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我站起来，四下里一望，应该承认，我从未看见过比这更赏心悦目的景色。周围的田野像不尽的花园，圈起来的田地一般都是四十英尺见方，就像许许多多的花床。田地间夹杂着树林，树林占地八分之一英亩，据我推断，最高的树大约是七英尺。我望左边的城池，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戏院里所绘的城池的布景。几个小时以来，我憋大便憋得非常难受；这也不奇怪，因为从上一次放松到现在我已经两天没有大便了。我又急又羞，十分难堪。眼下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爬进屋去。我这么做了，进去后在身后把门关上，尽链子的长度走到里面，把身体里那叫我难受的负担排掉。但是这么不干不净的事我也就做过这一次，为此我只有希望公正的读者多少包涵一些了，能够实实在在、不偏不倚地考虑一下我当时的处境与所受的痛苦。从此以后，我通常是早上一起来就拖着链子到户外去办这件事。这也得到了适当的处理，每天早上行人出来之前，由两个特派的仆人用手推车将这讨人厌的东西运走。因为这与我好清洁的习性有关，所以我才认为有为自己辩明的必要，否则也不会噜苏这半天来说这么一件乍看起来似乎微不足道的事。不过，我听说一些中伤我的人却很乐意在这件事和别的一些事情上表示他们的怀疑。这件事完了之后，我重又走出屋来，因为有必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时皇帝已经下了塔，正骑着马向我走来，这却差点儿使他付出不小的代价，因为那马虽然受过良好的训练，见了我却整个儿不习惯，仿佛是一座山在它面前动来动去，不由得受惊，前蹄悬空站了起来，幸亏这君王是位出色的骑手，依然能在马上坐住，这时侍卫跑过来勒住缰绳，皇帝才得以及时从马上下来。下马之后，他以极其惊讶的神情绕我一周，仔细打量，不过一直保持在链子长度以外的活动范围。他下令他的厨师和管家把酒菜送给我。他们早已做好准备，一听到命令就用一种轮车把饮食推到我能够得到的地方。我接过这些轮车，一会儿就把上面的东西吃个精光。二十辆车装满了肉，十辆车盛着酒；每辆肉车上的肉足够我吃两三大口；每辆酒车上有十小陶罐的酒，我把它们倒在一起，一饮而尽；剩下的几车我也是这样吃掉的。皇后以及年轻的男女王族，在许多贵妇人的陪伴下，坐在稍远一点的轿子里，但是皇帝的马出事之后，他们就下轿来到了皇帝的跟前。现在我来描述一下皇帝的仪容。他比所有的大臣高出大约我的一个指甲盖，仅此一点就足已使看到他的人肃然起敬。他容貌雄健威武，长着奥地利人的嘴唇，鹰钩鼻，茶青色皮肤，面相坚毅端庄，四肢十分匀称，举止文雅，态度庄严。他现年二十八岁零九个月，青年时代已经过去；在位大约七年，国泰民安，大体上都是战无不胜。为了更方便地看他，我侧身躺着，脸对着他的脸。他在只离我三码远的地方站着，后来我也曾多次把他托在我手中，所以我的描述是不会有问题的。他的服装非常简朴，式样介于亚洲式和欧洲式之间，但头上戴了一顶饰满珠宝的黄金轻盔，盔顶上插着一根羽毛。他手握着抽出的剑，万一我挣脱束缚，他就用剑来防身。这剑大约三英寸长，柄和鞘全是金做的，上面镶满了钻石。他的嗓音很尖，但嘹亮清晰，我站起来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贵妇人和廷臣们全都穿得非常华丽，他们站在那里看起来仿佛地上铺了一条绣满了金人银人的衬裙。皇帝陛下不时跟我说话，我也回答他，但彼此一个字都听不懂。在场的还有他的几个牧师和律师（我从他们的服装推断），也奉命跟我谈话。我就用我一知半解的各种语言与他们说话，这其中有高地荷兰语和低地荷兰语[10]，拉丁语，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和通行于地中海一些港口地区的意、西、法、希腊、阿拉伯等的混合语，可是全都不抵用。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宫廷的人才离去，留下一支强大的卫队，以防止乱民们无礼或者恶意的举动；这些人急不可耐地往我周围挤，大着胆子尽可能地挨近我；我在房门口地上坐着的时候，有人竟无礼地向我放箭，有一枝就差点儿射中了我的左眼。领队的上校下令逮捕了六个罪魁祸首，他觉得最合适的惩罚莫过于将他们捆绑了送到我手中。他的几个兵照办了，用枪杆将他们推到我手可以够得着的地方。我一把将他们全都抓在右手里，五个放入上衣口袋，至于第六个，我做出要生吃他的样子。那可怜虫嚎啕大哭，上校和军官们也都痛苦万状，尤其当他们看见我掏出小刀来的时候。但我很快就消除了他们的恐惧，因为我和颜悦色地立即用刀割断了绑着他的绳子，轻轻地把他放到地上，他撒腿就跑。其余几个我也作了同样的处理，将他们一个一个从我的口袋放出。我看得出来，不论士兵还是百姓，对我这种宽宏大量的表现都万分感激，后来朝廷就得到了十分有利于我的报告。到了傍晚时分，我好不容易才爬回屋里，在地上躺了下来，这样一直睡了大约两个星期。这期间皇帝下令给我准备一张床。车子运来了六百张普通尺寸的床，在我的屋子里安置起来。一百五十张小床被拼在一起，做成一张长宽适度的床，其余的也照样拼好，四层叠在一起。但是我睡在上面也不见得比睡在平滑的石板地上好到哪里去。他们又以同样的计算方法给我准备了床单、毯子和被子，对于像我这么一个过惯了艰苦生活的人来说，这一切也就很过得去了。随着我来到的消息传遍整个王国，引得无数富人、闲人和好奇的人前来看我。乡村里人差不多都走空了，要不是皇帝陛下下敕令颁公告禁止这种骚乱，那么随之就要产生无人耕种无人理家的严重后果。他命令那些已经看过我的人必须回家，没有朝廷许可证，不得擅自走近离我房子五十码以内的地方，廷臣们倒还因此获得了数量可观的税款。与此同时，皇帝多次召开会议，讨论应对我采取的措施。我有一位地位很高的特殊的朋友，被认为参预了这桩机密事件，他后来向我证实，因为我，朝廷面临重重困难。他们怕我挣脱逃跑；我的伙食费太贵，可能会引起饥荒。他们一度曾决定将我饿死或者用毒箭射我的脸与手，那样很快就可以将我处死。但他们又考虑到，这么庞大的一具尸体，发出恶臭来，可能会造成京城瘟疫，说不定还会在整个王国传染开来。正当大家在商讨这些事情的时候，会议大厅门口来了几位部队的军官，其中两位被召见，进去报告了上文提到的我处置六名罪犯的情形。我的这一举动在皇帝陛下以及全体廷臣的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皇帝随即颁下一道令：京城周围九百码以内所有的村庄，每天早上必须送上六头牛、四十只羊以及其他食品作为我的给养；此外还须提供相应数量的面包、葡萄酒和其他酒类；这笔费用，皇帝指令由国库支付。原来这位君王主要靠自己领地上的收入生活，除非遇上重大事件，一般难得向百姓征税；只是一旦战事发生，百姓须随皇帝出征，费用由自己负担。皇帝又指令组成一个六百人的队伍做我的听差，发给他们伙食费以维持生计；为方便服务，又在我的门两旁搭建帐篷供他们居住。他还下令三百个裁缝按本国式样给我做一套衣服；雇六名最伟大的学者教我学习他们的语言；最后，他还要他的御马、贵族们的马以及卫队的马时常地在我跟前操练，使它们对我习惯起来。所有这些命令都得到及时执行。大约过了三个星期，我在学习他们的语言方面大有进步；这期间皇帝时常惠顾，并且十分乐意帮助我的老师一起教我。我们已经可以开始作某些方面的交谈了。我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向他表达自己的愿望，他是否可以让我获得自由。这句话我是每天都跪在地上重复。根据我的理解，他的回答是：这得经过时间的考验，不征求内阁会议的意见，是不予考虑的，而且首先我要“卢莫斯·凯尔敏·派索·德丝玛·龙·恩普索”，意思是说，宣誓与他及他的王国和平相处。当然，他们总会很好地待我；他还劝我要耐心谨慎，以此来赢得他及他的臣民的好感。他又希望，假如他敕令几个专门官员来搜我的身，我不要见怪，因为我身上很可能带着几件武器，要是这些武器的大小配得上我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那一定是很危险的东西。我说我可以满足陛下的要求，我随时可以脱下衣服，翻出口袋让他检查。这番意思我是一半用话一半用手势来表达的。他回答说，根据王国的法律，我必须经过两位官员的搜查；他也知道，没有我的同意和协作，这事是办不到的；但是他对我的大度与正直极有好感，很放心将他们的安全托付给我；并且无论他们从我身上取走什么，我离开这个国家时自当奉还，或者按我规定的价格如数赔偿。我于是把那两位官员拿到手上，先放入上衣口袋，接着又放入身上的其他口袋，只有两只表袋和另一只放着几件零用必需品的秘密口袋没有让他们搜查，因为那些东西对别人没有什么意义，我觉得没有搜查的必要。一只表袋里是一块银表，另一只则放着一只存有少量金币的钱包。两位先生随身带着钢笔、墨水和纸，他们将所看到的一切列出一份详细的清单；做完之后，要我把他们放回地上，以便将清单呈交皇帝。这份清单我后来将它译成了英文，逐字抄录如下：第一，在巨人山（“昆布斯·弗莱斯纯”一词我是这样翻译的）上衣的右边口袋里，经过最严格的搜查，我们只发现了一大块粗布，大小足可做陛下大殿的地毯。在左边口袋里，我们看到一口巨大的银箱，盖子也是银制的，我们搜查的人打不开。我们要他打开，我们中有一人就跨了进去，结果有一种尘土一般的东西一下没到他腿的中部，尘埃扑面，弄得我们俩一起打了好几个喷嚏。在他背心的右边口袋里，我们发现了一大捆白而薄的东西，层层相叠，有三个人这么大，用一根粗壮的缆绳扎着，上面记着黑色的图形，依我们的愚见，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文字，每个字母差不多有我们半个巴掌那么大小。左边那只袋里是一部机器一样的东西，它的背面伸出二十根长长的柱子，仿佛陛下宫前的栏杆，我们推测那是巨人山用来梳头的东西。我们没有老拿问题去麻烦他，因为我们发现要他听懂我们的话很是困难。在他的中罩衣（“栾佛一路”一词我译作中罩衣，他们指的是我的马裤）右边的大口袋里，我们看见一根中空的铁柱子，有一人来高，固定在比铁柱子还要粗大的一块坚硬的木头上，柱子的一边伸出几块大铁片，做得奇形怪状，我们不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左边的口袋里放着同样的一部机器。在右边稍小一点的口袋里，是一些大小不等的圆而扁的金属板，颜色有白有红；白的像是银子，又大又重，我和我的同伴都难以搬动。左边那一只里，是两根形状不规则的黑柱子；由于我们站在口袋底部，轻易到不了柱子的顶端。一根柱子被东西覆盖着，看上去只是一件整的东西；可是另一根柱子的顶端上似乎有一样白色的圆东西，大约有我们的两个头大小。两根柱子都镶着一块巨大的钢板，我们怕是什么危险的机器，就命令他拿出来给我们看。他把它们从盒子里取出，告诉我们，在他国内，他一般是用其中的一件刮胡子，另一件切肉。还有两只口袋我们进不去，他管它们叫表袋，实际是他中罩衣上端开着的两个狭长的缝口；因为他肚子的压力，这两只袋很紧。右边表袋外悬着一条巨大的银链，底端拴着一部神奇的机器。我们指令他把链子上拴着的东西拉出来，却是一个球体的东西，半边是银，半边是种透明的金属；在透明的一边，我们看到画着一圈奇异的图形，我们想也许可以去摸一下，手指却被那透明的物质挡住了。他把那机器放到我们耳朵边，只听得它发出不间断的声音，仿佛水车一般。我们猜想这不是某种我们不知名的动物，就是他所崇拜的上帝，但我们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测，因为他对我们说（如果我们理解正确的话，他表达得很不清楚），无论做什么事，他都要向它请教。他管它叫做先知，说他一生中的每一个活动都由它来指定时间。他从左边的表袋里掏出一张差不多够渔夫使用的网，不过可以像钱包一样开合，实际也就是他的钱包。我们在里边找到几大块黄色的金属，要真是金子的话，其价值可就大了。我们遵奉陛下之命，将他身上所有的口袋都认真地搜查了一遍。我们还在他腰间看到了一条腰带，是由一种巨兽的皮革制成的。腰带的左边挂了一把五人高的长刀，右边挂着一只皮囊，里面又分做两个小袋，每只小袋均可装得下三个陛下的臣民；其中的一只装了些和我们脑袋一样大小的重金属球，要一手好力气才拿得起来；另一只盛了一堆黑色颗粒，个儿不大也不重，我们一手可以抓起五十多个。这就是我们在巨人山身上搜查结果的详细清单。他对我们极有礼貌，对陛下的命令表现了应有的尊重。陛下荣登宝位第八十九月初四日。签名盖章。克莱弗林·弗利洛克马尔西·弗利洛克当这份清单给皇帝宣读完之后，他虽然措辞婉转，却还是命令我把那几件物品交出来。他首先要我交出腰刀，我就连刀带鞘一起摘了下来。与此同时，他命令三千精兵（当时正侍卫着他）远远地将我围起来，持弓搭箭随时准备向我放射；不过我并没有去留心那个，因为我两眼正全神贯注于皇帝身上。他接着要我拔出腰刀；刀虽然受海水浸泡有点生锈，但大体上还是雪亮的。我拔出刀来，所有士兵又惊又怕，立即齐声叫喊；此时正烈日当空，我手持腰刀舞来舞去，那刀光就使他们眼花缭乱。陛下到底是位气概非凡的君王，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么惊恐；他命令我将刀收回刀鞘，轻轻地放到地上，离拴着我的链子的末端约六英尺的地方。他要我交出的第二件东西是那两根中空的铁柱之一，他指的是我那袖珍手枪。我把枪拔出来，按照他的要求，尽可能清楚地向他说明这枪的用途。因为皮囊收得紧，其中的火药幸而没有被海水浸湿（所有谨慎的航海家都会特别小心以免火药被海水浸湿这种不方便的事情发生）；我只装上了火药，并且事先提请皇帝不要害怕，然后向空中放了一枪。他们这一次所受的惊吓，大大超过了刚才见我腰刀时的惊吓，几百人倒地，好像被震死了一样，就是皇帝，虽然依旧站着没有倒下，却也是半天不能恢复常态。我像交出腰刀那样，交出了两把手枪以及弹药包；我请求他注意，不要让火药接近火，因为一丁点儿火星就会引起燃烧，把他的皇宫轰上天去。我同样又交出了表，皇帝看了非常好奇，命令两个个子最高的卫兵用杠子抬在肩上，就像英格兰的运货车夫抬着一桶淡啤酒一样。对于表所发出的连续不断的声音和分针的走动，他大为惊奇；由于他们的视力远比我们的敏锐，所以很容易就看得出分针是在走动着。他征询了身边学者们的意见，虽然实际上我不大能听得懂他们的话，却还是可以看出他们的意见各式各样，分歧很大，这也用不着我多说，读者自可想象。接着我又交出了银币和铜币、钱包以及里面的九大块金币及几枚小金币；还有我的小刀、剃刀、梳子、银鼻烟盒、手帕和旅行日记。结果是我的腰刀、手枪和弹药包被车送进了皇帝的御库，其余物件全都归还给了我。前面也曾说到过，我还有一只秘密口袋逃过了他们的检查，那里有我的一副眼镜（我视力差，有时需戴眼镜），一架袖珍望远镜和其他一些小玩意儿。那些东西对皇帝来说无关紧要，我也就认为没有必要非献出来不可。再者，我也担心，这些东西随随便便交了出去，可能不是被弄丢就是要被搞坏的。我的君子之风和善良举止博得了皇帝和朝臣们的欢心，事实上，军队和人民也都普遍地对我有好感，所以我就开始抱有在短期内获得自由的希望。我采取一切可能的办法来讨好他们。渐渐地，当地人不太害怕我对他们会有什么危险了。有时候我躺在地上，让他们五六个人在我的手上跳舞；到最后，男孩女孩们都敢走到我的头发里来玩捉迷藏了。在听和说他们的语言方面，如今我也有了长足的进步。有一天，皇帝想到要招待我观看他国内的几种表演。就演出的精妙与宏大而言，他们的表演超过了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国家。最使我开心的是绳舞者的表演。他们是在一根长约两英尺、离地面十二英寸的白色的细绳子上表演的。这件事我想请读者耐心一点，听我详细道来。只有那些正在候补重要官职或希望获得朝廷恩宠的人才来表演这种技艺。他们从小就接受此道的训练。这些人并非都是贵族出身或受过良好的教育。每当有重要官职空缺，不论是原官员过世还是失宠撤职（这是常有的事），就会有五六位候补人员呈请皇帝准许他们给皇帝陛下及朝廷百官表演一次绳上舞蹈；谁跳得最高而又不跌下来，谁就接任这个职位。重臣们也常常奉命表演这一技艺，使皇帝相信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本领。大家认为，财政大臣佛利姆奈浦在拉直的绳子上跳舞，比全王国任何一位大臣至少要高出一英寸。我曾见他在一块固定在绳子上的木板上面一连翻了好几个跟斗，那绳子只有英国普通的包装线那么粗。如果我没有偏心的话，那么据我看，我的朋友内务大臣瑞尔德里沙本领仅次于财政大臣，其余大官们则彼此不相上下。这样的游戏往往伴有致命的意外事故，其中大量的有案可稽。我自己就亲眼看到两三个候补人员跌断了胳膊和腿。但是更大的危险发生在大臣们自己奉命来表现功夫的时候，因为他们想跳得比以前好，又想胜过同跳的人，猛然来一下，很少有不栽倒的，有人甚至要跌两三次。我听说在我来到这地方一两年之前，佛利姆奈浦就差点儿跌死，要不是皇帝的一块座垫恰好在地上减轻了他跌落的力量，他的脖子是肯定折断了。还有一种游戏，是逢特别重大的节日专为皇帝、皇后及首相表演的。皇帝在桌上放三根六英寸长的精美丝线，一根紫，一根黄，一根白。这三根丝线是皇帝准备的奖品，他打算用以奖励不同的人以示其不同的恩宠。表演仪式在皇宫的大殿上举行，候补人员要在此比试和前面完全不同的技艺，这类技艺我在新旧大陆的任何一个国度都未曾见过有一丝相似的。皇帝手拿一根棍子，两头与地面平行，候选人员一个接一个跑上前去，一会儿跳过横杆，一会儿从横杆下爬行，来来回回反复多次，全看那横杆是往上提还是往下放而定。有时候皇帝和首相各拿着棍子的一端，有时则由首相一人拿着。谁表演得最敏捷，跳来爬去坚持的时间最长，谁就被奖以紫丝线，其次赏给黄丝线，第三名得白丝线。他们把丝线绕两圈围在腰间；你可以看到朝廷上下很少有人不用这种腰带做装饰的。战马和皇家御马由于每天都被带到我的跟前，已经不再胆怯，一直走到我的脚边也不会惊吓。我把手放在地下，骑手们就纵马从上面跃过去；其中有一名皇帝手下的猎手，骑一匹高大的骏马从我穿着鞋子的脚面跳了过去。这确是惊人的一跳。一天，我很荣幸有机会表演一种非常特别的游戏供皇帝消遣。我请求他吩咐人给我弄几根两英尺长的棍子来，像普通手杖一样粗细的就行。皇帝就命令他负责森林的官员前去照办。第二天早晨，六个伐木工人驾着六辆马车来到了，每辆车都由八匹马拉着。我从车上取下九根木棍，牢牢地插在地上，摆成一个二点五平方英尺的四边形。我又取四根木棍，横绑在四边形的四角，离地面约两英尺。接着我把手帕缚在九根直立的木棍上，四面绷紧就像鼓面一样。那四根横绑的木棍高出手帕约五英寸充作四边的栏杆。这活干完之后，我就请皇帝让一支由二十四人组成的精骑兵上这块平台来操演。皇帝同意了我的这一建议，我就用手将这些马一匹匹拿起来放到手帕上，马上骑着全副武装的军官，准备操练。他们一站整齐就立即分成两队，进行小规模的军事演习，一时钝箭齐发，刀剑出鞘，跑的跑，追的追，攻的攻，退的退，总之表现出了我从未见过的严明的军事纪律。那四根横木棍保护了人马，他们没有从平台上跌下来。皇帝高兴至极，命令这个游戏几天内反复表演。有一次他甚至乐意我把他举到平台上去发号施令。他甚至于费尽口舌说动皇后，让我把她连人带轿举到离平台不到两码的高处，从那里她得以饱览操练的全景。也算我运气好，几次表演都没有什么不幸的事故。只有一次，一位队长骑的一匹性情暴烈的马用蹄子乱踢，在手帕上踹了一个洞，马腿一滑，人仰马翻。但我马上就将人马都救起了，一手遮住洞，一手像原先送他们上台时那样将人马放回了地上。失足的马左肩胛扭伤了，骑手则什么事也没有。我尽量将手帕补好，不过我再也不相信这手帕有多坚牢，能经得起这种危险的玩意儿了。就在我获得自由前两三天，一次当我正在给朝廷上下表演这类技艺供他们取乐时，忽然来了一位专差，向皇帝报告说，有几个百姓在骑马走近我原先被俘的地方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很大的黑色的东西，样子怪极了，圆圆的边，伸展开去有陛下的寝宫那么大，中部突起有一人高。他们起初还怕那是什么活的动物，可是有人绕它走了几圈，它还是在草地上躺着一动不动，就觉得并不是了。他们踩着彼此的肩膀爬到了顶上，顶平平扁扁的，用脚一踩才发现里面是空的。依他们浅陋之见，这可能是巨人山的东西。如果皇帝准许，他们用五匹马就可以将它拉了来。我立即就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了。听到这个消息，我真打心眼里高兴。可能是翻船以后我刚上岸那会儿狼狈不堪，还没走到睡倒的地方，帽子就搞掉了。那帽子我划船时曾用绳子系在头上，泅水时也一直戴着，我估计后来是什么意外事故，绳子断了，而我却一无所知，还以为帽子掉在海里了呢。我恳请皇上下令尽快将帽子给我送来，一边给他说了帽子的用途和特性。第二天，车夫将帽子运来了，可是已经不很完好。他们在帽檐上离边不到一英寸半的地方钻了两个孔，孔上扎了两个钩，再用一根长绳系住钩子一头接到马具上，这样将我的帽子拖了半英里多路。不过这个国家的地面极为平整光滑，所以帽子所受的损伤比我预想的要轻。这件事之后两天，皇帝命令驻扎在京城内外的一部分部队做好演习准备。原来他又想出了一种花头，要以一种十分奇怪的方式来取乐。他要我像一座巨像那样站在那儿，两腿尽可能地分开，然后命令他的将军（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也是我的一位大恩人）集合队伍排成密集队形，从我的胯下行军。步兵二十四人一排，骑兵十六人一排，擂鼓扬旗，手持长枪向前进。这一支军队由三千步兵与一千骑兵组成。皇帝命令，前进中每一名士兵必须严守纪律，尊敬我个人，违者处死。不过这道命令并没有禁止住几位年轻军官在我胯下经过时抬起头来朝我看。说实话，我的裤子那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所以会引起那些军官的哄笑与惊奇。我向皇帝上了许多奏章要求恢复自由，他终于先在内阁会议上，接着又在全体国务委员会议上提出了此事。除斯开瑞什·博尔戈兰姆之外，无一人反对。这个人我并未惹他，却偏要与我为敌。但是全体阁员都反对他，因此我的请求还是得到了皇帝的批准。这位大臣是个“葛贝特”，即当朝的海军大将，深得皇帝的信任，也通晓国家事务，不过脸色阴郁愠怒。他最后还是被说服同意了，却又坚持我的释放须有条件，我得宣誓信守那些条件，条件文本由他亲自起草。斯开瑞什·博尔戈兰姆在两位次官与几位显要的陪同下，亲手将文件交给了我。文件宣读完之后，他们要我宣誓遵守执行上面的条款，先是按照我自己国家的方式，然后再按照他们的法律所规定的方式宣誓。他们的方式是：用左手拿住右脚，右手中指置于头顶，大拇指放在右耳尖。读者也许好奇，想了解一下这个民族特有的文章风格和表达方式，以及我恢复自由所应遵守的条款，我就将整个文件尽可能逐字逐句地在此翻译出来，供大家一看：高尔伯斯脱·莫马仑·依芙莱姆·歌尔迪洛·谢芬·木利·乌利·古，利立浦特国至高无上的皇帝，举世拥戴、畏惧，领土广被五千布拉斯特洛格（周界约十二英里），边境直达地球四极；身高超过人类的万王之王；脚踏地心，头顶太阳；头一点，全球君王双膝颤；和蔼如春，舒适如夏，丰饶如秋，可怖如冬。至高无上的我皇陛下，向最近来到本天朝国土的巨人山提出如下条款，巨人山须庄严宣誓遵守执行：一、如果没有加盖我国国玺的许可证，巨人山不得离开本土。二、不得命令，不准擅自进入首都；如经特许，居民应在两小时前接到通知闭户不出。三、巨人山只准在我国的主要大路上行走，不得随便在草地上或庄稼地里行走卧躺。四、在上述大路走动时，须绝对小心，不得践踏我国良民及其车马；没有本人同意，不得将我国良民拿到手里。五、如遇需要特殊传递的急件，巨人山须将专差连人带马装进口袋，一月一次跑完六天的路程。如果必要，还须将该专差安全送回到皇帝驾前。六、他应和我国联盟，迎战不来夫斯库岛的敌人，竭尽全力摧毁正准备向我们发起侵略的敌军舰队。七、巨人山闲时应帮助我们的工匠抬运巨石，建造大公园园墙以及其他皇家建筑。八、巨人山须用沿海岸步行的计算方法，在两个月内，呈交我国疆域周长精确测量报告一份。最后，巨人山如果郑重宣誓遵守上述各条，他每天即可得到足以维持我国一千七百二十八个国民的肉食与饮料。可随时谒见皇帝，同时享受皇帝的其他恩典。我皇登极以来第九十一月十二日于伯尔法勃拉克宫。我心悦诚服地宣了誓，并且在条款上签了字。不过有几条不如我希望的那么体面，那完全是海军大将斯开瑞什·博尔戈兰姆心存不良所致。锁住我的链子一打开，我即获得了完全的自由。皇帝也特别赏光，御驾亲临了整个仪式。我俯伏在皇帝脚下以示感恩，可他命令我站起来，又说了许多好话，不过为了避免人说我虚荣，我就不再在这里重复了。他又说，希望我做一名有用的仆从，不要辜负他已经赏赐于我并且将来还可以赏赐于我的恩典。读者也许会注意到，在让我恢复自由的最后一条中，皇帝规定每天供给我足可维持一千七百二十八个利立浦特人的肉食与饮料。不久以后，我问宫廷的一位朋友，他们如何得出了这样一个确切的数目。他告诉我说，皇帝手下的数学家们借助四分仪测定了我的身高。我身高超过他们，比例为十二比一，由于他们的身体大致相同，因此得出结论：我的身体至少可抵得上一千七百二十八个利立浦特人，这样也就需要可维持这么多人的相应数量的食物。读者由此可以想到，这个民族是多么的足智多谋，这位伟大的君王的经济原则是多么的精明而精确。我获得自由后，第一个要求就是获准参观首都密尔敦多。皇帝很爽快就答应了，只是特别关照不得伤及当地居民和民房。人们也从告示里得知我将访问京诚的计划。环绕京城的城墙高两英尺半，宽至少有十一英寸，所以尽可驾驶一辆马车很安全地在上面绕行一周。城墙两侧每隔十英尺就是一座坚固的塔楼。我跨过西大门，轻手轻脚地往前行，侧着身子穿过两条主要的街道，身上只穿了件短背心，因为我怕要是我穿了上衣，衣服的下摆也许会带坏民房的屋顶或屋檐。虽然有命令禁止任何人出门，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可我走路还是非常小心，免得一脚踏坏了在街上游荡的人。阁楼的窗口和房顶上全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我不由得想，在我的任何一次旅行中，也没见过像这样人口众多的地方。这座城是一个标准的正方形，每边城墙长五百英尺。两条大街各宽五英尺，十字交叉将全城分作四个部分。胡同与巷子我就进不去了，只能从旁边路过时看一下，它们的宽度从十二到十八英寸不等。全城可容纳五十万人。房子有的高三层，有的高五层。商店和市场百货齐全。皇宫在全城的中心，正当两条主要大街的交会之处，四周是高两英尺的围墙，宫殿离围墙还有二十英尺。我获得皇帝的许可后跨过了这道围墙。围墙与宫殿之间的空地很大，我可以很容易地绕行看到宫殿的每一面。外院四十英尺见方，其中又包括两座宫院。最里面的是皇家内院，我很想看一看，却发现极困难，原因是从一座宫院通往另一座宫院的大门都只有十八英寸高、七英寸宽。外院的建筑高至少也有五英尺，虽然院墙由坚固的石块砌成，厚达四英寸，可我就这么跨过去不可能不对整个建筑群造成极大的损害。皇帝这时候也很希望我去瞻仰一下他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但这我三天以后才办到。那三天，我用小刀在离城约一百码的皇家公园里砍下了几棵最大的树，我用它们做了两张凳子，每张高约三英尺，并且都能承受得起我的体重。市民们得到第二次通告后，我又进城了，手里拿着两张凳子往皇宫而去。到达外院近旁，我站上一张凳子，另一张举过屋顶，然后轻轻地放到一院和二院中间那块宽八英尺的空地上。这样从一张凳子到另一张凳子，我很轻便地就跨过了外院的楼群，之后我再用带弯钩的棍棒把第一张凳子钩了过来。我用这样的方法来到了皇家内院。我侧着身子躺下来，脸挨到中间几层楼那扇特地为我打开的窗子前，由此看到了人们所能想象到的最辉煌壮丽的内宫。我看到了皇后和年轻的王子们，他们在各自的寝宫里，身边都有主要的一些侍从相随。皇后陛下很高兴，对我十分和蔼地笑了笑，又从窗子里伸出手来赐我一吻。但是我不想读者更多地来听这一类的描述了，因为我把它们留给了另一部篇幅更大的书；那书差不多就要出版了，里边概括地叙述了这个帝国由创建历经各代君王的整个历史，特别叙述了该帝国的政治、法律、学术、宗教、动植物、特殊的风俗习惯以及其他稀奇而有益的事情。眼下我主要想来描述一下我住在这个帝国的约九个月的时间里发生在我以及公众身上的种种事件。我获得自由后约两个星期，一天早上，内务大臣瑞尔德里沙（他们这么称呼他）来到我的寓所，随身只带了一个侍从。他吩咐他的马车在远处等候，请求同我谈一个小时。由于他的身份和个人功绩，也由于我在向朝廷提出请求时他帮过不少忙，因此我很快就答应了他。我提出躺下来，这样我听他说话可以更方便些，但他更愿意让我把他拿在手里同我交谈。他先是祝贺我获得了自由。他说在这件事情上他自认为也有些功劳；不过他又说，要不是朝廷现在这个处境，我也许不会这么快就获得自由的。“因为，”他说，“虽然在外国人看来我们的国势很昌隆，实际却深为两大危机所苦：一是国内党争激烈，一是国外强敌入侵的危险。至于第一个，你要知道，七十多个月以来，帝国内有两个党派一直在互相争斗；一个党叫做特莱姆克三，一个党叫做斯莱姆克三，区别就在于一个党的鞋跟高些，另一个党的鞋跟低些。事实上，据说高跟党最合古法，但不论怎样，皇帝却决意一切政府行政管理部门只起用低跟党人。这一点你是不会觉察不到的。皇帝的鞋跟就来得特别低，和朝廷中任何一位官员比，他的鞋跟至少要低一‘都尔’（‘都尔’是一种长度，约等于十四分之一英寸）。