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他走过去，搂住冥王的肩膀，勾肩搭背的朝着房中走去，顺脚将门给带上，“冥王大叔啊，你看，你也算是很久前就看着我慢慢长大，并且给予了我爱与责任教育的那个伟大男人了！”冥王深深点头，还一脸慈爱的伸手在任飞脸上摸摸，“看来这些年对你的爱与责任的教育，还是很有成果的，看看现在的你，我就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被我一巴掌抽死的小鬼，是那样的一样令人讨厌。”任飞挽住他脖子的手一抖，如此温馨，煽情的时刻，你给我整这些？干什么，下马威啊！“不多比比，小子我没别的优点，就是知恩图报，就是仗义江湖！”任飞慷慨激昂的拍着胸脯道：“我这次回来，其实最主要目的就是将你从这里放出去，说吧，我要如何才能帮你呢？是不是需要灶王爷那样的流程？多少张？多大金额的？我现在就去给你搞过来！”“难道你有这一片孝心，不过这个不着急，后面有你好果子吃，不对，有你尽孝道的时候。”冥王笑容更盛几分，看任飞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让任飞一阵鸡皮疙瘩，冥王不是很喜欢活人，反而他喜欢死人，死的越彻底他越喜欢。还有好多次的夜晚都摸过来想要跟任飞一起睡觉，还说着早些培养感情，让他知道当一个死人的乐趣。我乐趣你马。任飞想躲开，可是却被冥王给紧紧抓住，不让他挣脱开，“小飞啊，在这之前，你还得熟悉一下我冥界的环境才行，既然你现在有这颗心，冥王爸爸也不多比比，来，现在就让你体验一把，当死人的乐趣。”“不不不了，冥王大叔，我突然想起，我还要在这里等待着济癫他们回来呢。”任飞吓得脸色一阵苍白，连忙一把将笑眯眯的冥王给推开，猛地就从他房中冲了出去，躲进济癫房中将房门给死死反锁上。妈呀，太吓人了！这谁顶得住啊！将自己关在济癫房中的任飞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乱跳，刚才的那么一瞬间，居然让他产生了一股真实的接近死亡感觉！因为他非常清楚，冥王不是说着玩的，可是他真的可以办到！之前，他就忽悠过这里其他的病人，最后让那位病人自杀，而那天晚上，任飞也是真的在冥王房中看到了那个自杀的精神病，非常开心的还在冥王身前跳舞！也正是那天过后，冥王被阻断了跟任何其他病人交谈的机会，将他单独关了起来，足足过去了两三年，这才慢慢恢复。而他也对那些普通病人失去了兴趣，天天跟其他的三十位神仙相互切磋，给医院中增添了无数笑点。可是那天的场景，却是给任飞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这老犊子的话绝对不能信，更不能跟这老犊子走的太近！“小兔崽子跑的倒是很快，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当一个死人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冥王靠在门口看着旁边关上的房门，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可是那眼中却是如腊月飞雪一样，冷到让人窒息。花城，何家业下一家马场。何仙菇带着金花和济癫来到了这里，三人单独待在一个独属的马场中，骑着三只马，让济癫走在了中间。:看)正版章节_上#0济癫完全是硬着头皮跟她们出来，一路都是懵逼，而现在又来到马场中，更是懵逼中的懵逼。“任飞，这两天你的种种表现和反应我都看在眼中。”旁边马背上的何仙菇看着远方，轻轻御动身下的白马，轻声道：“先是金元，金锁两人的挑衅你大打出手，还将他们给折辱，后面更是接连得罪龙家，张家，上官家，你现在在古通手下做事，是万花区的一名管辖者，可是你的所作所为，都非常离奇，不想是一个身位管辖者应该做出来的事情。”济癫一脸尴笑，这沙比小子干的事，现在屎盆子全部都扣到我头上来了？开家长会，也没有这样憋屈的吧？“我看得出来，不管是前面的程家秦家杨家，还是后面金家，张家，龙家，上官家，你都是在刻意去得罪，完全没有去听古通的教诲，更没有将自身管辖者的身份当一回事。”何仙菇慢慢将马速控制下来，在要转弯处慢慢停下，看着他很认真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你和整个万花区都没有任何一点的好处。”怎么办？现在我该怎么回答？济癫脑子一团乱，一团糟，完全空白一片。鬼知道这臭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被他爹找上门来发声质问，此题应该如何解答？另外这个妹子他真的想去泡吗？前有杨过泡姑姑，今有任飞泡自己的爹？这这这，真的合适吗？济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露出一个代表着尴尬的笑容。何仙菇轻轻摇头，继续御马前行，轻叹道：“金家与我何家关系亲近，而金元，金锁会变成这样，错在他们自己的狂妄自大以及朱擎苍的挑衅，现在他们也都已经付出代价，可是你也有责任，毕竟你后面还如此的折辱他们，完全就是不给金家台阶下。”“哼！”金花在旁边重重一哼，用鼻孔瞪着任飞，“坏人！该打！”济癫被训得跟一个孙子似的，还偏偏无法还嘴，更过分的是，还只能赔笑？没天理啊！“你可以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样想的吗？”何仙菇看着一脸为难的济癫，柔声问道：“我知道，你不是一个胡来的人，你这样做，肯定也有你自己的打算，但现在的局势，或许与你所想像的那样有很大出入，一旦让局面失控的话，很可能到时候整个万花区都会乱套。”“你忘记了吗？我们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战友，你更救了我的命，我也帮了你这么大的一个忙，我们的关系也还说的过去吧？”何仙菇笑道：“有什么事也可以说给我听，我们一起商量呀？”济癫额头上出现了几条黑线，连连对何仙菇挥手，“不必不必，我心中自有分寸，我可以的，我没问题的，你不用担心我什么的。”看｝正M版章节!上P0这小姑娘，该不会是真的当我爹了吧？呸！是当任飞那傻孩子的爹了吧？都开始管这些事情了？瞬间让济癫感觉到危机，任飞若是找了这样的女人话，以后岂不是还被步步都管着？还是不行，还是得出家最好。对，应该出家，只有修道，才是长存之路。何仙菇轻轻一叹，“金家这边可以原谅你，张家那边我也可以暂且拖住，龙家心高气傲，明面上虽然不会太为难你，但肯定不会给你好果子吃，上官家更不用多说。”“秦家和杨家倒不会如何去管，毕竟他们也只是三流古武家族罢了，且还有花菰柔制衡，上不得台面，可是上官家的实力就不容小觑，你这样下去，可不行。”何仙菇阵阵摇头，眼中一片担心，“任飞，难道到了现在，你还是对我充满了戒备，没有将我认同吗？”“要不我们改日再谈？”济癫很认真的看着她。何仙菇一脸失望表情。旁边金花忍不住的捏着小拳头，御马从旁边走过来，生气的撞了济癫一下，娇嗔道：“喂，你到底什么意思嘛，何姐姐都这样对你，处处考虑你的事情了，你居然还一副无所谓的的态度，我看你是真的欠缺毒打！”是任飞欠缺毒打好吗？他任飞造下来的孽，跟我济癫有什么关系啊！这样被一个屁大的小孩子教训，济癫欲哭无泪，但也只是对着她翻翻白眼，加快了身下马儿的速度，跟她们拉开半个身子的距离。“这些事情我当然自有分寸，怎么做也有我的怎样做的原因，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济癫正声道：“你也不要逼问我什么，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复杂，但我现在真不好回答你，请给我一些时间好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金花生气的追上来，“你还不清楚吗？这一次的万花大会召开，本身就是为了加强万花区管辖者的统治，恢复以往的威望，许多古武家族都是很反对。”“现在你这样一闹，更是让他们有了足够理由反古通，进一步的去制衡古通，现在何姐姐主动过来帮你解决这些问题，你居然还推三阻四的，喂，你到底是不是一个男人啊！”出家人算男人吗？算吧？济癫默默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还好，哪里还有胡须。跟着重声一咳，“小孩子家懂什么，这些事情我当然清楚，也知道你何姐姐的用心，但事情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今天天气这么好，这里的马儿也如此充满斗志，难道我们就不可以聊聊更有意思的话题吗？”“呵，大侄子，这就是你跟你小姨娘说话的态度吗？”金花冷笑，插着腰斜睨任飞，“还有什么我何姐姐，看清楚了这是你爹！”济癫脸上笑容逐渐凝固。“任飞，我不管你怎样想的，但是我在这里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何仙菇很失望的叹气，跟在他身后轻声道：“在大会开启之前，你尽量都不要再去跟他们碰面，我也知道你很强，可以跟龙青都不上相下，但万花区的水很深，即便是龙青，都无法左右全局。”“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万花区着想，我都希望你可以好好冷静下来，不要随便冲动，更不要再做出什么出格事情来。”“现在的事情，我还可以帮你兜着，拦住他们，将这些矛盾解决掉，但若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到时候就连我，也都帮不了你。”济癫也看着她，这一对视。他居然从何仙菇的眼中看到了一点雾水？什么，她，她居然快要哭了？这什么情况啊！！济癫大脑缺氧，无法思考。我现在告诉你，其实我根本就不理解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你会崩溃吗？济癫缓了足足半分钟这才缓过神来，僵硬的将自己脖子伸过去，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别的不谈，先好好抽那臭小子一顿再说，其他的稍后再谈！冤孽啊！“我都记下了，后面也回去注意的。”济癫在她们的凝视下，也只能点头，以表服从。“那就这样吧，既然你自己也说过，后面会给我一个交代，同样也保证了不再惹事，那我也没有其他什么要多说的。”何仙菇停下坐下的白马，看着他道：“你那边不是还有事吗，快去吧，也不要让他们等得太久，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话，可以尽管朝我开口，能帮上你的，我都会帮助到你。”“好，我记下了！”济癫心中感叹，多好的女孩子啊。若是我还未出家的话，肯定也都得被她感动得不行，甚至在这一瞬间中，他还产生了帮助任飞娶了这个媳妇的念头。但马上还是忍住，这种事情，还是得靠这些年轻人自己去开发，解锁来得更好一些，他们这些当爹当长辈的，还是就不要插手了。“那我先走了。”济癫马上加快了马速，跑出马场将马驱使回到马房中，后消失在了何仙菇和金花两人视线中。他走后，金花还是一脸生气，气不过的表情，“何姐姐，凭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嘛，这个小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啥好人，满肚子肯定都憋着坏水呢，连自己真实姓名不敢公布于众，哼，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何仙菇摇头，神色忧郁，眉宇间更有说不尽，道不完的愁色，“你现在还不会明白的，等以后你也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了，另外以后你尽量还是跟他保持好关系，跟他走近一些，这样对你只会有好处，没有坏处的。”金花小嘴马上就嘟起，满脸的不开心，“我才不要呢，他一看就是一个坏人，哼，我很讨厌他！我才不要跟他走近了，这些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宣阳城，郊外。这边已经完全乱套，各种势力都参杂在这边一体十分复杂，已经不再是一个花家在这边就可以控制住局面。泰山就是找到了这边来，并且在这边找到山土界的入口，可是想要回去，让任飞带他进去时，却是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了这里，到处都是死路，完全无法从这里走出去。四大天王一直都在注意着他，他来到这边，在找到山土界入口时，另外三位天王便是杀至过来，欲要从这边的入口处，进入到山土界中，形成两面夹击之势。每一处源点世界的入口处都并非单一，但是在一处世界里面，只会出现一处入口，想要从另外一处入口进去，就只能前去另外的源点世界中寻找，十分麻烦。天庭便是在另外一处中世界中，发觉到了山土界的一处入口，大肆入侵，现在那边的战斗，已经波及到了大半个山土界，无数山土界人，惨死其中！事态非常严重，无论是泰山还是秦始皇他们全部都慌了神，山土界一旦失守，所相对应的，任家三十二处源点世界也就会缺一，天星宫盘很难圆满，他们想要恢复，也是恢难如登天！“小猴子，你个蠢货，尾巴都不能全部藏好了再行动吗？我给你的魂灵源母石呢？你个笨蛋，难道没能派上用场？”找到泰山后，母夜叉没有任何好脸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泰山惧怕的朝一旁躲去，但完全躲不开，被她喷了一脸口水，但却是不敢有任何不满，只能讪笑，“你以为我想啊，刚刚出门就被北方多闻天王给盯上，我实力尚未恢复，差点就被他给收走了，还好有你的魂灵源母石，不然我现在怎么还会出现在这。”“废话少说，这边是花家的地盘，只要我们进入到花家管辖范围内，我们也就安全，以花家的本事，即便是三大天王在此，也不敢贸然前来。”三人仓促的躲在这之外的一片大森林中，进行隐息躲避，而这里之外都已经被天庭的人包围起来，三大天王以及众天将更在这里不断搜查他们下落，不断缩小这里的范围。秦始皇脸色十分凝重，三大天王都很强大，且封锁了这里空间，让他们即便是有空间法宝，都无法从这里横渡出去，且更不敢散发出太大灵力来，否则的话，很容易就会被他们发现。他反正是没有母夜叉这样的心大，这个时候了还敢比比这些，果然，女人=傻子，这样说，没有人有意见吧？有意见的到地下来找我，谢谢。泰山摸摸头，“花家，花家那边也出事了，内部发生很大问题，天庭更出动了九曜星君进攻花家，花家现在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了我们啊。”母夜叉一脸愤怒，几次张口，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秦始皇身子猛然一动，连忙后退一步，一手一个，将泰山和母夜叉的嘴巴捂住，倒退到后面一颗大树上。}I^u0,跟着他身上散发出一层淡淡金光，包裹着三人气息，让他们跟身后这棵大树气息相融合。在他这样动作下，空中连续飞过去了不下于十道身影，在他们手中都拿着一块能源监测仪，一旦这里发生了能量波动，那么他们就会察觉到。若非秦始皇还有这一手的话，即便是泰山的本领，在这样大范围搜查下，也坚持不了多久。足足这样躲了几分钟后，秦始皇这才松开他们两人，长长吐出口气，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对着两人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小飞已经出世，天庭肯定不会就这样看下去，必然会跟着做出许多大动作，而这边最强的就是花家，他们必然就会先拿花家开刀！”“这臭小子一天到晚，屁事不做，倒是仇恨大的很，我都想揍他一顿了！”泰山很不屑的一哼，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母夜叉看不惯他这脸色，一拳就捶在他背上，怒视着他，“你对我干儿子不满？嗯？”泰山连忙放下手去，讪讪笑道：“那那能啊，这不也是我干儿子嘛，当爹的那又不鞭策儿子的。”秦始皇摇头，“别贫了，还是得尽快想办法从这里出去，然后将小飞带到这边进入山土界中，顺利的话一切都好说，若是不顺利的话，很可能会出大事。”“对了，我徒然想起来一件事。”泰山突然道：“这一次天庭过来，是直冲着花家而来，要迎娶花家天女，花慈茸，但花家不愿意将其嫁给天庭中的八公子，所以这才爆发了这一战。”“花慈茸！”秦始皇和母夜叉脸色都微微一变，眼里闪过一丝凝重。他们也都听说过这位花家天女的名声，虽然才十八，可却已经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魂修士，更掌握着花家中的那一颗源点世界，其实力更是名列天花榜第一位置，其实力更是直追老一辈前去，狠狠甩开了下面的一群天才。这是一位现象级别的妖孽，更是被冠名为了万花区的未来，被寄托了巨大重任！而这样一位妖孽，也是被无数方势力所觊觎。无论是万花区以内的家族还是万花区以外的家族，上门提亲的人，可以直接从这里排到花城去，且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和实力的逐日提升，人数只在变多没有减少！而现在，没有想到就连天庭都被引来，虽然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幌子，但也足够看出来，这位天女的成长速度，已经高度引起了天庭的注意。“花慈茸不光是整个万花区的第一妖孽，还是花家的未来，更掌握着花家的一处源点世界，天庭这主意打的可能够好啊，居然就想着控制花家手中的源点世界？花家能答应他才怪了呢！”秦始皇心中非常不屑，什么狗屁天庭八公子，还真当自己是玉帝儿子，金乌鸟了？像这样的小妞，只有他儿子，任飞才配得上，其他的都是土鸡瓦狗！“没想到这边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看来我们更加不可以再这里多做停留，走，马上去花家，不惜代价也要转移过去，至于小飞，刚好济癫还在那边，让济癫将小飞也带到这边来！”母夜叉急促的催促，“实在不行，就让冥王那老鬼也过来帮忙，这样的局面他应该可以应付。”“不行，绝对不行！”秦始皇脸色猛变，“我们三个人跑出来，已经是极限，冥王若是再跑出来，那老鬼会死的！”母夜叉重重哼道：“他本来就是一个死人了，还怕再死一回吗？更别说了，现在天大地大，我儿子的事情最大，我叫他一声，他敢不答应吗？”秦始皇和泰山震惊的看着振振有词的母夜叉。码的，突然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啊！