想睡觉的事。案子弄不清楚，你可能几天几夜都没得睡的。”“你们这是乱来啊。”黄武胜一下子愤然起来，“我又没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我还有没有一点做人的基本权利了，睡觉都不准吗？”“我是警察，我都在陪着你熬夜，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别激动上火，伤肝。咱们还有得熬的。至少在我的经历当中，很多不配合的人都被我熬哭过，后来真的是哭着求我，什么都说了。犯案的人，只有说了才会如释重负，懂吗？”“行，我就看你熬，看你能把我熬成粥不成！”黄武胜突然心一横。李子豪只是不以为然地一声轻笑。“一点多快两点了，换个人来审吧豪哥，我们明天肯定还有很多事忙呢。”旁边的袁雨佳说。“快两点了吗？”李子豪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你先回去睡吧，我再陪他熬一会，我必须得熬个结果来。”“那好吧，我陪你。”袁雨佳说。“哎，警官你真是一根筋，你们拿的是工资吧，何必这么拼命呢，身体是自己的，出问题了吃亏的是自己。”黄武胜想让李子豪放弃。李子豪一笑：“泥菩萨过河，先管自己吧，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会有你哭的。我顶多扛到天亮就去睡了，可你不行，还得换人来审你。我曾经遇到一个犯人，三天三夜都不开口，我换了三次班，最后，他还是扛不住了，我看你能扛多久。”“出人命了难道你们不负责？”黄武胜问。“这就不是你关心的事了。”李子豪说。黄武胜不说话了。他在想，真有这么难熬？能审他三天三夜，甚至更久？李子豪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一看，是梁梅打来的，当即就接了电话。梁梅说，在顺安旅馆楼上住户搜到的大头皮鞋鞋底泥土，经过化验，与大安镇案发现场的泥土土质完全吻合！也就是说，那双大头皮鞋到过四条人命的现场！“很好，非常好！”李子豪激动地说。挂断电话，他回过目光看着黄武胜，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格外的光芒：“你的戏已经演结束了！”“什么意思？我演什么戏，怎么结束？”黄武胜一脸茫然状。李子豪说：“刚才出了化验结果，在你屋里搜出来的大头皮鞋，鞋底泥土与大安镇杀人现场的土质完全吻合，说明你就是大安杀人案的最大嫌疑人！”“没搞错吧，我杀人？”本来有些萎靡的黄武胜一挺腰杆，有些激动起来，“我连鸡都没杀过，怎么会杀人，你们可别诬陷我。”李子豪问：“我是不是问过你，房子是你一个人住，还是几个人住，你说只你一个人住？”“是啊，就我一个人住，怎么了？”黄武胜问。李子豪说：“你一个人住的房子里，那双鞋子毫无疑问也是你的了，而你的鞋子出现在深夜的杀人现场，你说你没在现场，难道你是鞋子借别人穿了，别人去的？”黄武胜着急地说：“我不是说过吗，那双鞋子根本就不是我的，我根本就没有那样的鞋子。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搜出那么一双鞋子来，不会是你们故意陷害我，你们放的那双鞋子进去，说是我的吧？”“陷害你？”李子豪说，“你还真会想，为什么要陷害你？”“还能为什么。”黄武胜说，“你们想破了杀人案立功，可是又找不出凶手，然后就找个人陷害，而我倒霉，就偏偏被你们选上了呗。”李子豪说：“你想多了，搜你房间时不但有支队刑警，也有片区民警，包括带路的户籍警察，没谁能陷害你。因为就算你房子里有证物，你只要有时间上的不在场证明，就无法认定你是凶手。所以，这是没法陷害的，懂吗？”“可那双鞋子真不是我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要有这么一双鞋子，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黄武胜说。李子豪说：“发这样的誓是没用的，我们只相信证据。如果你说这双在你屋子里的鞋子不是你的，那是谁的？”“我也不知道谁的啊。”黄武胜说，“我压根就不知道我屋子里有这么一双鞋子。”“你见你朋友穿过那样的鞋子吗？”李子豪问。黄武胜摇头：“没有，我的朋友都比较时髦，是不会穿那种土里土气的鞋子的。”“那这两天有谁到你屋子里去过吗？”黄武胜还是摇头：“没有，我不会带朋友去屋里，都是在外面玩。”“为什么不会带朋友去屋里？”李子豪问。“因为，因为……不安全。”黄武胜说，“在外面混，难免出点什么事，如果被人知道了住的地方，万一朋友落在了仇人或者警察手里扛不住，那就完蛋了。”“哟，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安全意识。”李子豪说。黄武胜说：“因为我上过这样的当，被朋友带着警察到屋里来抓过。”“这么说来还真是吃一堑长一智啊，好吧，也就是说既然没朋友到你屋子里来，你的门也是紧锁着的，这双鞋子的确不可能是别人的了。有句话怎么说的，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你说或者不说，这个人命案你都逃不掉关系了。”李子豪站起身，对袁雨佳说，“杀人重犯，可以给他换点道具了。”“啊，换点道具？”袁雨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李子豪说：“手铐，脚镣，杀人犯的标配，这你都不知道吗？”“哦，懂了，我去拿。”袁雨佳说。“警官，你相信我，我真没杀人啊，真没杀人，那鞋子不是我的，你信我。”刹那间黄武胜屁股一软，没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初步的证据确定了，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交代问题吧，明天见。”李子豪说着，把黄武胜送回了关押室。“果然还是豪哥你说的没错，看人不能看表面，要不是证据确凿，我怎么看都不信这黄武胜是那个杀人狂魔。”想着这个案子这么快就要破了，袁雨佳有些莫名地兴奋。“这才哪跟哪呢，哪里证据确凿了？”李子豪问。“那鞋子不就是证据吗？”袁雨佳反问。李子豪说：“算是证据之一吧，不过……”“不过什么？”袁雨佳问。