两党间积怨极深，从不在一块儿吃喝或谈话。我们算来，特莱姆克三或高跟党的人数要超过我们，可是权力却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担心的是，作为王位继承人的太子殿下有几分倾向于高跟党，至少我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一只鞋跟比另一只要高些，所以走起路来一拐一拐。而正当我们内患方殷，却又受到不来夫斯库岛敌人入侵的威胁。那是天地间又一个大帝国，面积与实力和我皇陛下治下的这个帝国几乎不相上下。至于我们听你说到过世界上还有其他一些王国和国家，住着像你一般庞大的人类，我们的哲学家对此深表怀疑，他们宁可认为你是从月球或者其他某个星球上掉下来的，因为身躯像你这么大的人只要有一百个，短期内就肯定会将皇帝陛下领地上所有的果实与牲畜吃个精光。再说，我们六千月的历史除了利立浦特和不来夫斯库两大帝国外，也从来没有提到过其他什么地方。我下面就要告诉你的是，这两大强国过去三十六个月以来一直在苦战。战争开始是由于以下的原因：我们大家都认为，吃鸡蛋前，原始的方法是打破鸡蛋较大的一端。可是当今皇帝的祖父小时候吃鸡蛋，一次按古法打鸡蛋时碰巧将一个手指弄破了，因此他的父亲，当时的皇帝，就下了一道敕令，命全体臣民吃鸡蛋时打破鸡蛋较小的一端，违者重罚。人民对此法极为反感。历史告诉我们，由此曾发生过六次叛乱，其中一个皇帝送了命，另一个丢了王位。这些内乱常常是由不来夫斯库国的君王们煽动起来的。骚乱平息后，流亡的人总是逃到那个帝国去寻求避难。据估计，先后几次有一万一千人情愿受死也不肯去打破鸡蛋较小的一端。关于这一争端，曾出版过几百本巨著；不过大端派的书一直是受禁的，法律也规定该派任何人不得做官。在这一切麻烦纷乱的过程中，不来夫斯库的帝王们经常派大使前来规劝，说我们在宗教上闹门户分立，违背了我们伟大的先知拉斯特洛格在《布兰德克拉尔》（即他们的《古兰经》）第五十四章中的一条基本的教义。不过我们认为这只是对经文的一种曲解，因为原文是：‘一切真正的信徒应在他们觉得方便的一端打破鸡蛋。’何为方便的一端呢？依我粗陋之见，似乎只有听凭各人的良知了，或者至少也得由主要行政长官来决定。大端派的流亡者深得不来夫斯库朝廷的信任，又深受国内党羽的秘密援助和怂恿，这样两帝国之间就掀起了一场血战，三十六个月以来，双方各有胜负。这期间我们损失了四十艘主要战舰和数目更多的小艇，我们还折损了三万最精锐的水兵和陆军。我们估计敌人所受的损失比我们的还要大些。可是他们现已装备好了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准备向我们发起进攻。陛下深信你的勇气和力量，所以才命我来把这件事说与你听。”我请内务大臣回奏皇上：虽然我是个外国人，不便干预党派纷争，但为了保卫皇帝陛下和他的国家，我甘冒生命危险，随时准备抗击一切入侵者。不来夫斯库帝国是位于利立浦特东北方的一个岛国，两国间只隔了一条宽八百码的海峡。我还不曾见过这个岛。自从得到敌人企图入侵的这个消息以后，我就避免去那一带海岸露面，为的是不让敌人的船只发现，因为他们至今还没有得到关于我的任何情报。战争期间两国间的来往一律严格禁止，违者处死；皇帝同时下令所有船只统统禁运。我向皇帝提出了我构想的一个如何夺取敌人整个舰队的方案。据我们的侦察员报告，敌人的舰队正停泊在港湾，一有顺风，立刻起航。我向经验最丰富的海员打听海峡的深度。他们多次测量过。他们告诉我，海峡中心高水位时有七十“格兰姆格兰夫”深，大约相当于欧洲度量单位的六英尺；其他地方最多不过五十“格兰姆格兰夫”。我朝东北海岸走去，正对面就是不来夫斯库。我在一座小山丘后趴了下来，取出我的袖珍望远镜，看到了停泊在港的由约五十艘战舰和大量运输舰组成的敌军舰队。然后我回到家里，下令（皇帝颁发了我一份委任状）赶办大量最结实的缆绳和铁棍。缆绳的粗细与包扎线差不多，铁棍的长度和大小则与编织用针一样。我把三根缆绳拧成一股，这样就更结实了；同样，我又把三根铁棍扭到一起，两头弯成钩形。我这样将五十只钩子拴上五十根缆绳之后，又回到了东北海岸。我脱去上衣和鞋袜，穿着件皮背心走下海去，这时离涨潮大约还有半个小时。我赶紧涉水而过，在中心部位游了约三十码，直到我的脚能够得着海底。不到半个小时，我就到达了敌舰队。敌人见我吓得要命，纷纷跳下船向岸边游去，人数不下三万。我拿出工具，把钩子在每一只船船头上的一个孔里套牢，所有缆绳的另一端收拢扎起。我这么做的时候，敌人放射了几千枝箭，许多箭射中了我的手和脸，不仅使我极度疼痛，工作也大受干扰。我最担心的是我的眼睛，要不是我忽然想到了应急的措施，一双眼睛肯定是没了。我前面已经说过，我在一只秘密口袋里藏了一些日常的小用品，其中就有一副眼镜，这些东西都逃过了皇帝派来的人的搜查。我把眼镜拿出来，尽可能牢地戴在鼻子上；有了这装备之后，就继续大胆地工作起来。尽管敌人还在放箭，好多箭也射中了镜片，但也只是对玻璃片稍有损伤罢了。现在我已套牢了所有的钩子，我拿起绳结，开始拉；可是船一动不动，原来它们都下了锚，死死地停在那里；这样，最需要我勇气的活儿还在后头呢。我因此先放下绳索，铁钩仍旧搭在船上，取出小刀，果断地割断了系着铁锚的缆绳，这时我脸上和手上大约中了有两百枝箭。接着我重又拾起系着铁钩的绳结一端，轻而易举地将敌方最大的五十艘战舰拖了就走。不来夫斯库人一点也没有想到我要干什么，起初只是一片惊慌失措。他们看到我割绳，还以为我只是想让船只随波漂流或互相撞击而沉，可当他们发现整个舰队竟秩序井然地动起来而又见我在一头拉着时，立即尖叫起来，那种悲哀绝望的喊叫声简直难以形容，不可想象。我脱离危险之后，稍稍停了一会，拔出手上脸上的箭，搽了一点油膏；这我前面已提到过，是我初到时利立浦特人给我的。然后我摘下眼镜，等了约一个小时后潮水稍退，再带着我的货物，涉水走过海峡的中心，安全返回利立浦特皇家港口。皇帝和全朝官员站在岸边，等待这一次伟大的冒险行动的结果。他们见船只成一大半月形向前推进，却不见我人，因我在水中，水已没过我的胸脯。当我走到海峡中心时，他们就越发愁闷了，因为这时的水已没及我的脖子。皇帝断定我是淹死了，而敌舰队正不怀好意而来。可是他很快就放心了；我越往前走，海峡的水就越浅，不一会儿功夫，就走到了彼此可以听见喊声的地方。我举起拖舰队来的缆绳的一端，高声呼喊：“最强大的利立浦特皇帝万岁！”这位伟大的君王迎我上岸，对我竭尽赞颂，当场就封了我“那达克”，这是他们最高的荣誉称号了。皇帝希望我另找个机会把剩下的敌方军舰全都拉到他的港口来。君王的野心深不可测，他似乎想着要把不来夫斯库整个帝国灭掉，化作一个行省，派上一位总督去统治。他想彻底消灭大端派的流亡者，强迫那个国家的人民也都打鸡蛋的小端，那样他才可以做成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君主。但是，我尽力设法让他打消这种念头，从政策到正义，我向他列举了许多论据。我明白地表示，我不愿做人家的工具，使一个自由、勇敢的民族沦为奴隶。这件事在国务会议上辩论的时候，大臣中最聪明的一部分人都赞同我的意见。我的这一公开而大胆的声明完全违背了皇帝的计划与政策，他因此永远也不会宽恕我。他在国务会议上以一种很策略的方式提到了这事。据说，最聪明的几位大臣至少是以沉默表示了他们是赞成我的意见。可是另一些人是我的私敌，忍不住就要说话，旁敲侧击地中伤我。从此，皇帝与一小撮对我不怀好意的大臣之间就开始达成一项阴谋；不到两个月，阴谋暴露，却差点儿以我的彻底消灭而告终。最大的功绩在君王眼里又能算什么，你一拂逆他，不使其野心得到满足，再大的功劳也几乎等于零。我立下这一功劳后约三个星期，不来夫斯库正式遣使，卑躬屈膝，提出求和。不久，两国缔结了于我们皇帝极为有利的和约。关于和约的内容我就不说了，以免劳读者之神。大使有六位，随行人员差不多五百人；入境仪式十分隆重，不失其主子的威严，也表示其使命的重大。和约签订之后，有人私下里告诉那几位大使，说我实为他们的朋友。我凭借自己当时在朝中的声望——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也确实在签约过程中帮了他们一些忙，他们因此礼节性地来拜访了我。他们先是一大堆恭维话，说我勇敢、慷慨，接着以他们皇帝主子的名义邀请我访问他们王国。他们听说了许许多多关于我力大无穷的神奇传说，很希望我能给他们表演一番，看看到底如何。我欣然答应了他们，详细情况就不对读者们赘述了。我花了一些时间招待了这几位大使阁下，使他们无比满意又十分惊奇。我提出想请他们代我向他们皇帝致以最诚挚的敬意。大皇仁德远扬，举世同钦，在我回到自己祖国之前是一定要去晋见的。这样，我后来一次谒见我们皇帝时，就请求他准许我前去拜会不来夫斯库的君王。他准倒是准了，可我能看得出来，他的态度十分冷淡。我猜不出是什么原因。后来有个人悄悄告诉我，是佛利姆奈浦和博尔戈兰姆把我和那几位大使交谈的情况报告了皇帝，说那是我怀有二心的表现。不过我敢说，这件事情上我完全问心无愧。我第一次开始产生朝廷和大臣们并非完美无缺的看法。有一点值得注意，这些大使是通过翻译与我交谈的。两帝国的语言和欧洲任何两个国家的语言一样，彼此差别很大。每一国都夸耀自己民族的语言美丽、有力，历史悠久，而对邻国的语言公然蔑视。可是，我们皇帝仗着夺了人家舰队得来的优势，强要别人用利立浦特语递交国书并致词。同时也该承认，因为两国间的商贸往来很多，因为彼此都不断接受对方的流亡人员，又因为两个帝国都有互派贵族及富家子弟到对方国家留学以广见识，了解异域风土人情的风尚，所以名门望族和住在沿海地区的商人、海员，几乎无人不会说两国话。这一点我在几个星期后去朝见不来夫斯库皇帝时就发现了。由于我的敌人们不怀好意，当时我正身处种种不幸之中，但这次朝见证明还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乐事；这，我以后还要在适当的地方加以叙述。读者也许还记得，我在签订使我恢复自由的那些条款时，有几条我很不喜欢，因为它们使我简直像个奴隶；当时也是万不得已，否则我是决不会屈从的。而如今我是帝国最高头衔的“那达克”了，再履行这样的义务未免有失身份；说句公平话，皇帝后来也一次都没有提起要我做那些事。然而，时隔不久我就得到了一次为皇帝陛下效劳的机会，至少我当时认为我是立了一大功。一天半夜，忽有几百人在我门口呼喊把我惊醒了。因为突然一下子被惊醒，我心里有几分恐惧。我听到有人不停地喊“布尔格兰姆”。朝廷的几位大臣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恳请我立刻赶到宫中去。原来是一位女侍官不小心，看传奇小说时睡着了，以致皇后的寝宫失火。我立即爬了起来；这时已有命令让众人给我让开道路，又因为这是一个月明之夜，所以我一路小心赶到宫中一个人也没有踏伤。我看他们已在寝宫的墙上竖好了梯子，水桶也很齐全，只是水源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这些水桶只有大针箍那么大小，可怜的人们以最快的速度把一桶接一桶的水递给我，但火势太猛，无济于事。本来我可以用我的上衣很容易地将火扑灭，不幸的是匆忙之中忘了带来，只穿一件皮背心就跑出来了。事情很惨，看来已毫无希望。要不是我忽然想出一条妙计（这种时候并不多），这么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肯定是要烧成平地了。前一天晚上我喝了大量的一种名叫“格力姆格瑞姆”的美酒（不来夫斯库人管它叫“福禄奈克”，但我们的酒被认为更好一点），这酒有很好的利尿作用。真是凑巧不过，我一次小便都还没有解过呢。我靠火焰很近，又在忙着将火扑灭，身上一吸热，酒就开始发生作用而变成尿了。我狠狠地撒了一泡，撒得也正是地方，结果三分钟火就整个儿被浇灭了，花了多少年心血建成的其他皇家建筑也终于免遭毁灭，被救了下来。天已亮了，我没等向皇帝道贺就回到了自己的家，因为虽说我立了一大奇功，但我说不准皇帝对我这种立功的方式是不是很反感。根据这个国家的基本法令，任何人不管其地位如何，如果在皇宫区内小便，一律处死。不过皇帝给我的一则通知又使我稍稍得了些宽慰，他说他会下令给司法部正式赦我无罪，只是我没能拿到那赦免证书。有人私下里告诉我，皇后对我的所作所为极其痛恨，她已远远地搬到皇宫的另一边去了。她坚决不让修复那被毁的寝宫，她再也不会去住了。当着几个主要心腹的面，她发誓一定要报复。我虽然想写一篇专门的文章来描述这个帝国的一切，但同时倒也乐意先介绍一点大概的情况来满足我的读者的好奇心。由于当地人一般身高不足六英寸，所以其他的动物、植物和树木都有与之相称的严格的比例。比方说，最高的马和牛身高是四五英寸，绵羊大约一英寸半，鹅大概就只有麻雀那么大，依次往下推，一直到最小的种类，我是几乎看不见了。不过大自然使利立浦特人的眼睛已经适应了他们眼前那一切特殊的东西，他们能看得非常清楚，只是看不太远。我非常高兴曾经看到一位厨师在一只不及普通苍蝇大小的百灵鸟身上拔毛，也曾看到一位年轻姑娘拿着根细得看不见的丝线在穿一枚小得看不见的针。这些都说明他们对近处的物体有着十分敏锐的视力。他们最高的树木大约有七英尺，我指的是皇家大公园里的那几棵，我举起握着的拳头刚好够得着树顶。其他蔬菜之类同样也有一定的比例，那些就留给读者自己去想象吧。他们的学术历经多少代，各学科已经十分发达，这我现在就不用多说了。不过他们写字的方法很特别，既不像欧洲人那样从左到右，又不像阿拉伯人那样从右到左，不像中国人那样自上而下，也不像卡斯卡吉人那样自下而上，却是从纸的一角斜着写到另一角，和英国的太太小姐们一个样子。他们埋葬死人时是将死人的头直接朝下，因为他们持这么一种意见，就是，一万一千个月之后死人全都要复活，这期间地球（他们以为是扁平的）会上下翻个个儿；用这样的埋法，死人到复活的时候，就该是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儿了。他们中有见识的人也都承认这种说法荒诞不经，但为了随俗，这种做法仍在延用。这个帝国有些法律和风俗非常奇特，要不是它们与我亲爱的祖国的法律和风俗完全相反，我真想替他们说几句辩解的话。但愿我们也能实行就好。我首先要提到的是关于告密者的法律。一切背叛国家的罪行在此均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但如果被告能在开审时表明自己清白无罪，则原告将被立即处死，落得个可耻的下场；同时无辜者还可以从原告的财产或土地中获得四项赔偿：损失的时间，经历的危险，监禁的痛苦，以及全部的辩护费用。假如原告的财产不够赔偿，则多半由皇家负担。皇帝还要公开对被告有所恩赐，同时颁发通告，向全城宣布被告无罪。他们视欺诈较偷窃为更严重的犯罪，因此欺诈者很少有不被处以死刑的。他们认为，一个人只要小心谨慎，提高警惕，再加上有点一般的常识，自己的东西就不会被偷掉，可是对于老奸巨滑，诚实的人就防不胜防。既然人们需要不断地买卖，信用交易，如果我们允许和纵容欺诈行为，或者没有相应的法律对其进行制裁，那么诚实的生意人就永远吃亏，流氓无赖反倒获利。我记得有一次我曾在国王面前替一个拐骗了主人一大笔钱的罪犯说情。那人奉主人之命去收款，随后竟携款潜逃。我对皇帝说，这不过是一种背信弃义的行为，希望能减轻对他的量刑。皇帝觉得我荒谬至极，竟会将最能加重其罪行的理由提出来替他辩护。说真的，我当时无言以对，只好泛泛地回答他说，各国有各国不同的习俗吧。应当承认，我那时确实羞愧难当。虽然我们把赏与罚认做是一切政府运作的两个枢纽，但除了在利立浦特之外，我还没见过有任何一个国家能真正实行这一原则。不论是谁，只要能拿出充分证据，证明自己在七十三个月内一直严守国家法律，就可以享受一定的特权，根据其地位及生活状况的不同，从拨做专用的基金中，领取相应的一笔款子，同时获得“斯尼尔普尔”或“守法者”的称号，不过这种称号不能传给后代。我告诉他们，我们的法律只有刑罚没有奖赏，这些人就认为这是我们政策上的一大缺点。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法庭上正义女神像塑有六只眼睛，两只在前，两只在后，左右还各有一只，以此象征谨慎周全。女神右手拿一袋金子，袋口开着，左手持一柄宝剑，剑在鞘中，这表示她更倾向于赏而不是罚。在选人任职方面，他们更注重优良的品德而非卓越的才能。他们认为，既然人类必须要有政府，那么人类的一般才能也就可以胜任各种职务了；上天从来就没有想到要把公共事务的管理弄得非常神秘，好像只有极少数杰出的天才才搞得懂，这样的天才一个时代也难得出三个。相反，他们认为每个人身上都有真诚、正义、节制等等美德，大家只要实践这些美德，加上经验和为善之心，就都能为国服务，不过还需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罢了。但是他们认为，如果一个人没有德行，那么才能再高也不抵用，任何事务都决不能交给这些有才无德的危险分子去办。一个品行端正的人如果由于无知而犯错，至少也不会像那些存心腐败的人那样给社会利益造成致命的后果，这些人本事不小，能够加倍地营私舞弊，同时还能掩饰自己的腐败行径。同样，不相信上帝的人也不能任任何公职。利立浦特人认为，既然国王们宣称自己是上帝的代表，他所任用的人竟不承认他所凭借的权威就再荒唐不过了。在说到这些法律以及下面的一些法律时，读者应该明白我指的只是他们原先的那些制度，而并不是后来那臭名昭著的腐败政治。由于人类天性堕落，这些人已经陷入腐败之中去了。读者要注意，那些凭借在绳子上跳舞而获取高位，在御杖上下跳跃或爬行以赢得恩宠和荣誉勋章等可耻行为，最初是由当今皇上的祖父首先开始的，随着党派纷争的愈演愈烈，这些劣迹逐渐发展到了目前的地步。忘恩负义在他们看来应判死罪；我们在书上读到过，其他一些国家也有这样的法律。他们的理由是这样的：不管是谁，如以怨报德，就应该是人类的公敌，不知报恩的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他们关于父母亲和子女的责任的一些观念也和我们的完全不同。男女结合基于伟大的自然法则，为的是传宗接代，利立浦特人也得有这样一种结合。他们认为，和别的动物一样，男女结合的动机在于性欲，而对其儿女的怜爱呵护也是出于同样的自然法则。根据这一道理，他们绝对不认为一个孩子因为父亲生了他，或者母亲把他带到了这个世上，就应对父母尽什么义务。想想人生的悲惨，生儿育女本身也没有什么好处，做父母的也没有想到要生儿育女，相遇相爱时，心思还用在别的上面呢。根据这些还有其他一些类似的理由，他们认为最不应该让父母亲来教育他们的子女。因此，他们的每个城镇都办有公共学校，除村民和劳工外，所有父母，儿女一到二十个月被认为具备一定受教育条件时，一律必须将他们送去学校接受培养和教育。学校分几种，以适应不同等级与性别。有经验丰富的教师，他们训练孩子们养成一种与其父母亲地位相符同时又符合自身能力及爱好的生活方式。我先来说说男校的情况，接着再谈女校。接收名门贵族子弟的男学校配备有庄重博学的教师，他们手下还有几名助教。孩子们的衣食简单朴素。他们受到荣誉、正义、勇敢、谦虚、仁慈、宗教、爱国等等方面原则的培养教育，除了短暂的吃饭、睡觉时间以及包括身体锻炼在内的两小时娱乐活动之外，他们总有些事情要做。四岁以前男仆给他们穿衣服，之后则不管身份多高，都得自己穿衣。女仆们年纪相当于我们的五十岁，只做那最粗贱的活儿。孩子们决不准许同仆人交谈，只许一小伙或一大群在一块儿玩耍，还总得有一位教师或者助教在旁，这样他们就不会像我们的孩子那样幼年时代染上愚顽的恶习。一年中父母亲只准看望孩子们两次，每次看望的时间只有一小时，见面和分别时可以亲一下自己的子女，但那种时候总有一位教师在旁，他不准做父母的窃窃私语或对孩子表示爱抚，也不准他们带进玩具、糖果之类的礼物。每家必须交付子女的教育及娱乐费用，到期不缴，由皇帝委派官吏强行征收。接收一般绅士、商人、做小买卖和手艺人子弟的学校，也按照同样的方法相应管理。不过那些预备要做生意的孩子十一岁就得放出去当学徒，而贵族子弟继续在校学到十五岁（相当于我们的二十一岁），只是最后三年的管教渐渐放松了。在女子学校里，贵族出身的女孩子所受的教育大致和男孩子的相同，不过替她们穿衣服的是整洁端庄的女仆，每次也都有一位教师或助教在场，一直到五岁她们可以自己穿衣服为止。一旦发现这些女仆擅自给女孩子讲一些恐怖、愚蠢的故事，或者玩那些我们的侍女所惯于玩弄的愚蠢把戏来给姑娘们取乐，就得把她们鞭打着在全城游街示众三次，再监禁一年，然后终身流放到这个国家最最荒凉的地方。所以那里的女孩子和男孩子一样，都耻于成为懦夫和呆子，也鄙视一切不洁不正派的个人打扮。我也没有发现她们的教育因为性别不同就有什么差别，只是女子的运动不像男孩子们的那么剧烈罢了。她们要学一些家政方面的规则，研究学问的范围也较小些，因为这里人的信条是，女人不可能永远年轻，贵族人家的主妇却应该永远做一个懂道理的、和蔼可亲的伴侣。女孩子长到十二岁，在他们看来就是结婚的年龄了，父母或监护人把她们领回家，对老师是千恩万谢；姑娘与同伴别离则少有不落泪的。在较为低等一级的女子学校里，孩子们学习各种符合她们性别和不同身份等级的工作。打算当学徒的九岁退学，其余的留到十一岁。有孩子在这些学校里上学的小户人家，除每年要交低到不能再低的学费之外，还得将每月所得缴一小部分给学校的财政主管作为分给孩子的一份财产，所以父母的开支是受法律限制的。利立浦特人认为，人们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欲望，把小孩子生到这个世上，却要公众来负担教养，也未免太不公平了。至于有身份的人，也要根据各人的情况，保证拨一笔一定数量的款额留给每一个孩子。这部分基金将永远按照勤俭节约的原则绝对公平地管理和使用。村民和劳工把孩子养在家里，他们的本分就是耕种田地，因此他们的教育对公众来说就无足轻重。不过他们中年老多病的人将由养老院来抚养，因为这个国家中没有乞丐这一行业。我在这个国家住了有九个月零十三天，好奇的读者也许乐意我来说说我在那里是怎么过日子的。我天生长有一个具有机械才能的脑袋，同时也由于生活中迫切需要，我就用皇家公园里最大的树木给自己做了一套相当方便适用的桌椅。两百名女裁缝受雇给我制作衬衫、床单和台布，用的虽是最牢最粗的料，却还得几层相叠缝到一起，因为他们最厚的布和我们的上等细麻布比，还是要精细几等。他们的亚麻布通常是三英寸宽三英尺长算一匹。我躺在地上给女裁缝们量尺寸，她们一个站在我脖子那儿，一个站在我腿肚那儿，各执一端拉直一根粗线，再由第三个人拿一根一英寸长的尺子来量粗线的长度。接着量过我右手的大拇指后，她们就不再要量什么了，因为按照数学的方法来计算，大拇指的两周就等于手腕的一周，依次类推，她们又算出了脖子和腰围的粗细；我再把我的一件旧衬衫摊在地上给她们做样子参考，结果她们做出的衬衣非常合我的身。他们又雇了三百名裁缝给我做外衣，但他们另有一种量尺寸的办法。我跪在地上，他们竖起一架梯子靠在我脖子上，由一人爬上梯子，将一根带铅锤的线从我的衣领处垂直放到地面，这恰好就是我外衣的长度。但腰身和手臂由我自己来量。这些衣服全是在我自己的屋子里做的，因为他们最大的房子也放不下这样大的衣服。衣服做成，看上去就像英国太太们做的百衲衣一般，只是我的衣服全身一种颜色罢了。给我做饭的有三百名厨师，他们带了家人住在我房子附近很方便的小茅屋里。每位厨师给我做两种菜。我一手拿起二十名服务员把他们放到桌上，另外有一百名在地面上侍候，有的端着一盘盘的肉，有的肩上扛着一桶桶的葡萄酒和其他酒类。我说要吃，在上面的服务员就用绳索以一种很巧妙的方法将这一切往上吊，就像我们在欧洲从井里往上拉一桶水一样。他们的一盘肉够我吃一大口，一桶酒也够我喝一口的。他们的羊肉不及我们的好，但他们的牛肉味道却极佳。我曾吃到一块牛腰肉，非常大，咬了三口才吃完，不过这种时候很难得。我像在我们国家吃百灵鸟的腿肉一样，将那些肉连骨头什么的一股脑吞了下去，仆人们见了惊讶不已。他们的鹅和火鸡我通常是一口一只；应该承认，它们的味道远比我们的要好。至于他们的小家禽，我用刀尖一次一挑就是二三十只。皇帝陛下听说我过日子的情形后，有一天就提出要带皇后和年轻的王子、公主来和我一起同享吃饭的快乐（他喜欢这么说）。他们真的还就来了。我把他们放在桌上的御椅里，正和我面对着面。侍卫在他们四周站着。财政大臣佛利姆奈浦手里拿着他那根白色权杖也在一旁侍奉。我发觉他不时从一旁酸溜溜地看我，我不愿多理会，反而吃得比平常还要多，一来为了我亲爱的祖国，二来也想让朝廷惊叹一下。我私下里总感觉皇帝的这一次驾临又给了佛利姆奈浦一次在他的主子面前算计我的机会。这位大臣一向暗地里与我为敌，表面上却又表示爱我，就其阴暗乖僻的本性来看，他这么做是不正常的。他向皇帝报告说，目前的财政状况很不景气，往下拨款都得打折扣，国库券的价值比票面价值低百分之九才能流通。总之，我已经花掉皇帝陛下一百五十多万“斯普鲁格”了（这是他们最大的金币，大约有我们缝在衣服上做装饰用的小金属片那么大小）；从全局考虑，皇帝最好还是一有适当的机会就把我打发走。这里我还得为一位品质高尚的夫人的名誉辩护一下，她因我而蒙受了不白之冤。财政大臣也真想得起来，竟会猜忌起自己的妻子来。有人心怀叵测，嚼着舌头跟他说他的夫人疯狂地爱上了我。朝廷的这一丑闻传遍一时，说她有一次曾秘密到过我的住处。我郑重声明这事毫无根据，纯属造谣，夫人只不过喜欢用完全天真无邪的坦诚和友谊对待我罢了。我承认她常到我家来，但每次都是公开的，马车里也总是另外带着三个人，多半是她的姊妹、年轻的女儿和某个特殊的相识，可这种事在朝廷的其他贵夫人身上也是司空见惯的呀。这事我还需请我身边的仆人作证，让他们说说，他们什么时候看到我门口停着辆马车，却不知道里面坐的是什么人。每次有人来，总是先由仆人通报，我则照例立即到门口迎接；施过礼之后，我十分当心地拿起马车和两匹马（如果是六匹马，车夫总要解下其中的四匹）放到桌子上；桌子周围我安了一道活动桌边，有五英寸高，以防万一出事。常常是我的桌上同时有四辆马车，里边全坐满了人，这时我就在椅子里坐好，脸朝前向着他们。我和一辆马车中的客人交谈时，马车夫就驾着其余几辆车在桌子上慢慢兜圈子。我就在这样的交谈中度过了许多愉快的下午。可是我要向财政大臣或者向他告密的那两个人挑战（我要说出他俩的名字，让他们看着办好了），这两个人就是克拉斯特利尔和德隆洛。我要他们拿出证据来，除了我以前说到过的瑞尔德里沙内务大臣曾奉皇帝陛下特遣来过以外，还有什么人隐姓埋名私下来找过我。要不是这件事和一位贵夫人的名誉密切相关，我是不会絮絮叨叨说这么多的，我自己的名誉受损也就算了。当时我的爵位是“那达克”，财政大臣却并不是，大家都知道他只是一个“克拉姆格拉姆”，比我要低一级，就像在英国侯爵比公爵要低一级一样。但是我承认，他在朝廷的地位比我的要高。这些虚假的谣言我是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得知的，至于怎么偶然得知却不太好提；谣言曾使佛利姆奈浦一度尽给他太太脸色看，对我就更坏了。尽管他最终还是醒悟了并与太太重归于好，但我却永远失去了他的信任。皇帝对我也很快越来越没了兴趣，他实在太受制于他那位宠臣了。

Summary: 格列佛起初被囚禁在小人国利立浦特，受到了当地只有拇指大小的皇帝和贵族们的审问。但格列佛性格温顺，逐渐赢得皇帝欢心。皇帝为他安排好食物和仆人并帮助他学习当地语言。由于格列佛懂得讨皇帝欢心，他的地位在时间推移中不断提升，于是他向皇帝提出了恢复自由的请求并获得了批准。在获得自由之后，格列佛首先参观了首都密尔敦多，在这里他也拜访了皇宫。利立浦特国内有高跟党和低跟党两个党派，两党斗争激烈。在国外利立浦特还与不来夫斯库岛的人们进行着长时间的战争。在这样的局势下，格列佛利用自己的体型和力量阻止了敌人的入侵，最终使两国缔结和约。格列佛在利立浦特的地位不断提高，他的日常生活会动用到大量的人力物力。他也因巨大的开销受到财政大臣的猜忌和谣言。格列佛还遇到了皇后寝宫失火事件，他利用小便救出了皇后，但也引起了皇后的不满。