“找到你们了，小猴子，还有疯婆子，还有你特么的又是哪位啊！”突然，空中传来一道威严神圣的轰雷震响之音，一道庞大的身影从空中快速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降落下来。南方增长天王从高空猛然掠来，身青色，穿甲胄，手握宝剑，威风凛凛，宝剑如山如岳，厚重栽德，充满庄严之象！他从高空猛然降落下来，手中宝剑对准了下方三人，口中传出狂傲桀骜之大笑，周围的树木更是在他落下的瞬间，纷纷化为齑粉！喝！喝！他飞来，身后马上就有天众纷纷飞来，降临在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在中间，滴水不漏，杀气盎然！东方持国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同时飞来，一左一右的锁住秦始皇三人，同样一身甲胄，气势非凡，胸怀之间，更充斥着一股征战天下之豪气！泰山和母夜叉脸色同时一变。秦始皇更是瞬间被激怒，真正的龙颜大怒，猛然踏出一步，震得大地动荡，“大胆尔等贼人，见到朕竟敢如此无礼，该杀，该斩！”他咆哮间，一头黑色五爪神龙从他身后冲出，在空中放声怒吼，一股强大的威压顿时传开。“哼，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皇帝，怎么，还当这里是你那龙渊中吗？”东方持国天王冷笑走出，十指如电，飞速弹动过手中琵琶，音波卷卷，如秋风扫落叶一样从空中推过，一个照面就将秦始皇体内爆发出来的龙气清扫而空！他一脸不屑冷笑，“这里已经被我们布置下天罗地网，更有三千天众之力加持，你即便是在龙渊中，也不过是一位人皇而已，一位人皇，你拿什么敢跟天众斗！”秦始皇脸色一白，就在刚才，他感觉到有一股无比浩瀚的力量从东方持国天王身上传开，这股力量纯粹且浩瀚，有粉碎世间一切物质的意志在其中，让他无法承载。“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的，你看不出来吗？这三个兔崽子有三千天众的力量加持，现在的他们，实力至少都提升了三倍不止，你拿什么跟他们斗！”母夜叉脸色非常难堪，最终还是没能躲过他们搜查，而且还带着三千天众而来，摆明了就是要一口将他们三个给全部吃下！泰山一脸焦急，“这可怎么办，这三个家伙单对单都不好对付，现在还有三千天众援助，我们就更加的不是对手，这可如何是好？”“三位，我们在此已经等候多时，跟我们走一趟吧！”西方广目天王向前走来，面沉似水，眼中更无喜忧之色，完全一副公事公办模样，“我也并不想动手，浪费时间！”“笑话，朕堂堂九五之尊，人间至尊，岂会向尔等贼人低头？”秦始皇站出行列，大笑一声，随之其后，一道黑色流光从空中呈现，哪里出现一片漆黑，仿佛打开一处黑暗深渊。其中一条黑龙飞出，后在秦始皇手中化作一柄黑金色长剑，剑身宽厚，承载山河，有龙起伏！秦始皇将它握住，整个人气势就是一变，从一个神神叨叨不正常的疯老头，立马就转变成为了一位真正的九五之尊，帝皇之威散开，在他身后，那条黑龙再次浮现，超绕着他的龙体而咆哮！在他脸上，看在不到一丝忧色，只剩下了无尽寒意，以及帝王霸道！三位天王脸色都是微微一变，能够成为一方源点世界中的帝王，这可不仅仅需要的只是自身实力，更多的还有天命、气运加持！没有强大的命支持，凡人怎敢谈论同天而命，大运永昌？“好，好，好！”东方持国天王一连说了三声好，同时扣动手中玉面琵琶，琵琶声如竹开，裂开空间，似流水一样向前推进，冲向秦始皇，“既然你如此的不识抬举，那也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反正只是要活得，死或者残了，也都与我无关！”“痴人说梦，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一群贼人到底有什么本事，敢说这样大话！”母夜叉怒了，他们的这种猫抓老鼠态度极大激怒了她那强大的自尊心，无法容忍，马上化作一道黑影，左右手中，同时凝聚出两道黑色弯钩，杀向南方增长天王过去。泰山咬牙，到了这一步也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只能咬着牙上，虽然他知道，就算是硬着头皮上，也根本改不了任何事情。但偏偏，在这里又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只有想办法从正面撕开一条口子才行。“不自量力！”“让我看看，修罗界中的母夜叉，到底又有几分几两，可比太让我失望！”东方增长天王和西方广目天王看着冲过来的两人，都都表现出来了浓烈的不屑。0h若是寻常时期的话，碰上他们还真的没有太大把握，可是现在有三千天众之力加持，他们至少都强大了两到三倍，如此一来，想要对付他们更是易如反掌！嘭！嘭！嘭！战斗刚刚爆发，马上周围三千天众就同时发出低吼，抬起手中长戈重重砸在地上，出现三千个深浅如一的小坑。他们的力量传入地面，彼此相连，后形成一个强大磁场，将这里完全包裹在内，且还在缩小，进行封锁。不时就会形成一团磅礴灵光将落下去，被三位天王给吸收。而他们的气息也是越来越强！杀过去的三人，斗不过一两个照面就被他们给打飞出去，他们之间的交手都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他们现在实力都不及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更并非是正常从疯人院中走出，且还是如此之远，每隔一段时间，实力就会下降一些。到现在，母夜叉和秦始皇已经出现了弊端，无法再持续下去，别说是交手，再晚一两天才回去的话，很有可能还会出现巨大叉子。“我的皇上，我的九五之尊，你怎么会如此之弱呢？”南方增长天王挥动手中宝剑，不断跟秦始皇进行碰撞，而每一剑的斩下，秦始皇身上那条黑龙就会发出惨叫，且身上光芒黯淡下去数分。他更像是承受着一万吨的冲击一样，不断朝后面退去，脚下更是出现了一条大沟，他还在不断朝下面下沉！“当初的你，不是那样不可一世，手持问天，主宰人间，屠杀我天庭三万将领，九百龙魂的吗？当初那个威风劲那里去了？”南方增长天王眼中满是冷色，手中宝剑力道一剑重过一剑，大有将秦始皇给当场废在这里的趋势，毫不留情！这是一位非常可怕的对手，留着他对天庭就是一个巨大威胁，必须死，不然后患无穷！现在正是他最虚弱，最弱小的时候，如若不把握机会将他除掉的话，等后面他恢复了实力，那就是他们天庭的一大隐患！想起二十多年前，大发神勇的秦始皇，一人杀的他们天庭连续失守了三方源点世界，折损无数将领，更是被他屠龙近千！如此神威，普天之下，当真没有几人可以与其媲美，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心惊！就是可惜，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现在的他，实在是太弱了，弱到让人感觉到可怜！另外两边，母夜叉和泰山同样被狠狠挫败，不断击退，完全不是两位天王的对手，在他们手下，就跟老鼠一样，只能被他们任意的戏弄完虐。花城。从马场结束之后，济癫没有马上返回疯人院，而是试着去联系母夜叉和秦始皇。可是他足足联系了十多分钟时间，他发现都无法跟他们取得任何联系，这让济癫有些微微慌了神，又赶紧用任飞的手机给古通打过去了一个电话。他们去的地方正好是花家所在的地盘，现在他们三人下落不明，肯定是碰到了什么大麻烦，这个时候就需要花家出面帮忙一下才行了。济癫一个电话打过去很快就被接听，他还没有说话，电话中便是传来了一阵雷霆咆哮，“臭小子，你捅了这么多的篓子，还敢欺负钱不来，你是不是不想在我这里混了！到现在才给我打电话，你干什么吃的！”济癫下意识将电话拿自己耳朵边远一些，阵阵无语。得，自己今天出来就是给任飞背黑锅来的，没办法，谁叫自己是他的爹呢。“我的错，这些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请你务必打死我，真的，我这一次是发自内心肺腑的感到羞愧与忏悔！”济癫深吸口气，以任飞的名义发誓，“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就录音，如果我下次再犯，你就尽管对我出手，把我给往死里打，千万不要考虑我的感受，更不用给我留面子！”小飞啊，养不教父之过，干爹没把你教育好，那就只能交给社会去教育了，希望你以后能明白到干爹的良苦用心啊！济癫痛在脸上，爽在心上，“我这样说，你可以原谅我吗？”“我擦....”电话那边一阵沉默，显然古通被他这突然的话给搞懵掉，后面还传来了一声骂声，后不确信的问道：“你是说真的？”“当然！”济癫拍着胸脯替任飞保证，“男子汉大丈夫的，一言九鼎，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到就做到，后面我若是再犯，你就抽我大嘴巴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抽我，我任飞若是敢抱怨一声，我就是你亲儿子！”啊！忽然感觉，心中的郁闷一下子就轻松多啦。古通震惊，“你，你，你小子是不是受刺激了？还是说我给你太大压力了？别这样，我古家可丢不起这个人，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古通可没你这样的儿子，不是，我...哎算了算了，你想认得话就认吧。”济癫：“。。。”臭小子啊，你的名声到底是有多丑，多不能让人信任啊！“咳，这个到时候再说。”济癫连忙轻咳一声，转入正题，“是这样的，能不能帮忙联络一下花家那边，我的人在那边失联，很有可能是碰到了危险，看可不可以让花家朋友出手帮忙一下。”“花家。”古通轻轻吸了口气，好像脸色也并不是很好看，“花家那边现在情况可很不妙，这两天那边发生了许多事情，为此，花菰柔也已经过去处理了。”请问，花菰柔又是哪位任飞的爹啊！济癫强压住心中的好奇心，没有去问，而是继续说道：“那能不能联系下那边，看一下，我的人去那边后，在郊外，魔障森林一处断绝了所有的信息。”古通沉默了下，后道：“好，这方面的事情我会抓紧去处理，不过任飞，你不过去吗？”我过去？我现在倒是想过去，可是我过去了任飞那傻小子怎么办？济癫心中翻白眼，“我等下再过去，你先联系下花家，让他们去帮忙处理一下，我将手头上的事情办完了后，就马上前往那边。”古通声音马上就变得狐疑起来，“你去办事？你小子能办什么事？该不会是.，..”济癫大声叫道：“干什么，干什么，你是在质疑我吗？刚才你以为我说的话都是放屁吗？我告诉你，句句属实，如果有说谎的地方，你尽管大大嘴巴子抽我，让我跪下叫你爹都成！”“成成成，瞧你这样子，搞得好像我很想认你这傻儿子似得。”古通一脸嫌弃，“行吧，那就这样吧儿子，呸呸，小飞，花家那边我帮你联系，你这边事办完后就马上过去。”济癫：“。。。。。”说不尽的忧愁，道不完的忧伤，在一声微微叹息声下，济癫重重挂断了电话，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心中考虑着晚上回去后到底是用什么姿势对任飞进行爱的教育，这一沉思，便是慢慢陷入沉迷。仿佛无意识一样，走出了城镇，去到外面，沿着一条小路，马上就消失在城市视线中，不知所踪。他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置身在什么地方，等他停下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一处不知道什么的地方，四周还是田园，四面环山，很是偏僻。他站在田园路口望着天空发呆，后身子一转，看向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道身影。那道身影一身绿色甲胄，手持一混元宝伞，右肩上还有一只鼠吐宝兽，正站在那里朝着他不断张口，喷吐出灵光宝珠。北方多闻天王。“小子，今天的你，格外不同啊！”北方多闻天王看着眼前很是沉默的“任飞”，眼中原本的一片戏谑突然慢慢变为疑惑，“先是带着两个疯子从医院中走出去，后面又来到这里，你的种种行为，可是很反常啊！”“我靠，你谁啊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我后面？”济癫看着身后的北方多闻天王，原本淡然的面上，突然闪过一丝震惊，还接连倒退去两三步远，差点一屁股坐在了田园上，指着他震惊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你，你一路上都跟着我干什么？想要拐卖我吗？”北方多闻天王：“？？？”如看白痴一样看着济癫。他冷笑，“小子，跟我装这个？那好，我就正好收了你！”说着，他将手中混元宝伞猛然撑开，混元宝伞之上，悬挂的宝石纷纷发出脆响声音，折射出千万道宝石光芒，伞内更像是打开了一处玄黄世界，释放出万重吸力。只是一下，济癫身外的三丈空间都被笼罩在其中，空间昏暗，连动着济癫身体，要将他给吸入其中！“原本你在花城中我还不好动手，谁知道你自己主动跑出来了，呵，找不到那小猴子也不要紧，抓得到你也就足够！”北方多闻天王冷笑连连，济癫在眼中，就是一碟小菜，只需要避过其他人的耳目，想要抓他就是易如反掌，而且抓住了任家后人这个功劳也就完全的属于他。这对于他后面来说，好处无数！济癫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他的大好未来！济癫没有反应，只是一下就被这股力量给吸起，从地面飞离，飞向混元宝伞，在他身上，没有一点反抗企图。北方多闻天王眼中冷笑更盛，更为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便是加重手中力道，打算就此将济癫直接镇压！“收！”两手抬起，肩上鼠吐宝兽发出尖锐的叫，口中接连吐出十颗宝珠，分别围绕着混元宝伞而运转，形成一圈金光，绚烂一片，道法百转，不断爆发出强大法光，轰击在济癫身上。济癫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被这股力量进行了制衡，身体在震动，上升的速度更是在加快，马上就没入到混元宝伞上。北方多闻天王得手，发出一声大手，大手一招，欲要将混元宝伞给收回。可就在这时，原本要被收进去的济癫突然诡异一笑，那种笑，是北方多闻天王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笑。很深意，很古怪，同样也很可怕？“什么？”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被困在法光圈内的济癫突然伸出手，在他身后，一道巨大的“卐”字图形出现，放射出璀璨光芒，只是一下，混元宝伞外面围绕着旋转的那些宝珠就像是玻璃一样，颗颗爆炸！济癫探出手，手上，佛光弥漫，更有千百道符文不断自他体内冲飞而出，佛天连天，形成浩瀚之洋，顺着他手臂的方向而抓出！咚！手重重抓在混元宝伞伞身，只是一下，就让混元宝伞发出剧烈震荡，上面无数宝石黯淡，被震的灵光消散，道法涣乱！“什么？”北方多闻天王脸色剧变，看着面前的济癫，猛然惊醒，“不对，你不是任家后人，你，你是降龙罗汉转世，你是哪个疯和尚！”“哦，被你看出来了，那既然这样！”济癫一笑，跟着手法一变，双手结印，脸上笑容浓郁，在他体内，一道沉闷大吼猛然爆发，身后那道“卐”字符号直接化作一条金光大龙，震破长空冲飞出来，在济癫头顶神龙摆尾！“罗汉翻天印！”济癫手中印成，一掌重重拍向面前惊骇的北方多闻天王！"、p0头上金龙咆哮，化做一条璀璨金光，顺着济癫这一掌打出方向冲向北方多闻天王！北方多闻天王咬破舌头，一口精血飞出，一身绿甲发光，身上那鼠吐宝兽更在进行跳跃，猛然在他身前放大变幻，张开巨大的嘴巴，吞天纳月一般，漆黑一片。其身上，宝珠壁连，法光万千，可怕的吞噬力量从它身上传开，要将济癫这一掌的力量完全吸收进去！但是这一掌的声势太可怕了，携带着至诚至真的佛法在其中，天威浩荡，佛法无边，横推前来，有一种遇山开山，遇海分海之势！北方多闻天王大手一招，又将拍飞出去的混元宝伞召回，悬挂在头顶，上面的九百九十九颗宝石全部闪亮，灵光瞬间爆发，折射下去一道道实质般的光柱，将这里进行位置封锁、巩固，牢不可破！瞬间之间做完这些，北方多闻天王脸色还是一片骇然，望着面前金光一片的济癫，怒吼道：“你是哪个疯和尚，先前那小猴子也是从那疯人院中走出来，如此说来，之前跟在你身边的那两个人，肯定也是任家人！”“你们，居然都盘踞在这一个小小的疯人院中，一直暗中保护着这任家后人，难怪这些年中一直都没有你们的下落和消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知道了又怎样，明白过来了又怎样。”济癫发出很是遗憾的轻笑声，结印向前，只是一下便是粉碎了身前的十三道光柱，一道龙啸，空中的混元宝伞便是断线了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暗淡无比，再无一丝灵性。“今日我既然让你明白，那断然就不会再留你！”混元宝伞被废掉，济癫趋势不见，横推向前，粉碎身前一切阻碍，在北方多闻天王骇然的眼神中，出现在他面前。那鼠吐宝兽在他面前，居然没有起到一点作用？所爆发出来的吞噬力量居然在他的这一掌下，当即炸裂，所有的宝物都顷刻之间化为灰烬？鼠吐宝兽在空中惨叫一声，自罗汉翻天印的神威下化为虚无，完全无法承载这一掌的神威，北方多闻天王完全无法避开，只能眼睁睁看到这一掌落在他身上！轰！！他身上的绿色甲胄瞬间销毁，在济癫这一掌下，全面碎裂自他身上脱落下去，关键时刻，北方多闻天王回过神来，眼中一片狠毒之色！“疯和尚，既然你想要让我死，那我们就一起死！”他怒吼，在漫天金光之下，他也爆发出碧绿光芒，狂风骤起，更有恐怖的灵光从他体内爆发而出，逆流而上，跟济癫身上的金光不断碰撞，形成两半之色！“好久没动手了，这一动手对手既然是你小家伙，连你都敢跟我同归于尽了？”济癫哎呀呀了几声，像是在说笑，还有闲工夫腾出一只手去扣扣鼻子，表情尤为随意。手中那条金龙再次大吼，面前的北方多闻天王的身子便是被他带动起来，飞向高空而去。嘭！飞到空中一半，北方多闻天王的身体便是发生爆炸，在空中随着那条金龙一同烟消云散，所有的风暴都被济癫翻手之间，全部炼化在了袖中。“解决了你这个小滑头，花城这边暂时性也就没了什么障碍，可就是不知道宣阳城那边怎样了，母夜叉，秦始皇他们能搞定吗？”济癫打了一个哈欠，转过身去，朝着后方一处望去，在哪里，一道褐色的身影化作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光点，飞速的离开这里，转眼间就出去了数千米远。济癫眼中笑眯眯，“臭小子，有机会再好好的收拾你。”没有去管他，解决了北方多闻天王后，济癫回到了花城中，而没有选择前去宣阳城。他们已经离开了这里，他不能再走，他如果再走的话，这边若是再出什么事，将不是容易控制住的局面。