李子豪说：“这个黄武胜虽然有点自以为的小聪明，心机却并不深，不够狡猾，我还真有点不信他能制造出那样一个大案。”“可他那双到过现场的鞋子说明了一切。”袁雨佳说。李子豪说：“我们换个思维啊，如果他真是那个杀人狂魔，一口气杀掉四个人那么干净利落，说明他肯定是个老手，有着丰富的作案经验，当时是雨天，现场可以留下很明显的鞋印，他是能够想得到的。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不把鞋印给破坏掉呢？”“因为是晚上，到处漆黑一片，没有足够的条件让他去发现和处理那些脚印啊。”袁雨佳说。“好吧，就算如此。”李子豪说，“他既然知道自己在现场留下了很明显的脚印，他自然也该知道这双鞋子会成为罪证，别说一个经验丰富的杀人狂魔了，就算是个没有经验的一般人，他也会把鞋子找个地方丢掉吧，谁会傻到还放回自己家里呢？”“也是这么个道理。”袁雨佳说，“可黄武胜都说了，他屋子里都没人去过，平常也都是锁着门的，鞋子除了是他的，还能是谁的？”“还记得游艇凶杀案吗？”李子豪问。“记得啊，怎么了？”袁雨佳说。李子豪说：“那把杀了周少安的青铜短剑，蒋国富说他本来是放在床头柜里面的，但却出现在了游艇的案发现场，成为了陷害他的罪证。”“你的意思是黄武胜也是被人陷害？”袁雨佳问，“难道大安杀人案真的又是那个神秘的变态杀手干的？”李子豪摇头：“不知道，似是而非，扑朔迷离，我只是在说案件的一种可能而已。先不管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啊？怎么，豪哥你送我啊？”袁雨佳红扑扑的脸蛋上有着不可置信地惊喜。“让你加班到这么晚，应该的嘛。”李子豪说。袁雨佳说：“你干嘛不说是这么晚了我一个女孩子，你不放心呢？”李子豪笑：“你开心就好。”袁雨佳也笑：“你要能天天送我就更开心了。”李子豪没接话了。他又突然地想起了董曼妮。那些两个人耳鬓厮磨的夜晚真幸福，只可惜都成了回忆。这天晚上李子豪竟然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二十年前的那场地震，四处的房屋轰然坍塌，爸妈带着他和弟弟在街道上狂奔，不断有东西惊心动魄地砸在周围，弟弟吓得哇哇大哭。突然路边的一根电杆断落下来，爸爸用双手把他和弟弟推开，自己却被电杆压住了半截身子。妈妈过去拉爸爸，也被飞来的一块砖头打倒了，他想过去将爸妈拉起来，口里流着血的爸爸向他挥手，歇斯底里地喊他快跑，让他照顾好弟弟，他哭喊着爸爸妈妈，还是想去把他们拉起来，这时旁边的一幢房子轰然倒下，从头上黑压压地压来……他惊醒过来，发现只是一场噩梦，而他的额头、手心和后背全都是汗。窗外已经亮开。李子豪看了下时间，其实还早，才六点半，感觉上还是很困，但再也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梦，和曾经他的经历那样地相似，那场地震很多次地将他从梦中吓醒。无论怎样，他还是那样地想念他的亲生父母，想起不曾破碎之前的幸福时光。那些东西从他存在这个世界开始，就已经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在此后经年，也注定会一直伴随。只是，那些曾经深刻拥有过的东西，却再也无法触摸。每想起来，就像心中的一道伤疤被剥开，流血般疼痛。猛然，他才想起，明天就是那个地震之日，也是爸妈的忌日！他当即给周子杰发了个信息，说好像明天就是爸妈的忌日，问他能不能安排出时间来，回去看看。结果周子杰很快就回了信息来，说可以的，他现在家里反正没什么事，很自由。李子豪很意外，回信息问，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现在才六点多钟，他以为周子杰肯定还在睡觉，所以才没打电话，而是发信息，等他什么时候醒来了回就是，没想他居然秒回。周子杰说，可能是昨晚睡得比较早吧。李子豪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他安排下时间，明天早上六点出发，回东川去爸妈坟前看看。那边的周子杰其实并非昨晚睡得早。是他的心里一直装着事。这两天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周国昌，能感觉得到他比平常忙碌了许多，经常很神秘地与人通话，在通话的时候脸色之间恨意明显杀气毕露。可周国昌的警惕性特别高，只要是通话时必定留意周边环境，使得周子杰完全没法近距离偷听，只能躲在远处偷看。他还特地买了监听器回来，想找机会装到周国昌的手机或者车上，都始终没有找到机会。不过他还是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那就是周国昌有两个手机，两个手机从外观上看一模一样，一样的牌子，一样的型号。只不过一个放在身上的兜里，一个放在手中的包里。放在包里的手机有铃声，而放在身上的没有铃声，大概开的震动。而这几天周国昌用得频繁的就是放在身上那个手机。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发现不了这个情况的，会认为他只是用了一个手机而已。周子杰故意地给周国昌打过电话，发现他打电话去时周国昌是拿包里那个有铃声的手机出来接听，这说明那个有铃声的手机是生活常用手机，是不存在什么大秘密的。而那个放在身上没有铃声的手机，大概就是周国昌的秘密所在。周国昌用那个手机都和什么人联系呢？那个手机时刻都放在周国昌的身上，想要装监听器只怕难如登天。不过要是能弄到那个手机里的号码，查到其中的通话记录，也就可以知道和周国昌保持秘密联系的是什么人，也可以知道周国昌的背后一面了。然而，又能怎样知道那个手机里面的号码呢？偷。周子杰突然想到了这个字眼，如果能想法把那个手机偷到手，拨打一个号码出来，从来电显示上就可以知道那个号码了。只是，怎么来偷，他得好好计划一番才行。他总有一种隐隐地感觉，周国昌和当年害小纯自杀的那个神秘面具人应该是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李子豪赶到刑警队，第一件事就是提审黄武胜。他去的时候黄武胜还在睡觉，睡得正香，鼾声如雷，纵是开门的哐当声也没有把他惊醒。李子豪上前踢了他一脚，他才睁开惺忪的睡眼。“怎么，都快吃枪子了，还睡得着吗？”李子豪问。“我一晚上没睡着啊，天亮了才睡的，警官，我真没杀人，你们要相信我！”