Context: 她们转了趟车，坐过了大半个城市，到了平时让她们羡慕嫉妒恨的那所著名的高档商场。邢娜觉得自己来得算比较早的了，但是惊讶地发现，很多人比她来得还要早。这里往常是以高端品牌为主，顾客不算很多，但是今天却早已门庭若市。早上九点多，灯亮着，但没有任何一家店有人上班，只有不计其数的顾客涌进来。许多专卖店的玻璃橱窗都被人砸碎了，本来光洁华丽的大理石走廊上都是亮晶晶的玻璃碴，店内的人体模特和衣服架倒了一地。人们欢天喜地挑选各种衣服、皮具和首饰，穿在身上，不过倒是没人抢夺打斗，不是商品本身不够价值，而是反正只能供人一天的使用，又何必为此大打出手，弄得头破血流呢？邢娜没有在其他店面多逗留，一路直奔Dior专卖店。她几个月前就看中了一款Dior的深红色风衣，配上真皮皮带，高贵而典雅，如果披在她本来高挑的身上，再配上白色的绒线帽和皮靴，配一个包包，一定美极了。邢娜不知多少次幻想过自己穿上这些名贵的衣装，脱胎换骨后走在校园里，引得人人侧目，让顾夕夕之流的贱人嫉妒至死。但是光风衣的价位就要四五万元，根本不是她的家境能够负担的，就算打一折她也买不起。但如今不一样了。她可以得到自己期盼的一切，什么都不用付出。这种生活，哪怕只有一天，也是天堂哪。邢娜喜滋滋地想。邢娜没有找到那件衣服，怕是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无精打采地乱转着。但很快，她又看到一个菜市场气质的大妈从试衣间走出来，把那件她梦寐以求的风衣扔在地上，口里嘟囔着：“穿着一点也不合适……”邢娜顿感欢喜，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拾起来，将衣服上沾染的大妈气息拍个干净，进了试衣间穿上，揽镜自照，果然靓丽非凡。出来一看，王玥也换了件米色的双排扣风衣，有种潇洒不羁的中性美。“还是你这件好看。”邢娜抚摸着王玥的衣料，赞叹说，又有些心动。王玥咯咯笑着，说：“你真是的，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那边还有好多好看的呢，慢慢挑，我帮你打扮打扮。”整个上午，邢娜和王玥在各个店之间转来转去，尽情享受“购物”的快乐。她挑了好几个小时，几乎挑花了眼，最后还是选了那件深红色风衣，不过另有比较心水的几样，她决定下次再来穿。她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适合的帽子、皮靴和LV的包，还有一款爱马仕全钻表和蒂芙尼玫瑰金耳坠，又喷了CHANEL的香水，看到镜子里亭亭玉立、艳光四射的自己，邢娜几乎不敢相信那是她。邢娜心潮澎湃，当然她以前也梦想过这样的时刻，那总也得是在自己在条件不错的公司上班好几年后，或者碰到一个英俊多金的白马王子才有可能发生。但眼下，这些衣服和首饰都在她身上，是她的，仿佛并非外来的一部分，而是自己通过某种魔法变身，发现自己的真正的形象。“女孩子必须得和适合自己的衣服首饰在一起，这才叫天赋人权哪。”邢娜得意地想。王玥最后穿上一件驼色大衣，手里还提着几袋衣服，说是下午可以换着穿。邢娜今天找到了心爱的衣服，已经心满意足，不想再换了。但也拿了几盒漂亮首饰，戴上了一串明丽的珠链，心想回去可以分给寝室的姐妹们穿戴。她们出门后，并没有马上上地铁，而是向王府井的方向走去，打算再逛一段。将近中午，长安街上随处可见被撞毁的车辆，依旧一副末日景象。这些不一定是跳转之后的车祸造成的，也是因为管制瘫痪，交通紊乱的结果。不过因为马路宽广，还是有足够令车辆通行的空间。另一边，不少人像邢娜和王玥那样出来逛街，穿着全新的漂亮衣服，戴着各种首饰名表，脸上带着异样的兴奋，一眼可知是洗劫后的成果。混乱凄凉的街景和喜笑颜开的路人构成了莫名怪异的对比。不少人向两个漂亮姑娘行注目礼，还有人上来搭讪，想约她们吃饭，弄得邢娜有点不知所措。“别理他们。”王玥说，“现在人心浮躁，这些家伙色迷迷的，一看就不是好鸟。”“可是我觉得刚才那小伙挺帅啊。”邢娜凑到王玥耳边，哧哧笑着说。“你对他有意思？那我把他找回来，他肯定还没走远呢。”王玥笑着回头，但笑容在她脸上僵住了。一辆高大的路虎SUV风驰电掣，向她们开过来，几乎要冲到她们面前，倏然停下。车门打开，四五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跳下车，二话不说就拉扯她们上车，王玥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被两个男人架上了车，她大声尖叫起来。邢娜也被一个男人抓住了手臂，但奋力一甩，将对方挣脱了。她叫：“王玥！”上前要把王玥救回来，却再次被人抓住。邢娜大叫着，极力挣扎，在对方脸上抓了好几道。另一个男人围上来，给了邢娜几个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拖上了车，她看到在车厢深处，已经有人趴在王玥身上，扒拉着她刚穿上的衣服，王玥凄厉的叫声在她耳边回响着。邢娜看到一张男人的丑陋的脸在自己面前，她不顾一切地厮打着，混乱中抓住了他的耳朵。男人痛叫一声，向后一缩，一脚踢在她腰上，把她从还没关牢的车门处踢了下去。邢娜滚倒在地，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街角几个巡警正向他们的方向赶来。车上的人们也看到了巡警，邢娜听到有人骂了一句：“臭婊子！”车开动了，从她身边驶过，刺鼻的尾气夹杂着灰尘冲进她的鼻孔，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路虎在废弃的车群中绕了几个弯，很快远去了。警察终于赶到了。邢娜顾不上腰间的剧痛，爬起来对他们说：“你们快追那辆车！我朋友，我朋友被抓走了……”一个年轻警察耸肩，“他们跑远了，追不上了。”“肯定追得上的！你们有对讲机，可以叫人在前面拦截啊！”“那太麻烦了，而且会消耗过多的警力。”一个年纪较大的警官说。“说什么呢！你们是警察，怎么这都不管？留着警力干什么？”邢娜大声质问。警察们苦笑，年轻警察说：“留着警力？自从出了那事之后，半个月里犯罪率至少上升了一百倍，还能执勤的警察却减少了将近三分之二，你让我们怎么管？如果我们全力去拦截那些家伙，搁下巡逻工作，就有更多匪徒在街上横行无忌，现在能维持最基本的秩序就不错了。”“可现在根本就是毫无秩序！”“相信我，小姐。”老警察的表情阴森森地，“如果时间跳转再不终结的话，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什么叫毫无秩序了。到时候，这座城市将变成黑暗的丛林。”邢娜不禁打了个寒战。“赶紧回家去吧。”警察规劝她，“以后尽量少出来，情况会越来越糟的。还有记住，”他皱眉打量着她，“以后别穿得太漂亮了。”他们离去了，邢娜呆呆站在原地，周围的人们偶尔好奇或怜悯地看她几眼，但也没人太在意。跳转之后各种各样不正常的事多如牛毛，这次的冲突对旁人来说，算不了什么大事。邢娜发现自己项链掉了，耳环也掉了一只，华美的衣服被撕了一道大裂口，又被地上的血污和秽物弄得污秽不堪。她头发被人拽得像乱草，脸上也被打得青肿不堪，看上去一定又狼狈又可笑。但是这些，比起即将在王玥身上发生的，根本算不了什么。那样活泼可爱的一个姑娘，落到那样一群匪徒手上……想到这里，邢娜丧失了一切力气，绝望地坐倒在路边，把头埋进膝盖，哀哭了起来。第20日　顾夕夕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到泥地上，咬牙钻进燕南园角落的灌木丛里，感到繁密的枝叶划过头脸的刺痛，但却顾不得那么多，只是一个劲往里爬，将自己的身子在扎人的树枝间缩到最小，乞求上苍让自己不被发现。除了这里，她几乎无处藏身，她昔日太招摇，太引人注目，在校园里很容易被人认出来。而她也不敢离开校园，听说外面已经差不多成了炼狱，当街杀人强奸都没人会管。除了躲在这里，她没有别的法子可想。现在只是上午，还有漫长的一天，她可以躲到夜里再出来稍微活动一下。但几小时之后，她又会跳回原来寝室，到时候真是无路可逃了，徐若男她们不会放过她的，顾夕夕绝望地想。顾夕夕摸着口袋里的手机，好想打电话给父亲，但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得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二来远在南方的父亲也救不了自己，并且，父亲似乎也遇到了麻烦。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就听到他一副哭腔，不顾她的询问，很快挂断了。身为公司老总的他，大概此刻也在被员工折磨呢。顾夕夕想到这几天的遭遇，身子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开始还只是口角，徐若男她们在头几天的恐慌中，竟然说她是灾星。然后，一切好像再也不会回到原状了，辱骂就上升为越来越变本加厉的殴打，那天早上，她反抗了几下，居然被徐若男她们从四楼的窗口推了下去，让她活生生地摔死在宿舍楼前，她在弥留之际，看到她们从窗口伸出头来，冷漠地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关上了窗户；还有邢娜，在门口看到自己，害怕地捂住了眼睛……顾夕夕咽下最后一口气，再次跳转回来之后，同寝们倒是没有再推她下楼，却开始了对她更残忍，更无法忍受的折磨……“姓顾的那贱货跑到哪里去了？”徐若男粗声大气的呼喝从远处传来，顾夕夕顿时大气也不敢喘。“都是吴秀丽没用，让她仔细看着还让人跑了！”顾夕夕听到沈丹抱怨，“我说吴秀丽，你不是故意的吧？”“我哪有？可谁想得到她能从五楼爬窗逃走啊。”吴秀丽分辩。“这回抓到，看我怎么收拾她！”徐若男冷哼着说。她们向顾夕夕躲藏的方向走来。“咦，那片树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沈丹狐疑地说。“完了。”顾夕夕只有一个念头，想马上逃出去，但知道肯定来不及逃走，从树枝的缝隙间已经可以看到徐若男晃动的牛仔裤腿。顾夕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这时从离她不远的万年青下钻出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咪，喵喵叫着，向女孩们走去，凭它的经验，女生们的到来往往意味着美味的妙鲜包和罐头。“哦，原来是只小猫。”沈丹说。“这只猫咪好可爱！”徐若男赞叹，顾夕夕想起来，徐若男还是小动物爱护协会的干事什么的，对猫猫狗狗很有爱心。真讽刺啊。猫咪讨好地在徐若男腿上蹭着转圈，徐若男弯下腰，抚摸着它光洁的毛皮。女孩们都蹲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猫咪的可爱，不时摸摸它的圆脑袋。在这一刻，似乎世界又倒转回了正常的秩序，是普通的大学女生在校园里充满爱心地喂猫。可惜女孩们没带吃的，黄猫围着她们转了几圈，见没有食物，悻悻走开了。徐若男意犹未尽地站起来，“燕南的猫还是这么无忧无虑的，不知道它有没有意识，知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口吻中的戾气消减了许多。“听说猫的记忆也就几分钟，可能每天对它来说都是一样的吧？”沈丹说。“唉，还是当猫幸福啊。”吴秀丽感慨，“这段日子我都快疯了，还好有顾夕夕……”她尴尬地没有说下去，但同伴们明白她的意思，这几天，顾夕夕成了她们丧失安全感后的宣泄口。“算了，别管她了，我记得那边还有一些小猫，超可爱的！咱们去看看吧。”沉默片刻后，徐若男说。她们轻声议论着，似乎并肩走远了。顾夕夕等了很长时间，直到听不到任何动静，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慢慢从小树丛里跪爬出来，觉得自己腿都发麻了。她刚把头伸出来，蓦地一只手横伸过来，抓住了她的头发，把她凶狠地往外拽，头皮剧痛，耳中传来徐若男得意的大笑声。“尊贵的大小姐，你怎么躲在这里？可叫我们好找！”顾夕夕挣扎着，尖叫着，被拽出了树丛。她抬起头，看到了徐若男在狞笑中扭曲的脸，对方随即给了她两记沉重的耳光，顾夕夕捂着脸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三个女孩的六只脚起起落落地，重重地落在她身上，与刚才判若两人。“贱人，跑啊，看你还跑！”“你不是千金大小姐吗，不是很张狂吗？怎么现在这个狼狈模样？”“你说我买的香水连你的狗闻着都想吐是吧？怎么你自己身上一股狗屎味？”“你不是说过我讲的英语夹着山东大蒜的味道吗？不就是靠家里有钱，请洋人当家教，拽什么拽！”“让她用英语说：‘我是个婊子。’怎么说？说啊！”一阵阵哄笑，顾夕夕已经分不清楚哪句话是谁说的了。只觉得周身火辣辣地疼，好像骨头都被踢断了，但她知道，这种拳打脚踢只不过是今天的开胃餐而已。前天她被迫舔了徐若男她们的脚板，昨天她在厕所里被按着吃下了一堆大便，今天又会有什么？“不说话是吧，把她扒光衣服游街去！”徐若男恶狠狠地说，“你上次说我穿得像个山鸡，今天就让你变成拔毛鸡！”“这个……”吴秀丽有些犹豫，“影响不太好吧？而且外面乱得很，我怕……”“那就扒光衣服，扔在图书馆门口好了，对，胸口再刺上‘我是烂婊子’几个字。”“不要！”顾夕夕惊恐地叫了出来，“不要脱我衣服！你们带我回去，我听你们的，求求你们……”“还由得你了？”徐若男反而来了兴头，“扒！”顾夕夕知道，她对女人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癖好……徐若男向顾夕夕俯下身来，拉扯着她的衣服，顾夕夕惊恐到了极点，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居然把徐若男推开了，抓住一个间隙爬起来就跑。但跑不了两步，又被腿上的伤拖住了，一瘸一拐地蹦着，徐若男她们像猫捉老鼠一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口中讥笑不绝。顾夕夕走路不稳，拐了一个弯，终于摔倒了，跌在地上，下巴剧痛，嘴里是血和掉了的牙齿。这时候一双男子的球鞋出现在面前，上面是草绿色的军裤，顾夕夕来不及多想，不顾一切地抱住对方的裤管，“救命！救我！”“顾……夕夕？”对方吃惊地问，声音似曾相识。顾夕夕抬头，才发现是自己的同班同学马小军。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孩，以往顾夕夕正眼也不会看他一眼，但此刻却如同见到了久违的亲人，哀哭了起来，“小军救我！救救我！呜呜呜……”“你们干什么？”马小军抬头问。“马小军，这和你没关系，别管闲事啊。”徐若男警告说。“你们把人打成这样我能不管？”马小军的声音愈发高了起来。“怎么样啊？反正又死不了，她活该。”“你让我这么打一顿试试？”马小军愈发愤怒。“你有病吧？我们教训这贱人，关你屁事？”徐若男失去耐心，大骂起来。“放屁，老子他妈还教训你呢！”马小军牛脾气上来，向前走了两步。徐若男看着他凶狠的眼神，有些进退维谷，她忽然想起来，据说马小军喜欢顾夕夕这个讨厌鬼，以前还给她写过情书，恐怕这个粗鲁的男生什么都做得出来。韩方和谢东也出现在马小军身后。“唉，都是同学，何必动手呢？”韩方劝道，徐若男和沈丹及吴秀丽对视几眼，都有些退意，徐若男硬着头皮说：“顾夕夕干了什么，你们自己问她，都是她自找的。”“去你妈——”马小军冲上来就要打，被韩方和谢东拉住了，“小军，冷静点！”徐若男她们不敢再逗留，“姓顾的，今天算你走运，明天再找你算账！”扭头走了。马小军指着她们的背影怒喝，“从今往后，你们谁再敢动顾夕夕一下，我扒了你们的皮！”顾夕夕忘形地紧紧抱住马小军，放声大哭起来。“真想不到，徐若男她们会变成这样。”听完了顾夕夕断断续续的讲述，马小军愤愤地说，“徐若男这男人婆也罢了，像吴秀丽，本来是多老实腼腆的一个小姑娘，怎么现在也跟着打人？”“因为秩序不存在了。”谢东说，“没有了制约，人性中的恶可以尽情膨胀。何止是顾夕夕一个？现在光在燕大，已经有很多人缘不好的人有类似遭遇了，只要一定范围内多数人合伙对付个别人，其他人因为怕麻烦也不敢干预。”“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韩方回忆说，“美国曾经有人做过实验，将普通学生随机分为两组，一组扮演犯人，一组扮演看守，给后者以和真实狱警类似的权力，结果实验进行了几天就全面失控，所有人都进入所扮演的角色，各种羞辱虐待层出不穷，社会关系完全破坏了。”“嗯，那个实验我也知道。”谢东说，“那还是在双方很快会回到正常生活的前提下的，但是一点点心理暗示和情绪感染，就足以使普通人忘乎所以了。何况是今天的局面。”“当初只是实验。”韩方叹道，“想不到因为时间跳转，竟然在几周之内变成了席卷全世界的现实，真是史无前例。”“不，并非史无前例，在几十年前就有现成的例子。”谢东出神地盯着远处的图书馆屋顶，“那几年里，人们的暴力倾向被释放出来，学生不上学，工人不上班，上街狂欢，社会秩序在几周之内土崩瓦解，学生打死老师，同事相互批斗……不胜枚举。”马小军不禁一震，“东子，你是说将来社会会变得像几十年前一样？”谢东反而笑起来，“如果那样，我们就得谢天谢地了。不，那时候还有起码的社会秩序，恐怕将来会变得比当时还要糟一百倍……小军，你看过《冰与火之歌》吗？”他突兀地问。“没看过，怎么了？”远处传来了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惨叫，听起来毛骨悚然。谢东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书里有句话我印象很深：凛冬将至。”马小军还没有明白，顾夕夕却似乎听懂了，剧烈地颤抖起来。“凛冬将至。”她喃喃地说，蜷缩成一团。韩方望着眼前混乱不堪的校园，不知怎么想起了灾变刚发生时，大家团结互助的热情，那不过是二十天前的事，但如今却仿佛已经是另一个时代，另一个世界……在这片诡谲莫测的丛林中，那个女孩，那个曾死在他怀里的女孩，是否还能平安呢？“我们必须作好准备了。”最后，谢东说。第30日　上午十点，韩方站在东门外，攥紧了拳头，严阵以待，只觉得心跳不已，手心都是冷汗。他的身边是几十个同伴，对面是黑压压的上百个男生，清一色的厚眼镜，脸上带着呆气，一看就是来自隔壁的五道口工学院的。五道口工学院和燕大毗邻，一向有心结，谁都不服谁。工学院男女比例失调得惨绝人寰，那里荷尔蒙过剩的男生经常来勾搭燕大女生，不时惹出些事端，常常令燕大人感到恼火。进入虚空纪后，以前的龃龉迅速升级。最近几天，燕大和工学院的一些男生已经在圆明园一带打了好几场群架。今天，工学院的那帮人更是堂而皇之找上门来了。“停下，你们是干什么的？”谢东在前面喝问。“你们是干什么的？”领头的工学院男生反问，“凭什么挡着我们？”“我们是燕京大学紧急自治巡逻保卫队。”谢东威严地说，“周校长亲自任命，负责在目前的混乱状况下维持燕大校园内的秩序，保护燕大。”“周凤生？”对方一怔，随即讥笑，“现在他说话还有用？”谢东没有搭理，以表示对这个问题的蔑视。其实临时保卫队是燕大包括学生、教师教工和家属自发组成的自卫团体，不过借了周凤生的名义，这段日子周校长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对学校的事也一概不理。在最近一两周的动荡中，各宿舍楼和家属楼都成立了各自的自卫组织，彼此间还有冲突，前几天才组成了统一的紧急自治巡逻保卫队，目前核心的成员大约有三五百人，基本都是自愿报名的男生。谢东是最早倡议成立保卫队的发起人之一，韩方他们宿舍自然义不容辞地加入到保卫队的行列中。这多少是黑暗和疯狂中的一线曙光，像对顾夕夕的凌辱那种事，现在虽然还是没法根治，但至少不会在光天化日下进行了，否则会受到保卫队的制止和惩处。当然，在整个社会范围内，随着秩序的进一步崩溃，保卫队这样的新权力机构的兴起和竞争又导致了更多的问题。但至少此刻燕大能稍微享有一点秩序。然而，眼看一场校际冲突就在眼前。“就算是你们周校长授权的，也管不着我们。我们去找我们的联谊宿舍玩儿，碍着谁了？”“哪个联谊宿舍？”“31楼302，42楼107……”对方早有准备，报出了一串精确的宿舍名称。谢东仍然摇头，“对不起，非常时期，燕大现在禁止外人出入。你们要找人的话，叫他们出来见你好了。”“现在外面那么危险，我们来看看女朋友都不行？”一个眼镜男叫道。“那你们带着锄头还有铲子干什么？来给枫湖锄草吗？”有人问道。对方厚着脸皮说：“现在这么乱，总得带点东西防身吧？”“别听他们胡扯！”后面的郑志忍无可忍地叫了起来，“有几个人我认识，是前几天跟我们踢球耍赖被狠揍了一顿的，这回带着家伙跑来能怀什么好意！”“谁他妈耍赖了？当时你们仗着自己是主场，成心欺负我们……”一个被他指到的男生不服气地还嘴道。双方相互指责，越来越剑拔弩张。“去你——妈的！”领头男生见和平进入燕园无望，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工学院的男生们看到暗号，纷纷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块石头，向燕大这边扔过来，一时石如雨下。韩方他们也早有准备，纷纷拿起书包挡在头顶。但这盾牌并不趁手，仍然有几个人被打中，发出惨呼。趁着这当口，工学院的人发起了冲锋。头几个人被用警棍武装起来的燕大人打退，然而工学院的家伙们也勇猛无比，前仆后继，在一个没有死亡的世界，些许伤痛根本算不了什么。燕大的防线被潮水般汹涌的工学院男生撕开。韩方虽然已经有过几次战斗经验，但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慌乱中看到对面一个高个子抡起一根木棒，凶狠地砸向自己的头。他本能地用左胳膊去挡，胳膊被木棒击中，入骨的剧痛向全身蔓延。韩方咬牙抽出一把菜刀，胡乱挥舞着想向对方还击。高个子退了两步，沉着还击，转眼韩方右手又中了一棒，菜刀咣当落地。韩方忍痛扑过去，想夺回菜刀，又被对方一脚踢翻。此人大概已经身经百战，每个动作都相当精准。木棒狠狠砸向他的脑袋。电光火石间，一个人影从斜对面冲过来，是马小军，韩方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他手中一把匕首已经插进了高个子的肚腹中。高个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肚子，然后杀猪般哀号起来。“别怪我下手狠，是你们逼我的。”马小军冷冷地说，神态和以前那个惫懒少年判若两人，又对韩方说，“还不快走！”韩方如梦初醒，爬起来向校园内逃去。保卫队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差不多全面溃散，入侵者虽然也伤亡惨重，但人群的主体已经冲破保卫队的防线，进入东门。但保卫队自然还有后手。当韩方等人撤回后方理科楼群后，两辆校园巡逻车从东门后面马力十足地冲了出来，冲入入侵者的人群中，砰砰乱响中，在后面留下一条惨不忍睹的血路。另外两个各约二十人的预备队跟在车子后面，挥舞着木棒和菜刀，对惊慌失措的工学院男生痛加殴击。几分钟后，大局已定，工学院的那群入侵者大都仓皇逃走，留下二十多个或死或重伤的人在地上。刚才那个差点杀了韩方的高个子还没死，倒在地上呻吟呼痛，随即被保卫队拖到东门外面，扔到草坪中。他们将在这里度过剩下的十来个小时。这一堆尸体和伤者仿佛燕大给外界的警告：谁想硬闯，下场就是这样。“韩方，你没事吧？”处理完这些事后，谢东问他。韩方苦笑了一下，“还好，被木棒打了两下，没伤筋断骨。”“小方，你这样太面。”马小军有几分轻蔑，“明明自己有刀，还被对方用木棒打趴下，我告诉你啊，要先发制人，等人打过来再自卫就晚了！而且出手一定要稳准狠，不能怕，有时候宁愿自己挨两下也要先解除对方的战斗力……”“真想不到咱们一夜之间都变成古惑仔了。”韩方苦笑着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冲突还在不断升级。”谢东说，“这日子才刚开头呢，不定什么时候又会——”他的手机响了，谢东接了电话，脸色又阴沉下去，“我就说吧，西门有群小流氓闹事，那边人手不够，咱们得赶紧赶过去……韩方，你受了伤，不用去了。”“我这伤……还好。”“也不全是伤的问题。”马小军吞吞吐吐地告诉他，“小方，你不会打架，有时候简直是帮倒忙……”韩方沮丧地苦笑一下，“好吧，那我就不去碍事了。”谢东和马小军匆匆走了，韩方揉着被打肿的肩膀，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废物。“第三十天……”韩方想，仅仅是虚空纪的第三十天，还不到一个月，整个世界已经支离破碎，无法辨认。当然，在第一天原来的世界已经破碎了，但那似乎还只是因为外在的因素，只要时间不再跳转，一切还可能回到原状。但是现在又大不一样。时间跳转的冲击已经传到了世界的深层，任何本来的社会结构都无法维持，因为人心已经不再如旧……韩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手机铃声响起，韩方一看来电显示，不由得眼前一亮。是纪冰打来的，自从第一天后，纪冰一直没有联系过他，今天这是……“韩方，我有点事需要你帮忙。”纪冰在电话里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有什么喜怒。“什么事啊，纪师姐？”“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在哪里？”“我在东门。”“那我们半小时……二十分钟后在31楼下面见吧。”“31楼？”“嗯，一会儿见。”韩方十分纳闷，31楼是蒋雪婷她们住的，纪冰明明住在畅春新园一带，为什么要去那里见面？韩方赶到31楼的时候，纪冰已经在那里了，穿了件不伦不类的绿军装，旁边还停了辆三轮车，看到韩方不由得一怔，“你受伤了？”韩方揉了揉肩膀，“不要紧，就是跟人打了一架。现在的形势你也知道吧？”“听说你加入保卫队了？”韩方给她看自己的红袖章，“这不是发的标志么。每天都要戴，感觉跟红卫兵似的。纪师姐，你最近怎么样？”纪冰勉强一笑，好像想说什么，却转了个话题，“罗菲你认识吗？”“罗菲？你也知道了？她上次捅死了我们院邹老师，以后就一直没醒过来。邹老师那边也什么都不说，据说她是怀了邹老师的孩子……”“韩方。”纪冰打断他，“我知道罗菲是你同学，才请你帮忙的。你能帮我把她送到燕大医学部去吗？”“医学部？给她治病？”“这个……”纪冰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托出，“罗菲的事情我也是最近听说的。我们觉得她的情况非常古怪。我们得好好研究她，也许能解开虚空纪的时间之谜，不过在医学部才有需要的仪器。”韩方从未想过这层。这些日子天下大乱，大家自顾不暇，谁还会去想什么时间之谜，“这……不会把她脑袋切开吧？”“如果有必要的话。”纪冰冷冷地说。韩方打了蒋雪婷的电话，说明来意，当然强调是给罗菲治疗。蒋雪婷自然允诺。韩方和纪冰进门，被几个一脸警觉的女生拦住，说是保卫队的，韩方发现徐若男等人也在其列，顾夕夕不知去了哪里，但现在有马小军罩着，她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么受欺负。韩方给他们看了自己的袖章，对方也不买账，盘查了半天才放他们通行。罗菲一如既往地还在昏睡中，蒋雪婷和林莎莎她们窝在床上看片。这阵子柔弱美丽的女生成为社会动荡的主要受害者，她们连门都不敢出了。蒋雪婷表示可以帮忙去送罗菲，也被纪冰谢绝了。韩方背着罗菲下了楼，把她放在三轮车上，又盖上了一条毯子，把她整个遮起来。“多谢你了，韩方。”纪冰说，“现在几乎找不到别人帮忙了。”“其他人呢？你们院的那些同学？”“有的人现在噤若寒蝉，躲在房里不出来；有的人每天吃喝玩乐；有的人简直变成了野兽……”纪冰说，恨恨地握了一下拳。韩方骑着三轮车，纪冰另外找了辆自行车。二人晃晃悠悠地出了血迹还没被清除的东门，向燕大医学部而去。路上一片萧条，不时可以看到撞毁的车辆和人的尸首，基本上没什么行人。韩方左顾右盼，生怕从哪里钻出一群暴徒来。“这里是湖南帮的地盘。”纪冰说，“不过他们前天被四川帮给打得落花流水，估计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湖南帮？”“是湖南籍民工搞出来的帮会，也包括了不少底层市民。一开始和燕大保卫队类似，是自卫的组织，不过性质要复杂很多，他们和本市的社会中产之间是有很多潜在矛盾的。前段时间冲进附近居民楼里肆意地杀人抢掠……但另外还有其他帮会和他们抢地盘，比如四川帮和江西派……”“我真不明白，抢什么地盘？难道他们不知道过二十个小时一切都化为乌有吗？”“当然不会化为乌有。”纪冰凝重地说，“你要知道，人的痛苦和恐惧的记忆还在那里，这就足以让人臣服了。看！”纪冰指着前方地上的一具尸体，韩方看了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那具尸体是从腰部被斩成两段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隔着三四米远，中间有血迹连起来，好像这个人被杀之后，上身又向前爬了好几米。韩方不敢多看，骑着三轮车从血迹中碾过。“上次四川帮打败了湖南帮后，把一百多个人都给腰斩了，很多人在地上号叫呻吟了几十分钟才死去。这种痛苦没人想受第二遍，虽然也有人叫着报仇，但大部分人真的是被打怕了，所以这几天湖南帮就不敢再和四川帮斗，据说会被四川帮吞并。”“纪师姐，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我经常去医学部，当然知道的多点。那些人当街被腰斩的时候，我在一旁看到的，血多到把整条街都染红了。”“那也太危险了！你没事吧？”“也没什么大事，我被轮奸过，两次。”纪冰淡淡地说。韩方顿时骇然，随即热血从他胸中涌上脑袋，“是……是谁干的？这些畜生，他们竟然……”“不认识的人。”纪冰的眼眶也红了，“再说这也不重要，你应该知道，这阵子有类似遭遇的女生很多。”“可是师姐……”“别说了。”纪冰转过头去，“这事以后再谈，现在先把人送过去再说，这片街区非常乱的——”“站住！”仿佛是为了印证纪冰的话，前面的斜巷中又跑出四五个男人来，拦在道路上。衣着邋遢，蓬头垢面，手上都拿着明晃晃的刀具，看到纪冰，流露出了猥琐的笑容。虽然刻意打扮得蓬头垢面，但一个年轻姑娘的身姿是很难掩饰的。韩方热血沸腾起来，“纪师姐，我保护你冲过去！”“不用，你到后面去。”纪冰冷静地停了下来，从衣袋掏出一把漆黑的手枪，指向前方，“滚一边去！”几个流氓吓得分开了，但又有人叫道：“别信她，假枪！”纪冰朝天开了一枪，清亮的枪响让他们都呆住了。“这是点四五自动手枪。”纪冰冷笑着，将枪口对准他们，“里面八发子弹，猜我打不打得中你们？不过我枪法不好，不一定能打中要害，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当然，这样才更可怕。几个男人犹豫了一下，害怕却不甘地退开。纪冰对韩方使了个眼色，二人闯了过去。“纪师姐，你真厉害。”等把那些人甩在身后很远后，韩方赞道。“现在出门，总得预备着点。”纪冰冷然说。“可那把枪你是从哪里弄来的？”