另外一边，被锁死在病房中的任飞近乎都快要等的绝望了。冥王就守在门外，跟一个门神似得，寸步不离，有医生要过来检查询问情况，他很直接，就是两个字，别问，问就让你体验当死人的乐趣。这一招百试不爽，是个护理人员和医生都得避着走。再加上上面杨子婵打过招呼，暂时不用去管他们这一群“神仙”，这里的医生和护理人员们也乐得清闲，实在是受不了他们这些神仙，都快要被他们给折磨疯。“冥王大叔，我可不可以出去上个厕所，我已经一晚上加一个上午没有去上厕所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死。”任飞在房中敲门，万般恳求。“没事，尿在里面也就完事，反正都是那疯子的房间，他也不会怪你，而且里面难道没有什么瓶瓶罐罐吗？”门外的冥王打着哈欠回应。任飞急了，“啥呀，我的尺寸你还不知道吗？寻常的瓶瓶罐罐哪里能满足我，真的，从小你们就教育我，不能随地大小便，我怎么可以....”“行吧那你出来，我给你说一个永久性的办法。”冥王说着去松开门，放任飞出来，“只要你听了我的话，变成死人后，保证一年到头都不需要再去考虑吃喝拉撒这些琐事。”本大喜过望，打算去扭开房门的任飞脸上笑容一僵，见房门还有被要打开的趋势，连忙死死抓住门把，不让们被打开，“不必了不必了，古人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劳其那什么，这小小屎尿问题，我还是可以解决的，就不劳烦冥王大叔了。”“真的不用？”门外传来冥王试问。p0“!“真的，真的不用了。”任飞坚定不移。“计费我可是给你了，是你自己没争取的啊！”冥王便是松掉了去扭开门的手。我计费你妹啊！！计费，你这鬼计费，让给沙比去吧，我不稀罕！“我的姐姐，赶紧给我想个办法啊，我真的不想再在这里这样被关下去了，这些人肯定没带什么好心思，指不定现在外面我任飞的名声已经臭破天啦！”任飞最后无奈，只能向姐姐求助。“你任飞在外面还有名声吗？”脑海中传来任雨熙冷笑连连，带着很可怕寒意的声音，“我任家英名千古，代代芳华绝群，然而到了你这里，我任家千古积攒下来的名誉，全都快给毁掉了！”任飞表情讪讪，“我，我有这么厉害嘛。”“老老实实的给我待在这里，那里也不准去，就算是他们不关你，我都想关你十天半个月，让你好好给我沉下心来！”任雨熙一下好像打开了某处开关，气势压的任飞大脑一阵空白，“正好，借助这个时间，我就教教你，我们任家中的一些东西....”“姐姐你好好休息，注意身体，这外面的这些事我就不打扰你了。”任飞脸色大变，怎么搞得，刚刚搞定了外面的那个，怎么自家这个又来了啊，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啊！还给不给我一条活路走了啊！“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说笑吗？”任雨熙语气又冷几分，在任飞脑海中一个转身飘荡，后任飞感觉自己的意识突然陷入到了一个世界中。他正要说话时，体内的天星宫盘已经被自动打开，他被拉入到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任家的那一处起源世界中去。这处源点在整个万界中，都只有一处出口，而这处入口也只有任家血脉的人才可以掌握，经过无数代的前人改进，将它打造成为天星宫盘。只要是任家最纯正血脉者，便可以觉醒。任飞也是第一次进入到这里，而这里一片祥泰，可祥泰之余，却是空虚的虚幻。四周全都是呈现一种上升之势，如在梦中，缥缈不真实，而且这里的环境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在这里，感受不到维度和方向，更感觉不到东南西北，就连脚下所踩着的地方，也都是不够实态，如在云端。任飞虽然觉醒了天星宫盘，但却还是第一次进入这里。先前他不明白为什么任家遭遇那几次浩劫时，不躲进这里逃过去，现在才知道，这里无法久居。因为这里没有空气，普通人无法在这里待，修士的话，在这里最多也就只能一段时间，想要居住的话，就非常难。只有灵魂状态进入这里，才是最好。任雨熙也出现在了任飞眼前，她一身黑衫，只是简单包裹住了身子，半遮半露，修长的双腿，更是完全暴露在空中，在往上看去，看去....不敢在看上去了。任飞连忙转过去擦了擦自己鼻子，那颗心不争气的一阵狂跳。自己这老婆姐姐，可真够要命啊！生的这么性感尤物就不说了，偏偏气质还如此出众，让人本能的忘却她的容颜及性感，下意识臣服在她的威严之下！任雨熙冷冷看着心虚的任飞，眼中一片冷色，并没有厌恶、痛斥等神色。这是她弟弟，还是她未来丈夫，是她这一生中最亲近的人，且在她眼中，他现在和以后，也都只是一个小男孩，是需要她去守护的任家后人。完全没有任何私情参杂其中。任雨熙手臂一招，一道金光闪烁，战神剑胎从任飞体内飞出，后落入在她手中，她持之，对着任飞面前便是一剑斩下！嗖！眼前空间顿时被劈开，大雾龙卷，眼前本浅短的视线，慢慢变得明朗。一座庄园出现在了任飞视线中。任雨熙手臂一松，战神剑胎便是没入任飞体内，她朝着那边飞去，“跟我来。”任飞跟个乡巴佬进城似得，惊讶的合不拢嘴巴，看到任雨熙朝那边飞过去后，连忙在身后跟了上前去。进入庄园后，任飞才发现到，这庄园很大，非常非常之大，比他想象中的都还要大！占地直接上千里，自他脑海中无限延长，仿佛没有尽头。任飞再一次化身成为乡巴佬，跟在任雨熙身后，进入到庄园的入口，站在大门前，凝视着庄园第一间房间，在哪里，悬挂着一副画像。而那副画像的主人，便是任家第一任先祖，任凭生。任雨熙对着他跪拜下去，懵状中的任飞也连忙跪拜下去。,首,发0，跪拜之后，任雨熙起身，指着他道：“这是我们任家先祖，任凭生，这里的百里庄园，都是我们第一代先祖的范围。”说着，任雨熙又指向后面庄园，“在这后面，则是第二代，第三代，一直到我们现在现在的第一百三十五代，而你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将他们全部认完，所有记录在这里的任家先祖，他们的事迹，他们为任家所做下的贡献，你都得全部看完，一个都不准漏下！”“什么？”任飞大吃一惊，目瞪狗呆，“姐姐，你没有搞错吧？我们任家两千多年流传下来，经历了一百多代，记录在族谱中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居然让我全部背下来，而且还是生平所有？”任飞只能用深呼吸才能平复自己激动的内心。虽然越往后面去，人员就在不断减少。特别是到了一百二十代后，族人数量飞速减少，一下子就从上百人减少到了数十人，再到几人。最后三百多年的时间里，代代只剩下了两人，到他这里，差点就只剩下了他这一人。任家第一代，虽然只有三十多人。但第二代就有达到了两百多人，第三代不用多说，更是直接达到了八百多人，最高峰的乃是第十代，直接达到了两千多人。一直到第十五代的时候，人口这才稳定在了两百左右，再没有超过这个数量。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任家不再对外连亲，控制着任家自家血脉，还将跟外面连亲的那一部分人员，纷纷分了出去。这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早已经泯为众人，也不知道祖上跟任家有过关系。“怎么？”任雨熙冷冷扫了任飞一眼，“身为任家后人，可以享受现在这一切的资源，难道不应该将先祖们所立下的事迹都全部了解？且这些之中，还包含了他们这一生对武道的理解与探索，更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宝库，若是让别人来到这里，怕是已经幸福的晕过去！”道理我都懂，可是，可是我现在还是一个花样年华的小年轻啊！你就这样把我关在这里，让我看这些？鬼知道看完之后，外面过去多少年了啊！任雨熙看出来了任飞在顾虑什么，冷声道：“时间上你无须担心什么，天星宫盘每个月都会开启一次，每一次开启时间为一年，而这里的一年，在外面也不过弹指一瞬间罢了，不会有任何影响。”“这样啊！”那任飞马上就放下心来，眼中马上就折射出浓烈兴趣！因为，他也真的非常好奇，他们任家是如何一步步从两千年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的这上万位先祖们，都又分别做了那些事情！在这里面，超过一半的先祖，可都是他的直系先祖啊，而且还是直的不能不能再直了的哪一种。“开始吧。”任雨熙飞到任家庄园上空，在上面看着任飞，“任飞，我希望你可以认真对待，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所有家人都在这里，你身为任家现在唯一的后人，我不希望你为任家丢人，即便以后身亡，让任家绝后，也不能让任家这个句号，成为一个令人嗤笑的污点！”任雨熙的话格外浓重，也让任飞感受到一股很强大的压力。站在这里，他的心神也是全所未有的专注，充满严肃，再不敢有任何的不敬。“我明白，我任飞在此，见过所有先祖，今后任家的路，我会继续走下去，让任家昔日的辉煌，再续重燃！”到来宣阳城外，魔障森林。秦始皇，母夜叉以及泰山三人，完全被困在了这里，几次交手都不是三大天王的对手，被他们翻手之间镇压。西方广目天王祭出赤龙，将三人全部捆绑起来，准备将他们给带回去。但这时，南方增长天王脸色突然剧变，喝道：“不好，那边出事，北方多闻天王居然被人杀死了！”“什么？”西方广目天王手臂一招，将三人捆绑束缚好，让他们无法挣脱，马上就朝着南方增长天王走过去，大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区区花城中，谁能够如此迅速的将北方多闻天王杀死？”“他的命符已经碎掉，且从他最后死亡的念头中我也看到，他是被当场秒杀，毫无反抗之力！”东方持国天王从怀中掏出一块已经碎裂开的命符，凝声道：“在花城中，就算是古通出手，也不可能将他秒杀，必然还有其他的高人！”“有看清楚是谁吗？”西方广目天王一脸凝重。他们四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乃是一根线上的蚂蚱，现在北方多闻天王居然被杀，让他们感到无比愤怒和耻辱！“看不清楚，但是那人的实力，必然远在我等之上，我们要对付他，必须得携带着三千天众之力才行，否则的话，即便是我们三人一起出手，也不见得会是他的对手。”南方增长天王摇头，眸中一片阴霾，“不行，这件事得必须马上传回去，让托塔天王知道，肯定又少不了我们兄弟几人苦头吃了，当初都叫了让他小心，肯定是贪功急切，哎。”“哈哈哈，小崽子们，也不看看花城是什么地方，是你们的人想进去就进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吗？”被捆绑抓起来的秦始皇放声大笑，心中已经知道了是谁做的。“是你们的人？”南方增长天王猛然转身，手中宝剑一转，大道沉闷，猛然从他手中脱离，自三人头顶放大，形成一座万钧神山，镇压在他们头顶，降落下去无比可怕的压力！三人身体同时一震，刚才的交手已经让他们身受重伤，这一下更让他们差点崩溃。修为差一点的泰山当场喷血，脸色惨白。母夜叉死死支撑着，怒视着他们冷笑，“明摆着告诉你们好了，杀死那煞笔玩意的正是我们的人，在这里你们有三千天众我们不是对手，可在花城中，别说三千，就算是三万，也能叫你有来无回！”“还敢嘴硬！”南方增长天王杀气腾腾，手臂向下压去，面色无比阴沉，“修罗界怎么出了你这样一头死猪，今日我就算是要主动放弃这里的修罗界结点入口，我也要讲你给弄死！”“来啊！”母夜叉挺直了胸膛，嗷嗷大叫，“你看你祖奶奶怕过你吗？”“找死！”南方增长天王正在气头上，早就已经忍受不住，母夜叉又是一顿挑衅，瞬间爆发。咚！空中的神山一动，牵动大周之力猛然朝着三人身上镇压落下，要将三人给当场碾成肉泥！嗡！突然，就在宝剑所化的神山即将落下时，空中一阵扭曲，两道身影出现在了秦始皇三人头上。一男一女，男的高大魁梧，犹如夸父一样健壮，庞大的身躯自出现之后，便是撑起了一片天空，可怕的气势也是由此展开！风波骤骤，压力倍增，他抬起的头颅触碰到了落下的神山，然而他的身躯并没有被压塌，反而是被他用头颅撑起了头上这座神山，随着他的一声大吼，这神山倒飞出去。嘭！一声炸响，神山砸向远处千米之外，压到大片森林树木，南方增长天王脸色微微一变，大手一招，宝剑飞回，他满脸凝重的看着面前这道巨人。@0lB缓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的说道：“花家守护神，花千甲！”眼前这个男人带着黑色眼罩，周身上下，披甲带盔，虽然微微驼背，可那宽厚的脊梁，却是可以撑起苍穹！只是站在那里，便是释放出了千道万道的可怕压力，让三大天王都是感到阵阵心惊！而站在他身旁的那位女子，便是花家长女，花菰柔。她眼神冰冷的扫过眼前三大天王以及周围的三千天众，最后视线定格在被赤龙捆绑起来的秦始皇三人身上。看到他们没事后，她眼中微微散开一些寒意，但依旧带着浓烈杀机，其身后，更有骇人风暴凝聚，波动着整片魔障森林！南方增长天王和另外两位天王紧紧靠在一起，望着空中出现的一男一女，许久后，南方增长天王大声道：“早就听闻了花家的守护神，却是没有想到，最终他却是成为了你的守护灵！”花家手握一处源点世界，而这处源点世界掌握在花慈茸手中，但花慈茸觉醒的乃是魂修士，并非唤灵士。世人都以为花家这一代人中，无人可以唤醒花千甲，无人可以让他认主，却没有想到，早在花慈茸掌握源点世界之前，花菰柔便是已经觉醒了唤灵士，获得花千甲的认可！“就算你是唤灵士也无妨，今日我等三人，结三千天众之力，也能将你镇压！”东方持国天王弹动琵琶，音波荡漾，刀剑枪花，山河锦绣，纷纷呈现，只是前后数吸时间，这里就变换不同，化为了万里锦绣山河。他从下面飞起，下方三千天众齐齐大喝，爆发出铺天盖地璀璨灵光，纷纷加持他身，他不断爆发，身罩万道光华，犹如神之当空一般，万般风采皆在他身！他不断挥动手中琵琶，沟通天地，引万光来朝，瞬间而已，便是有游龙三千，妖神数万，齐齐在这里所呈现，手持兵器，冲杀向花菰柔！这种通天手段，原本以他修为，是无法施展出来，但现在有三千天众之力加持之后，便显得信手拈来，丝毫不费吹灰之力！满天神魔浩浩荡荡的冲破天际，在他挥动琵琶之下，冲杀向花菰柔，可怕的杀喊声，震破天际！花菰柔平静的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她身后的花千甲则是半俯着身子，似蛰伏之势，微微仰天望着天空冲下来的满天神魔，后猛然张口，愤然大吼！！音波如蓝，席卷苍穹，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只是一个照面，冲杀过来的三千神魔就被纷纷震碎，低挡不住他这撼天一吼！东方持国天王轻哼，身子在空中游走，勾勒出条条至圣光痕，在空中结出一张张神罗大网，每一根的线条，就是一条游龙所形成，充满天威！轰隆朝下，镇压长空，更有满天神佛现身，传开镇杀呵斥之声，层层推进，犹如天怒！瞬间就将花千甲的音波震散，朝着他网过来。下方三千天众也在发声，不断抬起手中长戈，重重落在地上，漫天金光，伴随着有节奏的怒吼杀声而爆发，力量的凝聚程度，每一瞬间都在增加，仿佛没有极限！上一次，巨灵神只是凝聚了三百天众力量，便跟何仙菇相斗的不相上下，虽然这其中有何仙菇自己的原因。但也足以见得，这天庭中的天众之力，是何等强大，无论谁去统帅，都可以发挥出数倍之力！花菰柔早就听闻了天庭中天众的可怕，现在碰到，果真远远超出她的预料，若是寻常碰上这三大天王的话，只要召唤出花千甲，收拾他们不难。可现在，因为有了这三千天众，事情一下子也就变得极其复杂起来！花千甲直起身子，大手抄过长空，在他手中马上就出现一根漆黑如墨的棍子，他捏在手中，快速旋转，马上在这长棍的两端就出现了阴阳轨迹。旋转之间，阴阳倒转，黑白轮转，更有看不清的黑影在他身旁浮现，随着他挥动阴阳神棍的同时，而怒吼冲出。嗖！嗖！嗖！每一道身影都仿佛化作了他的化身，手持阴阳神棍冲杀出去，冲击在笼罩过来的神罗大网上，跟这些神罗大网上的满天深福不断交手、碰撞！空中在不断炸开，到处都是战斗痕迹。可即便是这样，也无法阻挡他们持续下降的趋势，当有镇压一切之大势，让何仙菇眼中也是闪过了一丝凝重！花千甲身影猛然一动，抓住阴阳神棍的一端，化阳为阴，所有力量都在一端处猛然爆发，骇然出击，猛然敲打在这面神罗大网的一点上！嘭！轰！！这一棍下去，马上这张神罗大网就承受不住的碎裂开，当中的条条游龙惨叫着散灭，漫天神佛更是失去力量支撑，被这一棍击散。以点破面！一棍荡平这神罗大网攻势，花千甲不给东方持国天王反应的机会，持续上前飞去，来到他的近前，庞大身躯遮天蔽日，笼罩了他所有退路，骇然出现在他视线中。“啊，你——”他惊呼，发出一声诧异大叫。可是已经晚了，花千甲冷漠的老脸上，说不尽的冷漠，手中阴阳神棍猛然轮动砸过来，就连空间都模糊一片，被砸的扭曲！这一棍子的力量，足够摧毁一座百丈高山，这若是落在了人的身上，必然连渣都不会剩下！｛o／正版首发Kc0l“大胆！”南方增长天王猛然飞来，一声巨喝震破长空，手中宝剑猛然变大，在两人之间猛然斩下，一道青色剑气劈天苍穹，一剑截断两人之间的距离，强势将他们给分开！嗡！嘭！这一剑从两人中间斩过，将东方持国天王的身子震远出去数十米外，没有让花千甲这一棍砸在他的身上，而是砸在了他的宝剑上，爆发出一道沉闷恐怖的碰撞声。足有十丈大小的青冥宝剑居然就在这一下剑，被打回原形，即便是下方又三千天众之力，也无法维持住。南方增长天王踉跄退走，虽然说刚才力量转化，再加上又是仓促出手，无法发挥出三分之一的力量来。但花千甲的这一棍已经让他知道，即便是他们有三千天众之力，单对单的话，他们三人依然不会是他的对手！花家能够仅凭着一颗源点世界就驰骋万花区，即便是在五区之中都享有名誉，靠的便是这尊花家守护神，花千甲！“不可大意，花千甲的实力，远非我等可以相提并论，需要一起出手！”西方广目天王走过来扶住有些狼狈的两人，手握龙珠，对着他们摇头，很是凝重。“可恶，若是没有这花千甲存在这里，他们花家拿什么阻止我们！”南方增长天王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被刚才的那一下伤的不轻。看着花菰柔的眼神也是更加冰冷起来，内心杀意更是凝聚到了一种极点！这个女人必须杀死，否则这样任由她成长下去，让她开发了花千甲全部的实力后，后患无穷！“没事，他们三人还在我手中，量她也不敢乱来！”西南广目天王眼睛一转，忽然瞧见了不远处还被赤龙缠住的三人，冷笑一声，马上就收紧了赤龙，要将他们三人全部收过来。可是正在念咒时，赤龙却是突然松开了三人，自他们身上脱离飞走，三人马上就从地面一跃而起，快速的冲到花菰柔的身旁去。赤龙在空中一阵旋转，西南广目天王一阵念咒后这才返回回来，缠绕在他肩膀上，灵性黯淡，他脸色微变，“你，你居然迷惑了他？”“哈哈，你这无脚小龙，见到了朕怎敢放肆？朕放一个屁都可以吓死它，小小伎俩也敢在朕的面前卖弄，不知道朕乃真命天子吗？”秦始皇放声大喝，脸上大笑不止！“可恶，可恶啊！”听到秦始皇嗤笑声音，以及他张狂的表情，西方广目天王就是一阵暗恨，先前他自己也是大意，忘记了秦始皇身上所附带的龙气。刚才被抓下，完全是因为没有还手之力，就算是睁开了也无济于事，后面花菰柔到来，他也也就放下了一些防备，还以为秦始皇真的被抓住。却没想到，居然被这个老东西给骗过去！“走！”