黄武胜一咕噜爬起来。“走吧，去审讯室，咱们慢慢说。”李子豪说。黄武胜被带到审讯室，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说那鞋子不是他的，他没有杀人，肯定是有人陷害他。“别狡辩了。”李子豪说，“这种事，不可能有人陷害得了你的。”“为什么不可能陷害得了我？”黄武胜不解。李子豪说：“只要你有不在场证据，证明案发时间你在另外的地方有另外的事，别说找到现场的鞋子，就算是找到杀人的凶器，那也不能证明你杀人。所以，这双鞋子只不过是一个辅证而已，重要的还是你没法证明你不在案发现场。你所说的凌晨三点才离开山水花苑，没有人证明，也没有监控证明，仅凭你口说，不能成为证据。”“他明显就是在撒谎，谁相信他在一个小区里什么也没做呆了五个小时呢，简直拙劣的谎言。”袁雨佳说。李子豪说：“而且，说是喜欢一个女孩，就在楼下看了五个小时，更荒唐。这种说词去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想在刑警队蒙混过关，你太天真了。”“好吧，我说实话，我不是因为喜欢一个女孩去的那里，而是有别的事，我都说实话好了，我真没有杀人。”黄武胜说。“现在要说实话了？”李子豪说，“行，说来听听。”黄武胜说：“我去那里，是去踩一户人家的点，想偷她家的。一直等到一点她才睡，两点多钟才睡着，我三点动的手，得手之后打开后门离开，真的，这次我要再撒谎就生个儿子没屁眼。”“踩谁家的点，偷了什么吗？”李子豪问。黄武胜说：“她的名字叫杨丽，我拿了些现金和金器。”“杨丽？”李子豪问，“她是什么人，你认识吗？为什么想着去偷她？”“嗯，认识。”黄武胜说，“因为她是强哥的女朋友，我知道强哥在她那里放了很多东西，听说强哥被通缉跑了，所以我就想去她那里发点财。”“强哥？”李子豪眉头一皱，“你说的强哥是谁？”黄武胜说：“真名叫张志强，跟疤哥混的，道上辈分大点的都喊他强子。”“你跟强子熟吗？”李子豪问。“嗯，还算熟。”黄武胜答。“为什么熟，有什么往来吗？”李子豪问。“就是，就是……”黄武胜说，“有时候我们在外面做业务，遇到麻烦了，会找人请他帮忙摆平，有时候他有什么事用得着了，也会找我做。”“他有什么事用得着你做的？”“帮他在别人家里装窃听器或者监控器，或者帮他偷东西什么的。”黄武胜说。“帮他偷东西？”李子豪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前些日子，你有没有帮他偷过手机？”“这……”“我可是在给你活命的机会，你要再敷衍我，你自己做好上刑场的准备吧。”李子豪冷冷地说。“嗯，是的。”黄武胜承认，“前不久我帮他偷过一个手机。”“在老城区的一个农民工租房里偷的一部旧的老人机，是不是？”李子豪问。“嗯，是的，警官这你都知道？”黄武胜很意外。李子豪说：“强子把这部手机给了秦疤子的司机四眼，让四眼打给他的情妇冯香香，将她骗到大坪山，然后将其杀害，随后强子再将四眼杀害。就是这部手机，牵出了两条人命，我能不知道吗？”“啊？出了两条人命？”黄武胜吓得一抖，“警官，不关我事啊，当时强哥只跟我说让我帮他弄部手机，好坏没关系，找没有监控的地方下手就行。因为他帮过我的忙，我欠他人情，也不知道他要手机干什么，反正我是干这行的，就帮他弄了，要知道他弄来杀人，我打死也不敢的。”李子豪说：“这事先不说了，说一下你在那个强子的女人家里都拿了些什么东西吧，记住，你得说清楚了，因为我马上就去找她调查，要知道你撒谎，你自己知道后果。”“拿了，拿了……”黄武胜虽然有些不大想说，但还是说了，“有一条黄金项链，一枚红宝石戒指，一个翡翠手镯，还有，还有二十万现金。”“二十万现金？”李子豪颇感意外，“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在家里放那么多现金？”黄武胜说：“因为强哥干的是刀口上舔血的生活，随时都可能出事，随时都可能逃亡，钱放在卡里到时候去取麻烦，不安全，所以就在他女票那里放了很多现金，以备不时之需吧。”“你怎么知道的？”李子豪问。黄武胜说：“道上很多朋友都是这么做的，我有听说过。”“你胆子挺大啊，这张志强跟着秦疤子，西河道上的狠角色了，你竟然敢打他的主意？”李子豪问。黄武胜说：“他们背后都是有靠山的，一点小事都能摆平，起不了什么动静，但凡起了动静，那就是摆不平的事了，我最近赌钱输了不少，欠了债，所以就想去碰碰运气。”李子豪说：“结果张志强走得急，又怕警察在他家布网，就不敢回去拿钱，被你碰到了运气，是吧？”“嗯，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当时全城警察都在找他，我也是觉得他不敢回去。”黄武胜说。李子豪说：“行了，有那个杨丽的联系方式吗？”黄武胜摇头：“没有。”“那你说下她住山水花苑哪幢楼哪个房间吧？”李子豪说。黄武胜说：“8幢2单元601。”李子豪起身，对袁雨佳说：“走吧，我们去一趟。”半个小时后，李子豪和袁雨佳出现在了山水花苑小区。这里地属城郊，算是一处偏僻之地了，不远处还有许多拔地而起正在建设的楼房，伴随着很嘈杂的搅拌机轰鸣。李子豪找到8幢2单元的601，按了按门铃。好一会，有很轻的脚步声走到门口，但并没开门，李子豪知道对方肯定是在通过猫眼看外面，发现是警察，在想着到底开不开门，当即就说了：“我知道你在门口，不开门我就直接踢开了。”果然，这话之后，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长发女孩站在门口，扫了扫李子豪和袁雨佳，很冷漠地问：“什么事？”“你叫杨丽是吧？”李子豪问。“是。”杨丽说。李子豪亮了证件：“我想向你了解一宗案子。”“我为什么都不知道，我跟张志强只是恋爱而已，我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你们不要问我，你们要问，去问他爸妈好了。”李子豪说：“我们找你不是问张志强的事，是问另外的事。”“另外的什么事？”杨丽问。李子豪问：“在三天前的晚上，你家里有被偷吗？”本来颇不耐烦的杨丽陡然眼睛一亮，看着李子豪：“怎么，是你们抓到小偷交代了吗？”“是的，但我想和你对一下口。”李子豪问，“你仔细想想，你那天晚上是什么时候睡的？”“什么时候睡的？”杨丽很认真地偏着头想了想，“好像是一点多。”“你怎么知道是一点多，你看了时间吗？”李子豪问。