纪冰笑了一声，“这是宿舍同学给她侄子买的玩具仿真枪，仔细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了。”“可是还有枪声啊？”“那枪声是我左手在兜里握着的一支录音笔，我按下了外放键……其实还是有很多破绽，不过吓唬这帮土包子是够了。”“原来是这样！”韩方恍然大悟，“但你告诉了我……”纪冰对他嫣然一笑，“小方，别人不好说，你我还不了解？你是好人。”韩方心中一暖，千言万语涌上喉头，“纪师姐……那个，对不起。”“对不起？”“前段时间我没有保护你，所以你……以后我……我想……”类似表白的言语在韩方舌尖攒动，但一时又说不出口。但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纪冰沉默了片刻，显然心里也不好受。韩方心里正七上八下，纪冰很快又开口了，“你知道吗？我以前常常觉得生活太平凡，太无聊。”“嗯？”“当然很小的时候不是这样，那时候觉得《西游记》和《安徒生童话》里的故事都是真的……不过后来就知道世界上没有神仙妖怪，也没有什么法宝奇遇。那时候看电视，特别希望外星人入侵，或者什么世界末日快点发生，那样生活才有意思。当然长大以后就没那么幼稚。其实女生里流行看言情小说，我是一点也没兴趣的，说来说去无非是想方设法嫁给高富帅什么的，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有什么意思呢？”“这么说，你真是与众不同。”“所以我后来决心搞科研，也是想发现那些真正超凡脱俗、激动人心的东西。不过现在虽然读到了生物学的研究生，却发现自己也没多少天赋，而且大发现的时代也过去了。进化论、细菌、DNA、各种酶……一步步都搞清楚了，分子生物学的发展让生命活动可以还原成繁复的化学过程。当然许多细节还没搞清楚，不过没什么真正激动人心的东西了。现在的科研不过是在前人大厦上添砖加瓦罢了。“但是现在，最近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可思议！时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循环，无缘无故地在每天的同一秒钟重启……韩方，这一切后面一定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原因。”“这就是你说的时间之谜？”“是的，时间之谜。”韩方看到纪冰的眼中燃烧着异样的兴奋，“弄清楚这一切，该是多么奇妙的事业啊，比起这件事情来，个人的遭遇又算什么！哎，我们到了！”韩方抬头，看到医学部附属医院的大门在远方遥遥出现。第30日　在医院门口，居然已经有三四个人等着了，有男有女，但都没有穿白大褂，看上去不像是医生或护士。纪冰和他们打了招呼后，他们用担架抬了罗菲上去。韩方才想起来，纪冰不可能自己跑来医学部搞研究，那么其他人，他们是谁？他居然一直没问这个问题。“纪师姐，他们是？”韩方问道。纪冰冲他笑笑，“想知道他们是谁？跟我进来吧。”他跟着纪冰向医院深处走去。虽然才到中午，但偌大的医院一片死寂，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没有病人，只有他们一小群人诡异地穿行在一条条无人的走廊和过道里。韩方再度向纪冰投以探询的目光，纪冰低声说：“你听说过科学松鼠会吗？”“好像听说过，是一个搞科学传播的公益组织。”“不只如此，科学松鼠会是许多不同领域的中青年科学工作者交流思想、激发讨论的平台。在学科专业化日益加深，不同领域壁垒分明的现状下，这样的组织也是很有裨益的。不过虚空纪一到来，天下大乱，反科学思潮泛滥，人人自顾不暇，科学松鼠会也维持不下去了。”韩方点点头，“我知道。听说因为怀疑LHC的实验导致时间跳转，欧洲原子能中心的那些科学家被当地的天主教民众拖出去，每天都要在火刑场上活活烧死一次。罗马教会说，烧个千八百次也许上帝就会赦免地球，恢复正常生活了，真可怜。”“不过……”纪冰说，“还有一小部分人仍然在坚持科研工作，国内国外都有，国外有‘科学边界’组织，国内就是我们重组的科学鼹鼠会。”“鼹鼠？”“以前在树顶上，现在在地下，可不是变成了鼹鼠么！”纪冰自嘲地一笑。“但怎么搞科研呢？”韩方很疑惑，“譬如说，实验所得的大量数据没有地方储存吧？无论是记在电脑里还是本子上，第二天都归零了。那一切工作都要在二十个小时内完成，也太麻烦了……”“所以这就是‘鼹鼠’的第二个含义：瞎子。鼹鼠没有视力，在漆黑的地下挖洞，挖到哪里算哪里，我们现在的处境也差不多。”韩方想象着一群科学家在漆黑的地下挖洞，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可悲。出了大楼，接近住院部，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传来，“杀了我吧……”“我的肾疼得受不了了……”“我的伤口……简直活不下去了……”“这是……”韩方问纪冰。纪冰长叹一声，“住院的病人。”韩方之前很少想到病人的方面，猛然间一阵不寒而栗，“他们……难道都……”“永远摆脱不了痛苦。”纪冰沉重地说，“无论你是断手断脚也好，只是普通的牙疼胃疼也好，每天都会生活在疼痛中，没有痊愈的希望，甚至死都是一种奢侈。”“就没有人照顾他们？”“谁来照顾他们呢？”纪冰反问，“医生护士们早就不来上班了。他们的亲人一开始有的还来陪伴一下，后来自顾不暇，也就不来了。倒是我们鼹鼠会的人帮了他们的忙，教会了他们自己去药房找止疼片吃，或者打杜冷丁，缓解了一些症状，但还是有很多人每天痛不欲生。”“这也太惨了，简直是……人间地狱啊。”“换个角度来说，也有好的一面。”纪冰反而宽慰他，“有些症状较轻的病人可以直接出院活动。有些绝症患者也可以活下去了，如果今天不发病的话，看上去就跟正常人一样……”走进了住院部，上了电梯，周围的叫声好像更加凄厉了，无论纪冰怎么说，韩方的心仍然被揪得紧紧的。“鼹鼠会为什么要研究罗菲？”为了转移注意力，韩方总算找到另一个话题，“她对解开时间之谜有什么用处？”纪冰反问他：“你认识王玥吗？”“王玥……”韩方回忆了片刻，“不认识。”“她是咱们学校化学院的大二女生，自虚空纪以来本来一直都正常。不过到了第17天，她出去了一天，当晚没回来。大家也没在意，反正会再跳转回来的不是么？但是在第18天，王玥确实跳转回来了，却一直昏睡不醒，怎么叫也叫不醒，和罗菲的情况一样。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是为什么？”韩方大感诡异。“我在第21天的时候听说了这事，去她们宿舍看她，结果却意外碰到一个人，这个人你应该认识，是你们系的邢娜。”“对，她是我同学。”电梯到了，他们从电梯里出来，顺着走廊往里走，韩方注意到，这里的病房似乎格外干净。纪冰继续说：“邢娜看到王玥，就抱着她痛哭失声，我问了半天才明白，原来在17日她们俩一起上街，后来王玥被一群暴徒掳走，邢娜侥幸才没有落入魔爪。”“这么说王玥她……”“可能遭到了普通女孩子无法忍受的痛苦和凌辱……”纪冰脸上的肌肉微微牵动，“而她的昏迷或许也与此有关。所以前些日子，我们设法把王玥带来，接受了检查。”“那结果是……”韩方还没说完，眼前忽然映入一个高大的身影，韩方又惊又喜，“田教授！”英姿飒爽的田华杰站在他面前。韩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不过田华杰在学界德高望重，他是鼹鼠会的主持者也并不稀奇。“韩方同学，你也来了？”田华杰倒还记得他的名字，“没想到我们在这里充当临时医生吧？”“田老师，小方帮了我很大的忙。”纪冰对田华杰说，“今天多亏了他，要不然我一个人可没法把那姑娘弄过来。”“辛苦你了，韩方。”田华杰和他握手。韩方倒是有些不自在，“那个，应该的。”“立即给病人的脑部作MRI扫描。”田华杰吩咐道，其他人员忙碌起来。田华杰看他们操作了一会儿，又问韩方：“听纪冰说，那个女生昏倒的时候，你在现场，对吧？”“您说罗菲？是啊，我是看着她倒下的，不过当时完全来不及反应。后来我帮忙送她回了寝室，但怎么叫她也醒不过来。”“没有去医院吗？”“那时候校医院已经没人在了，再说大家都觉得第二天跳转就能好过来，所以也没太在意。后来发现不对，已经天下大乱了，过了两天，好不容易找来一个医生，可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没有为她作脑电图、X断层扫描之类的检查吧？”“没有，根本没这条件。”“好的。”田华杰说，“我想我们很快就知道结果了。”他们走进一间摆满了形形色色医疗仪器的房间，罗菲被放在一张乳白色的床上，然后被机器缓缓送进一个空心的圆筒。“这是核磁共振扫描。”田华杰对韩方说，“我们可以实时观察罗菲的大脑皮层活动情况。当然，扫描速度还有限，不能跟踪神经元的电活动，得参考脑电图监控，不过我们先看看是怎么回事……”一旁的屏幕上，出现了罗菲脑部的扫描图像，灰色的两个半球，看上去没什么异常。韩方不明所以，田华杰却紧锁双眉。“和王玥一样。”纪冰也过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韩方问。“当初我们给王玥作了检查。”纪冰告诉他，“如果说只是昏迷的话，那么类似睡眠，还应该是有许多脑活动的，大脑皮层会出现亮点，但她的大脑皮层毫无活动，就像脑死亡一样。”“这怎么会！”“小纪说得没错。”田华杰插嘴，“现在看来罗菲也是一样的情况，实际上还不止她们而已。这个医院里有很多病人也陷入了同样的长眠中。”韩方这才发现，这个楼层似乎格外地安静，只是隐隐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其他病人的声音，“这里……”“这是ICU，重症监护病房。”田华杰说，“这里大部分的病人都是昏昏沉沉、奄奄一息的那种，要叫也没力气叫。当然问题主要不在这里，而是大部分人在几天后就陷入了和罗菲她们一样的奇特状况，身体上活着，脑活动死了。”韩方瞠目结舌，“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田华杰目光炯炯地说：“这大概就是时间跳转的问题所在了。”韩方仍然不明所以，田华杰提示：“现在人们的注意力全在LHC的实验上，你也应该知道有一些假说。”韩方想了想，“我在网上见过，不过只记得一种比较好理解的说法，他们说时间是由一种时间场构成的，LHC的实验导致了时间场闭合，反复震荡什么的。”田华杰摇头，“这个理论的漏洞太明显了……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们想不到？”“难道是……”韩方竭力想着，一时却想不清楚，“我们的意识……”“不错！在整个时间循环中，不管你用时间场解释也好，用宇宙波解释也好，都难以解释一个问题：我们的心灵，或者记忆没有一起跳回原点。否则根本就不存在时间跳转一说，因为没有人能意识到。”“对极了！”韩方说，“自从虚空纪开始后，最近几部以前的电影被翻出来，我们也都看过，什么《土拨鼠日》《十二点零一分》……感觉共同的特点是，在时间循环中，绝大部分人都不会留下任何记忆，对他们来说，一万天和第一天没有什么区别。”“但我们的世界里只有极少数人是这样。”田华杰皱紧了眉头，“也就是所谓‘无忆者’。其他大部分人都有清晰的记忆，比如第一天你我都在医院里，你记得，我也记得。”韩方点点头，“这种事想忘记也难。”“不过正因为如此，才给人们心中一个盲点。大家从自己主观的视角出发，觉得时间跳转了，但人的记忆延续好像是很正常的事。好像我们的心灵能够摆脱物质的羁绊似的。但仔细想想，并非如此。我们的精神活动和记忆，归根到底都依赖于大脑的状态。那么有什么理由在跳转后大脑状态不恢复原状？”“那为什么大脑没有恢复原状？”田华杰却笑了起来，“错了！你首先应该问，人的大脑‘是否’恢复了原状，而且从我们目前的一些研究来看，答案是基本肯定的。跳转后的大脑就是之前的大脑，我们作过一些比较，几乎看不到什么区别。”韩方吓了一跳，“你刚才不是说罗菲她们都脑死亡了吗？”“不，我的意思是，从细胞层面上来看，都是正常地活着的。但是思维或想象的神经突触电活动完全消失了，甚至比深层睡眠还要彻底，所以类似于脑死亡。”韩方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田华杰又说：“脑科学对记忆这种功能的认识还很浅薄，不过记忆肯定应当是以某种方式储存在大脑中的，譬如某些脑区的神经突触连接。换言之，记忆就是你大脑某个地方所形成的特殊连接形式。至少我们之前是这么认识的。不过既然每天跳转回来之后，大脑和这个世界其他一切东西一样毫无变化，那么可以推出，在虚空纪的世界中，记忆——不，也许是人的整个心灵——都根本不在大脑中。”韩方吓了一跳，忍不住去摸自己的额头，“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就是在……”田华杰却笑了，“在这里？在你的脑袋里？这只是你接受了科学的结论，并把它当成事实而已。韩方，不要忘记，在近代科学传入之前，中国人可一直认为人的思想储存在心脏里呢。”“好好。”韩方头大地投降，“那田老师，我的思维，我的记忆，我的心灵，到底在哪里呢？”“这个我也不知道。”田华杰喟然，“我说过这是虚空纪的最大的秘密所在，但不等于我知道答案。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可以得出一个假想，就是我们真正的心灵是以某种方式和大脑建立了联系，是通过大脑的中介看到世界的。显然，每经过一次时间跳转，这种联系就要中断，然后重新建立一次。那么也可以认为，它有潜在的不稳定的危险。那么对于王玥、罗菲和很多重症病人的情况就可以解释了。对她们来说，在经过几次跳转后，这种联系因为精神的崩溃或者孱弱而中断了，此后再也没法建立起来，从而他们的大脑也陷入瘫痪状态。”韩方想了想，“这勉强倒也能说通……不过还是有点匪夷所思。”田华杰苦笑说：“有什么还能比时间跳转本身更加匪夷所思呢？在这一切的背后，必然有一个更加深邃的秘密，只是我不知道我们是否来得及发现它。”“田老师，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纪冰说，“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吗？”田华杰若有所思，“恐怕未必吧……我感觉，秩序会进一步崩溃，也许以后任何科研都不可能了……”“可是只有科学才能带来希望啊！”纪冰激动地喊道。田华杰苦笑着，望向窗外的迷离之城，“在科学没法解释的时代，人们自然也会背弃科学。”第39日　“开始吧。”上午十点，纪冰站在静园草坪上，长发上披着明媚的阳光，对韩方说，“昨天我教你的动作要领你还记得吗？”韩方点点头，“我记得很清楚。”“好。”纪冰深吸了一口气，“我先来做个示范。”她手里拿着三个苹果，忽然间一起抛上天空，然后双手快捷地各接住一个，又向上抛起，很快三个苹果就在她两只手之间循环上下，但任一时刻总有一个苹果飞在天上，仿佛它们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来的。纪冰玩了一会儿才停下，将其中两只苹果抛向韩方，“我小时候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所以学了这手，用来在晚会上表演。现在还没生疏吧？该你了，先就这两只好了，按我昨天教你的，双手交错着抛，左手接住右手抛的苹果，右手接住左手抛的苹果。”韩方笨手笨脚地扔起苹果，结果两只苹果立刻掉到地上。纪冰反而流露出兴奋的神色，“没事，你再来一遍。”第二次，韩方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其中一只，另一只还是掉在地上。第三次，两只又都没接住。第四次总算两只都接住了，但再抛出的时候又都掉在了草地里。“怎么会这样？”韩方吃惊不已，“昨天我明明从下午练到了半夜，两只苹果可以来回抛几十次不掉下来的，都练熟了的。”“你还记得怎么接吗？”“记得，无非是眼明手快和一些小技巧，但手上就是不听指挥。”“这个实验证实了我们的结论。”纪冰说，“就像我昨天告诉你的，所谓记忆分为陈述性记忆和非陈述性记忆，你还记得吧？”“嗯，你说陈述性记忆就是可以用概念表示，用语言说出来的，比如我记得老师教过我的勾股定理：直角三角形两条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的平方。非陈述性记忆是难以用语言表达的身体性记忆，比如骑车怎么保持平衡，怎么说也说不清楚，但是学会了自然就记住了。”“你记得不赖嘛。”纪冰笑着说，“看来陈述性记忆方面你一切正常，并不随着时间跳转而改变，但非陈述性记忆就是另外一码事了。昨天你花了好几个小时学会了双手交错抛两只苹果，虽然学得马马虎虎，但一般来说也不可能睡一晚上就全忘记了。假设你的大脑属于正常水平，这个实验就说明，非陈述性记忆是不会跨越时间跳转留下来的。”“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记忆不属于人的心灵的一部分，从生理学上来说不在人的大脑核心区域里，而是被小脑和大脑边缘的一些系统掌管的。它完全不能被调动到你的意识中。你学过数学，所以你可以说出勾股定理的证明。但你学过骑车，就没法说出应该怎么骑。这种记忆实际上相当于你身体状况的一部分，就像有的人动作灵活，有的人动作笨拙一样，能够通过学习而改进，但每次时间跳转之后，又会返回原状。”“就跟睡眠那样？”“就跟睡眠那样。就算我们到了夜里三点困得不行，但当回到早上6点47分后，又是睡过一晚上的状态，并不会感到太困倦。而那些早上困倦的人呢，即使一直睡到晚上，跳转回来之后仍然很想睡觉。因为这是一种身体状况。”韩方赞同地连连点头。自从第30日的遭遇后，他知道鼹鼠会的人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当跳转回到时间原点之后，最初的体验虽然短暂，但却极为奇妙。一个本来在6点47分熟睡的人，即使在夜里不睡，当跳转回来后，会感到意识仍然延续了晚上三点多的状态而相当清醒，然而有几秒钟却指挥不动身体，仿佛灵肉分离，身体不再属于自己。鼹鼠会由此认为，人的心灵以某种方式处于不断循环的时间流之外，只是通过大脑和世界间接作用。至于这是心灵的本性，还是某种外在力量造成的，则尚无头绪。“这我倒能理解，不过还是那个问题，我们的心灵如果不在身体里，那究竟在哪里呢？”韩方再问。“也许柏格森是对的。”纪冰幽幽叹息，“我们的大脑只不过是用来挂记忆这件衣服的钉子而已，必须要有钉子挂住它，但衣服却不在钉子里。”韩方刚想问“柏格森是谁”，手机却又响了，是谢东。“紧急情报！一千多个暴徒正在中关村大街上向北面前进。”谢东告诉他，“看样子是冲着燕大来的，我们人手严重不足。”“湖南帮还是四川帮？”“好像是天地会。”“……”虚空纪的格局瞬息万变，天地会是最近几天才冒出来的一个帮会，模仿功夫片里的帮会给自己起了个响亮的名字。据说从军队中弄到了一些武器，短短几天中好像已经统治了北京城的半壁江山，吞并了湖南帮、四川帮等，正和东边的一些帮派斗得不可开交，燕大想等他们狗咬狗后自己瓦解，天地会却终于找上门来。韩方放下电话，无奈地对纪冰苦笑，“师姐你看，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人性中的暴力和欲望，现在全都释放出来了。”“是啊，我说我怎么一直学不会打架杀人，原来是根本没法储存有关的身体记忆。不过有些人就好像特别上手。”“这算是半个本能了。人在丛林里生活了几百万年，有文明才几千年，文明秩序只是一层面纱。如今丛林时代再次到来，一切就都恢复原状。”“那科学鼹鼠会的工作呢？还能继续下去吗？”“现在阻力很大，毕竟每天都要从零开始，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下来的，不少人已经退出了，也许熬过这段日子会好一点吧。”“你们应该公布自己的发现，这样也许能让疯狂的人们收敛一点。”“不，这个秘密绝对不能泄露，”纪冰坚决地说，“那样可能更危险。”即使在虚空纪，人也可能会死去。这是科学鼹鼠会最大的发现。如果心灵是以某种方式和物质世界相连接，那么这种连接一定相当脆弱。只要精神受不了刺激，或者意识过度微弱，在某一瞬间，心灵仿佛掉了线，人就会陷入无法苏醒的长眠中，结果与死亡无异。这并非只是罗菲、王玥等个别人的遭遇。虽然比例极少，但根据鼹鼠会的统计，虚空纪以来，全世界大约有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人已经陷入了这种植物人的状态，占总人口的0.2％左右，其中许多人是因为自己或亲人遭遇虐杀、奸污而导致精神崩溃，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今后“意识消失”的人数还会不断上升。但纪冰告诉他，毕竟遭遇意识消失的人太少，对不断死而复生的一般人来说，还不构成威胁，而且大都是精神孱弱者，可能会有人利用这一点，反过来杀人。见到韩方愁眉苦脸的样子，纪冰反过来安慰他，“不过反过来看，好的方面是，只要你有强韧的心志和坚定的信念，就永远不会死去。”但这或许正是我没有的东西呢，韩方苦涩地想。当韩方赶到南门外时，形势已经剑拔弩张。天地会会众占据了整条马路，黑压压的一眼看不到头，目测至少有两千人以上。而燕大这边的人手就太少了，还不到一千人。为防对方从墙上翻越，许多人站在墙头，设法利用一点点地形的优势严防死守。似乎已经打过一架了，门口扔下了三四具尸体，有几个戴着临时发的红袖章，应该是燕大学生。此刻天地会暂时停止了进攻，大概在等什么大人物到来。韩方看到马小军在前面，挤过去询问，马小军咬牙切齿地告诉他：“这些王八蛋！谢东刚才去交涉过了，甚至表示可以有条件投降。但他们仗着人多，根本就打算先打一场，所以直接把谢东杀了，×他妈的……”韩方愤恨地向对面望去，看到许多人穿着肮脏的工作服，有的还戴着工地的头盔，看上去是工地上的民工。不过也有许多衣着光鲜的人，像是生活不错的白领。但共同点是，他们的眼中都闪着异样的兴奋，像盯着绵羊的狼群一样望过来。霎时间，韩方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觉得他们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群嗜血的僵尸。“这些人究竟为什么要干这些事！”“这就是强力意志啊。”右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韩方向右边看去，看到说话的是一个矮胖的年轻人，穿着黄色的夹克衫，大概有三十岁左右，韩方在保卫队里从未见过他，微有警觉，但他面目和善，看上去倒也不易让人产生敌意。“强力意志？”“就是对力量本身的崇拜，破坏，杀戮，奸污，奴役……只是其中的表现形式而已。”黄夹克摇头晃脑，颇具哲理地说，“别以为你没有，这是人性。以前大家喜欢看战争片和灾难片也就是出于这个动机，而现在每个人都能参与其间，和无上的力量融为一体，而只用付出轻微的代价，这种快乐可胜过一切！”“但他们也可能被打伤或者打死！”“轻微的代价，更让你感到胜利的甜美。”黄夹克反讽般地说，“而且，就算你本来是失败者，也可以加入这支永远胜利的大军，一起去进行破坏和毁灭。以前的农民起义，今天的天地会就是这么壮大的。”马小军狐疑地盯着那人，“你是哪个系的？学历史的？学心理的？”“我早就不是燕大的了。”黄夹克摇头，“别急，我也不是天地会的暴徒。我一早赶来燕大，想查点资料，想不到却被困在这里，唉……”韩方却觉得那人好像有点面熟，“请问您是——”“啊呀，不好！”黄夹克猛然叫道，面色倏然变了。面前的街道上，人群分开两边，留出一条道路，两辆迷彩色的皮卡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车上坐着几个汉子，远远可以看到车上架着几架黑色的枪械。“糟糕，是机枪，这些王八蛋把这玩意都弄来了！”黄夹克叫道，向后想逃去。但是后面也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一时无法穿过去。但保卫学校的队形已经乱了。就在这几秒钟间，车子迅速开到门口，“嗒嗒”的机枪声响了起来，倾泻的子弹射入堵在门口的柔弱人体，如同雨点穿过空气般轻松。惨呼声此起彼伏，黄夹克料敌先机，但反应速度却没那么快，刚转身想逃走就被打中了肩膀，闷哼一声，倒在韩方身上，韩方跟他一起倒地，看到周围的人也纷纷摔倒在血泊中，没受伤的人哭叫着转头逃走，又有不少人被挤压倒地，被人群践踏着。韩方完全呆住了，这几乎是战争片中的场面。但下一秒钟，他见识到了科幻片中才有的场面。毫无预兆地，东南方向忽然出现了一道极度明亮的闪光，几乎立刻膨胀成一个巨大的光球，亮得无法形容，就好像正午的太阳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就连旁边真正的太阳都看不到了。韩方受不了那种强光刺激，忙用手捂住眼睛，光线仍然无法抑制地从指缝透进来，穿过眼睑，闭着眼睛都一片亮堂堂的。同时脸上感到一阵奇异的灼热。片刻后光线消失了。韩方睁开眼睛，只觉眼前还是一团花，景物都有好几个影子，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依稀看到，无论是燕大还是天地会的人都呆住了，正要大开杀戒的军车也停住了，韩方迷茫地想，“天地会又在搞什么鬼？还是时空振荡又出现了什么新状况？”倒在他身上的黄夹克还活着，坐起身来，看着眼前奇异的一幕，也和其他人一样呆了几秒钟，忽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真的发生了！哈哈哈，居然真的发生了！”“发生什么？”“你还看不出来吗？”年轻人指着东南方亮度稍微变暗的光球说，“是核弹！核弹啊！”一时五雷轰顶，却又好像还在梦中，韩方心中一团混乱，核弹？怎么会有核弹的？这可是在北京啊！年轻人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快捂住耳朵！”韩方还没反应过来，爆炸的声波已经传来了。刹那间，好像有一千个炸雷在韩方的两耳中间响起，又仿佛有一百万人在同时呼喊，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空气波动的巨锤，一下把他的灵魂砸得灰飞烟灭，不复存在。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脑海中还有不知是不是声音的嗡嗡声回响了好一阵，才慢慢消退下去。然后是从未有过的，死一样的沉寂。韩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迷惘地看着周围的一团狼藉的人和一切，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马小军已经不知去向，黄夹克还在边上，好像在对他急切地说着什么，但他完全听不到，韩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定已经聋掉了。不过他也很快明白了黄夹克的意思。因为冲击波传了过来。附近房屋的玻璃窗同时全部破碎，暴雨般落下。狂风像巨手一样拔起路边的大树，掀翻路上的车辆。韩方发现自己如同被巨大的拳头击中，刹那间腾空而起，和周围许多人及各种东西一样，被卷到了天上，至少有五六层楼高。在空中，他依稀看到一团大得恐怖的蘑菇云在东南天空上冉冉升起，直到天顶，如同从大地中伸出的一只拳头。一刹间，周围的许多人都宛如悬浮在空中，包括刚才那个黄夹克，他还抽空对自己做了个鬼脸。韩方不得不佩服他的镇定和幽默。冲击波减弱，空气的托力消失了，韩方向下坠去，以为自己死定了。但他正好落在了路边的梧桐树上，被枝叶挡了几下才掉在地上。他摔得浑身剧痛，一条胳膊大概骨折了，但是还能站起来。那个黄夹克也落下来，正落在韩方面前，他却是脑袋着地，当即毙命。摔得惨不忍睹，可惜韩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军车已经翻倒，燃起了大火。地上都是被枪弹打死或者摔死的人，尸体枕藉，还活着的人不是呆若木鸡，就是在地上呻吟。蘑菇云已经变得顶天立地，占据了半边天空，裹挟着漫天黑云向西北方飘来，本来亮堂的天色也迅速昏暗了下来。韩方掏出手机，想给纪冰打个电话，却发现早已毫无信号，他苦笑了一下，随手把手机扔掉，反正今天他是再也用不着它了。他没有回校园，而是沿着门口的街道向东走去，街上跌跌撞撞都是人，应该大都是天地会残余的乌合之众。不过现在死伤过半，他们也丧失了冲杀的勇气，陷入了深深的沮丧中，无论他们曾经自以为有多大的力量，在核爆的威力面前完全不值一哂。韩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街道上，什么也搞不清楚。他灵机一动，向路边的太平洋大厦跑去。这座燕大东南角的高楼外墙上的玻璃窗已经大半碎裂，楼体上也出现了几条醒目的裂痕，楼上少数人正在跑下来，韩方却径直走了进去。电梯肯定已经不能用了，韩方找到楼梯，一层层走上去，不仅劳累，而且胳膊上不时传来骨折的剧痛，让他行动迟缓。不知过了多久，韩方终于到了楼顶。门已经被冲击波炸飞了，韩方很容易走上了天台，四十多层楼的高度让他足以俯瞰整座城市。他向市中心的方向望去。看到东南方向的市中心已经没有任何完好的建筑，只有惊心动魄的一片焦黑，看来整个城市的中心区域都被夷为平地。距离爆心稍远的其他建筑也有很多坍塌的，西环广场那三栋蛋形大厦已经垮塌了两栋，最后剩下的那栋还在熊熊燃烧着。