Summary: 任飞从小被冥王养大，任飞回到冥王所在之地想要帮他离开，冥王告诉任飞他还有其他的安排，冥王想让任飞体验死亡的快乐，任飞对此感到害怕。何仙姑认为任飞得罪了太多的家族，那些家族会来找万花区的麻烦，她希望任飞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任飞转移了话题。天庭将泰山等人困住，原因是花家不愿意将女儿嫁入天庭，秦始皇等三位天王被天庭压制，他们只好向花家请求帮助。任飞被冥王软禁，冥王不让任飞与外界接触，任雨熙将任飞带到任家的起源世界。任雨熙将任飞带入天星宫盘，让他在这里面学习任家的祖训，并提升他的武道。广目天王将秦始皇三人捆住准备带走，此时花家的守护神和花家长女抵御了天王的攻击，将秦始皇三人救出，秦始皇也加入了战斗，帮助花家守护神对抗天庭。


Context: 1994年莎拉 亚特兰大的一切都巨大无比。超市里的货架高得让人头晕，车里能坐下七八个人，办公大楼高耸参天。还有食物的分量，我的天哪，汉堡比脑袋还大，鸡肉和松饼配着整壶的肉汁，甚至还有鳄鱼肉排。过去的一年里，我吃了许多肉汁松饼，还有玉米烙、冰茶，甚至还试了鳄鱼肉排。我最喜欢去的饭店就是瓦西提，它号称全球最大的汽车餐厅。去瓦西提的时候，我总会寻思萝宾会点些什么。她多半会要那个三层的培根芝士汉堡，因为她的眼光总是高过自己的肚量。她还会喝雪碧，再吃上一个油炸桃子派。起初，萝宾和我每个周日都通电话，话题常常都是吃的。妈妈会不安地坐在楼梯沿上，只要感觉我说的话会被爸爸揪住，作为把我带回英国的理由，她就会插嘴。现在我们更像是每两个周日打一次电话了。我们俩的时间对不上，我们这儿还没开始吃早餐，英格兰那边已经把午餐都吃得饱饱的了。不过时间长一点的话，找到聊天的话题也更容易一些。“你中午吃什么了？”我们的电话通常都是这么开始的。“三明治。”萝宾一般都这么回答。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有了这句话，我就能想象厨房里的那张桌子和一旁被空气里的油烟弄得黏糊糊的收音机。我能想象爸爸用两只手捧着他的茶，萝宾和卡勒姆则模仿着电视里随便什么正让他们着迷的东西。我能想象希拉里忙前忙后，其实从来都没怎么吃。“你早饭吃什么了？”萝宾会问我。“烤饼配培根和糖浆、水果麦片，还有鲜榨橙汁。”我会撒谎。早饭如果有的话，也永远都是吐司。跟萝宾聊完之后，我总会和爸爸说话。他会对我说起自己在花园里见到的小鸟，或者是在史蒂夫·赖特的节目里听到的笑话。他会问起学校，而我会告诉他说挺好的。我对他说我有很多朋友，而事实上，我报出名字来的那些人要么讨厌我，要么就不理我。上一个电话之后，我说了再见，把听筒递给了妈妈，然后悄悄溜到楼上的卫生间里，拿起厕所旁边的电话听着。“你答应上次放假的时候送她过来的，我还等着呢。”和妈妈说话的时候，爸爸的声音就变了。“我们又不是钱多得花不完，杰克。”“他赚得那么多，而且一分钱也不给自己的儿子，所以最起码也可以给莎拉买一张回家的机票吧。”“啊，你想谈出钱的事情，是吗？好啊，那你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怎么样啊，杰克？”爸爸的名字在妈妈的嘴里就跟骂人的话似的，“而且顺便说一句，莎拉的家在这里，这是你自己同意了的。”“我们要抚养萝宾和卡勒姆，我挣到的每一分钱都给了他们还有这个家。你知道我没有买飞机票的钱，安吉，你这么说也太不公平了。”这样的争吵我已经听得太多了，他们自己根本是吵不完的。几天之前的一个晚上，德鲁过来帮我掖被子说晚安的时候，我决定尝试一个新办法。“瞧瞧你的头发都长这么长了，”他坐在床上说，“真可惜你妈妈把她的给剪了—你们本来能扮成姐妹花呢。”“德鲁？”我开口道，可他已经兴致勃勃地问起了每天晚上都会问的问题。“我的女儿是谁呀？”他问。“是我。”我不由自主地笑了。“你是我的守护天使，”他就像平时一样强调说，“你可别忘了。”“我是你的女儿，”我小心翼翼地说，“我也很喜欢待在这儿。可是我真的很想快点去见见妹妹，就见一下。”我总是非常留心，不会说自己想爸爸，这句话会把那些我不喜欢听到的污言秽语给抖出来的。德鲁低下了头，有那么一会儿，我担心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要见到他那经常爆发的愤怒闪电忽的一下变成最猛烈的暴风雨了。这样的场面我只见过一两次，比起我来，妈妈遇上的麻烦更多。“你想念英格兰吗？”他问道。“我想妹妹。”我又说了一遍，以免中了他的圈套。“我没有兄弟姐妹，”他望着房间的角落说，“只能靠自己。”我正担心他又要啰啰唆唆地说起自己那些可疑的人生经历，那所让他大受打击的学校，根本不会商量我去看妹妹的事情，可他叹了口气，“我会买机票让你去看妹妹的，”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又加了一句，“不过我想要一件东西作为回报。”“随便什么都行。”我说着，却并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东西会是他想要的。“过来坐到我腿上，好好抱抱我。”这个要求好像挺合理的。我把被子丢到身后，爬上他的大腿，伸开双臂搂住了他。他身上的味道和平时一样。檀香味混合着威士忌，和他车里的空气清新剂只有一点点像。他抱住了我，满脸的胡楂摩擦着我的面孔。我以为他会亲一下我的脸颊，可他把我的脑袋往下压了一点，吻了吻我的头顶，随后把我从身上抱起来，放到床上，又匆匆地走开了。第二天早晨，德鲁对妈妈说，他觉得是时候让我回英格兰探亲了。他没有看我，急急忙忙出门的时候，给了妈妈一张金卡，叫她尽快帮我订一张机票。萝宾莎拉明天早晨就要降落在希斯罗了，萝宾已经花了好几个小时整理自己的卧室。父亲做的那张特殊的床，得有地方能拉出来才行，而要在房间里面清出一条通道，这对萝宾而言仍旧相当艰难。卡勒姆并不需要整理自己的房间，不过也还是整理了一下，“以示支持”。他早就完工了，趴在萝宾的床上，可能是睡着了。过去的几个月里他长高了，长开了，穿着袜子的脚趾碰到了床架，脑袋离床的另一头也不远了。学校里年龄更大的男生们接受他，并鼓励他和他们交朋友，还会开些只有他们才懂的玩笑，身高只是一部分原因。他似乎从来都很老成。萝宾依然是小个子。萝宾永远都会是小个子。所以她就嚷嚷得更大声一点，这样就没人会忽略她了。“雾天的喇叭。”卡勒姆这么叫她。“你到底帮不帮？”她对着卡勒姆轻轻起伏的后背喊道。“帮什么呀？”他没有抬头，捂在萝宾的枕头里哈哈大笑，“你自己就已经弄得够乱的了。”“噢，滚你的，卡尔。”萝宾气哼哼地说，声音里却带着哭腔，所以卡勒姆赶忙坐了起来，把脑袋歪到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场景。“也没有那么糟糕，”他开口说，“听我说，咱们把所有的垃圾都装到垃圾袋里，然后拎到楼下扔进垃圾桶里，这样就能清出一点地方了。然后我们再把你所有的脏衣服都放到洗衣篮里—等等，你有洗衣篮吗？”“放在别的什么地方了。”萝宾说。“别的什么地方？”卡勒姆狐疑地说，“好吧，那我们就把那些衣服堆成一堆放到门外去，过一会儿再处理，好吗？”“嗯，谢谢。”“这样我们就有一点可以整理的空间了，我们可以把这些书和磁带全都拿走，然后你可以用吸尘器清理一下地板。”“吸尘有点太过了吧？”“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她没有开玩笑。他们调高收音机的音量，勤恳地打扫着。每当萝宾找到一张从吉他杂志上面撕下来的乐谱或是一段她匆匆写在小纸片上的和弦，本能地伸出手去够吉他那磨旧了的琴颈的时候，卡勒姆就会把她的手掌拍到一边：“以后再弹。”他笑着，萝宾虽然抱怨，却也知道他是对的。那天晚上萝宾几乎没怎么睡，一直在反复想着姐姐终于来了之后，所有要拿给她看的东西。这段时间她经常睡不着，所有那些关于明天、关于昨天的念头都被揉成了一团，需要拆开整理。萝宾并不是一个会做规划的人，她是行动派，是活在当下、说变就变的人。可是到了晚上，大脑实在是应接不暇，她只好努力去弄出点条理来。而且又有那么多的问题。有要问莎拉的问题，但也有一些或许是一段时间之前就早该问出来的问题。要问父亲的问题：你怎么能让莎拉走呢？要问卡勒姆的问题：你的爸爸抛弃了你，让我姐姐晋升成了他的女儿，你为什么不生气呢？然而到了早上，所有的这些问题就被塞回到了信封里，改日再议。凌晨时分，萝宾终于睡着了，随后又被一杯热茶和急不可待晃着她肩膀的父亲给叫醒了。“醒醒，瞌睡虫，我们马上就要走了。”她把手伸到地上，四处摸索着自己那件“治疗乐队”的T恤，可是除了几团毛球之外什么也没摸上来。呃，为什么她非得把自己的房间整理得那么整齐呢？这下子她都不知道东西都在哪儿了。他们坐上路虎车，扣好安全带。卡勒姆和萝宾在后座，父亲在前座，立体声音箱里放着广播二台，虽然还有劣质车座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希拉里则留在家里准备烤肉大餐。大家都认定，这是他们能为归家的女儿准备的最为地道的英国饭菜。莎拉连走带跑冲进到达大厅的时候，身后还拖着一只昂贵的滑轮行李箱。她头发的颜色比走的时候浅了一点，皮肤黝黑。她长高了，而且她走路的样子，多少让萝宾想起了一个人，她们的母亲。她一直待在爸爸身边，直到再也忍不住了，便朝着姐姐冲了过去，飞快地迎上了她，拉着她不停地转圈。最终，害羞尴尬占据了上风，她们慢慢地停了下来。“嘿。”萝宾说。“嗨。”莎拉笑了。姐姐听上去并没有美国口音，萝宾放心了。姐妹俩转身向着父亲和卡勒姆走去，莎拉拥抱了父亲，而父亲则轻抚她的头发，摩挲她的手臂。“你好啊，女儿。”他说着，眼眶红红的，湿湿的。见到卡勒姆，莎拉似乎很意外。而这种意外却是萝宾所没有想到的，如今她已经太习惯跟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结成二人组了，根本没有想过不带他来。“真高兴见到你。”卡勒姆说。“我也是。”莎拉回答，这一本正经的礼节一下子把他们俩都给逗乐了。“那我们走吧，”她们的父亲迅速地说道，“在这里停车可是要花上一大笔钱呢。”开车回家的路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天。对话比打电话的时候流畅多了，而且尽管刚下飞机疲惫不堪，莎拉却仍旧和萝宾一样兴奋。“你妈妈怎么样？”车在桦树梢停下来的时候，父亲开口问道。虽然莎拉和萝宾都估摸着他好久以前就想问了。“她开始自称是女企业家了。”莎拉咕哝了一句。他们都顿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什么？”萝宾喘着气说，“她连工作都没有吧？”“她在卖玫琳凯化妆品，还给自己买了一套配长裤的套装。”“我他妈的上帝呀。”萝宾说道，没有理会父亲不满的咂嘴。“是啊。”莎拉笑了，“真是要喊我的天哪。”莎拉从来不说脏话。至少有些东西还没有变，萝宾这么想着，暗自笑了。莎拉起程离开之前的那晚，箱子里塞满了要带去学校给新朋友们的糖果（她的朋友有那么多，她一直在不停地炫耀他们），萝宾却找不到她了。不在卧室里，也不在浴室里。厨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希拉里和她爸爸在看着电视。“莎拉去哪儿了？”萝宾不耐烦地问道。“哦。”他们彼此看了一眼，“她和卡勒姆去板球场更衣室了。他们没告诉你吗？”萝宾大步冲出家门，穿过小草坪，从他们家的死胡同里出来。她一边走着，双手攥紧了拳头；一边想着她为什么完全接受不了他们俩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把所有的理由都想了一遍。在她背后鬼鬼祟祟，把她排除在外。莎拉只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就已经变回从前那个专横霸道的家伙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要走了真是谢天谢地。萝宾拐进了板球场，洒水器的声响将她带出了思绪，拉回了现实。走近更衣室那栋白色木楼的时候，她眯起眼睛，看看自己能不能认出这对两面派。什么也没有，板球场上空无一人。说不定他们对希拉里和爸爸也撒了谎，去了别的地方。快到更衣室前面的时候，萝宾听见了急切交谈的声音。她怀着怒气，悄悄地绕过小楼，希望能听见他们的对话。说不定他们正在说她呢。探头往更衣室背后望去的时候—还是在她和卡勒姆喜欢去闲晃的地方，居然—萝宾看见莎拉靠在墙上，而卡勒姆则站在她的面前，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臂上。“你确定吗？”他问。莎拉看上去相当恼火，她噘起嘴巴，想把卡勒姆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推开：“确定。我一直在跟你说我很确定。你就别再问了，行吗？”“我只是想确定你没事，没别的。”卡勒姆听起来很难过，他的手还放在原来的地方。“那好啊，”莎拉回答说，“嗯，我没事。而且假如他真有那么坏的话，那你应该很高兴自己不用再忍受他了，反而还能跟我的爸爸待在一起。”卡勒姆任由自己的手从莎拉的手臂上滑落下来，他转了个身，瞥见了正要躲开他们视线的萝宾。“这都是怎么回事？”萝宾一边质问他们两个，一边尽力用最最若无其事的样子卷了一根烟，“还有为什么你们不叫上我就走了？”她的怒火已经冷却成了几分好奇。“没什么，不用担心。”卡勒姆说。莎拉尴尬地站着，最终她开口说：“我回去把行李整理完。”他们俩让她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萝宾问完，愤愤地抽了一口，被刺鼻的烟味呛得直咳嗽。卡勒姆叹了口气，在青草和沙砾里挪动着双脚。“我只想问问她是不是没事。和我爸爸住在一起，我是说。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呢？”“然后她觉得他就是光辉典范，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很好的爸爸、很好的丈夫，他妈的简直就是人中龙凤。”“真的吗？”萝宾用自己的运动鞋踩灭了那根湿漉漉的小烟卷。“对，而且你知道吗？说不定他就是，说不定他真的就是一个很好的爸爸，一个亲切的人，随便什么。说不定有问题的人是我，说不定和我生活在一起就是让人受不了，所以他才—”“别说了，卡尔。”萝宾责备他道，“你自己心里清楚，这家伙就是个笨蛋。”“说不定他妈的这整件事情都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他哼了一声，没有理她，“说不定所有的厄运都是从我开始，从我结束，说不定是我有毛病。”“哦，够了，卡勒姆。”萝宾说道，然而卡勒姆迈开双腿往家里走的时候，并没有回头看她。此时此刻莎拉我很擅长保守秘密。经营旅店的阿普丽尔和艾薇问起我的情况的时候，我为了掩饰而想出来的托词既平淡又精细。我就像画皮一样把它穿在身上。昨天，我换上从萨里带来的最考究的衣服，走进看起来最高端的一家房产中介，对他们说我和丈夫正在考虑搬家，想知道哪几条街、哪几个区是最高级的地段。从萝宾在父亲葬礼上所说的话来看，钱对她而言并不是问题。他们告诉我最好是去看看公共绿地周围，还有乔尔顿最靠近迪兹伯里那一侧的房子。我在这几条路上四处搜寻了一整天，然而，意料之中的是，妹妹并没有忽然从我碰巧经过的房子里冒出来。回到房间，双脚和后背都疼痛不已。我躺在床上，想着推特，想着几天前发现的那个没有用过的账号有可能（勉强有可能）会是萝宾的。我发觉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显而易见的办法：找她乐队的伙伴。我见过他们一两次，他们应该会记得我的。我很容易就用手机在推特上找到了他们，还急急忙忙地申请了一个账号，想要私下给他们发消息，却发觉如果他们不“关注我”的话，我就没法把消息发出去，而为了以防万一，我又不能公开自己是谁，现在在哪儿。所以我是进退两难。我可以给唱片公司发一封邮件，请他们转给乐队。可是从前我也请他们给萝宾送过口信，却一无所获。再说了，他们多半成天都会收到这样的请求，也根本就不会去理。最终我胡乱试了一下，给阿利斯泰尔和史蒂夫发了同样的推特：“我能给你们发消息吗？是关于萝宾的。我在找她。我是她的姐姐。”鉴于吉姆并不知道我究竟是谁，或者有什么亲人，我认定这样写完全没有关系。机会很渺茫，但最起码，在明天硬撑着再到乔尔顿周围筋疲力尽地找上一圈之前，我觉得自己也算是做了点什么。萝宾现在是半夜，听到喊声的时候，萝宾正睡着。声音从屋子的背面传来，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她都不确定那是否只是梦境的碎片。一直到喊声又响了起来。一个男人正用浓重而又刺耳的曼彻斯特口音大喊：“喂，你，下来！”萝宾不假思索地坐了起来，头重重地撞上了床板。不明就里让她疼痛的脑袋紧张不已，她从床底下爬了出来，立在卧室中央，心脏怦怦直跳。她身上裹着薄薄的羽绒被，但在短裤和透薄的背心之下，裸露的感觉依旧真实强烈。不知是因为撞到了头还是因为恐惧，黑暗中，萝宾很难在房间里找到方向，又实在是吓得不敢开灯。于是她便一动不动地站着，汗水渗进羽绒被里，头皮抽紧，脑袋一阵一阵地疼。“快从那儿下来！”男人尖厉的声音在屋外嚷着。萝宾双膝跪地，爬过房门，来到门厅，坐在楼梯平台的地毯上。那儿有一盏柔和的黄灯，一直都开着。“没错，快滚下来！”她听见男人在喊，声音比之前更加坚定，不再那么颤抖了。她靠在楼梯平台的墙上，透过自己响亮的心跳声，拼命听着动静。鸦雀无声，直到片刻之后，她听见一个女人大呼：“啊，阿尔伯特！”萝宾爬回卧室，透过窗帘的缝隙小心观察。起初只是黑漆漆的一团，可接着她听见一扇大门关上了，还能看见两个人影缓缓地朝公寓大楼挪动，悄悄地从阳台门里溜进了一户公寓：孔雀夫妇的公寓。真的有什么人被这对老夫妻给吓跑了吗？又或者只是老头儿精神失常了？萝宾曾经见过他弓着背，拖着脚在花园里绕着圈子，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她也见过他妻子把他领回屋里，让他坐下来，小心地脱下他那双被露水浸湿的拖鞋。现在是凌晨两点钟，老头儿根本没有理由在外面走来走去。可是，就因为他有点糊涂，那也不代表他没有听见或是看见什么。难道是萝宾那位坚定不移的访客试着走了一条不一样的、更加让人担心的路线吗？萝宾开了灯，又不声不响地钻回床下。今天早晨，她醒得比平时要晚，昨晚坐起来的时候撞到了头，头顶还是一碰就疼。