杨丽说：“是的，我本来都是十二点左右睡觉的，那天晚上好几个朋友给我打电话说强子被通缉的事，后来我看时间一点半了，怕还有人给我打电话，我就关机睡觉了。”“你是关机后就睡着了，还是过了很久？”“过了很久吧。”杨丽说，“失眠了很久才睡着的。”“你估计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起码是两点多了吧，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那你第二天什么时候醒的？”李子豪问。“七点多吧。”杨丽说，“当时我看了下时间，是七点多。”“你两到三点才睡，七点钟就醒了？”李子豪问。杨丽说：“是，当时我做了个梦，梦见强子到屋里来找我拿钱，我就醒了，不放心地去看了下箱子里的钱，钱和一些首饰竟真的不见了，我当时想着可能真是他拿的，后来想起他虽然有钥匙，但我门是反锁的。而且强子拿的话，也只会拿现金，不会拿我的首饰。我仔细看了下屋里，发现防盗窗被撬坏了，才知道是来了小偷。”“被撬的地方呢，我看看。”李子豪说。杨丽当即带着李子豪进了她的卧室，指着防盗窗被撬坏的地方。李子豪仔细看了看，防盗窗上有好几根不锈钢条都断了，但不是被撬断的，而是用工具剪剪断的，断口相对比较整齐。“你的现金和首饰放哪的？”李子豪问。杨丽指着书桌下面的一个小柜子：“锁在里面的，现在的小偷真厉害，锁都还是好的。”“那当然，现在不会开锁的小偷都不算合格的小偷了。”李子豪说。“警察同志你们是抓到小偷了吧，那我可以跟着你去领取失物了吗？”杨丽问。“你发现失窃之后报过案吗？”李子豪问。杨丽摇头：“没有。”“没有？”李子豪眉头一皱，“为什么不报案？”“因为，因为……”杨丽说，“我觉得一般的失窃警察不会认真对待，登个记就完事了，基本上不可能找得回来，我也就免得麻烦了。”“还记得起具体丢了些什么东西吗？”李子豪问。“嗯，记得。”杨丽点头说，“一条黄金项链，一枚红宝石戒指，一个翡翠手镯，还有，还有二十万现金，都还是新的。”“嗯，行。”李子豪说，“你自己到辖区派出所去报个案，让他们找刑警支队刑侦一科对接，小偷关在我们那的。”“嗯，好的，谢谢警察同志，谢谢警察同志。”李子豪留了个联系电话给杨丽，说想起什么情况可以和他联系，就和袁雨佳离开了。“这么看来黄武胜说的是真的，大安镇的杀人狂魔真的不是他？”袁雨佳问。李子豪点头：“是的，可以排除了。”“如果不是他的话，又会是谁呢？那双出现在案发现场的鞋子在他屋里怎么解释？难道真是有人故意嫁祸给他？”袁雨佳问。李子豪说：“未必就是嫁祸，至于为什么确实令人费解，这是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凶手，就跟他穿的那双大头皮鞋一样。人家作案肯定要穿得轻便，动作会麻利些，他偏偏穿得那么笨重。”“这么说就是华庭国际案和游艇凶杀案的那个神秘凶手了。”袁雨佳说。李子豪说：“像，很像，但也难说。”两人回到警队，白一龙急着就过来问：“怎么样豪哥？”李子豪说：“情况属实，黄武胜有不在场证明，看来，大安杀人案应该不是他所为。”“他有什么不在场证明了？”老铁在一边问。李子豪说：“他十点潜入山水花苑小区，一直等到三点多才盗窃了财物离开，这就是他的不在场证明啊。”老铁说：“是吗，审问笔录能给我看看吗？”李子豪说：“当然可以。”当即让袁雨佳将黄武胜的审讯笔录和杨丽的问询笔录都给了老铁。“哈哈哈，铁叔你是怀疑豪哥的办案水平吗？”白一龙开玩笑。老铁说：“不是怀疑，是觉得这个黄武胜一开始就谎话连篇，问题很大。而且谁没事把一双出现在杀人现场的鞋子放他屋里呢，丢掉和烧掉都安全是不是？何况他房子平常都是锁着的，也没人进得去。”“此案确实有很多疑点，小心为是，就看铁叔你的火眼金睛了。”李子豪说。老铁也不说话，开始仔细地看起笔录来。李子豪突然想起明天一早要去东川给爸妈上坟的事，当即给王永年打了个电话请假。王永年没有说行或不行，而是直接就问：“案子有什么眉目了吗？”李子豪说：“还在查。”“还在查？”王永年问，“也就是说还没有什么结果了？你不是动作搞得很大的吗，蒋国富抓了，秦疤子抓了，赵良臣都被你抓了？我以为你能破案了呢，搞半天抓着玩的啊！”李子豪说：“除了蒋国富外，其他的都算不得抓，只是请来做个调查而已，他们有没有犯案不确定，但关联还是有的。”“我要的是结果！”王永年说，“谢局说了，省市领导都在关注最近的这几个案子，说案子要是再这样拖下去，没有什么进展，他的局长难保，我这个刑警队长也别干了，你自己掂量着点！”“我已经很尽力了，王队要是觉得我给警队丢脸的话，我可以把案子移交给能够胜任的人。”莫名地，李子豪也觉得心里有些不爽。实话说，最近他为了这些案子真是忙得焦头烂额，压力很大，然而对手太过狡猾，甚至专业，他也想尽快破案，可这是人和人的较量，不是猫抓老鼠那么简单。“哟，你是还有脾气了？”王永年说，“案子没破，还一个接一个，还不能说你一下了？我还在想着你把案子破了，提你个副科长，后面直接接老唐的班呢，你这还跟我有情绪了？”李子豪说：“不是不能说，是我确实尽力了，只是对手比我们想象的都要老练，我跟谢局提过一个引蛇出洞的方案，那是我们能找出凶手的最好办法，但谢局现在也没有给我答复，我也没办法。”“什么引蛇出洞的方案？”王永年问。李子豪说：“我这里人多，不方便说，王队你问下谢局就知道了，估计谢局也是事多给忘记了，正好王队你提醒他一下。”“行，我找他问问。”王永年说。“那请假的事？”李子豪问。“行，就准你一天吧。”王永年说，“案子的事自己放心上点，这没跟你开玩笑，一个月，几起人命案了，领导压力，社会舆论，我已经失眠好几天了。如果你实在没信心，那就向省厅请示，让他们派专家来了，那样的话你我的脸都没地搁啊。”李子豪说：“王队放心吧，我会尽力的，如果能按照我说给谢局的方法，至少成功了一半。”“行，我这就打电话问谢局，只要你有信心，我怎么样都会帮你促成。”王永年说。挂掉电话，那边的老铁就喊：“小豪，我看了你们的审问笔录，觉得里面有破绽啊。”李子豪问：“什么破绽？”老铁说：“从黄武胜和杨丽的口供来看，杨丽被窃了东西是事实，是黄武胜干的也是事实，可问题是杨丽早上七点醒来才知道东西被偷，那么黄武胜到底是什么时候偷的东西呢？我们假如黄武胜十点进了山水花苑小区，接着就从小区后门离开，跟踪强子几人去了大安镇，将强子几人杀害，此时十二点左右。黄武胜再收拾一番，回到山水花苑小区，不到两个小时即可。也就是说，他作案完回到山水花苑盗窃，时间也足够。”李子豪摇头：“铁叔你说得有理，却忽略了一个关键点。”