Summary: 邢娜和王玥家境贫穷，一直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穿着奢侈平，进入末日后，世界变得充满了混乱，两人来到奢侈品店尽情挑选，但很快她们便遭遇了抢劫，而一旁的警察却也视而不见，世界秩序彻底混乱。顾夕夕曾经待人总是趾高气昂，进入末日后她受到了众人的霸凌，最终马小军等人决定保护她。为了防止学生受到伤害，学校自发成立了保卫队，韩方便是其中一员，在和其他学校的冲突中，韩方不幸受伤，但最终成功守护了校园。韩方和纪冰决定把受伤的同学送往校医室，在前往校医室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冲突，但他们凭借聪明勇敢成功化险为夷。韩方发现学校正在研究这些在末日中大脑死亡，但身体却还能够行动的人们。谢东告诉大家即将会有大批人来攻打校园，在暴乱中谢东牺牲。


Context: “乖乖保护好《太虚经》，那是本夫人预订了的东西！很快我就会亲自来取，并会让你知道《姹女玄阴神法》的真正厉害。”刷。女子幻影消散了。噗的一声。地上那宫装美女的“尸体”，化作一团灵能，消散不见。“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阳旭有些无语。情况有些不太妙了。没了雷东方这个荒主的帮助。副荒主又跟自己有仇。阳旭想将太虚境与边荒境融合，恐怕没那么容易。而且，还有蓝家，蛟族。甚至浩土境的洪化天、左仁，中州境的玉乾天、玉坤天他们。都有可能来找自己麻烦。“果然，人太出色也是会遭嫉妒的啊。”将假冒雷东方的那家伙，以傀儡大术炼化成傀儡后。阳旭从头口中，得到了不少自己想知道的信息：“百花夫人？专修媚术？姹女分身？”眉头微微皱起，阳旭感到一丝棘手：这个女人的身份不少啊。而且重要的是，你不知道哪个才是她的本体。有这么一个功法诡异的家伙，背地里暗戳戳的算计你。绝不是一件好事。“系统，能找出这百花夫人的本体所在么？”【叮！】【可以寻找，但需要百花夫人一道分身，提供数据支撑。】“明白了！”阳旭眼睛微亮：百花夫人？呵呵，你不来还好。只要你敢来，哥就让你真正的成为“夫人”！我阳旭的便宜，不是谁都能占的。两天后。当阳旭正为太虚境的炼化，潜心参悟《太虚经》时。玉乾天来了。玉乾天是中州境第一王国天雍国的大皇子。与太子玉坤天，一向是明争暗斗，水火不容。自从他得知，阳旭拿到了《太虚经》，并成为了太虚境某一部分的主人之后。玉乾天就时刻想着：若能把阳旭拉拢过来，把太虚境与中州境融合。他便能在父皇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这样他扳倒太子玉坤天的把握，也会更大一些。想到这些。玉乾天顿时觉得，阳旭在太虚境击杀自己的罪过，便不那么重要了。不过。不重要不代表没发生过。正好以这个为条件，要挟阳旭脱离边荒境，加入中州境。“边荒境那么贫瘠，资源匮乏，人才稀少，我给了阳旭这么难得的计划，他一定会加入中州境的，说不定还会感激我。”玉乾天越想越觉得得意。于是乎。在阳旭面前，他话里话外就带着一种优越感：“怎么样，路已经给你指好了，如果你愿意加入天雍国的话，你可以得到大笔的好处。”“不过作为回报，你要把太虚境交给我处理。”玉乾天一脸期待地看着阳旭。那样子，分明是就等着阳旭跪地谢恩了。阳旭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真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长大的？就这种智商，也能跟太子争皇位？还把太虚境交给你处理……一个太虚境，抵得上你一百个天雍国好么！眼见得阳旭面上没有丝毫欣喜。玉乾天眉头微皱：“怎么，难道你不同意？”他语气不由转冷道：“不要忘了，你在太虚境冒犯我，这可是大不敬！我一声令下，你……”“那你还是一声令下好了。”阳旭冷冷地道：“我敢保证，你一声令下，不等你手下进来，你的脑袋立刻搬家，你信不信？”“岂有此理！阳旭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威胁我！”阳旭看玉乾天的目光，越发跟看白痴一样了：“咱别这么幼稚成么，这里是边荒境，不是你中州，更不是你老子的天雍国。”轰！玉乾天被他一脚踹飞出去。咚！玉乾天重重撞在墙上：“岂有此理！你敢动我，你这是找死！”玉乾天话音还没落地，嗖。阳旭闪现在他身侧，嘣的一下，重重踏在他胸膛上：“你再叫一声，我一脚踩断你的喉咙！”阳旭没想到，玉乾天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弱这么多。在太虚境时。玉乾天还能仰仗二十四颗乾坤珠，跟他纠缠一阵呢。被阳旭重重一脚踩在身下。玉乾天脸色连连变化。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此刻，在阳旭脚下，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味道。“我……我错了……你不答应合作那就算了……我绝不勉强……”玉乾天小聪明还是有的。一旦发觉不是对手，立刻认怂叫爸爸。干脆得很。眼看玉乾天带着大队人马，悻悻地离去。葬月宫主淡淡地道：“就这么放了他？不怕他成为隐患么？”阳旭一笑：“不怕。”中了阳旭的傀儡大术，玉乾天要是还能害阳旭，那才真是有鬼了。“我要的信息带来了么？”阳旭问葬月宫主。原本葬月宫主都返回葬日神殿了。结果阳旭一句话，她主动又过来了：“你说的百花夫人，具体身份没有查到。关于她的资料，神殿只记载了一条：百年前，百花夫人遁入神州境大罗国皇宫，自此下落不知。”“另外还有记载，百花夫人消失约百天后，大罗国君的后宫中，一名雨姓的皇妃，不但获得大罗国君宠幸，更以惊人速度崛起，飞快奠定了其在后宫至高无上的地位，连皇后都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来。直至今日，她依然是大罗国后宫最高的掌控者……”“嗯？葬日神殿的意思，是怀疑这雨姓皇妃就是百花夫人？”阳旭眼神微闪。葬月宫主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赞同。“另外一件事呢？查到什么了？”阳旭又问。“关于蓝家的事，葬日神殿记载不多，不过根据你提供的时间，我查到蓝家的确有一位高层，曾去过低等位面天命大陆……”“真的？他是谁？跟蓝冬晨什么关系？”阳旭眼睛猛地一亮。这么久，终于知道你的身份了！“他叫蓝九重，实力达到了轮回境9重天，跟蓝冬晨的关系，确切的是应该是堂兄、堂弟。但蓝冬晨对蓝九重，一向不怎么服气……哦对了，你让查的那个叫小青的女孩，就是蓝九重的一个随从之一。”葬月宫主如数家珍，把各个消息悉数道来。“这次多谢你了。”阳旭道：“如果没有你，我想利用葬日神殿查这么多消息，恐怕还真做不到。”斩仙飞刀、冰雪神莲果然不是白送的。葬月宫主却出乎他预料的，瞪了他一眼：“少说这些漂亮话了，你送我冰雪神莲，不就是想利用我么。”“额……哪有这事儿，我又没修炼冰属性功法，放在我这儿纯熟浪费，不若交给宫主你用，何况如此美丽高洁的奇花，也只有宫主您才能与之相配。”阳旭口花花地随口瞎掰。哪知，葬月宫主居然信了，还板着俏脸瞪阳旭：“真的？”这阳旭能说假么？忙不迭点头。结果又换来葬月宫主一记白眼：“哼，我看你是被那百花夫人的姹女分身迷惑了吧，嘴巴这么甜，男人就是靠不住。”哗。她转身要走。“宫主去哪儿？不若就在这荒主府住下好了，过几日融合太虚境，您也好给我帮忙压阵。”阳旭现在，就堂而皇之的住在荒主府上。没人敢说什么。刷。葬月宫主又回来了：“哼，给我安排一间房，离你最远的。”阳旭直接把她，安排在了自己隔壁。葬月宫主知道后，没说什么。夜晚。月光皎洁。阳旭盘坐在房间，正在研究《太虚经》。咚咚咚。隔壁墙被敲响了。葬月宫主的声音传来：“你睡了么？”“没啊。”“哦。”隔壁葬月宫主哦了一声，没声儿了。阳旭一脸无语：你大半夜不睡觉，敲了人家墙壁。得到回应了，却只哦一声，这算个什么意思？好半天。那边终于有声音了：“阳旭，你真的要把太虚境与边荒境融合吗？”葬月宫主的声音难得柔柔的，还带有一丝担心。“是啊，我打定主意了。”不管是为了限时任务，还是为了雷东方的遗愿。阳旭都会这么做。“你遇到的阻力一定会很大，很多势力都想得到太虚境，最不济，也要将太虚境与他们的地盘融合，甚至连葬月神殿，都有过这样的想法……”“哦？葬月神殿也想抢《太虚经》？”阳旭眼神不由一闪。“嗯，不过被我和玲珑劝说一番，打消主意了。”“那我得谢谢你跟玲珑。”阳旭眼睛笑眯眯的。就知道，斩仙飞刀和冰雪神莲不是白送的。这边。葬月宫主掌心，雪白的冰雪神莲，在她玉手掌心，轻轻旋转着。氤氲的灵光，映照着她绝美的面容。“这没什么好谢的。”她面上有些担心地道：“阳旭，葬月神殿不出手，不代表其他势力不出手。蛟族，月族，天雍国，甚至还有洪化天、左仁他们，都知道你的根底，你想过怎么应付他们了么？”在葬月宫主看来，太虚境中阳旭能轻松解决他们。不代表现世中能顶得住。毕竟现世中的强者，都有各种强大道器护身。道器的威力，要比源兵强大得多。而且月族、蛟族这些势力，本就代表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个人怎能斗得过这些势力？“呵呵，到时来找麻烦，想分一杯羹的，又岂会只有他们。”阳旭冷冷一笑，眼底有一道厉芒闪过：“你放心好了，他们不来则已，只要他们敢来动手，我就敢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语气中的强烈自信，令得葬月宫主禁不住心脏突然一颤。她感到脸颊莫名有些发热，不由得催动冰雪神莲，寒气往面颊上弥漫。她不由自主地道：“我……玲珑她跟我商量过了，到时我们都会来帮忙。”“哈哈，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袖手旁观。有你们在，我就更有信心了。”阳旭笑眯眯的，声音清脆响亮。“希望到时候，蓝冬晨和蓝九重都要来，那样我才会更加兴奋，也不枉费我一番布局。”阳旭眼中精芒闪烁。各方势力都在盯着阳旭，按兵不动，只待阳旭融合太虚境时，跳出来算计他一把。他们又怎会知道，阳旭有没有在算计他们呢？太虚境需要更多的“玩家”进入。只有把它的名气打开，传扬出去了。才会有更多修者知道太虚境的存在。众强来犯的那天，正好是扬名的好机会！“这样的好机会，我可不会错过。真是期待啊～！”阳旭发出一声感叹。“你呀，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自信，挺让人羡慕的……”葬月宫主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一红。两天时间，很快过去。阳旭连下魔蛛洞和失落佛国副本，收割了大量经验值。终于把修为提高到了宝图境9重巅峰。而这几天，经阳旭观察，荒主府附近的陌生人，越发的多了起来。不用问都知道，是来自四面八方各势力的探子。只是不知道，有多少势力有魄力向阳旭出手。离融合太虚境之日，还剩一天了。古败仙被兄长古败天派了来。“败天哥让我问你，需要哪些人马？远攻、近战、探子等，甚至苦力下人等等，你要多少尽管开口。”古败仙如今看阳旭的目光，完全变了。过去他在阳旭面前，充满着高高在上的自得。如今他却是知道。连他败天哥的家主之位，都多亏了阳旭的谋划。现在他对阳旭，除了敬佩就是惊叹了。“我败天哥说了，古家就是你阳旭最忠实坚定的盟友！有任何需要我们出力的，你尽管说！”古败天的态度非常明了。那就是，百分百的支持阳旭，与阳旭坚定统一战线。阳旭看古败仙，也不由越发顺眼起来：“回去告诉你哥哥，他一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如今他是整个太虚境的主人。古家十分重视在太虚境的驻地。阳旭想帮古家一把，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这是我需要他做的安排……”阳旭把古家需要做的部署，交给古败仙。古败仙立刻去跟古败天复命了。古家人的动作，没有瞒过有心人的眼睛。其旗帜鲜明支持阳旭的消息，迅速传扬了开来。边荒境山脉的一座山上。无数强者，相聚于此。阳旭若在，一眼能认出好几个来：一脸冷漠寡言少语的左仁，背后一柄宽大的铁剑。满头白发，眼神矍铄的老者洪化天，背后有道道雷电交织成一张神图。在他身侧，还有那名看不出来历，全身笼在黑衣中的黑衣人，腰间悬挂一柄漆黑长剑。傲月面容冷漠，凌厉眼神，始终在黑衣人身上打转。“信不信，再看我一眼，我会把你两只眼珠挖出来。”黑衣人盯着傲月说道。傲月不由讪笑一声：“别生气，我只是好奇而已。咱们来这儿的目的是商量如何对付阳旭，不是么？”其他几名强者，不由附和：“没错，明天阳旭就要融合太虚境了，这小子的实力和狡猾，大家恐怕都早有耳闻，咱们必须得拿一个计划出来，保证能把他一举拿下！”黑衣人阴冷的声音响起：“这还不简单么，咱们这么多势力联手，直接将他擒下，然后逼问太虚经下落……”“不靠谱，都知道阳旭实力强大，而且各种强大的底牌层出不穷。当初古楼月父子俩那么厉害，都被阳旭干趴下了，咱们必须得谨慎行事，免得得不偿失。”傲月侃侃而谈。他亲自领教过阳旭的实力。又在太虚境中，连连吃阳旭的亏。要说最想杀死阳旭的人，他肯定排前面。但越是这样，他越不会大意：“阳旭要融合太虚境，他的帮手们肯定少不了，我建议，由我月族带领几方势力，负责拦下阳旭的帮手如何？”在傲月看来，最强的始终是阳旭。他那些帮手们，恐怕要弱上许多，战力必定也大打折扣。对付这些人，能有效减少月族的损失。“那我们负责对付古家……”“我们对付葬日神殿的人……”“荒主府由我们负责……”左仁、洪化天、黑衣人他们，则眼中闪烁杀机：“阳旭，交给我们来解决！”另一处地方。“事情都打探清楚了？”“是的少爷！不出您所料，那几方势力正在密谋，该如何对付阳旭的势力。”“哦？这群蠢货，也妄想跟我抢太虚境么？”一身华服的蓝冬晨，脸上挂满了鄙夷之色：“一群土鸡瓦狗之辈，也就勉强能对付阳旭的党羽而已。”“我蓝家谋划了几百年，若论对太虚境的了解，没人能出我蓝家左右！”“无论是太虚境，还是太虚经，只能是我蓝家的，是我蓝冬晨的！”蓝冬晨眼眸中，闪过一抹凌厉：“立刻传令下去，准备开始行动！”蓝冬晨看看西沉的夕阳：“我会以最快速度，将太虚经夺来！蓝九重，你不是跟我争潜龙战榜的名额么？我为家族拿到太虚经，看他们会把名额交给谁！”一夜时间，很快过去。旭日东升。阳旭一行人，前往边荒境山脉最高的那座雄峰：凌绝峰。一路上，古家派往四方的探子，不断传回各种消息。古败天与古败仙，紧跟阳旭两侧，恍若大将军身侧的左右先锋。兄弟两个的脸上，都挂满凝重之色。“额，不要这么紧张，又不是什么大事儿。”阳旭笑眯眯道。古败天无语地扫了他一眼：“这还不是大事？昨天明明各方势力还都埋伏在凌绝峰四周，今儿一早就全都不见了，难道这还不奇怪么？”“这有什么奇怪的，定然是有精通空间神术或者隐蔽神术的强者，将他们隐藏起来了，找不到也不必意外。”阳旭始终笑眯眯的，丝毫不把这些威胁放在心上：“放心好了，只要我在，他们早晚都会忍不住蹦出来的。”便在此时。前进的队伍猛地一乱，产生一阵骚动。“发生什么了？”古败天和古败仙，忙上前一看。饶是兄弟俩已经掌控了古家，心志已今非昔比。但此刻依然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阳旭，快来看……”就见前方路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都是被杀的人族，个个死状凄惨。前方的一座石壁上，挂着鲜血淋漓的几个大字：“蛟族寻仇，只诛阳旭，想活命者，速速离去！”“这么快就出手了么。”阳旭瞳孔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抹冷厉。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跟随前往凌绝山的这些人，却没有一个被吓跑的。阳旭挑了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人一问。“阳少侠说笑了，人人都知道，我们边荒境贫瘠落后，资源不足，但您却依然决定将太虚境与咱边荒境融合，这是给咱们边荒境修者谋福利，造福子孙后代的事儿！”“没错，阳少侠为咱边荒境人着想，咱们也不能认怂，死也要支持阳少侠！”这些普通的民众，想法异常朴实。只是看到地上那些被残杀的人族尸体。他们未免有些悲伤之感。一张张强忍着悲痛与畏惧，一往无前的面孔。给阳旭带来了不小的触动。“好！我阳旭绝不会让大家失望～！不管什么势力，只要他敢阻拦，统统灭之！”阳旭眼底闪过一抹凌厉。刷刷刷！他走在了队伍前面，笔直往前冲去。蛟族不是想跟自己叫板么。这次我会让你知道，惹上我阳旭，是多么错误的一件事！轰！不出阳旭所料。前冲了百米之后，一座巨大的阵法，将阳旭陡然笼罩。虚空呈现玄黄二色，一尊尊蛟族高大的身影，站在虚空，周身有无数恶龙飞舞咆哮。“阳旭，现在你乖乖交出太虚经，并将太虚境送给我蛟族，你冒犯蛟族的事情，我们可以不再计较。”“若是你不交，你要死，你的手下们要死，陪同你来的这些人族，也全部都要死！”轰！回应那名蛟族的，是一柄黄金神剑的斩击。阳旭头顶，二十层星空诸天闪耀。二十四柄星空神羽剑，金光灿灿，杀机盈天。“乖乖跪地，磕头求饶，我可以让你们痛快的死！”“否则，囚禁了你们龙魂，日日离火灼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整整二十名蛟龙族，皆是气息强横，修为强大之辈。他们站在半空，俯视阳旭，杀气四溢。足见此次，蛟龙族要诛杀阳旭的决心。然而。嗤啦！黄金剑芒，神华冲天。一剑斩出，撕裂苍穹。阳旭威胁蛟族的话，落在他们耳中。令得所有的蛟龙族，皆是狂笑出声：“哈哈哈，这个人类居然在威胁咱们！”“让咱们跪地磕头，求饶投降？这小子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区区一个人类，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天赋，掌握了一点微末之计，就妄想对抗我们整个蛟龙族？”说话的蛟龙，拥有着一头蓝色长发。一对眼睛中，闪烁着凌厉之色。此刻他站在虚空，居高临下，目光幽幽俯视阳旭：“小子，你叫阳旭是吧？之前你斩杀我数名蛟族，可见你还是有一点点修炼天赋的。”“但可惜，你选错了敌人，跟我们蛟族作对，绝对没有好下场的。”他冷笑着，抬头一指头顶的阵法：“知道你现在被困的这座阵法，叫做什么么？九天都篆颠倒乾坤神阵！只有诛杀我们蛟族的大敌时，才会开启此阵法。”蓝发蛟族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来：“便是轮回境巅峰的强者，都难脱此阵法的束缚。你死在这座阵法之下，足以自豪了！你……”他话没说完，呲吟！一道黄金神剑，闪烁星光，迎面往他劈斩而去。铿！蓝发蛟族一拳打出，将黄金神剑击飞。刚要说话。被阳旭冷冷打断了：“看来你们不打算按我说的做了？好，别怪我没给过你们机会。”到底一切还是要靠实力说话。阳旭头顶，二十四层星空诸天闪烁。二十四柄黄金神羽剑，闪烁璀璨星光，杀机盈动。他仰头看去，便见虚空之上，遍布一道道神秘的篆文。这些篆文，有些像蛟族的文字，也有些像远古人族的文字。每一枚篆字，都蕴含着封禁之力。这些蛟族，是打定主意要将阳旭封禁于此，联手将其镇杀。可惜。“你们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当猎手与猎物，被关于同一座牢笼中时。获胜的自然是猎物。只是。蛟龙族以为自己是猎手。很快他们便惊骇的发现，错了。被猎杀的是他们蛟族。真正的猎手，看眼前这个看似对他们造不成威胁的年轻人！呲吟！二十四战剑横空，只轻轻一震，无尽杀机如雨点，坠落而下。这些蛟族们的强者，修为最低的，都达到了轮回境3重天。最高的，则是轮回境7重天。比之前那几个刺杀者，实力高出一个档次。然而。完全不够看！阳旭一念之间，两柄黄金神羽剑，刹那斩杀而出。如遁入空间，骤然闪现在那蓝发蛟族面前。擒贼先擒王！嗡！黄金神羽剑，金光大作，神辉万道。蓝发蛟族面对双剑横空，并不以为意，头顶九天都篆，撒落下一道道防御符文。更有乾坤颠倒之力，扭转了五行方向，令得原本斩向他的神剑，嗤啦斩向地面。“颠倒五行，便是这个意思么？太幼稚了吧。”阳旭有些无语。至尊神眼开启，瞬间便看透所谓“颠倒五行神阵”的把戏。轰！两柄神剑重重斩落地面，发出隆隆爆响。九天都篆颠倒乾坤神阵之外，古败天、古败仙他们，皆是一脸焦急。阵内的一切，皆是模糊一片，他们运足目力，都无法看进阵内。古败仙有些焦急地问哥哥：“败天哥，咱们要不要杀进去？阳旭能挡住蛟族的围攻么？”古败天对阳旭，有着足够的信心。他笑道：“放心好了，阳旭既然没有逃，说明他有底气对付他们。”“就算对付不了，他也有办法脱身。”古败天迅速观察四周。他现在考虑的，是万一阳旭不敌，逃跑了。他们也要选个最佳路线，脱离此处。前方数千米处。躲藏在暗处的傲月、左仁、洪化天他们，全都感到纳闷：“怎么阳旭还不来？难道路上耽搁了？”“不能吧，难道他遇到其他敌人了？”“主人！是蛟族！他们将阳旭拦下，并困入了阵法中。”另一处方向，身披战甲的手下，向蓝冬晨汇报。“蛟族也掺和进来了？哼，阳旭来头不大，招惹的敌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强。”蓝冬晨冷冷一笑：“这次说不定都不用我们出手了。蛟族，杀个阳旭简直轻而易举。”神阵之中。以神眼堪破阵法关键的阳旭，一念之间，两柄神剑，同时如蛟龙升空。铿，铿！它们重整旗鼓，再次杀向蓝发蛟族。“哈哈，还想来？在这颠倒乾坤神阵中，你想击中我是不可能的！”蓝发蛟族大笑。背后的蛟族高手们，也都是冷笑连连。他们觉得，眼前这个人类，实在太搞笑了。居然妄想挑战神阵的威力？便在他们连连冷笑之中。两柄黄金神剑，宛如一对金蛟剪，哗！朝蓝发蛟族绞杀过去。蓝发蛟族面露鄙夷，冷哼一声：“颠倒五行……”便在此时。他面前的两柄神剑，璀璨星光一闪。冲向他的速度，不减反增，哗！竟狠狠撞在了蓝发蛟族身上。这一刻。不仅是蓝发蛟族。其他蛟族强者，也不由神色一变：“不可能！颠倒乾坤怎么对他不起作用？”“哼哼，同样的招数对圣斗士……不对，同样的招数对我阳旭是不起作用的！”阳旭冷漠的声音传来。蓝发蛟族脸色骤然大变：“不好！护体神图……”刷！他面前，一道神异的图腾，陡然凝聚而出。可惜他话没说完。两柄彼此交织成剪子状的神剑，骤然合拢。便听咔嚓！一声爆响。那还未凝聚完全的神图，直接崩碎了。噗！蓝发蛟族的身体，被两柄黄金神剑，直接剪断成两截。“啊……我的身体！”蓝发蛟族惨叫一声。大量的龙血，从伤口处喷溅而出。宛如猩红雨点，漫天洒落。所有蛟族强者，皆是呆在了那里，满脸不可思议之色：“这怎么可能？”“才几招功夫，阳旭就绞断了他的身子？”“颠倒乾坤居然对阳旭的攻击不起作用？”一瞬间。他们全都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简直太诡异了。好在，蛟族一向以肉身强大著称。即便蓝发蛟族的身躯被剪断了，鲜血喷溅。他却依然是中气十足。“蛟族身躯，回来！”蓝发蛟族对着下半身召唤。阳旭嘴角向上翘起：“我斩断的身躯，你还想再接回去？别妄想了。”只一个眼神。刷刷刷刷刷！星辰神剑横掠，眨眼将蓝发蛟族的下半身体，剁成了肉酱。阳旭这坏家伙，还嫌不够彻底，嗖！一缕无物不烧、无物不燃的南明离火打出。嗤啦。蓝发蛟族下半身那坨肉酱，直接烧成了虚无。“！！”蓝发蛟族瞳孔骤然一缩，眼珠子瞪大了：“可恶……我不甘呐……”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呐喊。从天空坠落而下。噗通！重重砸落在地，掀起了无数的尘埃。【叮！】【恭喜玩家，斩杀轮回境5重天蛟无恒，奖励经验值＋8500万！真力值＋850万！积分＋85万！法力值＋85000点！狂化值＋85点！】【恭喜玩家，获得神术《蛟龙御空》x1！是否学习？】【恭喜玩家，获得神术《护体神甲功》x1！是否学习？】【恭喜玩家，获得宝物：龙元x1！是否使用？】【恭喜玩家，获得水系图腾碎片x10！是否使用？】【恭喜玩家，获得极品水系晶核x3452！是否融合？】【恭喜玩家，获得上品灵石x2378！】【叮！】【玩家狂化值满值，是否开启狂化状态？】阳旭耳边，响起一连串系统提示声。说来千言万语，罗嗦无比。其实。阳旭与蓝发蛟族的交手，不过眨眼间的事情而已。眼看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阳旭就斩杀了几方一名强者。半空中这些蛟族们，全都是张大了眼睛。“这个人类似乎比我们想象中，要更加强大啊……”“奇怪了，这小子怎么能堪破九天都篆颠倒乾坤神阵的？”“无恒他大意轻敌了，这才被阳旭瞬间秒杀……”蛟族众强者，脸色不断闪烁。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以蛟族特有的方式，做出决定：刷！一名满头红发的蛟族，闪现在面前。他红发如赤炎燃烧，一对凌厉的眸子里，有疯狂的杀戮之意。这头蛟族，竟拥有着轮回境7重天的修为。是这群蛟族中，修为最高的。他闪现而出，幽幽盯着阳旭：“阳旭，侥幸杀死一名蛟族，可千万不要以为你天下无敌了，我会让你知道我蛟族的……”“厉害”俩字还没说出口。呼啦！阳旭七宝妙树，当头往他刷了过来：“打就打，废话个毛啊！”轰！七宝妙树刷出一道九色神光，宛如一挂瀑布，往红发蛟族狠狠撞去。“破空神拳！”这名红发蛟族，貌似有点本事。摇身一震，狂暴一拳轰出：刷！一道赤色图腾凝聚。骇人的赤色拳劲，自赤色图腾中轰然冲出，宛如熊熊烈焰燃烧：铿！与九色神光，悍然撞在了一起。霎时间，狂暴能量四散迸射。刷嗖～！赤色蛟龙主动出击，瞬间闪现在阳旭面前：“蛟灵指！”嗤嗤嗤！赤色蛟龙双手食指，宛如剑一般。朝阳旭面门，刹那间狂点七七四十九下。每一指点出，都如一道凌厉剑气爆射。洞穿虚空，撕裂虚无，刺杀向阳旭。可惜。在阳旭的至尊神眼面前。赤发蛟龙的动作，慢得像蜗牛一般。“太慢了，太慢了。”阳旭脑袋轻轻晃动，看似很随意。然则却将赤发蛟龙所有指剑，皆是躲避过了：“你动作简直慢死了……喂，你是没吃饭么？速度这么慢。”阳旭说着，一指骤然点出：“让你看看我的指法！”点星指！阳旭爆喝一声。赤发蛟龙不由瞳孔骤然一缩：一听这指法名字，就很牛逼啊。他不得不全力凝神，防备阳旭高速的指法攻击。然而。呼隆隆！七宝妙树神华万道，瑞彩千条，宛如一座爆闪，当头往他狠狠砸了过去。赤发蛟龙本是凝神防御指法，这一下突袭，大大出乎预料。轰！他应对不及，被七宝妙树直接抽飞出去。噗！赤发蛟龙狂喷出一口血来，脸色苍白，一片萎靡。显然被七宝妙树这一下，打成了重伤。“不是说用指法么？你出尔反尔！”赤发蛟龙大叫。阳旭跟看白痴一样盯着他：“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孩子，咱们是敌人啊。”话音未落。游龙步！阳旭横掠而出，眨眼闪现在赤发蛟龙面前。手中七宝妙树，宝光熠熠，神华缠绕。往赤发蛟龙砸落而下。“小心！”身后传来蛟龙族一声爆喝。赤发蛟龙感到纳闷：小心什么？不过是这怪树砸过来而已，以我的速度，完全躲得过！甚至。赤发蛟龙心中还闪过十几种反击的方法。然而。不等他躲闪七宝妙树。噗！一缕剑光闪过。星辰战剑金光灿灿，横掠上虚空。赤发蛟龙的脑袋，同样也飞上了半空。鲜血飚洒，噗通一声。他直接气绝身亡。【叮！】【恭喜玩家，斩杀轮回境7重天蛟无命，奖励经验值＋8700万！真力值＋870万！积分＋87万！法力值＋87000点！狂化值＋87点！】【恭喜玩家，获得神术《蛟灵指》x1！是否学习？】【恭喜玩家，获得神术《破空神拳》x1！是否学习？】【恭喜玩家，获得火系图腾碎片x21！是否使用？】【恭喜玩家，获得极品火系晶核x3213！是否融合？】【恭喜玩家，获得上品灵石x1728！】【叮！】【玩家狂化值满值，是否开启狂化状态？】系统提示声响起。嘶……在场蛟族们，皆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每名蛟族，看阳旭的目光都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之色。这才多长时间。阳旭居然就连斩杀两名蛟族！瞬间连杀两名蛟族强者。其中一个，甚至拥有轮回境7重天的修为。就算放在整个蛟族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却被阳旭两三招轻松斩杀。简直是不可思议！原本有些轻视阳旭的蛟族们，此刻全都一脸的凝重之色。有的更是直接道：“不要跟他废话了，大家一起上！”“没错，联手诛杀他！”“此子是个巨大隐患，决不能留！”十八名蛟族强者，此刻目光幽幽锁定阳旭。他们周身升腾起一缕缕杀机，跃跃欲试。嗡！阳旭头顶，二十四诸天星空，轻轻一震。二十四柄星空神羽剑，剑光凛冽。“真不再考虑一下了？现在投降，一切还来得及。等我真正出手了，你们恐怕就没机会了。”众蛟龙表情一僵：“真正出手？”“尼玛，都打到现在了，还不算真正出手么？”看出了众蛟龙的意思，阳旭淡淡一笑：“现在只是开胃小菜而已，我给你们机会，希望你们自己把握。”刷。蛟龙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挣扎纠结之色。其中。一名白发蛟龙，看上去年级不小了，沉声说道：“好，我们愿意求和。”“投降就投降，还说什么求和。”阳旭鄙夷道。心中却感到不对劲：这些骄傲的家伙们，这么轻易就认怂了？不可能。阳旭至尊神眼一闪，顿时将不少蛟族的异色收在眼中。阳旭故作放松警惕之色。果然。嗖嗖嗖！连续三道身影，瞬间往阳旭围杀而来：“人类，死！”嗡嗡嗡！