她清醒地躺了几个小时，努力把不停绕着圈子的思路理出个头绪。萝宾觉得茫然无措，反应迟钝。她一路挪到窗边，用手指把帘子拨到一旁。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人企图破门而入，什么也没被砸坏，没有一堵墙上有作为罪证、被漆成霓虹色彩的大脚印。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不过反正什么也没找到。说不定孔雀先生只是一个发了疯的老头儿，半夜三更见到了鬼而已。她努力这样相信着。窗户对面，她能看见那个年轻的女人，轻柔的香吻如雨点般落在四仰八叉在她胸口熟睡的婴儿身上。她能看见那个新搬来的住户站在阳台的门口，门打开了一条缝，刚好能容下他的身子。他穿着帽衫、运动裤—今天一定是星期六—还有厚厚的袜子。一只手上有一大杯冒着热气的东西，另一只手上有一根烟。萝宾还是很想念抽烟的。抽烟和玩音乐，这两者是密不可分的。真的就是这样，一支香烟夹在手指之间，在琴拨的边上掐灭。她当众用过的最后一片琴拨还在她的钱包里。那时她正徘徊在曼彻斯特阿波罗剧院的舞台边上，在逃跑之前搞砸了一次排练。在跟随乐团巡演的工作人员当中，一张熟悉的面孔引起了她的注意，在漆黑的房间后面扬扬得意地笑着，对她视而不见。她观察了一会儿，随后，就在对香烟的渴望变得太过强烈的时候，她迅速地抬起眼，望向喜鹊的公寓。“早上好，喜鹊先生。”小男孩也在，正坐在桌旁滴滴答答地吃着吐司配溏心蛋。他父亲坐在一边，没有食物，只有一杯喝的。他轻轻捧着饮料，望着正在吃饭的孩子。小男孩吃完之后，喜鹊先生拿开小男孩的盘子，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抱着他走出了房间，尽管小男孩现在已经不小了。父亲一只手托着儿子的后脑勺，父子俩的身影合在了一起，缓缓地淡出了视线，又回到那间小小的卧室里。男孩坐在桌边，开始用乐高积木搭着什么。同样，他的父亲只是在一旁看着。过了一会儿，他重重地坐到了床上，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小男孩，还用晨衣抹着眼睛。忽然，父子俩都抬起了头。喜鹊先生把电话从口袋里掏出来，瞥了一眼，又放到了一边。他揉揉男孩的头发，走出了房间，片刻之后，他和喜鹊太太又回到了厨房里。原本萝宾正要走开去泡杯茶，检查一下门锁，然后开始今天早该开始的健步走的。这下她哪儿也不去了，不敢闭上自己的眼睛。喜鹊夫妇站成了一个别扭的角度，女人向后靠着，躲着男人，而他则直指着她，打着手势。他迅速朝她走去，看起来是在大声吼着。喜鹊太太打了他一个耳光，从房间里跑了出去。他在后面追她。萝宾伸长了脖子张望，但两个人在视线之外。她反而发觉小男孩爬到了自己的床上，蜷缩起身子，用手捂住了耳朵。他得听到些什么样的鬼话啊？够了。还没来得及说服自己不要插手，萝宾就在网上查了本地警察局的号码，拨了出去。“希望你们能帮个忙，”有人接起电话的时候她说，“我很担心住在附近的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1994年莎拉“能给我做点早餐吗？”今天早晨，德鲁一边问我，一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厨房，“安吉拉罢工了。”妈妈用“激情”来形容她和德鲁的关系。要我说则是火爆。我把吐司和煎蛋递过去的时候，德鲁一把抓过盘子，吃得飞快，把蛋黄都弄破了。过去我看他吃饭都是十分讲究仪态举止的。但在他靠过来亲吻我脸颊的时候，“谢谢你，天使。”一阵强烈的酸臭味钻到了我的嗓子眼儿，我意识到他昨天晚上一定是喝酒了。说不定还没有清醒。妈妈等着德鲁出门，然后冲进了厨房—穿着一抹鲜艳的莱卡紧身衣，还化了妆。“他走了？”她明知故问。“嗯。”我说着，把早餐的碗碟装进了洗碗机里。“你给他做早餐了？”她又问，我知道自己不能回答“做了”。“没有。”我说，把心思集中到我正在摞起的餐盘和正在捏成一捆冲洗的刀叉上。“不要帮他撒谎，莎拉。”我确实会帮德鲁撒谎，因为撒谎更容易，不会让局面一发不可收拾。而且事实是，妈妈其实也并不希望我把真话说出来。“昨天晚上你几点钟回来的？”她会在吃早餐的时候问他。原本可以一大早就在他们一起睡觉的床上问的，她却情愿把它变成全家人的问题。“快十一点的时候。”他会回答，小口地抿着咖啡，像个扑克选手一样直视她的眼睛。“骗子！”她会这么说，又一次没吃早餐就站了起来。“他是在十一点之前回来的，”我会欢快地说，“我听见了。”随后，等妈妈带着她自己想要的而不是她心里怀疑的那个答案去了健身房，德鲁就会捏捏我的膝盖：“我的天使，你帮我解了围。我和部门里的人去喝了几杯酒，不过你知道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欠你一个人情。”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在攒着这些人情，整理好，数好数，直到觉得已经攒够了为止。这会儿他已经下班回家了，正坐在休息室里看一场美式橄榄球比赛的录像。他解下了领带，手里端着一只沉甸甸的玻璃杯，里面装着威士忌。“德鲁？”我尽可能文雅地开腔。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我便轻轻地坐了上去，把膝盖收拢，接着—在他的提议下—别扭地靠到了他的身上。“我有一个请求……”我一边说，一边仔细端详自己的双手，修长的手指和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我拿妈妈的指甲油在手上涂过一次，但德鲁很不喜欢。“什么事都行，天使。”他嘟囔着，眼神和心思都在球赛上。“就是……”我故意支支吾吾的，好引起他的注意，“我很想妹妹，”我说，“而且也想让她看看我在这儿的新生活。”他没有回头，但稍微坐直了一点，留心听着。“你给了我们这么美好的生活，”我又加了一句，想在继续说下去之前，营造出一点温情的气氛来，“我想向她展示一下。”“唔，”他说着，喝下了一大口酒，“我想你也有一阵子没见她了。不过你觉得她会愿意来这儿吗？”“谁会不愿意呀？”我并不习惯德鲁问出一些他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通常他说话的时候我都一言不发，不过他倒好像挺喜欢这样的。“而且我肯定卡勒姆来了，她就会来的。”这个他就不那么喜欢了。这是我从来都没有搞懂也从来都不敢去问的事情。要是长大以后，我什么时候也有了孩子—我希望能有—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事或是任何人把他们从我的身边夺走。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德鲁和卡勒姆之间总有分歧。卡勒姆说德鲁在他小的时候虐待他，但是这一点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而且卡勒姆是个极其敏感的人。之前我曾经听见德鲁说他是个“假娘儿们”。“让我跟你妈妈谈谈，看看她怎么说，好吗？”“谢谢你，德鲁。”我知道自己该出去了，便道了谢，吻了吻他的脸颊，不去打搅他看球赛了。萝宾几个小时之前，萝宾从邻村的“全日”便利店里偷了一瓶“疯狗”勾兑酒，塞在肚子和裤腰中间，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她和卡勒姆坐在游乐场的秋千上，偷偷摸摸地一口一口喝着，望着天光渐暗。他们谈起了学校里萝宾喜欢的一个男孩。“嗯，他一个人的时候我很喜欢他，不过跟他那群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是个蠢货。”“大多数人都这样。”卡勒姆应道，他的声音就像个圣人似的，弄得两个人都无法控制地狂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你喜欢谁呢？”萝宾一边问，一边还有点暗自发笑。“谁也不喜欢。”卡勒姆谨慎地说。他们仍旧肩并肩地荡着秋千，卡勒姆打破了沉默：“你也知道我喜欢男孩子的，对吗？”萝宾双脚一蹬，把秋千荡得更高，然后撒了个谎：“嗯，当然了。”她一边摇晃，一边咬住了嘴唇，不能让卡勒姆看出她的沮丧。她沮丧倒不是因为他喜欢男孩子—她对他不是那种喜欢—而是因为她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甚至还想过把自己班上的几个女孩子介绍给他。没有坚持这么做是因为她不希望卡勒姆有了女朋友就冷落自己，另外也是因为确实没有足够好的对象。不过，没关系，他是同性恋。她的弟弟是同性恋。这是她所没有料到的事情。电视里的同性恋都衣着花哨，举止妩媚，但这两点卡勒姆都没有。同性恋喜欢迪斯科舞曲和欧洲流行乐，不是吗？卡勒姆却喜欢狂躁街头传教士、爱丽丝囚徒和九寸钉。他对于摇滚乐及其各种分支无所不知，还会拼命地猛弹吉他。在用尽全力蹬腿的那一刹那，萝宾唯一清楚的便是，虽然自己其实懂得的并不多，但也要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她渴望去问的那些问题哽在了喉咙里。萝宾认定卡勒姆能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这就足够了。他们一直荡到头晕想吐，之后便躺在傍晚带着麝香味道的草地上，喝着瓶里剩下的酒，用一种让人觉得正在商讨要事的口吻说着话，而实际上却是在胡言乱语。踉踉跄跄，嘻嘻哈哈回到家里的时候，两人被叫进了客厅。“该死！”他们小声地互相咬耳朵。对于自己未成年的孩子这明显的醉态，希拉里和萝宾的父亲选择视而不见，并让他们坐了下来。“你妈妈来电话了。”萝宾的父亲说。“那又怎么样？”萝宾哼了一声，火气稍微有点大。“她想让你飞去美国看他们。”萝宾没说什么，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下卡勒姆，他看上去非常不安。“你的爸爸也想见你，卡尔。”希拉里加了一句，避开了卡勒姆的眼睛。他一声不响。“你会和萝宾在一起的。”希拉里又说。“莎拉也会在那儿的。”萝宾的爸爸说。萝宾重重地坐回到沙发上，任凭眼皮缓缓地滑下来，努力想把恶心的感觉和酸橙的味道给咽回去。“我的爸爸想见我？”希拉里毫无理由地站起身来要回厨房去的时候，卡勒姆问道，“为什么？”“你是什么意思？”希拉里看起来很紧张。“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体内的酒精似乎让卡勒姆的情绪激动起来，就连萝宾都被吓着了。他紧盯着自己的母亲，直到她转头移开了视线。“你不是非去不可的，卡尔。”她说。“太好了！该死的，你为什么会想要对他让步啊？我忍了他十一年，他那些难听的话和那些该死的虐待。而现在你又要把我送回去，就像对待莎拉一样吗？”希拉里摇了摇头：“不，根本不是这样。我不希望你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所以才提议—”“这么说他甚至都不想见我。”卡勒姆的嘴角抽动着，眉毛像用功做作业的时候一样拧在一起。“是这样，他—”“算了吧。”卡勒姆的长腿咚咚上楼，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的力道让整间屋子都震了起来。第二天，卡勒姆向母亲道了歉，在吃早餐的时候避开了萝宾的目光。“我会去亚特兰大的，”他严肃地说，“但只是为了照看萝宾，还有看一下莎拉过得好不好。”“我才不用你照看。”萝宾应道，尽管心里松了一口气，还是努力装出愤怒的口吻。“你确定吗？”希拉里仔细查看他的神色，可他喝完了剩下的茶水，没有等萝宾就出门坐车去了。几个星期后，他们在飞机的座位上系好了安全带，扣得紧紧的，焦虑不安。萝宾以前从没乘过飞机；而卡勒姆上一次坐飞机，还是在好几年前全家出门度假的时候，不过并不是什么快乐的记忆。机翼咯吱作响，慢慢加宽，准备起飞的时候，她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底盘上下摇摆，飞机如同巨大的猛兽开始加速。等到机鼻抬起、无法回头了，他们便重新陷进了座位里，透过舷窗，惊叹地注视着地面渐行渐远。他们在希斯罗买了一整袋的杂志，还有一整袋的硬糖和太妃糖。“电影什么时候开始？”萝宾问道，左顾右盼地望着离自己最近的电视屏幕。“还没呢，要放的时候他们会告诉你的。”卡勒姆耐心地说。“他们什么时候把吃的送来呀？”萝宾又问。“马上！天哪！”电影终于开映了，一部大幅删剪过的浪漫喜剧，通常他们俩谁都不会去看的那种。“我的耳机不响。”萝宾说着，把耳机放在前排的座位上猛敲，弄得坐在那里的男人都转过头来透过座位之间的缝隙看她。“对不起。”卡勒姆对他说。萝宾翻了个白眼，但也道了歉。快到亚特兰大的时候，飞机下降得很快，是萝宾没有料到的那种令人恐惧、叮当乱响的下坠。机轮砰的一声着陆，大家惊恐的心神安定下来的时候，几个坐在后排的烟民乘客鼓起了掌。萝宾望着卡勒姆，想搞清楚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卡勒姆摇了摇头：“别拍手。”他们飞了九个小时，体内满是小罐装可乐里的糖分和咖啡因，这会儿正瞪大了眼睛站在机场的长条灯管底下。把沉重的手提箱从行李传送带上拽下来之后，他们拉着箱子走了出去，走进了到达大厅，站在那里，寻找一张熟悉的面孔。忽然间，莎拉朝他们奔了过来。“萝宾！”她这么喊着，却拥抱了他们两个。萝宾没想到莎拉会有这种表现，一时措手不及。“嘿。”萝宾说。莎拉向后退了一步，涨红了脸，问道：“你喜欢坐飞机吗？”“我的耳机坏了，”萝宾说，“不过还是很好玩的。”她加了一句，因为莎拉看起来非常沮丧。“他们在哪儿？”卡勒姆问。“你爸爸在家里，不过妈妈在那儿。”莎拉指着一个紧张地握着栏杆的女人。她留着一头金色的短发，而不是走的时候那种银白色的长鬈发，白色的牛仔裤外面套着一件看起来很贵的夹克，瘦得就跟笔杆儿一样。“她干吗穿得像戴安娜王妃似的？”萝宾问道。“你们都在笑什么哪？”安吉拉走近了问。“没什么。”莎拉回答。他们开始向出口的方向走去，这时母亲忽然一把抓过萝宾，飞快地、紧紧地抱住了她，萝宾被抱得像个洋娃娃一样荡来荡去，随后才渐渐松弛下来，终于也同样拥抱了妈妈。她们就像这样待了一会儿，安吉拉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卡勒姆和莎拉则来回挪动着双脚。作为母女之间给予彼此的最后一个拥抱，这一抱还是挺不错的。此时此刻莎拉在我位于康奈尔小屋的房间里，有一张乔尔顿的地图，在地图上面，去过的街道都被我划掉了。每一根徒劳无功的线条，都削弱了我对于计划的信心。这样下去花的时间太长了，我要换一种新的办法。今天一早，我就拿定了主意，到萝宾写过—说不定写过—尖刻评论的那间香料屋去试试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或许她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呢？在图书馆里，我从萝宾唱片公司的网站上打印了一张她的照片。照片上，她的头发就梳成了我一直记得的样子，剪短了的黑色鬈发，弹性十足，乱糟糟地四处翘着。即便是在定格的照片里，一直以来那种想要用脚跺地的怒火依旧在她的眼中燃烧着。望着相机的时候，她双眉紧锁，看它敢不敢把自己拒绝迎合镜头的神情给捕捉下来。我知道唱片公司素来也希望她这样。“我他妈的是吉他手，不是夜总会的舞女。”在父亲的葬礼上，她喝了几杯酒，被堂兄妹们急切追问的时候说过。那时候我正在生她的气。气她这么晚才露面，更气她就用那种我行我素的样子露面了。那颗人人定睛注目、仔细倾听、热烈谈论的黑色钻石。她竟敢这样？我心想。竟敢在我只能勉强度日的时候，活得那么风生水起？竟敢这样抽身而出？竟敢只是靠着把自己从我们的生活当中弹飞出去，就拥有了想要的一切？我们谈了一会儿，却没有真正说些什么。她问起了我的生活，却只是为了拿来和自己对比。“哦，你在跟希拉里和爸爸一起工作啊？”“不是每个人都能当摇滚明星的。”我假装用打趣的口吻说道。“可是现在你要做什么呢，因为这门生意要结束了？”她问道。“我想成家。”我回答，不是现成的谎言，而是真心话。她点了点头，脸颊绯红。毫无疑问她是在为我和我那平淡无奇的愿望而难堪。随后她转向另外一个堂亲，重新对他讲起了巡演生活的故事。在那张斑驳不清的打印照片上，萝宾的嘴唇弯成了一个老到的冷笑。假如香料屋又搞砸了一次订餐的话，他们面对的十有八九就会是这副表情。从那片赏心悦目的三角形绿地再走上几分钟，我来到了香料屋。我努力不去打量绿地上一边推着巴格卜，一边专心致志盯着手机屏幕的母亲们。和维奥莉特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不会去看别的地方。我真想站在对面冲着她们大喊，恳请她们珍惜这些时光。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我没有考虑清楚，可是这会儿太早了，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休息中”。在里面，我能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一张空着的餐桌旁，把餐巾叠成天鹅的形状，厨房的大门开开关关，人们走出走进。折天鹅的男孩看了看我，困惑地把脑袋歪到了一边，我的本能反应就是尴尬地拖着脚步走开，但还是镇定了下来，试着笑了一下。他缓缓地又叠了一只天鹅，被我持续不断的目光搅得心神不宁，随后不情不愿地朝门口走来。他打开门锁，把门拉开的时候，屋内的喇叭正在播着的嘻哈音乐一涌而出，我吃了一惊，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我们还没开门呢。”我站在那儿一言不发的时候，他温和地说。“我们中午开门，”他又加了一句，“如果你真有那么饿的话。”“我，嗯……”我注视着他的眼睛，担心自己解释来意之前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我想找人。”“好啊？”他的语气就像是在问一个问题。我笨手笨脚地从手提包里翻出妹妹那张折起来的照片，把它塞到他的面前。“这是我的妹妹，萝宾。我们失去了联系，我需要找到她。”“她很喜欢印度菜吗？”他笑了，重新看了一眼照片，“她看起来有点眼熟，老实说，”他说着，“不过我觉得她不是我们的客人。”他哈哈一笑，“她不会是很有名吧，是吗？”“其实她是挺有名的，有一点吧。她在一个乐队里，从前是在一个乐队里，现在我也不太确定了。”我意识到自己听起来疯疯癫癫、糊里糊涂的，假如我是他的话，也不会向我透露什么消息。