“什么关键点？”老铁问。李子豪说：“黄武胜说了，从十点进入山水花苑小区，他一直在观察杨丽的房子，观察到杨丽一点多熄灯睡觉，两点多睡着，然后他才动手。这和杨丽说的吻合，杨丽也说了她接完最后一个电话看时间是一点半，然后怕再有人打电话来问就关机了，但后面大概是想着强子的事，又过了好一阵才睡着。这说明这个时间黄武胜一直在山水花苑小区没有离开。如果他中途离开，去大安镇作案，那么他肯定不知道杨丽什么时候熄灯，什么时候睡着。”“他有说到杨丽什么时候熄灯，什么时候睡着吗？”老铁问。李子豪说：“是的，说得很清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的推断有理。”老铁说。李子豪说：“而且，这个黄武胜只是一个窃贼，小混混而已，用他的话说，是强子在罩着他，有些道上的麻烦事还得强子给他摆平，一是他没有杀强子的作案动机，二是他没有杀强子四人的本事。所以，大安杀人案，肯定不是黄武胜所为。”“这么说那确实不可能是他了。”老铁说，“可那双大头皮鞋，到底是谁的，又为什么出现在他的房间？”李子豪把目光看向韩松：“松子你跑一趟，到黄武胜的房间里和门口各安一个监控探头，图像链接到你的手机里，给我二四十小时监控着，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行，包我身上了。”韩松轻松愉快地接下任务，出了门去。安防方面，监听，监控，追踪，都是他所擅长。“我干什么啊豪哥？”白一龙问。“把这一段时间来的几个案子都从头到尾再看一遍，大家都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发现。”大家马上各自回到自己位置，认真查看案卷。突然，李子豪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李子豪拿出电话一看，是韩松打来的，当即便接了，问：“怎么了？”韩松说：“豪哥你不是让我找出租车公司查有没有哪个司机载过强子几人去大安镇的吗？”“是啊，怎么，有消息了吗？”李子豪问。韩松说：“是，刚才蓝图出租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公司有一个司机反应，三天前的那个晚上载了强子四人去大安镇。”“很好，把那个出租车司机的联系方式给我。”李子豪说。韩松当即说了那个出租车司机的联系电话。李子豪拨打了号码过去，说了自己的身份，问：“你还记得当时你送那四个人去大安的具体出发时间吗？”出租司机说：“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我一天载客比较多，没放心上去。因为是大安，路程很远，所以有些印象。只知道大概是晚上九十点的样子。”“你们应该有GPS定位，可以查行程的吧？”李子豪问。“嗯，是的，可以查。”出租司机答。李子豪说：“行，你马上帮我查一下，具体什么时间从市区出发，上车点在哪里，走的哪条路。”出租司机答应：“行，我马上去查查看吧。”四十分钟后，出租司机给李子豪回了电话，说他已经帮忙查了行车记录，他是九点五十六分从市区出发往大安去的，上车点在民丰路口的建设银行旁边，从滨河路出的城。挂断电话，李子豪当即跟袁雨佳说：“走，去调监控看看。”“不用去了，你要看哪个区的监控，我帮你。”袁雨佳说。“你帮我，怎么帮？”李子豪不解。袁雨佳一笑：“你告诉我看哪个区的监控就行了，我自然有办法帮你。”“行，我倒要看看你弄什么玄虚，民丰路属于天顺区，接下来呢？”李子豪问。袁雨佳说了声“等着”，然后坐到电脑面前，鼓捣得一会，就说：“过来看吧。”李子豪狐疑地跟过去一看，只见得袁雨佳的电脑上竟然显示出民丰路口的监控画面，能清楚地看见旁边的那家建设银行。“你这是侵入了大顺区派出所的监控系统吗？你会黑客技术？”李子豪大感意外。“是，黑客技术，但我侵入的不是派出所的监控系统，而是交警队的。交警队的监控防火墙比派出所的要弱一些，也比较好侵入。”袁雨佳说。“没听说你会黑客技术啊，什么时候学的？”李子豪问。“早就会啊，只是之前水平不够，不敢班门弄斧。这不想着有时候能多帮到你一点点嘛，我一边请教高手，一边埋头苦修，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啰。”袁雨佳一脸的神采飞扬沾沾自喜。“嗯，孺子可教，未来大有可为。”李子豪礼貌性地夸了下。“哟，老松擅安防追踪，雨佳擅黑客，就算是铁叔，也号称烟神，抽烟无人能敌，整个刑侦一科，看起来只有我身无一技之长，很是惭愧啊。”白一龙故意说。“不，你还是有无人可比的长处的。”李子豪说。“是吗？我有什么长处，我怎么不知道？”白一龙问。李子豪说：“你的长处就是吹牛啊，你吹起牛来我觉得也无人能敌，而且吹牛厉害的人，自己是从不觉得的。”“豪哥慧眼识英才，一针见血，在下佩服，佩服！”白一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竖起大拇指。袁雨佳一脸的嗤之以鼻：“还能要点脸吗？”白一龙不以为然：“我比较喜欢钱，或者女人，脸要不要无所谓。岂不知厚黑学之精髓，人要成功，心要黑，脸要厚，是不是？”“实话说，会吹牛，口才好，还真是本事，擅与人打交道，让人觉得没有距离感，能最快地融入别人的圈子，这是天赋，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了。”李子豪一本正经。“我就服豪哥，自愧不如，但从不嫉妒。”白一龙故意斜了眼袁雨佳，“黄毛丫头，以后多学着点，起码这刑警队我也比你早来几天，要懂得尊重前辈。”“好了，做事了。”李子豪指着监控画面说，“时间点，输入到当天晚上的九点三十分。”“那司机不是说九点五十六分出发的吗？”袁雨佳问。“他们是九点五十六出发。”李子豪说，“但是我要看他们出发之前强子几人的动向，他们是什么时候到那里的，周边有什么动静。”“哦哦哦，明白了。”袁雨佳说着，便在监控上面输入了当日二十一点三十分的时间。民丰路口旁边就是建设银行。建设银行前有一大块宽阔的空地，空地上还停留着一些跳广场舞散场后仍觉意犹未尽的大爷大妈，在和同伴练习或交流着舞技，也有偶尔过路的行人，或到银行柜员机取钱的人。李子豪的视线如猎鹰一般注意着那一大片范围的风吹草动，让袁雨佳也跟着留意强子几人的出现。