三名气息强横的蛟族，身前皆是凝聚一张神秘图腾。一张图腾上，烙印有一道道烈焰符文；第二张图腾上，缠绕着剧毒的蛇虫蚁；第三张图腾，有无尽的洪荒猛兽图形，在咆哮嘶吼。三张神图，蕴含着骇人的威力，同时往阳旭镇压而来。“给脸不要脸，你们找死！”原本阳旭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收服这些蛟族。所以才采取震慑手段，给他们机会。没想到，这群家伙们铁了心要杀自己。既然如此，不必客气了。轰轰轰！二十四柄星空神羽剑，光芒璀璨，瞬间朝三名强者，斩杀而出。于此同时。阳旭直接激活《金乌神钟罩》。铿铿铿铿！足足三十层金钟罩，将阳旭笼罩了。那三道神秘图腾，阳旭甚至都懒得去防御。轰轰轰！它们狠狠轰击在金钟罩上。【叮！】……【叮！】……【叮！】……《金乌神钟罩》瞬间收获了近1000点熟练度。【叮！】【恭喜玩家，《金乌神钟罩》熟练度满值！等级提升，目前等级：lv4！】神钟罩又升级了！阳旭不由一喜。《金乌神钟罩》20％的攻击反弹，瞬间爆发。突如其来的反弹攻击，令得三名蛟族面露意外。便是这一瞬间，刷刷刷刷……四面八方，足足二十四柄星辰神羽剑，悍然冲杀而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噗噗噗！三名蛟族强者，皆是被24战剑扎成了刺猬。这要是还能活，那才怪了。【叮！】【恭喜玩家，斩杀轮回境4重天……】【叮！】【恭喜玩家，斩杀轮回境5重天……】【叮！】【恭喜玩家，斩杀轮回境5重天……】阳旭耳边，系统提示声连连响起。他却懒得理会，一剑斩出：嘭！正中《九天都篆颠倒乾坤神阵》的阵眼处。大阵直接就崩散了。此前。阵外的古败天、古败仙，眼看阳旭还不出来。古败天甚至拿出殇芒剑，就要强行破阵而入了。此刻阵法骤然崩碎。等在外面的众人，顿时脸色一变：“是结束了么？”“到底是谁赢了？”“快看，大阵完全破开了，咱们能看到了……”阵法中的能量残留，渐渐消散。烟尘也逐渐散去。人们终于看清了阵法中的状况。然而。眼前的情况，却令得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现刹那的呆滞。继而，全都是惊呼出声：“太好了！阳旭果然没事儿！”“阳少侠是最棒的！太好了，这下咱们不用担心了！”不少人，看到阳旭安然无恙，全都是惊喜出声。而那些实力强大的修者们，此刻却显得有些发蒙。尤其看到，阳旭脚下横七竖八躺着的五名蛟族尸体。修者们一脸懵逼的表情：我靠，这都是阳旭杀的？他一个人，居然干掉了五名蛟族强者？这也太牛了吧！反观阳旭身上，连半道伤害都没有。如此强横的实力，令得修者们是又惊又喜。乃至于，他们连呼吸都不由变得急促起来。数千米处。一直在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傲月、左仁他们。此刻也纷纷惊呼出声：“出来了！阳旭从蛟族的阵法中冲出来了！”“这才多长时间，他居然从蛟族阵法脱离了？有没有受到重伤？”“什么！阳旭不但没受伤，还斩杀了五名蛟族！这怎么可能？”当得知那边的消息时。傲月、黑衣人他们，全都惊呼出声。“废物！蛟族这群废物，简直越来越没用了！”蓝冬晨这边，气得快要骂娘：“本想能省点力气，不用亲自出手，没想到蛟族堕落到连一个宝图境的人类都干不掉了！”便在此时。阳旭这边的人们，全都是惊呼一声。他们眼看着一脸冰冷的阳旭，杀机大起。阳旭这次是完全不打算留手了：蛟龙族想找死，老子就成全你们！弈天棋盘，开启！嗡！阳旭许久未用的军道杀阵，瞬间激活。众人和蛟龙族，只感到一股奇异之力，将这一方空间笼罩了。下一秒。刷。一名衣着陈旧的中年男子，胡子拉碴，两眼无神。抄着两手，蹲在地上，闪现在了阳旭身侧。即便早就见过了独孤剑魔。但他这幅样子，依然令得阳旭一阵无语。周围的人们，更是看得一脸懵逼：我靠，这么有个性的大侠是哪位？蛟族一众强者，原本察觉到阳旭恐怖的杀机，全都一脸凝重之色。此刻见到老农民似的独孤剑魔，全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这就是军道杀阵么？你这兵煞也太矬了吧。”“还以为他有什么绝招……哈哈哈，这小子搞笑的吧。”另一边。借助特殊阵法，将前方景象看在眼中的蓝冬晨。此刻禁不住叫了一声：“这什么玩意儿？”“蛟族还愣着干什么，趁这小子闹了乌龙，快将其斩杀啊！”蓝冬晨以为，阳旭召唤出独孤剑魔，是操作失误了。傲月这边。“不对劲！凭我对阳旭的了解，他绝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这个兵煞，很可能没那么简单。”傲月沉声道。“啊？哪有那么夸张！我看那就是个普通人而已，身上半点强者的气息没有，没看到蛟龙族都笑了么。”满头白发的洪化天道。他看了眼旁边的左仁。却惊讶的发现，左仁居然满是凝重之色。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阳旭那边。“左仁，你发现什么了？快说啊。”阳旭这边。原本蹲在地上的独孤剑魔，眉头突然一挑：“咦，一道有意思的剑气，在那个方向……”他站起身来，往左仁的方向看了一眼。相隔数千米的左仁，瞳孔骤然一缩。与独孤剑魔的一眼对视，竟令得他呼吸都出现片刻停滞。继而。他倒吸一口凉气：“高手！此人是剑道高手！”不可抑制的，左仁脸上露出一抹兴奋而又畏惧的神情来：“好久没遇到如此强的剑道高手了，我剑道不孤啊！”左仁这番话，等于是承认了傲月的判断。傲月得意地扫视那些反驳他的：“我就说吧，阳旭召唤的兵煞，怎么会简单！他……”“他越强咱们越吃亏，你高兴个屁啊！”有人骂了一句。傲月也明白过来，得意的脸色不由一扫而空，重新郁闷中。便在独孤剑魔察觉到左仁，站起身的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陡然变了。之前给人感觉，是个混吃等死的闲散汉子。如今。却变成一名眼神凌厉的无上剑客。他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却给蛟龙族带来强大的心理压力。一股无形的气势，在剑魔周身缓缓凝聚。“一个都不留么？”独孤剑魔看了阳旭一眼，随口问道。那语气就跟指着一堆鸡蛋，问要不要全部打碎一样。“一群冥顽不灵的家伙而已，一个都不用留。”阳旭淡淡地道：“辛苦剑魔前辈了。”他眼中的杀机毫不掩饰。“吹牛皮说大话！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一名金发蛟族，终于是耐不住无形的压力，轰！他大跨步冲出，周身闪耀起一道黄金图腾。强大的防御力，将他全身包裹了。蛟龙族众强者，不由眉头一颤：“金老二都忍不住出手了！”“太好了，这家伙是出了名的肉身强悍，而且他的黄金图腾，更是以防御力变态著称！”“就让他试试这名剑修兵煞的实力……”轰！金发蛟族猛地踏地，如一头神龙飞上天空。“给我躺下！”他身在半空，居高临下。重重一拳，往独孤剑魔狠狠砸下。同一时间。其他几名蛟族，悄悄锁定了阳旭。随时准备出手，将阳旭斩首。便在这一刹那间。独孤剑魔站在那里，倒背着两手。他的脸上，神色平平淡淡。面对金发蛟族那狂暴的一拳，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他身侧，阳旭同样是神情淡淡的。似乎一点儿不担心，独孤剑魔的安危。时间在这一刻，似乎是停滞了。这一瞬间的画面，悄然定格。然后。啪嗒！好似钟表的秒针，动了一下。定格的画面，往前进了一格：噗噗噗噗噗……画面中，金发蛟族毫无预兆的倒飞而出。身体上，更是爆出密密麻麻的剑痕。无数道鲜红的血花，自金发蛟族后背绽放。成千上万道剑气，就那么凭空出现了。然后毫无滞涩的，将以肉身强横、防御力惊人著称的金发蛟族，直接洞穿成筛子。如穿透一块豆腐那么简单！眼前的画面，给在场所有修者，蛟族。乃至于远方蓝冬晨、傲月这些窥视者们。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以至于。他们脸上扭曲而复杂的表情，就那么僵持了足足三秒。噗通！已经如一坨烂肉似的金发蛟族尸体，重重砸落在地。将惊讶得几近呆滞的众修者，一下子惊醒过来。蛟族众强者，也都浑身一个激灵。看独孤剑魔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哪怕任何一丝的轻视、戏谑，或者嘲讽。当孱弱的绵羊们，看到之前还被他们嘲讽的小羊羔，突然撕掉身上伪装的羊皮，一跃成为最危险的狼王之时。好比滚滚流落的岩浆，遇到一抔白雪。刷拉！所有蛟族们的心理防线，没有丝毫迟滞的全线崩溃了。“太强了！连千分之一个呼吸都不到，便把金老二击杀了！”“金老二可是肉身最强、防御力最高的啊！”“不但直接将其秒杀，更加恐怖的是，我们甚至连他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这……嘶……”除了连连倒吸凉气。众蛟龙望着神色始终淡然的独孤剑魔，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了。逃么？他们的速度，能有他的剑快么？直到此刻。这些蛟龙们才恍然想起来：刚才阳旭叫这人什么？好像是……剑魔？区区一个称号，本算不上什么。但独孤剑魔那惊鸿一现的恐怖手段，再加上“剑魔”的称号。却令得在场的蛟龙们，再也掀不起任何的抵抗念头。然而。这位剑魔似乎还嫌不够热闹。在众蛟龙绝望的眼神中。在众人类修者惊叹、狂热的眼神中。独孤剑魔朝阳旭一笑：“前一阵受到启发，想出个新招式来。不若拿他们练练手如何？”阳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便喽，反正在我眼中，他们都是死人了……不，是死龙。”“那我来了啊。”独孤剑魔笑眯眯地看向可怜的蛟龙们。隆隆隆！他们四周，大量的土系能量席卷而起。继而，化作了一道道土黄色的巨剑。宛如一堵墙一般，将他们层层围拢。漫天黄沙飞舞。没人能看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听一阵诡异的寂静之后。一片片蛟族的哀嚎声四起。由凄厉的惨嚎、吼叫，渐渐至声不可闻。最终。黄沙散去，土系巨剑崩散。露出满地的蛟龙尸体，鲜血四溢，汇成血色小溪流，潺潺而动。所有修者都惊呆了。不管是这边的，还是远处悄悄窥探的。哪怕是独孤剑魔已经消失了。人们都依然沉浸在眼前这震撼的场面中。“走了。”阳旭淡淡道了一声。将众修者们惊醒：啊！走！走走走！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着惊叹、畏惧之色。但眼底深处，分明有一簇又一簇希望的光芒，开始不断汇聚。心情改变了啊。来之前，他们尽管支持阳旭。但内心未尝没有忐忑，担心阳旭会被狙杀。害怕他融合太虚境会功亏一篑。而如今。见识了阳旭一念召唤出的强大兵煞。所有人心中，都对阳旭充满绝对的信任，与必胜的心念：“有这样的高手在，有阳旭这样的英杰，我们怎么可能不成功！”所有人，自满地的蛟族尸体旁走过。并没有任何一人，去查看一下，这些蛟族是否真的死掉了。将这一幕看在眼中，阳旭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蒙混过关了啊。接下来，就等着鱼儿上钩了……”傲月这边。一个个图谋不轨的人，脸上挂满了绝望、纠结，乃至踌躇：“面对那样的高手，我们还有希望能赢么？”“不要说杀阳旭了，就连打败那名剑修，恐怕都做不到吧？”刷刷刷。所有强者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在场最强的剑修，左仁身上。似乎是想从左仁身上，得到哪怕一丝的安慰。然而。左仁还没开口，便叹了口气。“唉！”左仁声音有些沙哑地道了句：“回去吧，我们根本不是阳旭的对手。”众强者脸上闪过一丝不服。左仁道了一句：“在与那剑魔对视一眼的时候，我便已经输了——我不是他一招之敌！”众强者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此时左仁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们觉得，这位剑魔会是阳旭唯一的兵煞么？”“即便是他唯一的兵煞，你们又怎能确定，他只有军道杀阵这一张底牌？”噗。众强者心中，好像响起了沙堆城堡，崩碎坍塌的声音：是啊。这个被他们看作强敌、人人都小心翼翼、避免跟其正面对抗的少年。只随便拿出一张底牌。就令得他们中最强的剑客，噤若寒蝉，斗志全无。谁又能肯定，这会是他唯一的一张底牌呢？“这他妈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吧？”望着在场所有人，皆是斗志全无的样子。傲月慨然发出一声长叹：这次围剿行动，还未开始，便已经失败了。而自此以后。这里所有人，恐怕都提不起任何对抗阳旭的念头了。“可恶！你凭什么总是有这么多强大的手段！”傲月再一次的，对阳旭产生强烈的妒忌……“还有多少胜算？”另一个方向。蓝冬晨沉重到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主人，如果激活那道禁术图腾的话，应该有五成几率，斩杀那名剑魔。”“哦？确定？”蓝冬晨眼睛一亮。“额……但如果那剑魔还有其他招数的话，成功几率还会降低……”蓝冬晨期冀的神色，顿时一僵。他苦笑一声：“既然号称剑魔，怎么可能就会一招呢，肯定还有其他招数。”属下感觉到蓝冬晨不太妙的心情，小声道：“主人，那阳旭召唤剑魔的次数，应该有限制吧？比如一天只能召唤一次什么的……”“有限制么？不能确定啊。”蓝冬晨到现在才觉得，他太自大了。也小瞧了阳旭这个对手。以至于，对阳旭的了解程度，几乎接近于0。“既然决定要杀阳旭，就决不能半途而废！”蓝冬晨眼底闪过一抹凌厉：“不管成不成功，一定要试一下！”“通知下去，各方准备，随时听我号令展开攻击！”蓝冬晨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寒光：“阳旭！就算我杀不了你，也要把你重伤！就算除不掉你，也要让你无法融合太虚境！”“什么？他们没死？反而都被你控制住了？”古败天差点都要叫出声来。看阳旭的目光，简直跟看怪胎一样：“你这家伙也太牛了吧，连他们都能控制住？”阳旭一笑：“低调，低调一点儿。”他收起笑容，故意露出为难、担忧之色。古败天一脸不解：“你都有那么强大的帮手了，还发愁什么？”古败仙也无语：“我跟败天哥要是有那么强的剑魔帮忙，早就高枕无忧，啥都不愁了。”阳旭朝他们做个收敛的眼神：“我也知道剑魔厉害，但我怕那些想搞破坏的，都吓得不敢出手了。”“所以咱们低调一些，最好装作剑魔只能召唤一次，再遇到危险咱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样子。”“嗯，就是这样，能多忧虑就多忧虑，能多担心就多担心……”在阳旭，古败天以及古败仙三人的教唆下。原本兴高采烈的众人们，不得不强装出一副担心、沮丧之色。内心的狂喜和对阳旭的敬佩，却是再也压制不住：尼玛。这次体验简直太刺激了。明明拥有最牛逼的实力，为了引蛇出洞，全歼潜藏的敌人。却还不得不装出“快不行”的样子。这种扮猪吃虎的行径。简直是爽啊！众人全都满心暗爽地开始表演。虽然有失生动，显得有点儿假。但在傲月这边看来，却不出意料的被迷惑了：“咦，这群人的表情不对劲儿啊？”“刚才不还兴高采烈呢么，怎么突然就愁云惨淡了？”有强者眼睛突然一亮：“难道那名强大的剑魔，真的只能召唤一次？”“我靠，真的假的！阳旭最强的底牌已经没法再用了？”傲月眼神闪烁，却本能觉得不对劲：如果真有这种情况。阳旭会蠢到，闹得人尽皆知么？傲月的怪异感觉，一瞬即逝。很快就被同伴们兴奋的感叹声冲散了：“果然，阳旭技穷了！他手下们的表情，出卖了他！”“没错，咱们还有希望！阳旭的底牌恐怕不多了，所以众人才那么慌张……”“演戏！统统都是在演戏给我们看！”另一边的蓝冬晨，眼神冰冷：“如果剑魔真的是阳旭最后一张底牌，并且短期内无法再用，以阳旭的狡诈，他掩饰都来不及，怎么会搞得人尽皆知？”“分明是在故意示弱，想引咱们上当。”蓝东城幽幽笑着：“哼，玩引蛇出洞这一套，还真把我蓝冬晨当傻子了。”一众下属，顿时全都交口赞叹蓝冬晨慧眼如炬。蓝冬晨嘴角掠过一丝得意的笑：“哼，既然你想演戏，我蓝冬晨就陪你来一场将计就计！”阳旭也知道，周围这些人表情有些夸张。很容易就被聪明人看透。但阳旭之所以没去纠正他们，原因有两点：第一，铁了心要杀他的，不会因看到渣演技就打消念头。第二，想要杀他但没信心的，如果连演戏都发现不了，说明够蠢，来了也是送死。第三，真正聪明人，若想杀自己，即便看穿是演戏，也会选择将计就计，而不是直接放弃。基于以上这三点，阳旭才没去理会大家烂到家的演技。“提示已经给你们了，你们看不出警告，执意来送死，那我也只好管杀不管埋了。”阳旭暗道一声，眼神微冷。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刷刷刷！傲月他们，终于是忍不住，朝阳旭下手了。首先而来的，是漫天的羽箭飞矢——这是傲月他们的打算，即使杀不死阳旭。也要干掉他身边的人，扰乱太虚境融合过程。然而。阳旭又岂会没有防备？“水来！”阳旭低喝一声。旁边早有准备的古败仙，打开一只葫芦：呼隆隆！大量流水滚滚冲出。阳旭直接发动《游龙步》特殊技能：重水屏障！刷拉！一道足有百米高的巨大屏障，将所有人都保护起来。噗噗噗！所有飞矢射在重水屏障上，被屏障上的水流旋涡化解力道，连穿透都做不到。“人交给你们保护了。”阳旭朝古败天道了一身，嗖。冲向百米外的傲月他们。军道杀阵！阳旭毫不迟疑召唤出独孤剑魔。独孤剑魔出现的瞬间。傲月他们全都齐齐一震，满脸震骇：“居然还能召唤剑魔！”“他的底牌不是出问题了么？怎么会……”“还用问吗，咱们肯定是上当了！我早就感到有问题了！”“你特么马后炮倒是挺溜啊！”“别废话了，有剑魔在咱们绝不是阳旭对手，快逃！”傲月叫了一声，扭头就要走。“想跑？”阳旭冷然一笑。独孤剑魔伸出手，一招：呲吟！一柄宽大的铁剑，飞到他手里。不远处的左仁，直接就瞪大了眼睛：“他一念就摄走了我的铁剑？”铁剑在手，独孤剑魔感应其上的御剑气息，面露思索：“唔，原来这便是御剑之术么？有意思。”他视线落到左仁身上。仅仅只是一刹那的凝视。左仁却感到，自己全身血液瞬间僵住了。呲吟！他眼看着剑魔手中，那柄原本属于自己的铁剑，飚射而出：噗！傲月身侧，一名正在逃跑的轮回3重天强者，被一剑切掉了脑袋。咔！傲月直接僵在了那里。大铁剑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掌控中一般，连连斩出。与左仁的《御剑之术》不同。剑魔的御剑术，纯粹是为杀人而动。一斩一击中，乃是一往直前的无匹霸气！甚至就连轮回境5、6重天的强者。都被其砍瓜切菜一样，轻松搞定。便听噗噗一阵阵闷响。伴随一颗颗头颅飞上半空。不少强者一个接一个死去。阳旭耳边，叮叮当当系统提示声响个不停。大笔的经验值、狂化值哗哗入账。阳旭却面无喜色，至尊神眼的视线，跨越了空间，盯住了数千米外的蓝冬晨：“这家伙果然来了。”阳旭冷笑一声。往周围看去。才几个呼吸的功夫。独孤剑魔已经杀得只剩下傲月，洪化天，左仁，黑衣人这几个。剑魔没杀他们，并不是觉得棘手。而是问阳旭：“这几个还有用么？留活口还是直接杀？”此言一出。洪化天他们脸色顿时一变：这是把他们当成案板上的肉了啊。煎炒烹炸都随心所欲的样子。这让一向自诩高手的他们，感到强烈的屈辱感。阳旭还没开口。洪化天眼睛一闪：“想把我们揉圆搓扁，你还不够格！”他把后脑一拍，张口吐出一抹流光：嗤啦！虚空划过一道波纹，那道无形飞剑，猛地往阳旭爆射而来。无形飞剑的速度，迅如惊雷。洪化天的全部心血，都汇聚在了这柄无形飞剑上。几乎眨眼间。它就要迸射到阳旭眉心。独孤剑魔刚要出手。轰隆！一口硕大的青石棺，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阳旭面前。铿！那无形飞剑，被青石关直接崩飞出去。“阳旭，听说你有麻烦，俺来帮你啦！”无名身材高大，宛如一尊小巨人一般。那青石棺上符文一闪，嗖地飞到他身边：duang！轰然落地。此时。独孤剑魔一个眼神，大铁剑如一条蛟龙，横掠而出：铿！一声爆响。虚空里，光线一阵扭曲：洪化天的无形飞剑，现出形体来。啪嚓。那才巴掌大小的无形飞剑，中间崩出一道裂痕。它与洪化天心神相连。是以无形飞剑一崩裂。噗！洪化天仰天狂喷出一口血来，满脸苍白，神色委顿，噗通！直接栽倒在地，神情萎靡，几乎快晕死过去。刷刷！又有两道身影出现了。葬月宫主一身白衣，一尘不染，手持一柄碧绿芭蕉扇，眼眸战意闪烁：“阳旭，我们来帮你了！”玲珑公子一身黑色劲装，头顶虚空，一道神秘图腾缓缓旋转，闪烁凌厉劲气：“这几个是要留活口么？”阳旭没回应，笑眯眯看向傲月、左仁和黑衣人：“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黑衣人眼神一阵闪烁：“想死如何，想活又如何？”“想死，送你们直接上路。”“想活，乖乖敞开心扉，让我打入傀儡烙印。”傲月他们脸色大变：“你想把我们炼成你的傀儡？”“废话，不然我凭什么放你们。”阳旭翻了个白眼。“抱歉，我左仁从不屈于人下，更不做傀儡！”刷！他手中一抹剑气，直接刺向眉心。嘣！金光一闪，左仁手中剑气直接崩散了。独孤剑魔奇怪地看着阳旭。阳旭一笑：“剑魔前辈您用的还是这小子的剑呢。看在这份上，我饶他一命。”他看着左仁，淡淡地道：“若你再与我阳旭作对，相信我，你，还有你身后的宗门，我会一并除掉，鸡犬不留！”左仁瞳孔微缩，看看阳旭，又看看独孤剑魔。他毫不怀疑，阳旭会有这种能力。“我记下了。”左仁盯着阳旭：“我欠你一条命！不杀之恩，我会还你！”左仁转身就走。“等等。”独孤剑魔的声音响起。呲吟！大铁剑横空而起，如一头蛟龙，飞射向左仁：“身为剑客，怎可无剑？”“物归原主，希望下次相见，你会给我惊喜。”独孤剑魔对左仁，有点欣赏。而正是看出了这一点。阳旭才会对左仁网开一面。连高傲的剑魔都欣赏的人，说明于剑道一定很有天赋。关键此人还知道感恩。这样的人物，留着绝对比杀了要有价值。另外还有一点。左仁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剑道修为。他背后的宗门呢？剑修是出了名的攻击力强横。若是来上几十个剑修，联手对付阳旭。恐怕又得费一番手脚。综合种种方面原因，阳旭才决定放过这小子。其他像傲月、洪化天、黑衣人，见左仁被放了，全都眼睛一亮。“阳旭，我也发誓以后再也不冒犯你，你放过我吧。我承认自己错了！”傲月一脸期待地道。黑衣人、洪化天也朝阳旭投来期待的眼神。“抱歉，你们不行。”阳旭一句话，令他们如遭雷击。黑衣人面孔直接就扭曲了：“凭什么我们就不行？”“对啊，我们也真心向你认错了！”洪化天叫道。“就凭我看你们不顺眼。”一句话，很强大。三个人登时连反驳都说不出了。那黑衣人眼眸中闪过一抹阴沉，陡然间杀机暴起：“想控制我，下辈子吧！”元屠之剑！阿鼻之门！嗡！黑衣人头顶，一座黑漆漆的门户，突然出现了。滚滚魔气，自那黑色门户中涌动而出，瞬间覆盖黑衣人全身。通体漆黑的元屠之剑，缭绕漆黑魔气，煞气直冲阳旭面门：“死！”黑衣人低喝一声，轰。头顶阿鼻之门猛地一震，无尽怨灵、恶鬼，往阳旭嘶吼着冲来。对阳旭的精神力，造成不小的冲击。元屠之剑，更是瞬间爆发十道漆黑剑芒，斩向阳旭全身——擒贼先擒王。黑衣人深知这个道理，所以第一目标就是击杀阳旭！“找死！”阳旭眸光一闪，早就有所提防的他，头顶七宝妙树瞬间闪出：刷拉！七宝妙树刷出一道九色宝光，宛如一挂瀑布，横亘在阳旭面前。所有漆黑剑气，尽数被挡下了。“森罗万象！”阳旭至尊神眼一闪：噗！虚空扭曲，秩序崩碎。所有鬼魂、怨灵，直接湮灭成虚无。“你想死，送你上路！”伴随阳旭一声冷喝，七宝妙树地水火风四象宝环一震：刷刷刷！无尽能量覆压向黑衣人所在。七宝妙树一晃，啪嚓！那影影绰绰的阿鼻之门，崩碎出一道道裂痕。黑衣人脸色顿时一变：“不可能的！这是我修炼的魔功，你怎么能……”不等他说完。七宝妙树已然刷落而下：噗！黑衣人如一个沙人，直接被刷成了一堆碎肉。便连灵魂，都被刷个四分五裂，神魂俱灭！【叮！】【恭喜玩家，斩杀轮回境4重天黑玄！奖励经验值＋8400万！真力值＋840万！积分＋84万！法力值＋8400点！狂化值＋84点！】【恭喜玩家，获得上品道器：元屠之剑x1！是否佩戴？】【恭喜玩家，获得完美神术《阿鼻之门》x1！是否学习？】【恭喜玩家，获得暗系图腾碎片x31！是否使用？】【恭喜玩家，获得极品暗系晶核x2131！是否使用？】【恭喜玩家，获得上品灵石x327！】“跑！”傲月和洪化天对视一眼。早在黑衣人出手对付阳旭的瞬间，他们便动如脱兔，想要逃走。“回去！”葬月宫主手中翠绿色的芭蕉扇，随手一扇：一道劲风爆出，咕噜噜！将傲月直接扇回到阳旭跟前。玲珑公子头顶神秘图腾一转，刷。洪化天脚下的路，竟诡异地调转了方向。原本是逃走，转眼变成了他主动跑到了阳旭面前。噗噗！四道剑光，直接将两人的双脚，狠狠钉在地面。剧烈的痛楚，令得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嚎声。这下想跑也跑不掉了。阳旭却没理会他们，随手翻看黑衣人爆出的东西。“居然又是一门魔功和魔器。”阳旭有些无语的看着元屠之剑和《阿鼻之门》。他手上的魔器，还真攒下不少了。像阎魔锤，黑暗舍利，黑暗无量经，神魔髑髅等。完美级别的魔功，《更是有黑暗佛陀》《髑髅真经残缺版》。如今，又多了一门《阿鼻之门》，可凝聚通往地狱的神秘门户。“可惜，魔功哥暂时无法修炼啊。以后说不定有机会。”阳旭将魔功和魔器，都收了起来。图腾碎片，阳旭已经不知见过几次了。看属性介绍，图腾碎片可以拿来融合，强化自己的图腾力量。但至今为止。阳旭都没想好自己要凝聚怎样的图腾。如今已是宝图境巅峰。若是连一张图腾都没有凝聚。这一境界的修炼，就算不上圆满。“得抽空研究下图腾的力量。”阳旭暗道一声。

Summary: 百花夫人威胁阳旭保护《太虚经》，阳旭不想被她威胁，想要找到百花夫人的本体。阳旭击败的假冒雷东方之人告诉他百花夫人与大罗国的雨皇妃有些关联。天雍国的大皇子玉乾天想让阳旭加入天雍国，阳旭用傀儡术将他变成了自己的棋子。葬月宫宫主向阳旭提供了他想要的信息，提醒他很多势力都想从他手中夺取《太虚经》，但阳旭并不害怕，葬月宫和古家都会支持阳旭。想夺取《太虚经》的势力们在边荒境山脉商量如何打败阳旭。蛟族设下障碍逼迫阳旭交出《太虚经》，阳旭破解阵法击败了蛟族，其他势力对他如今的能力大为震惊。阳旭使用策略让傲月和蓝冬晨放松警惕，然后趁他们不注意将他们击败了，最后阳旭选择放过左仁，击败了傲月、洪化天、和黑衣人。