“我在开玩笑呢，”他用比之前更加浓重的曼彻斯特口音说道，“不过她是个名人，是吗？嗯，”他吹了声口哨，“这样的话我倒真希望自己知道她是谁呢。”“这么说她之前没在你们这里吃过饭？”他摇了摇头：“我觉得没有，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来问问看。”他转身朝背后喊着，喊声与嘻哈乐的节奏融在了一起：“拉夫！你能到这儿来一下吗？”男孩往后退了一步，示意我进去，“你想进来坐一会儿吗？我来问问大家伙儿。”我坐在桌旁，望着另一个服务员抚平一张又一张白色桌布。渐渐地，一大群男人向我走来。有些人看起来既害羞又紧张，但有几个仿佛一脸好笑的样子。“你要找你的妹妹？”一个头发灰白、胡须整洁的男人严肃地小声问道。“对。”我过于热切地点了点头，把打印出来的照片摊到自己面前。这样一来，与我们大家相比，萝宾的脸大得不成比例。“这是她吗？”那个男人问我，眼睛在萝宾的脸上扫了一下。“对。”我回答，除了那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之外，所有的人都探头瞅着。“你为什么觉得我们见过她？”他怀疑地问。“她知道你喜欢年轻女人，拉夫。”在这群人的后面、个子最高的几个人中间，有一个人大声说道。周围有扑哧扑哧的笑声，但拉夫没有理他，仍旧注视着我。“她住在附近。我觉得她可能从你们这里点过一次外卖。”“呣，”上了年纪的男人说着，拿起萝宾的照片，举起来对着亮光，“唔。”“没见过她，朋友，不好意思。”人群后排的一个高个儿说着，转身走回了厨房，他的伙伴们跟在后面。年长的男人摇了摇头。“对不起，”他一边拍着我的手，一边用极其语重心长的口吻说，“我没有见过这位女士。不过祝你好运，能够找到妹妹。”天鹅男孩看起来很失望。我猜上早班叠餐巾的时候一般也没多少激动人心的事情发生吧。“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们。”我说着，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虽然希望很渺茫，但我还是觉得眼睛痒痒的。我咳嗽了一下，让自己不要哭出来。“我能把电话号码留给您吗？要是您想起来什么的话，麻烦请给我打个电话吧。”我离开了那个年轻人，他拿着一张店里的外卖菜单，上面写着我的新号码，单子耷拉在他的手里。走下台阶踏上人行道的时候，灰白头发的男人出现了，他重新锁上了店门。我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举起手来，郑重地挥了一挥。萝宾报过警之后的那个早晨，萝宾醒来，看见小鹊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喜鹊先生正在厨房里洗衣服。不管那天发生了什么，总之喜鹊太太没有带上小男孩，自己走了。“早上好，喜鹊先生。”她喃喃地说，虽然实际上如今她应该叫他亨利·沃特金斯了。她的喜鹊先生并不存在。萝宾断断续续地盯着他的公寓观察了一上午，一边踏步，整理东西，毫无理由地查看手机。她做了点什么，她真的做了点什么，做了一件或许能够帮上忙的事情。在观察、数数和躲躲藏藏之外，迄今为止什么也没有改变。就好像她的鸣枪示警没有人听见，只留下她自己摩拳擦掌想要解决问题似的。信箱咣地响了一声，她深吸一口气，数着数字下了楼梯，跳过了最后一个台阶，这样她走的步数就是偶数了。一张煤气账单，一张银行结算单，还有一封显眼的白色匿名信。她弯下腰，敏捷地一下把它们捡了起来，径直拿去了二楼的书房。俯瞰着绿地的窗户淹没在厚厚的窗帘后面，她从来不会触摸它们。房子的正面不是萝宾的领地，那是他的，那个敲门人的。她把账单装在信封里归了档，把那封白色的信笺放在桌上，调整方向，好让它完全和桌边线对齐，又一段时间嘀嘀嗒嗒地过去了。她任由自己对着这封书信研究了一会儿，比她通常会花的时间还要长。信很薄，非常轻。邮戳很模糊，看起来像是梅登黑德镇，但她没法确定。信上贴了邮票，没有盖“邮资已付”的印戳。那种明亮和轻盈把萝宾带回了那段公函一封接着一封落进她家信箱里的日子。少年时代，萝宾曾经是很喜欢收信的。她收到的一般都是生日卡，或者是后来从美国寄来的信件。随之而来的那些公函把一切都断送了。而就在她崩溃之前，在洛杉矶收到的那封信则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你是个骗子，那封信是这样开头的。搬进这间房子之后的几个星期里，有过一段没有任何邮件的甜蜜时光，后来她变更地址的消息渐渐传开，信箱又开始啪啪地响了。她把这枚白色的信封翻了过来，望着背面粘好的封口。这张纸是那么地薄，几秒钟就能烧光，不用几秒钟就能撕碎。她需要解决一些事情。萝宾的手指钩进了粘缝线旁的空隙里。这将会是两年前洛杉矶的那封来信之后，她有胆量拆开的第一封意料之外的邮件。她摸着封口上的划痕，那划痕将她拉回到眼前，将眼前缩成了一个瞬间。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继续把手指往更深处推。正要拉开信封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他几乎就像是知道她在干什么似的。敲门人又回来了。回想起来，一个弱不禁风的老人喊上几声就能结束这一切的微弱盼望，似乎天真得可笑。她僵住了，扭动着把手指从信封里挣脱出来，向下一滑，坐到了地上，缓缓地把自己推到桌下，仿佛那就是临时的避难所。在屋子的正面，她觉得更加密不透风，更加孤立无援。敲门声达到了高潮，接着彻底停了下来，她重新探出了脑袋。那封信就放在那里，如今她是绝对不可能再去拆它了。她把它扔到了衣橱顶上，和其他信件放在一起，走出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上楼朝卧室走去。透过窗帘的细缝，她能看见喜鹊先生和小鹊仍旧在小男孩的卧室里玩着。看起来平凡无奇，十分美好，却又染上了污点，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地难过。和儿子在一起时他是那么地有一套。有没有可能他既是一个不称职的丈夫，又是一个很出色的父亲，两者可以互相抵消呢？把喜鹊太太从可能遭受的伤害之中拯救出来，比让小男孩在发现父亲真面目的时候彻底崩溃更值得吗？萝宾提醒自己，卡勒姆曾经说过，在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也很喜欢父亲。他的父亲声如洪钟，又高又壮。卡勒姆告诉过萝宾，父亲曾经把他架在肩膀上，还教他骑三轮脚踏车，而且从卡勒姆复述这段经历的时候所记得的情况来看，即便他从车上摔了下来，他父亲也没有打过他一次。几年之后，他开始学骑“大男孩的自行车”的时候，父亲的耐心就没有持续那么久了。卡勒姆保证自己不装辅轮也能行，却径直撞到了自家的汽车上，结果，摔倒在地的他，两条腿都被皮带狠狠地抽了一顿。喜鹊一家的情况与她无关，萝宾努力说服自己，决定要不要插手干预的是警察。这一次，她必须交由法律进行裁决，不要再管闲事了。吃过午饭，喜鹊先生和小鹊沿着过道走了出来，踩在滑板车上的小男孩哼着她听不清楚的调子。喜鹊先生走得昂首挺胸，摇晃着双臂，步履之间带着一种久违的活力。后来，喜鹊太太出现在了厨房里。两个成年人坐在桌旁，端着两杯热饮，一种舒适温暖的气氛包围了公寓。看见小男孩在自己的卧室里玩耍，两个大人一团和气，悔恨之情不停地啃噬着萝宾的脑海边缘。而她也欣慰地发现，警察显然对他们的家务事不感兴趣，不然他们肯定已经出现了。天色渐渐变暗。正要离开房间去给浴缸放满水的时候，萝宾看见了闪现在喜鹊公寓里的警服。喜鹊先生举起双手，扭打着，喜鹊太太则扯着他的衣袖，小男孩跑了出去，接着又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把被罩往后一扔，藏了进去。她这是做了些什么呀？1994年莎拉我是那么地兴奋，能让萝宾看看我在亚特兰大学着爱上的一切；那么地兴奋，能让妹妹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从机场到家的时候，德鲁正在屋里等着。他使劲地握了握卡勒姆的手。“你长高了！”他用近乎自豪的语气说着。“嗯。”卡勒姆不安地回答。“现在让我们把你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吧！”德鲁接着说，卡勒姆没有出声，余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但他又嘀咕道，“开个玩笑而已。”然后走到一边，用全新的咖啡机做了一杯泡沫咖啡。第一天的那个下午，卡勒姆和萝宾想要睡觉。他们上床休息之后，我就像平时一样，跟母亲和德鲁一起吃了晚饭。这次相聚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发展。卡勒姆和萝宾还没倒过来时差，第二天很早就起来了，心情也好了一些。他们同意一起出门观光，因而，德鲁上班的时候，我和妈妈就带着他们在市里游览。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嘲笑的对象。两个人不停地互相推着，指指点点的。我问他们“怎么了”的时候，他们俩就说：“哦没什么，对不起。”然后继续咯咯地傻笑。那天晚上，我们去了瓦西提，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们的声音就叽叽喳喳地传了过来：“你们想吃啥？！”他们笑得都快散架了，我却气得要命。我给萝宾写了那么多的信，收到的回信却屈指可数。我非常希望她能愿意过来看我，便描绘了一幅在我看来非常美好的画面。夸大自己在学校里的名声，说起德鲁付钱让我去学的骑马和芭蕾。有时候，我会说假如她也在这里生活的话，或许就能去学吉他了，等到十六岁的时候，我们两个也能合开一辆车了。对于这些话，她从来都没有反应。他们来这儿的第三天，妈妈带着我们去了购物中心，硬是要给萝宾买几件新衣服。当然了，萝宾一件也不肯试穿，还坚持要妈妈给卡勒姆也买上一堆T恤。“你丈夫欠他的。”妈妈在翻着信用卡的时候，她唯一说的就是这句话。开车回家的路上，萝宾拙劣地模仿着我们这座城市那清脆悦耳、抑扬顿挫的口音，妈妈则开大了WSB电台的音量，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泪水在她化了妆的脸上拉出一道一道的纹路。萝宾萝宾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那么喜欢住在这里。这个地方那么俗气，那么嘈杂，那高低起伏的口音听起来虚伪做作，所有的一切都庞大而又可笑。除了妈妈之外。她依旧非常可笑，不过住在美国倒让她的身材缩小了。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萝宾心想，尽管望着母亲的时候，她总会觉得心烦意乱。可是莎拉并没有选择，她是被硬拖到这儿来的。就因为这样，萝宾还以为姐姐会非常渴望回家呢。她的家。她还以为走的时候，他们会恳求母亲在回程的飞机上多订一个座位呢。结果，只用了几条新裙子、几堂骑马课和芭蕾课，莎拉就成了德鲁的奴隶，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有几个晚上，德鲁和他们一起吃了晚饭，饭后，大家都得坐在休息室里那厚实的沙发上，看着满是罐头笑声的搞笑电视剧。大多数时候，他则完全避开了他们。“他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你了，”昨天萝宾对卡勒姆说道，“难道不该花点时间跟你待在一起吗？”“相信我，我情愿他像现在这样。”卡勒姆一边回答，一边撩开了眼前的头发。这是他们在美国的最后一晚，大家先到市中心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吃了松软的比萨。即使是萝宾，都情不自禁地爱上了那家餐厅。随后，德鲁要卡勒姆和他一起“看一场球赛”。“什么球赛？”卡勒姆问。“美式足球，真正的男子汉运动。”“就和英国的橄榄球差不多，是吗？”卡勒姆小心地问。“我觉得更好看，”德鲁回答，“我都不知道你还喜欢英式橄榄球哪，卡勒姆？”“我不喜欢。”卡勒姆耸了耸肩。“我挺喜欢的。”萝宾跟着他们走进休息室的时候说。“这可不是给女孩子看的，”德鲁回答，“除了这位之外，至少是。”他突然戏谑地用拇指冲着卡勒姆一戳，卡勒姆则紧盯着他。“不许这么说。”萝宾说着，眯起了眼睛。“萝宾，别理他。”卡勒姆小声地说。“你就像条小梗犬似的，是不是？”德鲁一边在大屏幕跟前的皮革靠椅上坐下来，一边对萝宾说道，“不过你不用维护他的，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错，可是自从我们一到这儿，你就在挖苦他，”萝宾说，“而且那还是在你肯费心思跟他说话的时候。”德鲁重新挺直了身子站起来，死死瞪着她的时候，萝宾并没有动。“你刚才跟我说什么？”他问道。“萝宾，算了。”卡勒姆望着房门，喃喃地说。“我说，你要么就刁难卡勒姆，要么就假装没看见他，都这样了他还肯跟你说话，你他妈的就应该觉得高兴了。”“你太过分了，小姐。你这是在我的家里，教训我该怎么管教我的儿子—”“那你开始跟我妈妈搞在一起的时候，又是在谁家里呢？我爸爸家里，还是希拉里家里？”萝宾嚷道。“你真是个爱顶嘴的小混账。”德鲁说着，摇着头，脖子上的血管鼓了起来。“是吗？那你就是个戴金手表的大烂货。”萝宾怒气冲冲地说。“你他妈的跟我说什么？”德鲁咆哮道。“爸爸！”卡勒姆忽然冲到萝宾身前，“你不许这样跟她说话。确实是你没管住自己的家伙，才引起了所有这些事情，她说得没错！”卡勒姆打着哆嗦。德鲁张大了鼻孔：“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们请你们过来，做我们家的客人—”“你们家的客人？”卡勒姆骂道，“我是你的儿子！我不该是你家的客人，而应该是家里的一分子，被爱护，”他的声音颤抖着，“被接受。”“卡尔，”萝宾说着，拽着卡勒姆的衣袖，她自己的愤怒渐渐地变成了忧虑。“我们还是走吧。”她轻轻地在他身后说道。卡勒姆没有看她，推开了她的手。“啊，看哪，”德鲁自顾自地开了口，“这个大个子还需要让自己的小女朋友来照顾他，真差劲。”“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姐姐，”卡勒姆干脆地答道，“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些人是不用偷偷摸摸地和异性上床，也能跟她们交上朋友的。”“你这个可怜的小杂种，”德鲁说，“说得好像你有本事跟女孩子上床似的。好像你有本事把这出小戏码给演完似的。你打算干什么，跟我打架吗？为了她的名誉来跟我打架吗？”“跟你打架？滚你的蛋，我才不想碰你呢，说不定会染上什么病菌的。没错，爸爸，”卡勒姆用力喘着气，“我是没本事跟女孩子上床，被你说中了，恭喜你，你就把这当成是庆祝我出柜吧。”卡勒姆迅速转向萝宾：“我们走吧。”萝宾点了点头。“他妈的庆祝你什么？”德鲁说着，脖子上的青筋气得暴了出来，“他妈的庆祝你什么？你是要站在我家里，告诉我你是个性变态吗？”“唉，我已经不在乎你怎么想了，”卡勒姆摇着头说，“真的不在乎了。”有那么一会儿，谁也没再说什么。吵闹声引来了安吉拉和莎拉，她们不安地慢慢走到了门口。“我要出去整理东西了。”卡勒姆说。“你哪儿也不许去，小子，”德鲁一边怒吼，一边气冲冲地逼近儿子，“我就知道，我他妈的早就知道了。我试了各种办法想让你改邪归正，”他轻轻地说，“可是全都没用。”两人谁也没说话，卡勒姆转身要走。就在这时，在五秒钟沉重的缄默之后，德鲁·格兰杰猛地往儿子的脸上打了一拳。“该死的同性恋。”拳头打中卡勒姆的时候，德鲁喊道。这是萝宾第一次在现实生活当中见到有人用拳头打人，跟电视上的完全不一样。德鲁宽大的指节击中了卡勒姆的面孔，发出一声闷响，就像肉槌在猛敲牛排。卡勒姆的脑袋微微向后一仰，眼中满是惊讶，随后把手抬到嘴边，拢起手心接住了一摊血。从卡勒姆指缝之间滴落的鲜血让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安吉拉跑了出去，拿了厨房纸巾来擦地毯，萝宾用手臂搂住卡勒姆，但卡勒姆把她赶到了一边。德鲁对着安吉拉的后脑勺吼道：“把这儿弄干净！”而她正蹲下身子，好去吸干溅到地上的血渍。“你真是可耻。”卡勒姆终于冲出房间，走上楼梯的时候，德鲁揉着自己酸痛的手掌，在儿子的身后说道。德鲁大步踏出休息室，一把从客厅的柜子里抓过钥匙，砰的一声摔上了门，震得墙灰都飘到了地上。母亲擦着地毯的时候，萝宾站在那儿，低头望着她：“你怎么会选了那个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她哭了起来，又因为掉眼泪而生自己的气，“怎么能为了一个这样伤害自己亲生儿子的人而离开爸爸？”安吉拉擦得越来越用力，厨房纸巾的碎片粘到了地毯上，深红色的血迹一点儿也没有消失。“妈妈！”萝宾嚷道，“我在跟你说话。”安吉拉停了下来。她的脑袋耷拉着，离那块褐红色的血斑只有几英寸的距离。“对不起，”她轻轻地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莎拉悄悄地溜了出去。她两阶一跨地上了楼梯，没有敲门就走进了卡勒姆的房间。她静静地望着他把自己的衣服往行李箱及其周围乱扔，其实并没有装进去多少。“卡勒姆，”莎拉开口说，卡勒姆停了一会儿，随后又继续扔起了衣服，“卡勒姆，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身要走。“他也这样对你吗？”卡勒姆问道，他用颤抖的声音，问了一个不带感情的问题。“不。”莎拉回答。“他打你吗？”“不打。”“他从来没有惩罚过你？用手，用皮带，或者用随便什么他中意的东西？”“没有。”莎拉摇了摇头，泪水填满了眼眶。“真的？”卡勒姆说，“拜托你，莎拉，说实话。”“真的，”莎拉回答，“他从来没有碰过我。”“这么说来真的就只是因为我咯。”卡勒姆点了点头，继续徒劳地扔着衣服，“好。”声音又干脆起来，带着愤怒，如剃刀般锐利。“我先出去了。”莎拉说。卡勒姆没有答话。第二天早晨，莎拉和安吉拉带着萝宾和卡勒姆前往机场，车里的广播低声地嘟囔着，谁也没能多说什么。德鲁还在睡觉。“今天他休息，”安吉拉说，“而且他上班也很辛苦。”莎拉、萝宾和卡勒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后萝宾把手放到了卡勒姆的腿上，抬头望着他嘴唇上面的那道口子，还有他那肿起来的下巴。“最近你爸爸在工作上压力很大，”安吉拉头也不回地对卡勒姆说，“所以有点神经紧绷。”“神经紧绷，说得好。”卡勒姆一边回答，一边对萝宾摇着头。