在九点三十八分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在民丰路口靠建设银行的路边停下，车上下来了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强子，还有两个瘦子，一个矮子。“出现了，出现了。”袁雨佳激动地喊。李子豪认出来了，这除了强子外的另外三人，也正是在大安镇被杀害的另外三人。四人一起往建设银行那边走去。李子豪的目光没有跟过去，他在注意着强子几人坐出租车来的方向。果然，他的心里一跳。他看见了一辆疾驰而来的摩托车，在靠近建设银行的路边停下。摩托车很旧，甚至说得上破烂了，上面沾满了泥土，前轮上的护壳都变了形状。骑摩托车的人戴了一顶破旧的头盔，那种能将整个头部包括脸部都遮挡起来，只露两只眼睛出来的头盔。李子豪让袁雨佳将其图像放大，但图像放大，像素越显模糊，还是没法看得清那人长相，只能感觉到目光里有一种特别的平静。“怎么，你觉得这人有什么问题吗？”袁雨佳问。“废话，这还用说吗？”白一龙说，“无缘无故地，戴这么一个遮得严严实实的头盔，傻子也知道有问题了。”“哦，你聪明，戴个这样的头盔就知道有问题了？”袁雨佳问，“头盔厂一年要生产那么多这样的头盔出来，不都是给人戴的吗？难道都有问题？还不能戴了？你知道什么叫细节吗？”“哦，我不懂细节，你告诉我？”白一龙问。袁雨佳指着那人的脚下：“看见没有，穿的解放胶鞋，不是大头皮鞋。大安杀人狂魔，穿的是大头皮鞋！”“好像是哦，哟，行啊，居然连这个都被你发现了。”白一龙说，“好吧，是我看漏了。”“你确实看漏了，但看漏的不是脚下，脚下穿的鞋子不对，并不能说明他没问题。”李子豪说。“是吗？豪哥你发现了什么问题？”白一龙问。李子豪指着摩托车后面的一个尾箱：“看见了这个东西吗？里面是可以装不少东西的，譬如一双大头皮鞋，而鞋子是可以换的。”“豪哥你的想象力是不是过于丰富了点？”白一龙问。李子豪说：“在没有经过求证之前，一切皆有可能，咱们往下看就知道了。”几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个戴摩托头盔的男子，穿的是一件深蓝色休闲上衣，有点像维修工的衣服，下身穿一条军绿色裤子，都已经旧了，并且沾染了泥灰。身材属于瘦高型，至少有一米八，从骑在摩托上的整体形象看，很普通，看不出任何异常，就是能在城市里随处可见的那种劳动者。“前面就是红绿灯，现在是绿灯通行，他为什么停在这里，显然有问题。”李子豪说。“也许，他在等人呢。”白一龙说。“等人？”李子豪说，“你没看见他的头朝向建设银行那边吗？也可以说是在等人吧，强子几人去提款机那边取钱了，他就是在等他们。几人正说着，就看见强子几人已经从建设银行的提款机取了钱出来，到了马路边上，伸手拦出租车，拦的正是蓝图公司的那辆出租车，从民丰路往滨江路的方向驶去。而那个戴着摩托车头盔的瘦高男子，不紧不慢地打燃了火，向出租车驶离的方向看了眼，保持着距离跟了上去。一直，跟出城。城外是国道，没有监控设备。“看来，这家伙就是凶手了。”白一龙肯定地说，颇有几分激动。“可是，他带着摩托头盔，头还低得比较下，始终没有看见他长什么样子。”袁雨佳说，“而且，他尤其狡猾的是，连摩托车的车牌都用泥巴给涂得看不清楚，完全无从查起。”“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进来的地方。”李子豪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两人都一副不解的神情看着他。“什么意思啊豪哥？”袁雨佳问。李子豪说：“看事情要学会看到源头，才能看得更清楚。把监控从民丰路口往回拉，从那人来的方向找回去，看他从哪里来，或许能有发现。”“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袁雨佳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李子豪说：“你为什么没想到？因为你们现在对刑侦破案多数还停留在理论阶段，想象力只停留在表面，那些一眼可见的东西。真正的刑侦破案高手，必须具有超凡的想象力，想到所有的可能和不可能，去筛选或排除。有时候甚至不要把自己当警察，把自己当成罪犯，根据罪犯的思路，能更接近真相。”“有道理有道理。”白一龙说，“听豪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来，快往回看，我想看看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那么牛逼，连杀四人，刀刀致命！”袁雨佳当即循着摩托车来的方向找去。一直到西河城北老街区。那里面只有几个大的路口有监控，还有极少的大店面商家自己装有监控。袁雨佳通过黑客技术查到那几家监控所在的网点侵入进去，看了那个时间点的监控画面，却再也没有发现那个戴着摩托头盔的嫌疑人。袁雨佳表示无能为力地摊了摊手。“卧了个槽，线索就这样断了？不又百忙了一场吗！”白一龙忍不住气愤。“什么叫白忙活。”李子豪在嫌疑人消失的地方化了一个圈，“知道这是哪里吗？”“不是城北老街吗？进去这里叫匠人街，我很熟悉，老城没搬的时候我经常在这一带玩，因为这一条街全是卖箩筐、斗笠和竹席之类的传统工艺编织品，多数都是手工的，所以叫匠人街。”“地名我知道。”李子豪说，“我说的是，这里往里面进去三百米左转有一家旅馆，叫顺安旅馆，懂我的意思了吗？”白一龙摇了摇头。袁雨佳也两眼茫然：“顺安旅馆怎么了？”李子豪说：“那双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大头皮鞋就是在顺安旅馆楼上黄武胜的房子里搜出来的，而现在我们发现跟踪强子几人的犯罪嫌疑人也进入了这里。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犯罪嫌疑人就住在顺安旅馆这一栋楼，或者是这栋楼的周边，不超过一百米范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白一龙激动得一拍巴掌，“犯罪嫌疑人把鞋子藏到黄武胜的房子里，无论是出于跟黄武胜有仇陷害他，还是别的原因，起码说明了一点，他对黄武胜的屋子，或者对顺安旅馆这栋楼是熟悉的。那他肯定是住在那里或者周边了。”“顺安旅馆好像安了监控，我们可以看看。”袁雨佳说。