Context: “你是卖到我们习家来的！”“这辈子你都别想我承认你的身份！”“你卖到我们习家，就该给我们习家做牛做马！”昏迷中的桑远，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年轻时习绍对他的怒骂，本来还以为是做梦，但是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让他烦不胜烦的微微睁开了眼。入目的，不是医院那洁白的天花板，也没有难闻的消毒水味道，却有一股干草的气息，让他想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偏头向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麻布衣，体态圆润的中年妇人一脸凶神恶煞的指着他这个方向大骂。“你们两个败家玩意儿，就是我桑家的丧门星！你一嫁到我们家，就气死了大志的爹，生了这个小丧门星，就让大志两个哥哥丢了工作，如今地里收成又不好，都是你们害的！”“我告诉你，你是我们桑家买来的，就算是再卖了你们母子也没人能说我们什么！如今家里缺衣短食的，你就自个想办法弄吃的吧！”桑远看清那妇人的模样，听到她那熟悉的声音，顿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奶奶！”然而，声音是出口，却是一个柔柔弱弱的稚音，让他再次一愣。“小丧门星！谁是你奶奶？我王春兰可没有你这种丧门星孙子！”中年妇人粗糙的大手一巴掌就扇了过来，让本就有些晕的桑远直接眼冒金星。这种事，他已经很多年没经历过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像看妖怪似的看着王春兰。在他的记忆中，奶奶的印象十分清晰，主要便是因为她经常打他。但是，她从来都叫他丧门星，什么时候加了一个小字？“看什么看？明天你两就给我滚出去！不下地里干活还想吃白食！”王春兰见桑远并不像之前那样恐惧的看着她，也不管他现在什么样子，狠狠的在他身上掐了几下。“装什么死？记得明天下地干活！”掐完桑远，王春兰又踢了踢床边的女人，见她没有反应，抓起她的头发就把她拎了起来。借此，桑远也看清了那女人，只是他记忆里却没什么印象。不过，那女人脸色苍白，明显出气比进气多，已是濒临之际。“娘，您都骂了半天了，歇会儿，喝口水吧？”站在门外的一个年轻妇人喊了一声，走进屋子，看着没多少进气的人，心里有些忐忑。如今是集体公社时代，每家都是按人口分粮，根本饿不死人。若是此时他们家出了丧事，可就说不过去了！再说，多留她一条命，他们就多得一份粮，何乐而不为？“娘！您这是做什么？”就在桑远看清那个年轻妇人的时候，一道身影冲了进来，直接把那年轻妇人撞到了一边，然后就扯开中年妇人。哦！老天！他看到谁了？这不是他爹桑大志吗？桑远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实在是觉得这发生的事有些匪夷所思。桑大志一看床边出气比进气多的女人，二话不说的将她抱了起来，刚要走，却看到一边脸肿得老高的桑远，气得眼都红了，却愣是没说半个字。找了一根布条，将他绑在背上，抱着那女人就冲了出去。“凤淑，你再坚持坚持……”桑远被颠的很不舒服，但是，看到他记忆里从来不吭声的爹，此时如此的紧张，他终于猜到那女人是谁了。那个在他们家，从来不被提及的人，甚至连个坟包都没有的女人——他母亲，金凤淑！他的记忆只有六岁以后，六岁以前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母亲，则是他完全没有记忆的存在。每次看到两个伯母，给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做衣服什么的，他就特别羡慕，但是他就算有爹，也跟无父无母一样。被卖到习家后，他也曾回去问过，但桑家谁都不知道。那事，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病，没想到现在竟然见到了！只是，按照现在这模样，能不能救得回来，还是两说！“大夫救命！”桑大志手不得空，一脚踹开村卫生所的大门，吓得卫生所的老中医吹胡子瞪眼。“吵什么吵？”“大夫，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凤淑！”桑大志本就不善言语，此时急的直接给那老中医跪下了。老中医看了看金凤淑的模样，脉都没把，便对着他挥手。“走走走，赶紧回去准备后事吧！”以如今村里的医药设备，要救一个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再看他一身破破烂烂，连补丁都少有，也知道他拿不出钱去县医院。虽说如今吃饭是不要钱，但看病治病还是要钱的！“大夫，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凤淑！求求你！”一听要准备后事，桑大志就跟疯了一样，不断的哀求那老中医。“你媳妇儿打月子里就落了病，拖到如今也是受罪，你不如让她去了得了！”老中医冷冷的笑了笑，一点都看不起桑大志。他们桑家在老大老二回来前，家里就他一个男丁，他还掌不了家，让自个媳妇儿被婆婆和两个嫂子欺负。如今老大老二回来了，他还不分家，给那一家老小拼死拼活的干。现在好了，媳妇儿要没了，来求他又有什么用？“郭大夫，你还有没有一个医者之心？你赶紧给凤淑看看，我们老赵一会儿就借了车来，送凤淑去县医院！”一个精明的年轻妇人踏了进来，一脸严肃的指责那老中医，让那老大夫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不得不给金凤淑看了看。“她身子太虚，我这里只能给她吊着命，路上出了什么事，你们可别找我！”郭大夫给金凤淑挂了个盐水，毕竟中药是慢慢调理，已经来不及了。“娘，爹把车借来了，问这边能走了不！”精明妇人才听完郭大夫的话，一个憨头憨脑的小子就撞了进来。“走！”精明妇人连忙拿着那盐水瓶子，高高的举着，拽了拽跪在地上的桑大志。桑大志根本半点思考能力都没有，只能跟着她匆匆而去。桑远在他背上看着那精明妇人，记忆里依然没有印象，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只是，现在谁也没能顾及到他。车子是解放初期那种绿皮军卡，载人运粮都是它。虽然时间仓促，但显然借车的人也是个细心的，在车斗里铺了一层厚稻草，让坐的人稍微舒服一些。桑远看到两个壮年男人，帮忙将他们一家三口弄上了车，后来精明妇人和那憨头憨脑的小子也跟着上了车。车一开，那精明妇人就看到了桑远，连忙叫桑大志将他解了下来。“这是做的什么孽啊！”精明妇人看着桑远脸上肿的老高，掂着他轻飘飘的身子，眼里瞬间就闪出了泪花。“大志，你难道就要看着他们娘俩被活活欺负死吗？”这孩子都四岁了，却活像两岁的孩子，这还能活吗？大的小的都这样，桑大志他这个当爹的，真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娘俩去死？他们村还从来没有如此死人的先例！“你要是不想养了，这孩子以后就跟了我！我张秀荷别的本事没有，养活两张嘴还是可以的！”原来精明妇人叫张秀荷，是村长媳妇儿，最见不得别人欺负人，是村里出名的护犊子。要是哪家有事，都不找村长，直接找她！“娘，我也可以保护小远弟弟！”张秀荷的儿子赵虎立即出声站队，让张秀荷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桑大志却是不开口，但是他紧紧握住的拳，却让一直看着他的桑远注意到。在桑远的记忆里，他还是第一次见有情绪波动的父亲。以前，无论是奶奶的喝骂还是伯母们的欺凌，他都是毫无反应的受着。等她们出完气，他就默默的下地干活。如果是现在，他是不是能做点什么？虽然不明白他怎么会回到他缺失记忆的那些年，不过这不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机会？只要他母亲能挺过来，以他的本事，他绝对能让母亲活下来！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被卖了？一想到这，他一直强打的精神便松懈了，身子的虚弱让他直接昏了过去。就算是昏，他也并不好过。脑海里反反复复的都是别人的喊声，让他头疼欲裂，却又听不清那些喊声喊的是什么。张秀荷也是被他吓了一跳，好在摸到他还有呼吸，一颗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才落了回去。到了县医院，医生看了金凤淑的情况，告诉他们幸好还吊着一口气，不然阎王都难救。但是，那巨额的医药费，却让众人为难了。而且金凤淑那身子还得养，以后的花费更多，以桑大志他们家的情况，根本负担不起！“大志啊，秀荷也跟我说了，要不你就让凤淑住到我家吧？不然就算救过来也是白救！”村长赵立国以村子的名义担了那医药费，压在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不由得同意了他媳妇儿的主意。若不然，到时候人财两空，那才真的是赔本买卖！“桑大志，谁是桑大志啊？”就在众人等候的时候，一个护士横眉冷眼的走出来大喊。桑大志连忙应了声走了过去，那护士斜着眼看了他半天，又看了看跟过来的张秀荷等人，一脸嫌弃的再次开口。“你是怎么当爹的？那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生在你家真是活受罪！要不是送来的及时，比他母亲更严重！”“护士，护士，小远不是只有脸上有伤吗？怎么会……”桑大志顿时脑袋一轰，张秀荷连忙向那护士问道。“你们自己去看看！虎毒尚不食子，那孩子这次挺过来了，还不知道下次怎么样！”那护士虽然看惯了人情冷暖，但他们既然送到医院，想必还是有良知的，说话也就直白的很。“你，你呀！”张秀荷不知道该说桑大志什么，伸出一根手指半天没能指过去，匆匆进了病房，小心的掀开桑远身上的被子。被子一被掀开，桑远那小小身子上的各种淤青伤痕就显现在众人眼前，气得众人直哆嗦，眼泪都给恨出来了。“大志，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不会让凤淑和小远再回去受罪了！”张秀荷是当了母亲的人，看到桑远那么小就浑身是伤，对于桑大志是彻底的失望了。妻儿在家受了那么多委屈，他竟然毫不知情！桑大志痛苦的坐在地上，根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当初金凤淑毅然跟他回了家，他想的是给她一份普通的生活，却不想差点要了她的命！如果当初她没有跟他回来，是不是就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了？“秀荷，你也别怪大志了。等凤淑醒来，你还是好好劝劝凤淑吧！”赵立国却更明白，桑大志的主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金凤淑的想法。如果金凤淑下不了决心，桑大志同意也是没用的！“凤淑还能不同意了？”张秀荷并不知道金凤淑是为什么被卖到桑家，仅仅是凭她个人意见发话。赵立国摇了摇头，带着司机先回了村里，准备帮他们一家筹筹钱。不然人是救了，还不起医药费，可就又麻烦了！张秀荷见他走了，脑子里还转不过弯。医院里的医生给金凤淑救过来，就送来了医药费账单。看着那近五百块的金额，张秀荷突然就觉得她说大话了。就算她丈夫是村长，一年不吃不喝都还不上这账单！更何况，医院会等他们一年后再来交医药费吗？看着那账单发愁，张秀荷带着儿子赵虎去医院食堂买了点馒头，只能等她丈夫赵立国回来再说。桑远睡足了就醒了，但他如今的身体只有四岁，又虚弱的很，只能睁着眼四处乱看。熟悉的消毒水味，以及白色的世界，让他知道这里是医院。赵虎刚好拿着一个馒头回来，看到他醒了，连忙又叫着跑了出去，气得医院的护士连忙提醒他不得喧闹。张秀荷见他醒了，支了赵虎去买了一碗粥回来，看到那粥清汤寡水，叹了口气，给桑远喂了下去。“婶婶，我娘……”桑远稍微恢复了一下力气，便试着开口。好歹是会说话，让他微微定心。“乖孩子，你娘没事，你好好养着，等你娘醒了，婶婶就带你去看她。”金凤淑一直没醒，医生说是身体太虚弱的缘故，桑大志一直在那边守着，张秀荷就在这边看着桑远。桑远实在是对她没印象，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希望他这身子能快点好起来，他就能开始找帮他母亲调理身子的东西了！以前因为要照顾习绍，他那一手中医调理的法子，可得了不少老先生称赞！并没有去想另一个世界的他是死是活，就像这是一个梦，一旦看清事实，他就不得不醒来，然后又是一世遗憾。活了好几十年，经历了两个世纪的变更，他的一生，唯有母亲以及他被卖这两个遗憾。如今重回梦里，他一定要改变这两个遗憾的命运！至于改变命运会发生什么，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了！他们这边醒了一个是好事，但是村长赵立国回去后却遇到了难事。村民们虽然被召集起来了，一听说要给金凤淑筹钱，就没一个吭声了。“各位乡亲，凤淑这病不是不能治，我以村长的名义作保，一定会还给大家的！”赵立国见没人响应，直接搬出了村长的名头。“村长，不是我们不肯借，你看我们每个月也就十几块钱，一大家子吃喝拉撒，根本就没多少啊！”“村长啊，他们老桑家要是死人了，您该找他们家去啊！大志每个月都拿着村里最高的工资，他们还能没钱？”村民们纷纷开口，尤其没看到桑家的人，一些平时不忿的人，就更是不忿了。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老桑家占了，他们还得给他们出钱？“就是，村长，要是老桑家自个都不出钱，我们凭什么出钱？”见有人起了头，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赵立国无奈，只能找到桑大志他们家，然而那大门紧闭，任他怎么敲都没人吭一声。“王大妈，我可知道您在！我告诉你，我们村还从来没出现过饿死病死媳妇儿孙子的事，您要是真见死不救，我们村委会也不会坐视不管的！”赵立国最不喜欢的就是跟这王春兰婆媳三个打交道，见她不开门，对着院子里就喊了起来。哐当！院子门瞬间被打开，王春兰黑着脸看向四周围着的人，恶狠狠的瞪着他们：“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村长，您可别睁着眼说瞎话啊！今年收成不好，我们家分到的粮就那么多，还不是给她娘俩一口？什么时候饿死他们了啊？”桑家大嫂李春花磕着瓜子，刻薄的看了一眼村长，直接撇清他说的话，反而带着一种被人污蔑的气愤。“就是！要是死在我们家了，我们无话可说，可现在不在我们家啊！谁知道是出去做了什么磕了绊了的，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桑家二嫂刘娟花见婆婆大嫂都发话了，连忙站队补上一句，冰冷无情的话，让四周村民个个面露讥讽。“村长您听听，这就是一家人说的话？要是别人家，我们二话不说就帮了，他们老桑家啊，还不如让凤淑早早的解脱了的好！免得活受罪！”“王大妈，您不给也不是没法，反正大志签了字，这钱就从他工资里扣。你们每个月都是集体分粮，也饿不死你们！”赵立国每每处理他们老桑家的事就不顺心，此时被村民一激，顿时咬着牙做了主。本来村民们对工资就没什么概念，每个月看着的也就是分的粮什么有没有少。不过，有工资好歹能买些分不到的东西，就算少点，也没人会介意白得。此时赵立国一开口，老桑家就要少了桑大志的工资，这可就不得了了。毕竟老桑家一直是桑大志在务农，就算他两个哥哥回来了，两人挣的还没他一人多。再加上王春兰三个偷奸耍滑的人，一大家子主要开销就靠着桑大志一人！现在要拿去补贴医药费？她们怎么肯？“哎哟喂！村长要逼死我们一家啊！就没人来做主了吗？我是桑大志他老娘，生他养他，还没得他孝敬，就要被外人逼死了啊！”“村长好大的官威啊！说扣工资就扣工资，这是欺负我们没文化吗？”“村长处处维护凤淑母子，该不会是有什么念头吧？她是我们老桑家买来的媳妇儿，死了跟您有什么关系？”王春兰婆媳三个一个比一个嚎的厉害，一个比一个说的更不靠谱。赵立国被她们一人一句气得心肝都是疼的，又拿她们没办法，气呼呼的甩手走人。到会计那知会了一声，又让人写了欠条，带着赶去了县医院。或许是知道他那边筹钱不利，金凤淑在他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就醒了。一听花费了那么多，便挣扎要出院，死活不肯多待一天。桑远远远的就听见他们的吵杂，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央着赵虎带他过去。一看到他，金凤淑就不再闹腾，只是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娘，我不想回去……”以前的桑远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但是此时的桑远已经是活了几十年的人，该怎么决断他是不会有任何犹豫的。他不能告诉他们，他已经不是那个年幼无知的孩子，但是却可以从一个孩子的角度，去拒绝那个家。只要从那个家逃脱出来，他有自信让他们一家过的更好！大概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样的话，金凤淑和桑大志都瞪大了眼，随后又满是痛苦。为人父母，却不能给孩子一方庇护，让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是他们的无能！“好！不回！我们不回！”金凤淑看着桑远脸上的伤，想摸又怕弄疼他，颤颤巍巍了半天，最后毅然坚定下来。赵立国跟桑大志说了扣工资的事，他二话不说就签了字按了手印。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他的妻儿做了一次自己的主！“村长，回去我就分家，该凤淑娘俩的口粮，以后您就直接帮忙领了！”不等张秀荷再提让凤淑娘俩住他们家的事，桑大志直接同意了他们之前的提议。“大志！”金凤淑刚醒，听他这么说，有些不敢相信。“凤淑，当初就不该听你的！你看你这些年受的什么罪？我娘她根本就是要你娘俩的命啊！”面对外人的苛责，桑大志还没沉默以对，但是面对他自己媳妇儿，他就有些崩溃。村子里的人都很好，一点没介意她外来人的身份，但对她不好的，却是他亲娘！他是辜负了两老的期望，但这些年任劳任怨，吃不饱穿不暖，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非得逼死他不可？金凤淑见他情绪激动，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不想让他为难，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隐忍。但她的退让并没得到他们一家的尊重，反而让她的远儿也跟着一起受罪。看着孩子听着外面孩子的欢笑声，她却无力带他出去玩耍，甚至还要忍饥受冻，她的心就揪了起来。有的时候她也会想，当初若是没有执意要回农村，找个工厂做工，他们也能活的很好。就算她被找到，失了名节的她，应该也会被抛弃。再怎么，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田地！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她带给这个家的，除了不幸还是不幸！如今要分家，她虽然很感动，却不能完全下那个狠心。如果没有她，桑大志是考上大学的人，读出来怎么也不会是一个农民。如果没有她，桑大志的父亲不会气闷而终，他们还是一个完整的家。如果没有她，桑大志的母亲应该会有一个心满意足的儿媳妇儿，而不是现在这样天天对着她打骂！一切无法重来，她只能尽力弥补，却不想赔上她的命和她儿子的命！这，让她心里的愧疚，被消磨的一干二净！为母则强，她以前不懂，现在却有点懂了。“凤淑，这是好事！你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小远也差点随了你去，难道你还想再走一次？”张秀荷立即开口，把桑远的检查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气得金凤淑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娘你别哭，我们不分家……”桑远见气氛不错，十分懂事的又加了一把火，气得金凤淑狠狠的咬牙。“分！这个家分定了！”桑远身上的伤她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她那个婆婆竟然真下得了狠手。这次本来就是看桑远不大好，她想带他去看看，却被王春兰堵在了屋里。如果不是桑大志回来的及时，她真不敢想象她醒来后还能不能支撑下去！但是那个家，她又怎么敢继续住？“得，医院这边的事你就别管了，回去好好养着，身体最重要！”见她下定决心，张秀荷看了一眼她丈夫，赵立国便拿了账单出去。等他们回到村里，已经是一天又过去。正是晌午饭点，几人一下车，那些七姑八姨的便围了上来，看到被桑大志抱着的金凤淑，一个个纷纷摇头。等他们走远，却是向村长家去，一个个就议论开了。“这凤淑怎么瘦的那么厉害？当初来村子的时候，那模样可俊着呢！”“就他们老桑家那几个，这人没被饿死就算命大了！”“大志这孩子也是，认死理，早分家不就好了？”“分家哪里行啊！就那王婆子那德性，分家也撇不清的！要我说，就得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她们这里说的畅快，桑家院子里一众人正吃着饭，一个个狼吞虎咽，生怕少吃了一口。桑大志一行也到了村长家，在一间空屋子里安顿了下来。那给他们开车的司机，去村食堂给众人打了饭菜，还特意给凤淑娘俩打了一碗鸡汤。吃完饭，桑大志便跟村长去了村委会，带着一干村干部去了老桑家。“昨天才来闹过，今天又有什么事啊？”王春兰吃饱喝足，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摆足了架势看着村长等人。“我要分家！”桑大志紧紧的捏着拳头，蓦然大吼一声。听到这话，本来躲在屋里等着看戏的老大老二两家都跑了出来。“大志，你说的什么话？父母在，不分家！你气死了父亲，还不想养母亲？”桑大志的大哥桑大国一脸严肃。“就是大志！母亲生你养你，你怎么能如此不孝？”桑大志的二哥桑大军也是一脸质疑。“我没说不养母亲，但这个家我一定要分！”桑大志对这两位哥哥也是心寒，虽然不欺负他，却从来不帮他说一句话。而现在，竟然还要扣他不孝的帽子！“分家？你问过你老娘了吗？你个畜生！当年要不是你娶了那么个丧门星，你爹能早早的就走了？要不是生了那个小丧门星，你两个哥哥能丢了工作？”王春兰从椅子上爬起来，捡起一旁的笤帚，对着桑大志就打了过去。村长等人想拦，却被她毫不客气的一起打了。“爹的事我认了！但是大哥二哥的事怎么能怪到我们家小远身上？”桑大志好歹是读了书的人，怪力乱神的那一套他根本不信。这些年一直因为愧疚，他都忍了。但她既然咬着不放，他也不用再忍了！“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现在翅膀硬了，反了天了啊？我告诉你，老娘没死，就不允许你分家！”王春兰将笤帚抡的更利索了。桑大志也不躲，就杵在那让她打。等她打够了，他才瞪着她，一字一句的吼道：“我，要，分，家！”“老娘不准！”王春兰还是第一次被他吼，想都没想就吼了回去。老桑家要分家的事，就像长翅膀一样传遍全村。“不分也行啊！凤淑身子弱需要人照顾，远儿也小，以后我就在家专门照顾他们母子。地里的活，娘你自己干吧！”桑大志脸上都是划痕，可见王春兰下手是根本没留情，也让桑大志心中更寒。对他尚且如此，那么对凤淑以及桑远，他就不用想了！这就是他们一直过的日子！他们的愧疚，难道就是让人一直苛待他们吗？“你敢！老娘养了你二十几年，你就是这样回报老娘的吗？他爹啊，你看看你这不孝顺的儿子，气死了他爹，还要逼死他老娘啊！”王春兰笤帚一丢，坐在地上又是哭又是闹，谁拉都没用。桑家老大老二媳妇也跟着嚎，听得围观的人纷纷骂她们不要脸。“娘，您别嚎了，生为您的儿子，是我的错！您自个想想吧，反正村里有一口吃的就饿不死我，你不同意，我也乐得清闲！”桑大志平时听她们耍泼听多了，此时也是信手拈来耍起了无赖。凤淑娘俩都在村长家，他不担心他们挨饿受冻。至于他自己，可以去吃大锅饭，绝对比在家吃的好！“你个小畜生！你长本事了啊！老娘今天不打死你！”王春兰见他不仅顶嘴，还跟她耍起了无赖，抓起地上的笤帚，又是一阵猛打。“打够了吗？”桑大志猛然抓住那笤帚，狠狠的摔倒地上。王春兰吓得一个哆嗦，看着他通红的眼，声音有些抖。“怎么着，你还想打老娘了？”桑大志确实有些忍无可忍，但是尊师重道让他握起的拳又松了开。“分，还是不分，咱们慢慢耗！”撂下一句话，桑大志先跟村长等村干部告了一下罪，请他们回去后，他径直回了屋。金凤淑还在等他消息，村长回去后她便急着回去，却被桑远一把拉住。“娘，我身上疼。”只是这么一句话，金凤淑便什么都不管了。再加上她本来身子就弱，一番折腾就累得睡了过去。桑远自己也不好过，见她睡着，也跟着睡了过去。在他此时的心里，天大地大都没有养好身体重要！等他再醒来，是被身上冰冰凉凉的感觉给弄醒的。一睁眼便看到近在迟尺的一张憨笑的脸，再看身上，被扒了个干净，张秀荷正在给他擦药，小脸就红了个透彻。他几十年的清白啊！如今就这么没了！“娘，小远弟弟脸好红啊！”赵虎七八岁的年纪，还不知道害羞的意思，见桑远小脸红彤彤的，立马叫了起来。桑远无语的瞪了他一眼，将脸埋了起来。张秀荷见他那样就知道他是害羞了，手上的动作就加快，然后给他又塞回被子里。“小人精，才多大点，就知道害羞了？”金凤淑也觉得奇怪，给他穿好衣服，摸了摸他的头，看了他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那边，桑大志难得睡了个日晒三竿，正拿了换洗衣服准备出门，却被他老娘堵在门口。“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吃老娘的喝老娘的，现在还要拿老娘的？这都什么点了，还不下地干活去！”“娘，我还是那句话：分家，我还是好好干活；不分，村里养着我们一家三口，我还乐得清闲。马上到月初分粮了，既然这是您的，那我再去申请新的，您拿好！”桑大志皮笑肉不笑的将那破烂的衣服塞到她手上，绕过她就向外走去。王春兰被气的不清，将那堆破烂丢在地上，指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老远的都能听到。桑大志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么骂，以前总觉得该受着，现在倒是神清气爽。看到在地里劳作的村民，还有闲心跟他们打个招呼。“大志啊，可要给我们老爷们挣个脸！”有些村民还开起了玩笑。“大志啊，你现在没事呗？来帮大娘抓下鸡！”有的村民则请他帮忙，帮完后还塞了两鸡蛋什么的。结果等他走到村长家，怀里倒是多出不少东西。像小孩子的衣服啊，鸡蛋糖果啊，让他感动不已。“哟！你这才闹分家，就有了好东西？”张秀荷一见他进门，就开始挪揄他。“嫂子说笑了，是我对不起他们娘俩！”桑大志把鸡蛋那些生东西放到厨房，只拿了衣服糖果进了屋。赵虎正趴在桑远身边玩，给他说他的英雄事迹。桑大志便把糖果递给了他，却被他义正言辞的拒绝。桑远看着他眼睛直瞄那糖果，捂着嘴偷笑。“有两个呢！你们一人一个。”桑大志平时不过是不爱说话，毕竟家里那么个情况，但他又不傻。赵虎那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糖果，他还能看不出？把另一个拿了出来，示意他接着。“谢谢大志叔！”赵虎立即拿了那糖果，剥了就往嘴里塞。甜滋滋的味道让他喜笑颜开，看得桑远很是好笑。桑大志将另一个剥了，凑到桑远嘴边，一副期待他吃的模样。桑远很想拒绝这个年代的粗糙糖果，但想起他记忆里的父亲从来不曾关心过他，他又不自觉的张开小嘴，将那糖果含在嘴里。比起二十一世纪的精美糖果，这个时代的糖果真的是粗糙的不行，就好像吃了一口白糖和一口沙一样。不过，这也是那个年代农村能吃到最好的美味了，他不得不挤出一个笑脸。得到他这个笑，桑大志才如释重负的跟着笑了笑。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像他是易碎的瓷器。“大志，我跟你商量个事儿。”金凤淑示意张秀荷把孩子们带出去，靠在床上看着她男人脸上一道道细小的伤痕，忍不住泪涌。“我们离了吧！”“你这说的啥话？你跟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如今你身子不好，我怎么能跟你离了？”桑大志立即反对，看着她流泪心疼的紧。“你听我说，这分家不分亲，不过是不在一个地住而已。娘她那么精明个人，就算分了家她还是有理由找上门来。我们离了，我跟远儿就可以完全脱离她们。”金凤淑把仔细思考后的事一一分析给他听，这也是她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就算不为了她自己，她也要为桑远谋划谋划！毕竟，她的见识不是一个山野村妇！“凤淑，离婚对你我名声都不好，你怎么会这么想？”原本分家就让桑大志头疼了，现在她竟然还提出离婚，难道她真的对他绝望了？“大志！我们两还有什么名声？村里连小孩都知道我两备受欺负不敢吭声，难道你要让远儿以后也抬不起头来吗？”金凤淑挂着泪厉喝，让桑大志心头一颤。只是，离婚这种事，在村里还是很大的事，比不得城里思想开放，桑大志一时也无法决定。“你让我想想……”桑远被张秀荷抱去了另一头的房间，又有赵虎在一旁的嬉闹，就算想听外面的动静都听不仔细。若是他知道他母亲如此大胆的言辞，估计要忍不住拍巴掌了！那个年代，虽然婚姻自由兴起，但是离婚却很少。在妇女们眼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思想还是很严重的！若不然，他也不会……之后几天，桑大志就再也没来过村长家，金凤淑就像没事人一样吃喝拉撒，人也稍微精神起来。桑远已经可以下床自己走动，赵虎就像个小侍卫一样守在他身边。到了月初分粮的时候，桑大志以工资抵医药费的大字报贴了出来，接着又是他离婚的协议书贴了出来。本来还等着看桑大志分家的一众吃瓜村民，顿时一个个都懵了。“我，桑大志，因欠下巨额医药费，无力供养妻儿金凤淑桑远……在此立下离婚协议书，从此与他们娘俩再无半点关系！”有人读出了那离婚协议书的内容，还指着桑大志跟金凤淑按指印的名字确认。“还真的是离婚了！”“大志这是猪油蒙了心吗？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跟凤淑离了？”有人立即开始打抱不平。“离了就离了呗，咱们村又不是养不起两张嘴！总好比那些个吃白食的人，闲的慌在家欺负媳妇儿孙子！”也有些人看的明白，觉得这是一桩好事。“说谁呢？凭什么我们家大志要抵那医药费？那小贱人不是跟大志离了吗？找她去啊！”王春兰一向来的早，听到众人议论，立马不干了。村民们懒得理她，各自排队去领自家的粮。拿了东西才好继续看戏啊！“这大字报我们不认！”王春兰见没人给她一个说法，撕啦一声将那大字报给撕了，恶狠狠的冲到村委会里，将其往桌子上一拍。“王春兰你想造反不成？”赵立国等人正在跟桑大志商量如何分配财产的问题，见王春兰闯了进来，气得大吼一声。“你少拿大帽子来扣我！我们家大志既然跟那小贱人离了，凭什么还要帮她付医药费？桑大志，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拿我们老桑家的钱，去给外人？”王春兰泼辣惯了，根本不给赵立国面子，对着他就吼了回去，看到桑大志，又把矛头对象了桑大志。“娘，您别忘了，我还在跟您分家呐！那是我挣的钱，不是给您养儿子养媳妇儿养孙子的！我只有您一个娘，没那么多祖宗要养！”桑大志这些天反反复复的都是金凤淑那些话，后来又听了几句村里妇人们的奚落，这才下定决心。“大娘，我来这村也好几年了，还一直以为你们家都没人了呢！地里的活都是大志在干，拼死拼活到现在，竟然养不起妻儿，这可是十里八村头一遭啊！”有村干部也打趣起来，真的是对这老太太的无情感到佩服。明明都是一家人，奈何待遇差了那么多？一个人养了三家人，媳妇儿子还要受虐待，这是以前的封建思想了吧？严肃点，是可以抓她进行思想改造的！“还不是那丧门星惹的祸！怎么就没死在外头？害死了我家老头子，又害的我两个儿子丢了工作，现在还要讹我家那么大一笔钱，这不是要逼死我们老桑家吗？”