开车去飞机场的路上，他一个字也没再说过，短短地接受了莎拉和安吉拉别扭的临别拥抱，却没有去看她们的眼睛，随后就把自己和萝宾的行李箱都提了起来。“我会想你的，亲爱的。”安吉拉说。“不，你不会的。”萝宾板着脸回答。此时此刻莎拉我意识到，香料屋里的那个人是唯一知道我新号码的人。我从前的那部手机长眠着，被拆散了塞在旅行袋的底层；电池、电话卡和机身分开放着，也没有电。那么多的生活，都在那部电话里暂停了。那些看了就会把我击垮的照片和视频。那些不想再听到我声音的人们的号码和姓名。昨晚我梦见维奥莉特不记得我了。我发现她和另外一个家庭生活在一起。我对她说：“找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而她则用那对明亮的小眼睛望着我说：“你好，你是谁呀？”我的夜晚时常夹杂着这样的梦境，可这个梦一整个上午都沉甸甸地压着我。我像个僵尸一样坐在桌子边上，吃着冰冷干硬的吐司，阵阵作呕。一定得做点什么才行。我找到了一个仍旧可以投硬币的电话亭—这可是稀有的东西。我把吉姆母亲的电话号码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在冷冰冰的钢质按钮上按了下去。小便的气味和妓女的名片让我恶心反胃，但我不能停下来。吉姆的母亲接起电话的时候，我说起了佐治亚口音，我唯一知道的另外一种口音。这会比想象当中更难。只是在耳朵里听见她的声音，就会让我闭上眼睛，好碾碎上次见面时的场景。“嗨，您好，您是盖尔威太太吗？”“对，是我，请问您是哪位？”太好了，她不知道是我。我深吸一口气，说话的时候努力面带微笑。演下去，把戏演下去就行了。“我叫克丽丝托，是亚特兰大萝宾逊玩具公司的。恭喜您被选中参与一次独家竞赛活动—”“我什么？”她在电话里的声音是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刺耳、最傲慢的，但我没有理会。我又塞了几枚硬币进去，以防万一，不能因为电话亭的嘟嘟声让我露了马脚。“是您本地的维特罗斯超市，从一批最优秀的顾客当中推荐了您。”“哦，我明白了。”她说道，这会儿没那么冷冰冰了。“而且参赛的只有一百人，所以您获奖的概率很高，奖品是什么我告诉过您吗？”我问，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告诉她，但还是兴高采烈地想要逼着她就范。“没有，不过等等，你是从谁那里—”“奖品是一只礼物篮，装满了各种玩具和玩化妆游戏用的漂亮衣服，只送给一个幸运的孩子。”“哦？”“没错，奖品棒极了。我只是需要问几个问题，好保证您能拿到最合适的东西。”“嗯，那好吧，不过这个不会传出去吧？我不想收到垃圾邮件。”“完全不会。这是对于您作为忠实顾客的特殊谢礼，仅此而已。”“嗯，好吧，这样的话应该可以—”“那您是希望收到给小男孩的礼物还是给小女孩的礼物呢？”“女孩的。”这是第一次，我动摇了。谈起那些抽象内容的时候，我还能够保持镇定，可现在我们是真的要开始谈维奥莉特了。我深吸一口气，捏住鼻梁，拼命鼓起勇气说下去。“喂？”她问道，“你还在吗？”“嗯，这条线路一定是不太好，”我说着，努力隔着已经开始滑落的泪水保持我的口音，“我刚才在问您女儿的年纪。”“她快四岁了，”她回答，并没有纠正我。她是我的女儿！我很想大声喊出来，不是你的！“听起来真是个小宝贝儿，那她是和您住在一起吗？”“对。”她肯定道。我讨厌这一切。“她上学吗？”“这些问题……你为什么……”“我只是想搞清楚，她是想要有书的那套礼物还是有—”“哦，她很爱看书的，就像她爸爸一样。”“那她的父亲也和您住在一起吗？”我问道，态度并不像自己预期的那么好。“抱歉，这是非常私人的问题，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哦天哪，我并不想冒犯您的。要是我能自己和维奥莉特说上几句，了解一下她的兴趣的话，可能会更容易一点。”我先她一步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心脏跳得飞快，摸索着把沉甸甸的黑色听筒挂了回去。我听见她说：“我并没有告诉过你她叫……莎拉？是莎拉吗？你给我听着—”蜂拥而来的窘迫、绝望和愤怒把我压垮了。我一遍又一遍地把听筒往架子上猛砸，踢着电话亭的塑料窗，用最高的音量尖叫不止。至少有三个人从我身边经过，他们都加快了脚步。我不在乎。除了夺回我的生活之外，我什么都不在乎。萝宾萝宾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不去接近窗户。她的喜鹊先生其实并不存在，她不想看见真正的亨利·沃特金斯，也不想被那天晚上隐藏在暗处的那个不知道什么人给看见。她在健身房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练得更努力，更刻苦，拼命让肌肉每天都疼得尖叫。时刻准备，强健体魄，保护自己。她订了一批送货上门的商品，全是蛋白质和有益健康的食物，富含水分的绿色蔬菜，送到之后她就不会想吃的那种。根据不久之前收到的那条欢快的短信，她订的东西应该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就会送到了，送货的时间是精心挑选过的，需要额外付费。非常值得。笃笃笃。萝宾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她能分辨出送货车的轮廓，就在马路往前一点的地方。她朝前门走去，仔细听着送货员的动静，挪动脚步的沉重声响很能说明问题，这让她觉得安心。她把防盗链移到一边，咔嗒一声打开门锁，深吸一口气，为那每周一次的闲聊做好准备。对她而言，这样的寒暄意义重大，是那个托着一箱箱货物的人永远也感受不到的。她开始小心地把门打开，起初，在她鼓起勇气的时候，只是掀开了一条缝。忽然，一只厚重的黑色靴子从门缝里塞了进来，有人正从外面推着她的房门。“搞什么？”萝宾冲口而出，一边用尽所有的力气把门往回推。靴子扭动着，想要再往前伸，而大门则一次又一次被人粗暴地往里面猛推，门撞到她身上的时候，还传来一个男人费力哼哼的声音。她调动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的力量把门往回顶。每次大门朝门框挪近了一点，她那赤着的双脚就会在地毯上打滑。“不行！”她一边吼着，一边搜刮出最后一点力气把房门推回去关上，门咔嚓一声嵌进了门框里，萝宾又笨手笨脚地把防盗链拴回了原位。门外那个身份不明的人最后使劲往门上踢了一脚，但紧接着萝宾就听见他跑开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停地推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门，手臂和肩膀紧锁在痛苦之中，脚上的皮肤擦破了，被磨得生疼。她那么用力地喘着气，气息在体内吸进又呼出的声响让她无法思考。片刻之后，她松开手，悄悄溜进客厅，小心翼翼地透过窗帘之间最小的缝隙向外张望。她见到了那辆被自己误以为是送货卡车的白色面包车，车正在往回倒，开进了她的视野，上面有一家租车公司的名字。该死。真该死。她扯着自己的头发，弯下身子，思绪混乱。在她体内奔流的所有妄想猜疑都是对的。该死的。片刻之后，超市的货车缓缓开进了她家正对面，一片不该停车的空地。那个司机—和她闲聊过无数次的那个—正浑然不觉地吹着口哨，把两只箱子一上一下地叠起来，小心地躲开车辆，穿过马路。起初她并没有理会敲门的声音，可接着她的手机就振了起来。她接了电话，也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她的心脏仍旧咚咚地跳着，汗如雨下。“是萝宾·马歇尔吗？”“对。”她小声回答。自己的名字听起来既陌生又危险。“我在你家门外，亲爱的，拿着你买的东西。”“对不起，我不太舒服。”她急急忙忙地说。“这个，这些东西你已经付过钱了，所以我不能拿回去。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直接搬到你家的厨房里去。只要你过来给我开个门就行了，可以吗？”“我做不到。”对方顿了一下：“听着，我真的得把这些东西放下来，再去下一个地方。不然其他客人那儿我就要迟到了。”“放在外面就行了。”“不能放在这儿，会被人偷走的。”“这是我的东西，不是吗？”她不耐烦地说。“但是你得签收。”他的声音里有一股之前没有的火气，她能透过客厅的窗户听到两遍一模一样的话。她想象着他粗壮的手臂，他沉甸甸的靴子。她再也不想有靴子出现在自己的门口了。“我得的是传染病，把那个东西从信箱那里推进来就行了，我会签收的。”“行啊，可以，你想怎么样都行。”电话断了，庞大的手持机器被艰难地塞过了信箱口。她一把抓了过来，用指甲尖在屏幕上完成签收，随后把机器给推了出去。“这是为了你好。”她加了一句，试着用了更加友好的语气。“没错，”他说道，“谢谢你。”他并不是真心的。萝宾回到起居室，透过窗帘望着他把空了的箱子装上车，随后沿着马路突突地开走了。她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人朝她家的方向看，也没有黑色的靴子。门外，经过的人顺走了她的牛奶、她的香蕉、她的燕麦。有人翻着袋子想找酒喝，但她并没有买。那些人大声地对朋友们发着牢骚。不到一分钟就聚起了一小群人，把她家的台阶安全地包围起来。无心插柳的保护。他们吵吵嚷嚷走远的时候，她拉开门，取走了还剩下的东西。她再次重重地关上房门，坐在门厅的地板上，周围环绕着水果、瓶装水和蔬菜，装在有点被撕碎的购物袋里。呼吸终于平缓下来，心脏不再飞速狂跳的时候，萝宾开始仔细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她得出了两条非常重要的结论：一、并不只是她多疑妄想而已，是真的有人要过来抓她。在这件事情上判断正确一点也不让人欣慰。二、她最希望那个人是亨利·沃特金斯，因为发觉她报的警才过来的。宁可跟熟悉的恶人打交道。宁可跟看得见的恶人打交道。萝宾战战兢兢跑上了楼，擦破了皮的双脚又肿又疼。她在健身房的窗前停了下来，把窗帘挑开了一条细如发丝的缝隙，把视线推向那一丝光线，直直地望向喜鹊家的公寓。一开始，她并没有看见他。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寻思着，他是不是还在自己的屋子外面，穿着黑色的靴子气鼓鼓地站在那儿，等待时机。可是后来，他在窗前出现了，腰上围着一条毛巾，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的，胸口狭窄凹陷。毛巾滑了下去，露出了瘦骨嶙峋的髋部，那个地方从前是有一层中年发福的赘肉的。即便他有超级英雄那种水准的速度，也绝不可能跑到她家门前再回去，到这会儿已经赤条条地洗完了澡。这么说来那个人并不是他。有人想要抓住她，而那个人还不是喜鹊先生。该死。眼泪淌了下来，萝宾讨厌自己的这种反应，她望着那个同样一败涂地的男人，他拿起面前的一杯饮料，注视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把杯子往墙上一摔。马克杯被摔得粉碎、饮料四处飞溅的时候，他蹲到了地上，抱着膝盖，双肩不住地颤抖着。萝宾并没有看见这些。她已经爬到了床底下，正在数着床上的板条，好让自己不要叫出声来。

Summary: 莎拉一直在亚特兰大生活，但她的父亲想让她回到家乡生活，莎拉的母亲却认为亚特兰大是个不错的生活地点。莎拉的父母选择了离婚，莎拉的母亲和德鲁·格兰杰结为夫妻，德鲁表示支持莎拉回家乡看望家人。萝宾非常期待姐姐莎拉回家，德鲁·格兰杰的儿子卡勒姆也一直在帮助萝宾打扫房间，这不禁让萝宾很好奇，为什么卡勒姆对于自己的父亲和别的女人结婚没有任何厌恶。萝宾和莎拉的父亲去世，莎拉却联系不上萝宾。萝宾发现喜鹊夫妻一家发生争吵甚至是打架的声音，萝宾决定报警。莎拉的母亲和德鲁·格兰杰婚后相处中，发现德鲁·格兰杰有暴力倾向，当他得知卡勒姆并不喜欢女生，而是喜欢男生后，对卡勒姆大打出手，萝宾和卡勒姆决定离开。但莎拉却很享受德鲁·格兰杰给予她的优渥的生活环境。吉姆的母亲想要和女儿维奥莉特见面，但却无法实现这个愿望。


Context: 真想不到和管中邪既要在战场上分出高低，还要和他在情场上见过真章。唉！坦白说：自己那还会是以前般喜爱争风呷醋的人呢？她嬴大小姐爱嫁谁就嫁谁好了，他项少龙才不放在心上呢。回到营地，项少龙刚安排了亲卫保护诸位娇妻，鹿公就遣人来找他了。到了鹿公帐内时，徐先、王陵和几位心腹将领正在密议，那败在周子桓手下的白充亦在其中。鹿公欣然着他在身旁坐下，亲切地拍他肩头道：“昨晚少龙的表现确是精采绝伦，杀得管中邪那家伙全无还手之力，又先发制人阻止那自居仲父的老贼中断比武，着着均占在先手。教人大为叹服，若你能领军沙场，必是无敌的勐将。”王陵皱眉道：“少龙昨晚为何不趁机把管中邪干掉呢？若他今晚躲在暗处以冷箭伤人，恐怕我们这里有很多人会没命。”项少龙明白管中邪那两箭四鹏的绝技，已震惊大秦。而自己昨晚更成功营造了剑压管中邪的伪象，所以目下亦不宜说出自己根本没有本事杀死管中邪的真相，苦笑道：“我皆因腿伤复发，才不得不反采守势，至于管中邪无论箭术如何高明，都休想有发放冷箭的机会了。”当下顺便将小盘对高陵君的估计说了出来，同时道：“这次应敌之策，全由储君一手策画，我们只是遵令而行吧！”鹿公叹道：“老夫总共先后侍奉过我大秦五位君主，却无人及得上政储君般以弱冠之年，便显露出一代霸主的识见、手段和气魄。我大秦有望了，只不知老夫能否在有生之年，见到天下统一在政储君手上。”项少龙听得心中欣慰，知道小盘由于这一段时日表现出色，又经证实了非是吕不韦的贼种，已嬴得了秦国以鹿公为首本地传统和保守的军方将领竭诚效忠，只是这些筹码，已可保他稳坐秦君之位了。徐先也赞道：“以政储君的年纪，不但事事合度，最难得是有胆有识，深藏不露，能在两位君主连续被人毒害的危急之时，我大秦出了如此明主，确是我大秦的福气。”王陵加入赞了两句后，道：“对付高陵君还容易，但由于有莫傲为吕不韦暗中策画，到时可能使出我们意想不到的手段来，确是防不胜防，为何少龙却不太把吕不韦放在心上呢？”项少龙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现在既对高陵君的佈置动静了若指掌，吕不韦有多少人手，又全在我们的掌握内，到时莫傲更要毒发身亡，我则安然无恙。那在政储君的领导下，纵使孙武复生，亦难以为吕不韦挽回颓局了。”徐先沉声道：“我们应否布下陷阱，让吕不韦露出狐狸尾巴，好把他乘机除掉呢？若证据确凿，蒙骜也要无话可说。”项少龙正大感头痛时，幸好鹿公道：“若要同时对付吕不韦，会把事情弄得非常复杂，我们恐亦应忖不来。现在蔡泽、王绾那批家伙，都靠往这他娘的什么仲父，一下吃他不住，给反咬一口，又有太后站在他那边，好事恐怕要变成坏事。老徐你最好多点耐性，莫忘了杜璧那方的势力亦是不可小觑呢。”王陵道：“现在蒙骜领军在外，他对吕不韦是死心塌地，若闻变造反，又或拥东三郡自立，我们便麻烦了。”徐先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坚持下去。项少龙愈来愈明白什么叫命运了。明明眼前有个可杀死吕不韦的机会，偏是动弹不得。众人再商量了一些细节后，鹿公、徐先和王陵三人齐往谒见小盘，而项少龙为了怕惹人注目，没有随行，迳自离开。刚出了营地，迎面过上鹿丹儿和嬴盈二女，两人应是今早田猎时大有所获，故趾高气扬。见到项少龙单身一人，俏目都亮了起来。鹿丹儿顽皮地施礼道：“大剑客你好！”嬴盈因拒绝了他的提亲，神情有点尴尬道：“我正想找你。”转向鹿丹儿道：“丹儿！先让我和大剑客说几句话好吗？”鹿丹儿不依道：“你不能把他霸着哩！”又捂着了小耳朵瞋道：“快说吧！”嬴盈拿她没法，拉着项少龙走开两步，耳语道：“人家不是不想嫁给你，只是事情来得太快了，给点时间人家想想好吗？”项少龙暗忖你想给点时间管中邪才真，没有好气地盯了她一眼。嬴盈顿足道：“不要歪想，我总非你想像中那回事哩！”项少龙叹道：“你若要拒绝一件事，自然可找到借口，以后我若不再理你，嬴大小姐最好莫要怪我无情。”嬴盈吃了一惊，仔细看他时，鹿丹儿早冲了过来，扯着项少龙道：“来！我们到河边钓鱼，今天不知是否所有人都失常了，连小俊那头顽猴都说没空陪我们，由你项大人来代替他好了。”项少龙纵是有闲，也不想和她们鬼混，何况现在情况是每过一刻，就多分紧张，说尽好话，才脱身逃了。午前时分，出发田猎的队伍陆续回来，自然有一番热闹。禁卫军和都骑军，前者主内，后者主外，默默地进入戒备的状态，以应付即将来临的动乱。当然不会让人见到大规模的调动佈置，以免打草惊蛇，把高陵君的人吓走了。荆俊成了小盘的探子头头，以来自乌家精兵团的亲卫，组成一个笼罩营地内外的侦察网，监察高陵君和吕不韦等人的动静。这个侦察网仍是处于半静止的状态，因为任高陵君如何胆大妄为，亦绝不敢在晚猎前人人整装以待时，前来偷袭。兼且若在白天烧营，只是笑话闹剧一场而已。午膳在平静的气氛里度过。有资格参加晚猎的人，都到营内小休片刻，好养精蓄锐。时间一分一秒地熘走。当号角声响，田猎的队伍奉召到王营前的主骑射场集合时，气氛开始紧张起来。小盘、朱姬偕一众大臣，在看台处检阅前往西狩山晚猎的队伍，看着精神抖擞的参加者逐队开出，知情的人无不感到那山雨欲来前的压力。嬴盈等一众女儿军，亦随大队出发去了。太阳逐渐往西山落下去。营地的灯火亮了起来，炊烟四起，木寨内更见热闹，禁衡在准备晚宴的场地和食物。此时太子丹和从属突然离去，返回咸阳。这一着出乎吕不韦意料之外，但仍没有惹起他的警觉，只以为他因昨晚手下受挫，故没有颜脸参加今晚的宴会罢了！暮色苍茫中，行动终于开始。首先调动的是由桓齮指挥的都骑军，部分悄悄渡过泾水，在两岸高处的隐蔽点佈防，所有人均不准离队，以免泄漏风声。营地内的禁卫军，则暗中加强了对王营的防守。荆俊的侦察队伍活跃起来，营地内外尽在他们耳目的严密监察下。这批人曾受过项少龙这精通间谍侦察的人的训练，对这并不算困难的任务自是优而为之。进入晚宴场前，项少龙、鹿公两人，站在木寨外的斜坡顶上，感受着原野的长风朝泾水吹去，看着落日下昏茫的大地，都大感兴奋。鹿公叹道：“白起之后，我大秦便再无天资横逸的勇将，现在终于有了少龙，我亦老怀大慰了”项少龙汗颜道：“鹿公切勿夸我，来秦之后，我尚未曾正式领军出征，何堪鹿公赞赏？”鹿公笑道：“小处观人，最见真章。当年白起初出道时，亦像少龙般大小事情无有遗漏，人人折服，将士用命。少龙虽未正式征战沙场，但既能令上下人等均乐意为你卖命，这正是作为一个名将的基本条件。”顿了顿道：“为将之道，首要治兵，只看少龙现在悠悠闲闲的样子，便知你深懂将帅之道。所谓纪律不严，何以能整？非练习娴熟，何以能暇？若非既整且暇，何以能万战万胜而无敌于天下乎？只看这几天少龙好整以暇的样子，就使我想起当年的白起了。”