李子豪说：“行，看看吧，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主要分两个时段查看，一是他的出发时段，看他是不是从那幢楼里出来的；二是他作案完回来，找他将鞋子放到黄武胜屋子里去的踪迹。”袁雨佳当即把时间输入到作案当天晚上八点开始。李子豪和白一龙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顺安旅馆的监控屏幕。腰圆脖子粗形似水桶富态可掬的旅馆老板娘无聊地趴在柜台上玩手机，边玩着还有说有笑，大概是在和人聊天。与门口街道上的人流相比，旅馆显得特别冷清，偶尔才会有一个人进出。毕竟旅馆也就三楼，三十来个房间，没法住满。加上上面居民房有几层，一层也就四家住户，所以实际上里面并没什么人。突然，李子豪的心脏突地跳了一下。在监控镜头里，他竟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一个身材瘦削，背着黑色双肩包的年轻人。他的弟弟，周子杰！周子杰径直进了旅馆，往楼上去了。通过旅馆的楼道监控可见，周子杰到了旅馆三楼的一个房间前，打开房门进去了。子杰，他干嘛住旅馆？李子豪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袁雨佳和白一龙的主要目标是那个身高将近一米八的大安案犯罪嫌疑人，没有发现的时候就把镜头拉快。而李子豪却一直在盯着三楼周子杰的那扇房门。他一直在想，子杰为什么要住旅馆？难道，和周家人闹矛盾了？然而他又为什么住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想离周家越远越好吗？或者，因为这里便宜？可让李子豪又感意外的是，大约过了两个小时的样子，周子杰又从房间里出来了，下了楼融入街上的人群。后来一直没有再回房间。李子豪还特地看到了凌晨三点，心想着周子杰可能心情不好，出去找朋友喝酒买醉，会晚点回来，但到凌晨三点也没见周子杰回来的身影，料想晚上他是没有回来了。什么个情况？难道周子杰并非在那里住宿，而是去那里找朋友的？也不大像啊。其一，他去的时候是自己拿的房卡开的门；其二，他离开的时候屋里也没人出来送他，他甚至也没有回头跟屋里的人说再见之类，他出门顺手就把门拉过来关上了。其三，在李子豪观察的数个小时里，除了周子杰外，那间屋里都不见有人进出。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周子杰在那里开的房，可他为什么又并没有睡在那里呢？“豪哥，你有在看吗？怎么发呆了？”袁雨佳用手在李子豪的眼前晃了晃。李子豪回过神来：“在看呢，怎么了？”“真的在看？”袁雨佳说，“我看你两眼盯着屏幕发直，都不带眨一下的，以为你魔怔了呢。”“让你找嫌疑人，你怎么注意到豪哥身上去了？看来，有问题哦！”白一龙笑得一脸地意味深长。“问题你个头。”袁雨佳说，“我就顺带瞥一眼，想看一下豪哥是怎么观察的，凑巧就发现豪哥走神了。”“呵呵，还不承认。”白一龙说，“在很早以前，我仅用一根脚趾头都发现了你心里对豪哥的那点小秘密，你还跟我装。别不好意思，像豪哥这种长得帅，身体壮，又有才华的男人，我要是女人，我也喜欢。”“我就是喜欢了，怎么，你嫉妒吗，吃醋吗？自惭形秽怀疑人生吗？”袁雨佳故意说。“呵呵，我嫉妒，吃醋？”白一龙说，“女孩，你想多了，很早以前，我就有一个无数人耳熟能详的身份，叫校草，那时候我最大的烦恼，就是被一群女生围追。我之所以选择做警察，就是帅得没有安全感了，想让自己能更冷酷一些，令那些觊觎我的妹子心中有点数，自己知难而退。”“你还能要点脸吗？”袁雨佳一脸的嗤之以鼻。“好了，别出戏，好好找线索。注意到三点以后，那是犯罪嫌疑人回城来，然后将鞋子放到黄武胜房间里的时间，打起精神，千万不能看漏了。”李子豪叮嘱。袁雨佳和白一龙赶紧都不做声了，又认真地盯着屏幕。李子豪也把心从周子杰身上收回来，仔细地看着监控。从凌晨三点一直看到第二天晚上，看到第三天，能看见黄武胜回家，出去，也看见有些其他的人从旅馆楼道进进出出，但没有看见那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犯罪嫌疑人。其间看见过一个身高一米八的男子，但是个高大的胖子，走路都呈蹒跚之态，显然不是骑摩托车的男子。一直到昨天晚上对旅馆的突击搜查。始终没有看见那个瘦高个子的犯罪嫌疑人，李子豪却再一次地看见了周子杰的身影。周子杰是在八点多一点到旅馆的。和坐在吧台的老板娘点头算是打个招呼，也没有去办入住手续，而是直接上了三楼，用房卡直接进入房间。尔后却发生了一件让李子豪觉得费解的事。周子杰从房间里出来，往楼下看了一眼之后，回到房间里背上包出来，直接往楼上去了。接着就是李子豪和几名警察往楼上来查房。子杰往楼上去干什么？是看见了他在楼下故意避开的吧？然而二楼三楼属于旅馆，楼道里有监控，再往上是居民，是没有监控的，没法看见周子杰上楼去了哪里或者做什么。不过在大约一二十分钟的样子，又能从监控里看见周子杰从楼上下来。但看不出什么异常。“神奇了啊，直到我们搜出那双大头皮鞋，都没有看见犯罪嫌疑人出现的身影，怎么回事？”白一龙一脸疑惑。“有没有可能不是犯罪嫌疑人把鞋子放进去，而是找的人将鞋子放进去的？”袁雨佳猜测。李子豪说：“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白一龙和袁雨佳同时把目光看向他。李子豪说：“这种几条人命的事，傻子也知道，越少人知道越好，大头皮鞋是最重要的物证，犯罪嫌疑人怎么可能随便把它给别人。”“也是。”白一龙说，“可据监控查看，那个骑摩托车跟踪强子四人的家伙八九不离十就是凶手了，大头皮鞋也证实了出现在案发现场，如果不是他，也不是他找人将鞋子放进黄武胜屋里，难道是鞋子自己长了翅膀飞进去的？”“这就是凶手的可怕之处了。”李子豪说。“什么意思？”白一龙问。李子豪说：“犯罪嫌疑人对那一带应该很熟，知道顺安旅馆有监控，所以，他肯定是没有通过正门进去，而是走了其他的途径，所以我们在监控里找不到他的身影。”“没走其他途径？”白一龙说，“可我看了，那里虽然有个后门，但长年锁住，而且也在监控范围中，得从正面的楼梯上去，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途径，空中降落吗？”“什么空中降落。”李子豪说，“你忘记我去抓黄武胜的时候，他从窗子逃下楼的吗？