王春兰好似听不懂他话里的嘲笑，趴在桌子上就开始哭嚎起来，硬生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村干部都是明眼人，谁不知道她这哭闹的把戏，一个个摇着头冷笑看戏。“娘，这话您都念了几百遍了，先来看看如今离婚是怎么分割财产的吧！”桑大志知道她的要害在哪，把一张写了分割财产相关的纸拿在手里晃了晃。“什么？你都跟她离了，怎么还要分割财产？”王春兰连忙摸了泪，瞪着眼看着那张纸，却是半个字不认识。“你该不会是唬我的吧？”“本来凤淑说我垫了医药费，就不需要分割财产了，但娘既然不愿意，那么我以后的工资都是凤淑的了。”桑大志对她这种反应一点都不奇怪。“不行！这医药费和工资，一毛钱都不能给她！”王春兰霸道的宣布。“王大娘，这可不是您说的算，您要是不服从国家的法律法规，我们可是需要给您好好改造一下思想了。咱们村，可好久没人接受思想改造了！”村里的执法队队长冷冰冰的开了口。王春兰一个哆嗦，嚣张的气焰顿时压了下去。想了想桑大志以后的工资，她觉得还是不要跟那几百块的医药费计较。“我当然是服从国家的法律法规的！”说着就扭着身子向外走去。“王大娘，这大字报可不能随便撕了，这一次我就不计较了，拿回去重新贴上！”执法队队长在桌子上敲了敲，提醒她忘掉的东西。在整个村里，她敢跟任何人横，唯独不敢跟这个执法队队长横。自古就有民不跟官斗，而如今在军队的威慑下，官可还低了兵一阶。王春兰气呼呼的拿了那大字报回去贴上，跟那些看戏的人又怼了一阵，才领了自家少了三人的粮回家。“娘，大志这一天不干活虽然也少不了我们的粮，可现在离婚，一下子少了三个人的粮，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桑大志大嫂李春花看着那少了不少的粮，心里那个疼的。“娘，大志该不会是被村长教唆的吧？您看之前，有什么好吃的都拿来孝敬您，现在却把粮给了外人！”桑大志的二嫂刘娟花也不是个省油的。“走！我们去村长家瞧瞧去！”王春兰一听，觉得在理，气势汹汹的就向村长家而去。桑远跟赵虎正在门口玩，看到她们过来连忙关门。却被王春兰一脚踹开，将两小孩直接踹倒在地。“娘，恶婆婆过来打人了！”桑远身子刚好，赵虎又是个半大的孩子，挡不住三个凶神恶煞的妇人，便扯着嗓子嚎了起来。“臭小子叫什么叫！”王春兰一听赵虎嚎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追上去又踹了两脚。这一幕刚好被闻声出来的张秀荷看到，护犊子的脾气一冲而上，对着王春兰就撞了过去。“老不死的东西，敢打我儿子！”张秀荷虽然不胖，但也是个实打实的女汉子，再加上气怒，胖了她一圈的王春兰直接被她撞倒在地，两人扭打起来。“你们两个蠢货还不来帮忙！”王春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扯着嗓子喊着两个媳妇儿。桑远见势不妙，连忙推了赵虎去叫他爹回来，自己缩到一边以免遭殃。一打三的结果，自然是张秀荷输了，头发被扯散，衣服都被撕烂好几道口子。不过王春兰婆媳三个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气喘如牛。“张秀荷你个小贱人！先教唆我们家大志分家，又教唆他离婚，现在还动手打老娘，今天老娘可要去村委会好好评评理！”恢复了气儿，王春兰直接吼了起来。“老不死的东西，你闯到我家打我儿子，还有理了？你还要脸不要？”张秀荷从来不服软的人，又是占着理，跟她对着吼。“这什么情况？老桑家的这也太大胆了吧？连村长家都敢闹？”这边的动静让附近的村民围了过来，看到王春兰两个儿媳妇抓着张秀荷，一个个都跟见鬼似的。桑远见观众多了，立马跑了出来，刚想拉王春兰，便被她嫌恶的一脚踹倒。“老不死的东西，你有本事冲着我来，打孩子算什么本事！”张秀荷之前没看到桑远，此时见他被踹了一脚，恢复了点力气便开始挣扎。屋子里本来就坐立不安的金凤淑，此时哪里还坐的住，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看到王春兰还在踹桑远，使足了力气去推开她。王春兰反手就将她推了出去，一下磕在门槛上，鲜血就像不要钱似的从她嘴里冒出。桑远本来还想自己弄点血出来，此时见金凤淑的样，直接被吓得呆住。直到有人喊了一句“打死人了”，他才泪眼蒙蒙的扑了过去。桑大志刚跑来，看到地上一脸鲜血的金凤淑，以及还在对桑远动手的王春兰，怒吼一声就将她掀翻在地。瞥见张秀荷被两个嫂子抓住，是非黑白就很清楚了。一直积压在心里的怒火就直接倾泻了出去，也不管她们是不是女人，直接动了手。张秀荷却不管他，跑到金凤淑身边，对着慢了一步的赵立国吼道：“赶紧过来搭把手，送医院去！”“这里你们看着办。”赵立国见自己媳妇儿衣衫凌乱，头发散乱，憋着一口气又不能立即处置王春兰婆媳三个，只能交给其他人。“寻事滋事，还强闯民宅，打的还是村长媳妇儿，这可是犯了好多条啊！”执法队队长没想到这王春兰一会儿都不消停。让人把他们分开，看到一家人还是怒气冲冲的模样，让人一人泼了一瓢水。“王春兰，你好大的胆！竟然敢带人当众打人！罚你们干一个月农活，粮食没收！至于你打伤金凤淑的医药费，呵呵，一分钱不少的给我交齐咯！”“凭什么只抓我们？明明是那个小贱人先动的手！”王春兰不服的叫着。“不服？我告诉你，要是金凤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给她陪葬吧！”执法队队长真是没见过如此嚣张的泼皮无赖。就算是附近村里镇里的流氓地痞，哪个不得给他点面子？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跟他叫起来了！王春兰虽然一直叫着金凤淑去死，但是从没想过要一命偿一命。在她眼里，就她的命是金贵的，别人都是下贱的！“队长，这事怎么能怪我婆婆呢？明明是那金凤淑自己没站稳！”“队长，你不能只听他们一面之词啊！我们只是过来问话，是那张秀荷不分青红皂白的扑上来打我婆婆，我们才不得不将她拉开的！”李春花和刘娟花纷纷开口，丝毫不提她们踹门，王春兰踹赵虎的事。“呵，你们人多势众你们还有理了？在场这么多乡亲的眼都瞎了吗？桑大志为什么要对你们动手？”执法队队长冷笑了一下，突然厉喝起来，让两人缩了缩脖子，小心的看着四周围观的人。最先到场的村民们立即讥笑起来：“桑家媳妇儿，平日你们在自个家欺负人就算了，这都打到村长家里来了，你们是无法无天了吗？”“啧啧，百闻不如一见啊！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你们的心被狗吃了吗？”“才罚一个月农活，我看该罚一年！吃的那么胖，比我家养的猪都肥！”“娘，凤淑都不是咱家媳妇儿了，您怎么还能对她下那么狠的手？既然如此，那您就别怪儿子不孝了！我要告您！”桑大志终于缓过了劲，看到门槛上的血迹，痛苦的抱头蹲了下去。“你个畜生！你要告老娘？老娘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你要告老娘？有本事你就去告啊！我看是要判你个大逆不道，还是判我不该生你养你！”王春兰被四周村民的话气得不轻，再听到桑大志的话，更是火冒三丈！“王大娘，故意伤人罪可是要坐牢的！”虽然这乡村里没那么麻烦，但是唬一唬她，执法队队长还是很乐意。“那大牢，可不比我们这思想改造啊！”“哎哟喂！他爹啊！我这就下去陪你得了！你这不孝子，要了他老娘的命啊！”不敢对着执法队队长嚎，王春兰就干嚎。“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啊！竟然帮着外人害老娘！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啊！说的就是我啊！为了个贱蹄子，连老娘都不要了啊！”“王大娘，别嚎了，赶紧跟我走一趟吧！不然真把您送大牢去，您可受不了！”执法队队长黑着脸笑了笑，示意跟着来的队员将王春兰婆媳三个带走。桑家老大和老二此时才听闻赶了过来，看到执法队的人要带王春兰婆媳三个走，死活不肯的拦在众人面前。王春兰婆媳三个立即哭的跟泪人一样，却没有其他人站出来说半句帮衬的话。最后，桑家老大老二直接被执法队的人踹开，以妨碍执法的名义将他两吓住，王春兰三个也不敢再继续闹。这年头，耍横撒泼都不是大事，但一跟违法沾边，那可就是天大的事！尤其现在没人帮他们，就算有理都没地说，更何况他们无理在先！另一边，赵立国跟张秀荷先送金凤淑去郭大夫那止血，接着赵立国就去找车，再次把她送到了县医院。在进入县城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小车与他们那军绿色的卡车交错而过，快速的驶向远方。县医院的医生看到金凤淑一行，皱着眉训斥：“病人本就体弱，你们怎么能让她如此失血？这不是要她的命吗？”虽然是训斥，但该做的还是一样不少，抢救完毕，又接着训斥：“病人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她这身子再遭不住折腾，还有下次，你们也不必送来了！”对于医生的话，哪有人敢反对？赵立国和张秀荷连忙点头，赵虎便拉着桑远跟着点头，其实一点不懂。桑远看着苍白无力的金凤淑，大概明白她在他前世是怎么没了的，紧紧的握着小拳头，对于他现在的无力感到深深的愤怒。就算他有很多帮她调理身体的法子，但他也需要一两年的准备，不然以他现在的情况，就算想买点红糖都是难事！孱弱的身体，贫穷的家境，又值荒年，他都不知道他活了几十年的经验该往哪用！从他的年龄，他知道，如今正是三年自然灾害的第一年，正是农业受到最大冲击的时候。村里大半的人他不记得，大概就是在这三年里变动的。不过，以他的情况，他竟然能熬过那三年，简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他无从得知，却知道如今他不能重蹈覆辙！见到了记忆中缺失的母亲，见到了反抗的父亲，他相信，他们一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活的遗憾一生！金凤淑在病房里养了三天才醒了过来，在这期间，桑大志在村里一家一家下跪写字据借钱，好歹是填了大半的医药费，才没让医院将他们赶出去。金凤淑一听这事，就挣扎着要出院，让本就憔悴的桑大志抱头痛哭，深深的自责。桑远很无奈的躲在病房外，虽然再见母亲让他填补了一个遗憾，但若母亲再次离世，这个遗憾便会再次成为他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事。“护士请问那个病房里的人怎么了？”在里桑远十米外的地方，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俊朗少年拦了一个护士问道。在他身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怯生生的看向那个方向。只是，在那怯生生的目光背后，一丝惊喜和精明却与他的年龄十分不合。“还能怎么了？不就是交不起医药费吗！”那护士习以为常，根本没有半点同情之意。毕竟，她一个小小护士，也帮不了任何忙。“那敢问，那家人是得的什么病……嘶！他们的医药费我帮他们出了！”少年本想循序渐进的问话，却不想身后的小娃娃直接踹到他小腿上，顺带还掐上了，让他不得不说了顺那小娃娃心的话。护士疑惑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桑远那家，最终不想管他的闲事，便应道：“行，你跟我来吧！”他这一走，那小娃娃却是犯难了，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那个小不点，他有些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桑远本来正在忧伤，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衣服，让他有些好奇的转回了头。入目的是一张精致的小脸，怯生生的好似走丢的小狗。他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个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小孩，却发现并没有他的监护人，不由得纳闷起来。这样的小孩，对于他们家来说，可是大大的麻烦啊！“给你吃糖。”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那小孩突然从漂亮的衣服里，拿出一块包装精美的奶糖递到他面前。并不是软软糯糯的声音，反而是口齿清晰的清脆嗓音，让桑远对他怯生生的模样感到不解。不过，小孩子的声音多种多样，他也不是那么在意。他更在意的是，他现在该不该接！对于一个出生于农村的孩子来说，奶糖那藏不住的诱人香味，应该是无法抵挡的。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孩子，也深知不能随便接受别人东西的道理，便拿一双眼静静的看着他。小孩见他不接，白嫩的脸上憋红了起来，拉起他的手便直接塞了过去。然后在桑远诧异的目光中，直接扑到了他身上。一股奶香味瞬间弥散在桑远鼻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那，不知发生了什么。“你是谁啊！快放开小远弟弟！”赵虎本来在房间里，但是看到桑远跑到了门口，也跟着站了出来。此时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孩扑到桑远身上，本能的就开始护驾。但他本就是孩子，又怕伤到桑远，扯了两下没扯开两人，也就不敢使劲。“你是叫桑远吗？”见有外人来打扰，小孩突然松开问了一句，让桑远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后却皱起了眉。这人认识他？“你好，我叫习绍，我能不能跟你做朋友？”小孩习绍突然彬彬有礼的开始了自我介绍，眸子里闪闪发光。习绍？桑远脑袋里好似响过一声炸雷，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小孩，不明白本该在五六年后才会遇到的人，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但是下一秒，他却想到他的家庭，顿时就跪了下去。“你能不能救救我娘？”如果他可以救他母亲，那么就算再卖给他，他也是愿意的！“你快起来，你答应做我的朋友我就帮你！”习绍现在也不过是五岁大的孩子，要抱起一个小不点也是很困难的。何况，他来找桑远，又不是让他跪他！桑远既然对他的名字没有什么反应，那么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陪着他长大，然后慢慢追他！他就不信，他一直对他好，他还能不接受他！虽然重生这种事是很玄乎，但能重新见到他，重新确定他们的关系，他觉得还是值得的！“好！”桑远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为了能救母亲，不过是做个朋友，他还是不会介意的。何况，他跟习绍上辈子的纠缠，不代表这辈子还会是那样！桑远软软糯糯的声音让习绍听得很舒服，一颗小心脏差点都化掉。为了不显得唐突，他没有继续扑上去，只是拉着他的小手。“小远弟弟，他怎么能救凤淑婶婶？”赵虎年龄毕竟大些，虽然不知道金凤淑的病情，但也知道治病救人的是医生！桑远这才从惊喜中回神，看着赵虎愣住。以小孩子的思维，他确实不该求同为小孩的习绍才对！可现在要怎么说？“我家有钱，什么病不能治？”习绍以前没听说过桑远还有什么玩伴，此时见到赵虎，对他那蛮壮的模样甚是不喜。不过是比他早出生几年，但脑子也不怎么样嘛！这时候，付过款的少年和护士走了回来，看到三个小家伙挡了门，连忙将他们哄开。那少年还特意看了桑远几眼，眼里带着好奇的探究。“桑大志，你们家遇到贵人了，这位小先生替你们付了医药费。”护士一进门就喊了一声，让本是一脸愁苦的几人都错愕的抬起了头。少年不卑不亢的与他们对视，然后很有礼貌的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叫习儒风，刚才在外听得几位伤感，便擅自做主，还望几位不要介意。”“儒风？你怎么会在这？”回答他的却是一个中气不足的虚弱声音，带着万分的惊讶。习儒风循声望去，只见病床上那个苍白无力的女人，正微微瞪眼看着他。有几分熟悉的模样在脑海里闪现，让他不确定的开口：“金姨？”他有好多年没见过金凤淑，听他母亲说她为了逃婚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却不想竟然在这里遇到！“还真的是你！几年不见，倒是长成大小伙子了！”金凤淑难得遇到故人，脸上的焦愁之色转变为喜色。“儒风没什么长进，倒是金姨你……”习儒风真不知道她一个大家千金，怎么能把自己活成这副模样。金凤淑摇了摇头，微微笑了笑。“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你不必大惊小怪。这一次还要多谢你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金凤淑将屋子里的人一一介绍给他，然后看向门边，对桑远招了招手。看到拉着他的精致娃娃，不由得好奇，却先介绍了桑远。习儒风自然看到她好奇的目光，等她介绍完就介绍了习绍。至于习绍一见面就眼巴巴的拉着桑远的事，他就只当不知道了。“小绍很喜欢我家小远啊！”金凤淑对于习绍这样的精致娃娃，竟然对她家桑远如此亲近，脸上的笑容便多了几分。要知道，省城里的孩子，最瞧不起的就是村里的孩子。尤其是名门大家的孩子，因为从小接触的东西不同，对门第观念根深蒂固。即便现在时代不同了，但是大家族与普通百姓毕竟不同。“金姨吃糖！”习绍是什么人？重生前的花花公子，如今又是个精致娃娃，甜甜的一笑瞬间俘获了金凤淑的心。不知从哪又摸出一颗奶糖，乖巧的递了过去。“金姨，你现在住哪啊？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让小绍跟你些日子？”习儒风本来就是带习绍来找他们的，现在找到了，自然是要想方设法把他留给他们。“儒风，村里比不得城里，你让小绍跟我们住，他怕是不会习惯的。”金凤淑自己就住在别人家，又怎么能再多收一个人？就算她知道不会是白收留他，但他那么小，她身子又不好，怎么能照顾的了他？“金姨，你这身子还需在医院养些日子，我在医院旁边租个房子，也省的叔来回跑不是？小绍身子不好，我爹准备在乡下给他修座院子静养，既然他对小远一见如故，我便回去跟我爹说，将院子修在你们村，也好有个照应。我想，赵村长应该不会介意的吧？”习儒风从小见惯了大场面，又有习绍早就想好的计策，此时把方方面面都说到了，就不怕他们推拒。“凤淑啊，这么好的事怎么不答应呢？这小孩金贵，想必家里还会派人照顾，你不也正好可以借此跟你婆婆断干净吗？”张秀荷却是想到了另一个方面，小声在金凤淑耳边劝道。村里的人不好动手，可这城里的人可就没有半点顾忌了！而且人家还打着静养的名义，若是王春兰一家不知死活冲撞了他，说不定都没法在村里待下去了！那样的话，不仅仅是为他们除了一大心事，还为村里带来了安宁！金凤淑怎能不知她所想，但是习家是书香门第，对付王春兰那样的泼皮无赖可不在行。再说，习绍还那么小，万一真的出点什么事，她可就难辞其咎了！“凤淑，我知道你担心伤到那孩子，不过他们从省城来，执法队那些人肯定会盯着的，你再把你的事跟那少年说说，要是能派两个当兵的过来保护一下，不就没问题了？”张秀荷作为村长媳妇儿，知道的事也就多些。再听习家是省城的大家族，心思就活络起来。她能想到这些，金凤淑又如何想不到？但是，作为人母，她的心始终安不下来。“习小哥说笑了，我们白桦村能得你青睐，那是蓬荜生辉，只要有需要的，只管开口！”赵立国虽然只是小小的村长，但也并不只想当个村长。这习家家大业大，说不定就能帮他飞黄腾达。因此，对习儒风的话，哪里敢有半点拒绝？金凤淑见此，也只能点了点头。让一众人提起的心，都落了底。桑远在一旁把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张秀荷一家给他家的照顾过多，为他们搭上习家也无可厚非。但是，习绍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虽然离习家遭难还有好几年，但他要不要给予他们帮助？如果他们家能逃脱前世的命运，他是不是也算报答了他们？只是，这一世，习绍是否还需要人为他镇命？将目光收回，放在一直拉着他的精致娃娃脸上，他清澈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复杂。习儒风的办事效率很高，当然，有钱一切都不是问题，这才是根本原因。在医院就近的位置租了两间带厨房的屋子，洗漱用品一律买了新的。连带几人的衣服都买了新的，让除了桑远之外的人都很不好意思。办好这些，习儒风就坐上那辆黑色小轿车回了省城家里。习家大院，本来安安静静，听到守门的门卫高声禀告，一行人从各处涌了出来。“大哥，那混蛋小子呢？”首先冲出来的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是习绍的二哥习儒雅，看到习儒风一个人不由得纳闷。“风儿，绍儿呢？你们找到那家人了？”一个打扮端庄的妇人，一脸焦急的走了出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妈，找到了，就在白桦村。你猜我还看到谁了？”从家里佣人手里接过一杯水喝下去，习儒风又把金凤淑的事说了出来。“那孩子是你金姨家的孩子？那你跟她说起绍儿的病了吗？凤淑那妮子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人，要是知道……”妇人便是习绍的母亲温淑珍，听了他的话，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如果是别的平常人家的孩子，他们花点钱买了就买了。但是故人之子，这事可就不那么好说了！“妈，小绍说交给他，让咱们不必管。不过，他说要住在村里，让我回来找爸给他修院子呢！”习儒风知道他母亲疼那个宝贝疙瘩，直接搬出习绍的原话。“找你爸做什么？你去银行里取钱，直接从省城里请师傅过去修，一切用最好的，再把专门给绍儿做饭的王妈带去。还有保护绍儿的那两个人也带去，出了什么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温淑珍平时就最疼习绍那个小的，此时也不管习儒风是刚回来，便一一嘱咐他要仔细的事。“妈，大哥才回来呢！王妈和那两个保镖早就安排好了，您就别担心了！”跟在温淑珍身后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其中那个蓝灰色裙子的笑着开了口，她是习绍大姐习雯晴。另一个身穿粉色裙子的少女，一双明媚的眸子盯着习儒风尴尬的模样，直接捂着嘴偷笑，她是习绍二姐习雯舒。“你弟弟虽然鬼灵精怪的，但身体弱，这做了个梦就要去找那么一个人，还好找到了！不然你妈可就愁死了！”温淑珍同是出自书香门第，本也不信鬼神那一套，但是习绍自出生时就被道士说命格轻，需要有人帮忙镇命。前阵子又莫名生病，整个省城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后来好歹自己好了，却又说做了个梦，梦到了命中贵人。将信将疑的她，又去省城最好的寺庙求了签，却不想依然是命格轻，让她只能妥协让习儒风带着习绍出去寻找他梦里的那个人。现在，找是找到，但该如何开口却成了难事。“妈，弟弟还小呢！让他们多多相处一下，又不是不可能。金姨如今家里是那个样子，要回金家是不可能的，我们给予他们帮助，让她儿子陪小弟长大，以后的事，她又能说什么呢？”习雯舒笑够了，一脸不屑的开口。她虽然见过金凤淑，却并没有什么印象了，如今长大了，也就没什么情分在。更何况，他们两家现在的差距，让她根本不可能把他们一家放在与他们平等的位置上。“你个死妮子！平时教你的大家闺范去哪了？那是你弟弟的贵人，你给我说话长点心！要是能直接说服你金姨，你弟弟就要轻松不少知不知道！”温淑珍反手就是一巴掌打了过去，下手不重，却让习雯舒缩了缩脖子，收起了不屑的神色。“妈，妹妹说的也没错，您可以找个恰当的时机跟金姨说说，咱们只要不强来，想必金姨是能理解的。”习雯晴将习雯舒拉到身后，对着温淑珍笑了笑。“妈，金姨的身体不好，听闻还跟婆家离了，我看这事先不忙提，以免显得我们好似趁火打劫一样。小绍要在村里静养，就让金姨的儿子给他当玩伴，让他们先培养下感情好了。等他们大点，再说这事。”习儒风对桑家的情况知道的最多，说话也就最有份量。没有对桑家的轻视，让温淑珍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话。“行，你去好好准备，休息两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你金姨。”“好！”习儒风见话题终于结束，应了一声就赶紧闪人。习家两姐妹跟着温淑珍回了房，习儒雅却跟在习儒风身后，问东问西像个小尾巴。而此时，在县城的习绍，在哄得张秀荷欢喜不已的情况下，大摇大摆的得了带着桑远跟赵虎出去玩的指令。赵立国因为习儒风说要修院子的事，直接回村先给他选地准备去了。桑大志陪着金凤淑，张秀荷就悄咪咪的跟在三个小孩身后。习绍是见桑远瘦瘦弱弱的，拉着他直接将能吃的，好吃的统统买了一遍。桑远也不客气的捡了喜欢吃的，又留了一些金凤淑能吃的，其他的就都塞给了赵虎。赵虎早就馋着这些好吃的，来者不拒敞开了肚皮吃。看得习绍跟悄悄跟在身后的张秀荷都是一脸嫌弃，恨不得给他一脚。不过，小孩子的食量毕竟有限，赵虎并没能吃掉多少，反而抱着的东西越来越多。这一下，就让他苦不堪言了。桑远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制止了习绍继续乱买的行为，却被路边一个卖东西的小商贩吸引了。“大叔，你这红红的小果子是什么吖？”有些流口水的看着那一小株树上的红艳艳的果子，桑远软软糯糯的指着它开口问。“小朋友，这个可不能吃，有毒的呢！”那商贩明显不想搭理他们，直接开口吓唬。“你都拿出来卖了，怎么会有毒吖？”桑远一眼就认出那一株挂着红色果实的是什么，怎么会被他骗呢？“走走走，别妨碍我做生意！”商贩这下不耐烦了，直接挥手赶三人。“怎么卖的，我买了！”习绍虽然没认出来那是什么，但桑远想要，他就只想到买。“臭小子，把你家大人找来再来买吧！”商贩见习绍一副有钱人家小孩的模样，但没见他们大人，也不敢随便卖东西给他们。习绍还想说什么，桑远连忙拉住他，然后拉着赵虎就往回跑。张秀荷见状，连忙走了出来，让桑远就像看到救星一样。“秀荷婶婶，帮我买一样东西好不好？”桑远瞬间甩开习绍跟赵虎，拉着张秀荷就开始祈求。“小远是想买什么？”这些日子桑远难得开朗了一些，张秀荷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请求。“买这个。”桑远直接把她拉回那个商贩面前，指着那一株一米高的小树。“这是什么啊？小远你买这个做什么？”张秀荷虽然有点见识，但村里并没有种过这种东西，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然是不认识的。“秀荷婶婶，你看那个红色果果多好看，种在院子里给娘看看也好吖！”桑远见她竟然不认识，很是忧伤的装了一把傻萌。“大姐，这是枸杞树苗，已经开始结果了，种下就能活！这枸杞耐寒耐旱，又能观赏又能吃，在城里可是好东西呢！”商贩见她不懂，立即开始了解说，听得桑远和习绍同时皱眉。不过，他也没说错什么，他们也就眼巴巴的望着。“大叔你就说多少钱吧！”习绍不比桑远沉得住气，骄横的性子直接显露了出来。“不贵不贵，五分钱！”商贩此时也不嫌他是孩子，连忙开口要价。“五分钱？你当你这树苗是金子呢？”张秀荷可是农家出生，外面什么价格不清楚，但村里价格可是一清二楚。这么个树苗，都当的上一棵树了！“大姐，这树都是结果的树了，可不是小树苗了！”商贩只有这一棵枸杞树，卖了许久这小县城都无人识得，此时见有人要买，自然是费尽口舌。“两分钱，卖不卖，不卖就等下家吧！”张秀荷不知枸杞作用，但既然能吃，买了也不亏，便出了个能接受的价。“大姐，您这价……”商贩有些哭笑不得，想卖却是卖不得，不卖又不想一直将它折在手里，实在是两难。“五分钱，大叔你能不能把这三棵枣树苗一起搭给我们？”桑远虽然知道讨价还价才是过日子的正道，但难得遇到这枸杞树，又是已经结果，可以直接食用，他怎么也舍不得放弃。更何况，以桑远的眼力，那三棵枣树也有一棵要发花了，现在种下，说不定来年就能吃上枣了。枣和枸杞可是此时对他母亲最有益的东西！

Summary: 桑远从昏迷中苏醒发现自己重生回到了四岁的时候，他的奶奶王春兰一直虐待他，骂他和他妈妈是丧门星。桑远的母亲金凤淑是被人贩子卖给桑家的，她也常受王春兰虐待，桑远重生时金凤淑正被送往医院急救，但桑远的父亲桑大志付不起医药费。村长帮助桑家筹钱为金凤淑治病，但村民们不愿意帮他筹钱。桑远决定这一世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桑大志在村委会的帮助下成功和王春兰分家，王春兰再次打伤金凤淑，金凤淑下定决定和桑大志离婚，桑大志将所有工资都给了金凤淑。村里的执法队让王春兰支付打伤金凤淑的医药费，王春兰愤愤不平地支付了医疗费。习绍也是重生的，在这一世他再次找到桑远，想要帮助他。习家愿意帮助桑远，他们建了一个院子让习绍和桑远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