那种旧楼房，下水管、空调和遮雨板处得特别密集，都能作为攀爬之用，上下楼很方便。而且，那后面是小巷子，没有监控。”“这么一说就说得通了，犯罪嫌疑人肯定是通过窗子这些爬上楼，把鞋子放进去的。”白一龙说。“那可未必。”李子豪说。“这不是豪哥你自己分析出来的吗？怎么又未必了？你还能自己把自己推翻啊？”白一龙问。李子豪说：“我只是说那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没说是唯一的可能。”“还有什么可能吗？”白一龙问。李子豪说：“除了从后方窗子爬入之外，那里的楼与楼之间较为拥挤，间隔得很近，我看了下，大概三米距离。一个身高一米八的人，稍微借助一下冲刺，就能从一幢楼跳到另一幢楼去。如果旁边一幢楼高些，跳到略低的楼房上去会更容易。”“是的，这个可以，我有过这种跨楼训练，从高往低跳，我跳过将近十米，不过下面是沙堆。如果是楼板那么硬，缓冲力不够，肯定摔骨折。”李子豪说：“不管多硬，跳三五米距离不会摔骨折的吧。而且，但凡经过训练的人，都知道在冲刺落地时选择缓冲。”白一龙说：“是的，三五米完全没难度。”“可是，不管是从隔壁楼房跳过去，还是爬窗，都还是有一定难度的，犯罪嫌疑人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把鞋子放到黄武胜的屋子里去呢？”袁雨佳疑问。“是的，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李子豪说，“这个过程过于曲折，费力，他肯定是有目的性的。这说明他和黄武胜肯定有什么过节，出于陷害他的目的。这个，一龙你和雨佳去问问黄武胜，看他的对头之中，有哪些可能报复他，并很有本事的。”“我和雨佳去审，豪哥你呢？”白一龙问。李子豪说：“我去有点另外的事，这只是一些简单的问询，你们应该能胜任的吧？”“能能，肯定能。”白一龙说，“要挑大梁，我们不早晚得独立审案的嘛。”“对了。”李子豪叮嘱，“你们得注意一点，最好是问黄武胜那些有可能知道他住处的人，这样我们的甄别范围就小了许多。还有，你们可以把这个犯罪嫌疑人在监控里的大致相片给他辨认。虽然我们没法从这个遮住的面孔认出他，可如果是熟人，往往不需要看脸，只看身形就心中有谱的。”“嗯，这些都小儿科，包我身上了。”白一龙信誓旦旦。李子豪笑了笑，转身走了。他独自一人开车来到了北城老街的顺安旅馆。正在埋头玩手机的老板娘陡感觉光线一暗，抬起头来，便见得一位警察站在柜台前，忙陪着笑脸，问：“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李子豪说：“想找你了解点事，你要如实回答我。”“嗯，必须的，必须的。”老板娘连声说。李子豪问：“306房的客人你熟悉吗？”“306房？”老板娘略一想，立马就说，“嗯，小周吗，熟悉啊。”“熟悉？”李子豪说，“也就是说他常来这里住，还是怎么？”“其实，也不算是常来这里住了。”老板娘说，“他在外面读书，只有放假回来的时候才会来这里住几天，不过只要是回来，基本上都是住我们这里。”“是吗？他为什么喜欢住你们这里？”李子豪疑问。“这个……”老板娘说，“大概是他家里经济比较困难吧，我们这里比一般的酒店宾馆都要便宜，而且我都是给他八折算钱。”“你对他这个人的印象怎么样？”李子豪问。“印象？”老板娘很认真地想了想，“感觉比较老实，少言寡语，生活得很不开心，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有什么病。”“好像有病？”李子豪心里一跳，“为什么这么说？”老板娘说：“有好几次我都喊他坐下聊聊天，他都说身体不舒服，直接上楼休息去了。”李子豪松了口气，也许，子杰只是不想跟这个女人有什么相处找的借口而已，并不是真有病。“他到这里来住多久了？”李子豪想起问。“具体的，也记不起了，好几年了吧。”老板娘问，“怎么，小周出什么事情了吗，警察同志？”“哦，没事，我只是例行调查。”李子豪说。“没事就好。”老板娘说，“我也觉得小周不像是坏人，不可能做什么犯法的事情。你们昨天抓那个楼上的，他是犯了什么事吗？”“一点小事，我还四处去看看，就先不打扰了。”李子豪说着准备走，却又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叮嘱，“对了，我今天问你的话，你不能跟306的那个小周说，知道吗？”“不能说吗？”老板娘一愣，“不是说他没犯什么事吗？”李子豪说：“跟犯没犯事没关系，警察对案件的调查都是保密的，不能向任何当事人泄露，这是原则问题，否则是犯法的。”“好的，知道了。”老板娘说。李子豪接着就往楼上去了。而此时，在街道转角的报刊亭那里，有一个脸上阴晴不定的人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顺安旅馆这里李子豪和老板娘的对话。其实李子豪有几次都有意无意地把视线瞟向了这边，只不过那人都把身子往报刊亭侧边缩回了一些，李子豪就没看见了。而他却能露出眼睛一角看见李子豪和老板娘的说话。他就是周子杰。

Summary: 李子豪，西河市的天才刑警，正面对一系列复杂的案件：秦疤子的手下四眼和冯香香失踪，四眼曾被秦疤子利用杀害冯香香，之后四眼也被秦疤子灭口。周国昌，一个表面上是成功企业家的人物，但他可能与周少安的死有关。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李子豪发现秦疤子和周国昌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而周子杰可能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在一次追悼会上，李子豪找到了秦疤子，并将其带回警局进行审讯。秦疤子试图掩饰自己的罪行，但李子豪通过技术手段，揭示了秦疤子的谎言。李子豪还发现了赵良臣，曾经的刑警，现在经营着西江楼的高档会所。李子豪通过调查赵良臣的通话记录，发现了其与秦疤子和蒋国富的秘密通话，这进一步指向了赵良臣可能在案件中扮演的角色。李子豪和团队发现了强子和其他三人被残忍杀害的现场，凶手使用了军用大头皮鞋和刀片作为凶器。李子豪推测凶手可能是一个人，且具有高超的身手和残忍的性格。他们发现强子等人可能计划逃往外省，但被凶手在途中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