项少龙听得呆了起来，鹿公这番话确是妙论，即使当年在邯郸对付赵穆时，自己因为手下既有滕翼、荆俊这两位兄弟班的勐将，精兵团又是训练精良，兼之赵穆府内更有刘巢等伏兵，定下计策后，确是好整以暇，只是没有想过这是当名将的条件罢了！孙子兵法中的“择人而任势”，怕就是这么一回事了。鹿公谈兴大发道：“天生贤才，自是供一代之用。不患世无人，而患不知人；不患不知人，而患知人而不能用。只看少龙先后向储君推荐李斯、桓齮，又对王翦另眼相看，便可知少龙的眼光是如何高明了。这方面恐怕白起都要逊你一筹呢。”项少龙暗叫惭愧。这时手下来请两人到寨内赴宴，遂结束谈话。太阳终消没在西山下。莫傲的死期亦快到了。宴会的气氛仍是热烈如常，高陵君当然是随便找个借口没有出席。纪嫣然诸女全体来了，与琴清共席，她们都是抱着看戏的心情前来，况且眼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木寨之内了。包括小盘在内，所有公卿大臣仍是全副猎装，这最后一天的宴会，依惯例将会通宵举行，以等待晚猎的队伍在天明前赶回来。荆俊、桓齮、昌文君各有任务，都没有在场。小盘意气飞扬，两眼神光闪闪，显是在非常亢奋的状态中。吕不韦同样神采照人，不住向朱姬敬酒谈笑。不知是否想亲眼看着项少龙毒发身亡，又或不须再隐藏身分，莫傲亦有出席宴会，与鲁残和周子桓等居于后席。坐在吕不韦和管中邪间的吕娘蓉一直低垂着头，没有往项少龙望来。当一群挑选自禁卫的高手表演了精釆的剑舞后，热烈鼓掌声中，荆俊的得力手下兼同村兄弟荆善来到项少龙后侧，低声禀告道：“高陵君的人开始把火油浇在寨后的营帐外，俊爷故意派人在附近巡逻，教他们只能在有限的营帐间做手脚。”项少龙低声道：“吕不韦的人有什么动静？”荆善道：“吕不韦的三百家将逐一离开营地，潜往泾水去，俊爷估计他们仍是采取在水中伏击的策略，当桥被冲断后，兵慌马乱之时，他的人自可为所欲为了。”荆善走后，项少龙向身旁的昌平君道：“兄弟！是时候了！”昌平君和他交换了个兴奋的眼神，悄悄退席，另一边的李斯移近到项少龙旁，低声道：“看吕不韦的神色，似奇怪你的毒怎仍未到发作的时候，嘿！真是有趣之极。”顿了顿续道：“不过我仍不明白，吕不韦任得高陵君的人胡作非为，不怕玩火自焚，连自己都给人干掉吗？”项少龙这时看到周子桓和鲁残先后熘走，微微一笑道：“首先高陵君的手下中，必有吕不韦派去的内鬼，使吕不韦对高陵君的行动了若指掌，其次吕不韦身边虽只得数百人，但他另外的一批手下却可趁混乱掩来此处进行阴谋，加上到时我该已身亡，管仲邪乘机把指挥权抢过去，那只要吕不韦傍在太后和储君身旁，又有莫傲给他出主意，谁能不听他这仲父的话呢？”再一叹道：“不冒点险，怎会有好的收成？”李斯忍不住笑道：“如此复杂的情况，我确是想都未想过。嘿！你看储君的精力多么旺盛，昨晚最多只睡了两、三个时辰，今天又忙了整天，现在仍是那么神气，先王比他差远了。”项少龙心中同意，能成大事者总是精力过人之辈，否则那有精神办事和应付各方面的压力。小盘既是秦始皇，当然是精力比一般人旺盛多了。管中邪这时离开席位，绕了个圈去找嫪毐说话。项少龙差点想派人去偷听，但终按下这强烈的冲动，同时想到不知吕不韦今晚的刺杀名单里，嫪毐是否榜上有名呢？荆善这时又来道：“依据灯号传讯，高陵君藏在上游内密林的人已把巨木和筏子推进水里，只要营地火起，立即会配合攻来。周子桓和鲁残两人一个到了泾河去，另一个则离开了营地，看来是要与另一批吕不韦的手下会合，俊爷已使蒲布去跟踪他，若有异动，立杀无赦。”荆善走后，项少龙侧身向李斯道：“是时候了，李大人去知会储君，我则过去找吕不韦搅玩意儿。”两人分头行事，昌平君这时佈置好一切后掉头头来，碰上项少龙道：“所有王族的内眷都被撤至安全地方，一切妥当，现在我去保护太后和储君，少龙小心了。”两人对视一笑，各自去了。项少龙绕了个圈，首先来到管中邪和嫪毐处，微笑道：“两位大人谈什么谈得这么兴高采烈呢？”事实上两人都是神情肃穆，没有丝毫兴高采烈的味儿，闻他这么形容，均知项少龙话里有话。管中邪尴尬一笑道：“没有项大人在，说话总不够劲儿，来！我们喝两杯去！”这一席设于吕不韦下首，隔离了三席，但由于项少龙、管中邪和嫪毐都是身形雄伟，引得正和朱姬说话的吕不韦讶然望来。项少龙举头望往天上的一弯新月，摇头道：“今晚明月晦暗，最利偷袭，我身负保安之责，不宜喝酒，这两杯管大人还是饶了我吧！”以管中邪的冷狠深沉，仍禁不住脸色微变。嫪毐显是毫不知情，笑道：“有项少龙在，谁敢来偷营，必要栽个大斤斗了。”项少龙暗忖不趁此时挫挫管中邪的信心，更待何时，语重心长的道：“世事的离奇怪异，往往出人意表，所谓人算不如天算，管大人以为我这番话还有点道理吗？”管中邪大感不妥，脸色再变时，项少龙含笑去了。项少龙朝吕不韦和莫傲走去。心中百感交集，思潮起伏。自倩公主和春盈四婢遇袭惨死后，他一直处于绝对下风，纵有千般怨恨愤慨，只有硬压在内心深处，自悲自苦。到乌廷威间接被吕不韦害死，对自己情深义重的庄襄王一命鸣呼时，他最期待的事就是把利刃捅进吕不韦肚皮内的一刻。可是由于知道吕不韦“气数未尽”，热切的期待遂变成了深刻的凄痛。使手段令吕雄掉了官，只稍泄了积在心头的少许恶气，仍未有较大快慰的感觉。但这次不同了，因为死的会是莫傲。假若没有莫傲，吕不韦会否以这样毒辣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尚在未知之数。所以莫傲实乃罪魁祸首。今夜之后，他再不会对吕不韦客气了。只有放手大干一场，才能令他捱到小盘加冕的一天。而在莫傲死前，他定要把吕不韦和莫傲尽情戏弄一番，就当是先讨点欠债好了。想着想着时，来到了莫傲那一席处。坐在前席的吕不韦和吕娘蓉讶然回头往他望来，前者堆出笑容道：“少龙快来和我喝酒？”朱姬的美目亦向他瞟来，见他神情肃然，大感奇怪。管中邪追在身后来到项少龙身旁，见他冷然盯着莫傲，脸色再变。此时宴会中各席间互相斗酒谈笑，气氛融和炽烈，而鹿公、徐先、王陵等已接到暗号，遂逐一熘掉。小盘则神态自若，与朱姬亲热说话，但两人眼光都定在项少龙身上。项少龙目光扫过吕不韦和吕娘蓉两人，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道：“我这次过来，是要向莫先生表示谢意。”以莫傲的才智，仍测不透项少龙话里玄机，但总知不大妥当，愕然站了起来，一脸茫然道：“项大人为了何事要谢莫某人呢？”秦人的宴会，轻松随便，不少人便是站着闹酒，所以三人虽站着说话，兼之又是后席，所以并不瞩目。朱姬和小盘停止了说话，竖起耳朵来听他们的对答。吕不韦也感到那异样的气氛，捧着酒杯长身而起，移到他们中间来道：“少龙要谢莫先生什么事呢？我也心急想听听呀！”项少龙看了脸色凝重的管中邪一眼后，从容道：“首先要谢的就是莫先生使醉风楼的伍孚先生赠我以飞龙；日后项少龙必以之驰骋沙场，以纪念莫先生赠宝之德。”“当！”吕不韦大手一震，酒杯滑落地上，跌成碎片。三人同时色变。项少龙看着地上的破碎酒杯，哈哈笑道：“落地开花，富贵荣华，好兆头，仅祝仲父长命百岁，身体健康。”这几句话一出，不但吕不韦等吃不消，连朱姬都花容剧变，看出了个中不妥。莫傲惊疑不定地道：“伍孚楼主赠项大人宝枪，于我莫某人究竟有何关系？”吕不韦脸色沉下来，刚才项少龙祝他长命百岁，摆明是反话，但念在他命不久矣，当然不会蠢得在朱姬和小盘面前和他冲突。邻席的蔡潭、王绾等人，开始感到他们间异样的气氛，亦停止交谈，朝他们望来。小盘知道项少龙在给他制造机会，借口如厕，遁了开去。吕不韦等非是不知小盘离开，只是项少龙语出惊人。使他们再无暇去理这之外的事。项少龙双目寒光一闪，盯着莫傲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只说伍孚赠我飞龙，却没有说是枪是剑，为何莫先生却知飞龙是宝枪呢？”莫傲愕然以对时，管中邪沉声道：“项大人第二件要谢莫先生的，又是什么事呢？”项少龙仰天笑道：“当然是归燕小姐深情的一吻了，莫先生尝惯美人香吻，当然比小弟更知个中的滋味。”吕不韦三人因控制不住，同时脸色大变。莫傲终是才智过人，倏地摸着喉咙，大骇道：“你－－”项少龙仰首望天，喟然道：“时间差不多了，莫先生一向精于计算，对自己的生时死忌当不会有失误。”接着双目射出两道寒芒，罩定莫傲，一字一字道：“算人者人亦算之，莫先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吕不韦冷喝道：“少龙！”项少龙冷然与他对视，沉声道：“周子桓和鲁残两人到那里去了？现在外面情况混乱，不要被人错手杀掉就好了。”吕不韦脸容再变，暴喝道：“项统领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呀！”莫傲脸色剧变，两手紧握喉咙，“呵呵”的说不出话来，两眼射出恐惧的神色。管中邪抢前把他挽着，骇然道：“什么事？”莫傲摇晃了一下，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流下，嘴角逸出血丝，形状可怖至极点。项少龙向管中邪道：“管大人最好不要离开这里，否则莫怪我以军法治你以擅离职守之罪。”再转向吕不韦淡淡笑道：“今晚月色暗晦，仲父走路过桥时小心点了。”当莫傲倒入管中邪怀内时，项少龙早昂然远去。火光和喊杀声同时由木寨背河一方传来，小盘接位后的第一次叛乱终于开始了。与会的数百公卿大臣、王族眷属正慌惶失措时，小盘在徐先、鹿公、王陵三名大将陪同下，威风凛凛的回到场地，大喝道：“高陵君叛乱作反，寡人立即亲自出战，尔等各人留在原席，待寡人收十了乱贼后，再来和各位卿家喝酒。”众人虽闻阵阵喊杀火烧之声，但只局限在寨后远处，更见周围的禁卫军阵容整齐，心下稍安，齐呼万岁。朱姬长身而起，瞥了脸无血色的吕不韦和呆抱着毒发的莫傲的管中邪一眼，颤声道：“王儿！这是什么一回事？”小盘冷然道：“太后放心，一切有王儿处理，人来！先扶太后回营休息。”朱姬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宜再向这个莫测高深的儿子追问，茫然在内侍宫娥禁卫簇拥下，回营去了。小盘转向吕不韦道：“仲父和三小姐受惊了，请到寡人帐内小休片刻；乱事敉定后，寡人再请仲父出来喝杯祝捷酒。”吕不韦有点不知所措地望向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的莫傲，十多名禁卫来到他处，请他到王帐歇息。此时泾水上游方向传来隆隆水响和巨木撞桥的可怕声音，更把紧张皇惧的气氛推上了巅峰。不过看到小盘指挥若定，胸有成竹的样子，众人又稍觉安心。吕不韦知道如若违令，立即是人头落地之局。颓然一叹，回头再看了管中邪和莫傲一眼，才与吕娘蓉随禁卫去了。此时禁卫已准备好战马，小盘再安慰了群臣几句，在鹿公等大将和禁卫前呼后拥下，昂然跨上战马，蹄声轰隆中，驰出木寨去。莫傲此时刚嚥下最后一口气。管中邪只觉全身发麻，首次感受到与项少龙对敌的可怕感觉。今晚他们已一败涂地，现在吕不韦和吕娘蓉父女等若给软禁起来，自己更成众矢之的。假若离开席位，周遭的禁卫军将群起攻来，把自己乱剑斩杀。同一时间，他知道鲁残和周子桓已完蛋了，项少龙绝不会放过他们。火势刚起时，昌平君兄弟便率领伏在两旁的五千禁卫军，杀进高陵君的营地，擒杀叛党。救火的队伍早预备了沙石，覆盖在草地树丛之上，隔断了火势的蔓延。高陵君潜进来的三千多人，被禁卫重重围困，打一开始就成困兽之斗，陷于一面倒的形势里。荆俊则领着二千都骑军！把由鲁残接应而来的近千吕不韦家将截个正着，先是一阵骤箭，射得他们人仰马翻，接着再由两旁杀出，下手当然绝不留情。这时四道木桥均被撞得中分而断，乘筏随水而下的高陵君叛兵，被伏在上游两岸由桓齮率领的五千都骑军以矢石作居高临下的截击，登时溃不成军。木盾虽可挡开劲箭，但那堪由投石机弹出的巨石，兼且河道上无险可守，数百条木筏被打沉近半，其余匆匆靠岸，给深悉兵法的桓齮率人斩瓜切菜般杀了。小盘则纵横于两个战场之间，以灯号指挥进退！一派威凌天下的“小霸主”气概。项少龙自领两千都骑军，沿河搜索，却找不到周子桓和吕不韦那几百家将的踪影，知道对方见势色不对，游了过对岸潜走。不禁暗叹吕不韦气数未尽，若周子桓和这批家将被一网成擒，那纵使吕不韦口才和演技如何了得，都要百词莫辩，可见冥冥之中，自有主宰。只不知他项少龙这个角色，是否天意中的一个环扣。朱姬和吕不韦被请了出来，鹿公等重新入席。纪嫣然等见爱郎无恙归来，都眉花眼笑，连一向吝啬笑容的琴清，亦破例的向他甜甜浅笑。群臣全体向小盘下跪，高呼万岁后，小盘兴奋得脸都红了，与对他敬酒的公卿王族举杯痛饮。项少龙心中欣慰，知道经此一役，小盘已确立了他在秦人心中的地位。荆善这时又来报告道：“给鲁残熘掉了，由他接应的人均是来自外地，非是吕不韦在咸阳的家将。”项少龙暗忖这才是道理，以莫傲的才智，怎会留下把柄给人抓着。想到这里不由望向吕不韦一席处。莫傲已给抬走了，管中邪木无表情，但吕不韦不但神态如常！还频频向小盘和朱姬劝酒，不禁打心底佩服他的演技。叱喝声中，给捆绑的高陵君和十多个将领，推到场心，被押送的昌平君和禁卫硬迫着跪了下来。全场立时肃静无声。小盘先向朱姬请示，朱姬叹了一口气道：“王儿看着办吧，”高陵君披头散发，身上沾满血污，眼睛喷着怨恨的毒火，怒瞪小盘。禁卫正要把他的头按在地上，小盘伸手阻止，淡然道：“叛上作反，阴谋不轨，高陵君你可知罪。”高陵君破口大骂道：“呸！你这野种何来－－”还没说完，旁边的昌平君把预备好的布团塞进他口内，另一边的禁卫一掌噼在他的背嵴上，高陵君惨哼一声，痛倒地上，狼狈之极。小盘若无其事的向吕不韦道：“犯上作反，仲父以为该治以何罪？”吕不韦慷慨激昂道：“自是罪该万死，储君先把他收入监牢，再昭告天下，择期行刑。”小盘在全场肃然中，点头道：“仲父所言甚是，不过何须择日行刑，给我把他们全部推到泾河旁立即斩首，死后不得安葬，任由尸身曝于荒野，以佐勐兽之腹。”众人那想得到这仍未成年的储君如此狠辣，要知高陵君身分尊祟，若非庄襄王异人的介入，差点就作了秦君，现在竟死无葬身之地，听得人人噤若寒蝉，被这未来的秦始皇威势震慑。高陵君一呆下挣扎抬头，却苦于双手反绑，口内又塞了东西，说不出话来。和他同时被擒的手下中有几人抖颤得软倒地上。昌平君一声令下，众禁卫牵羊赶狗般把高陵君等押出木寨行刑去了。小盘仍是那毫不动容的样子，冷冷道：“凡与乱党有关的家属，男的发往西疆开荒：女的充为官婢，高陵君子子孙孙全体处死，凡有异心者，均以此为戒。”整个宴会场中数百大臣与权贵内眷均鸦雀无声，静得落针可闻。项少龙听得心中不忍，但只要看看身旁的李斯等人个个若无其事，便知道这种祸及亲族的不仁道手法，实在是这时代的常规。假若换了小盘作阶下之囚，同一样的事情便会发生在小盘和他身上。没什么话可说的了。这种一人犯事全族当诛的做法，正是君权至上的社会压制人民的方法，在这种情况下，谁敢不规行矩步呢？小盘续道：“这次功劳最大者，就是刚加入都骑军的桓齮，全赖他先一步识破了叛党阴谋，寡人才得以从容佈置，将贼子一网成擒，应记首功。寡人把他破格陞为将军，而王翦荐人有功，兼之在北疆战绩彪炳，擢陞为大将军，立时生效。”小盘挟清除叛党的余威，作此人事上的陞迁，即使朱姬亦难以异议。吕不韦更是哑子吃黄连，有苦自己知。这些事均早征得鹿公、徐先和王陵同意，他们当然更不会反对。桓齮这时和荆俊仍在外四处追截叛党的逃兵，暂时未能知道这天大的喜讯了。小盘这番话有真有假，目的还是在依项少龙之言，以桓齮为首成立一支直接由小盘指挥的快速应变部队，用于将来对付嫪毐和吕不韦两股大势力。小盘本想把项少龙同时陞为大将军，但却被项少龙以尚无战功婉言拒绝了。他根本对权位没有多大兴趣。小盘续道：“桓齮将军将留守京师，成立训练营，专责训练由各地精选送来的新兵，提拔人才，为我大秦将来一统天下打好根基。王贲这次勇勐杀敌，斩敌首二十，亦立下大功，寡人就任他为桓将军副将，同为我大秦出力好了。太后、仲父、上将军、大将军和众卿家可有异议？”朱姬感到自己这宝贝儿子成长了，但与自己的隔膜亦大多了。今晚的事，分明由项少龙一手策画，而吕不韦则暗有阴谋，可是两方面都不向自己透露任何风声，心中不由茫然若有所失，忍不住往嫪毐望去，暗忖这是否自己唯一能够倚赖的人呢？小盘这时再道：“太后！孩儿在听你的指示。”朱姬感到一阵疲累袭上心头，摇头道：“王儿自己拿主意好了。”吕不韦乘机道：“禁卫、都骑、都卫三军，有足够实力作京城防卫的支柱，是否还有须要另立新军呢？请储君明察。”鹿公先在心里骂了两声你娘的仲父后，才呵呵笑道：“仲父正说出了问题所在，禁卫、都骑和都卫若只论守城，实力绰有余裕，但若以之平定京城以外的动乱，却力有不逮，像这次为了平东郡之乱，把京城附近的驻军全抽空了，高陵君才有可乘之机，故此新军实有成立之必要。”徐先接着道：“现时我大秦与三晋势成水火，说不定要同时在几条战线与敌周旋，有了这支精锐的新军后，就不怕再有像东郡那种动乱和民变了。”吕不韦为之哑口无言。这正是他最大的弱点，说到底他仍是文官，没有蒙骜在旁，实在没有资格在军事的题目上和秦国这批军方资历最深的人争辩。由此可知鹿公等对小盘的支持多么重要。小盘作出决定道！“这事就依此安排。项统领接令。”众人均感愕然，不知项少龙要接什么令？鹿公、李斯等则是鸡食放光虫，心知肚明了。项少龙离席来到小盘朱姬席前跪下。小盘取出令符，使侍臣送交项少龙道：“高陵君能以万人之众，神不知鬼不觉潜来京城，途中必有接应之人，寡人要项统领立即离京，彻查此事，若发觉有任何人曾为叛党出力，立杀无赦，统领在京的职务就由荆副统领代行好了。”项少龙高声领命。小盘大喝道：“今晚宴会至此而止，诸卿先休息一会，待桥修好后，再和寡人到泾河迎接晚猎回来的大队人马，检阅他们的丰富收获。”小盘恭送朱姬虽席时，所有人均心悦诚服地跪地相送。就在这一刻，项少龙心中一阵感动。多年来的努力并没有白费。由今晚开始，小盘建起了他这未来秦始皇的威信。秦朝的权力再不在权臣手上了，连吕不韦都要给他牵着鼻子走。自己杀了田单回来后，只要手段够高明，就可坐观嫪毐和吕不韦两人斗个你死我活。辛苦了这么久，该可以享点清福了吧。当晚各猎者由西狩山回来时，项少龙已领着纪嫣然、赵致，和十八铁卫匆匆上路，赶往秦楚边界与滕翼会合。自赵倩、春盈等遇袭身亡后，他从未试过有一刻比现在更轻松舒畅。莫傲已死，小盘得到军方全面支持，势力大盛。朱姬又因嫪毐的关依，开始与吕不韦生出问题。在这种种的形势转变下，自己大概可以有些安乐的日子可过了。可是心中又隐隐有抹挥之不去的阴影。当日与赵倩等上路出使前，何尝想过会遇到凶险，但噩梦忽然降临，直到这晚狠狠打击了吕不韦，才算喘定了气。对于茫不可测的命运，他成了惊弓之鸟。他依照早先与滕翼定下的路线，日夜兼程赶路，七天后越过东岭，地势开始平坦起来，这晚就在一绦小河旁扎营生火。不知为何领少龙总是心绪不宁，对着乌言着、荆善等一众铁卫打回来的野味亦提不起劲。纪嫣然讶道：“项郎有心事吗？”赵致笑道：“是否挂着芳妹和宝儿他们哩？”项少龙凝望着正辟啪熊烧的火焰，沉声道：“不，我只是有种很不安宁的感觉，事实上自离开咸阳后，这感觉便存在着，只不过今晚特别强烈。”纪嫣然色变道：“项郎乃非常人，若有这种感觉必有不平常事会发生。”转向正围着另一堆篝火烧烤着猎获的乌舒等道：“你们听道了吗？”荆善站了起来道：“我们立即去侦查一下。”众铁卫均奉项少龙有若神明，听他这么说，那还不提高戒备，分头去了。铁卫们去后，趟致讶道：“照说理应没有人会跟踪我们图谋不轨的，特别是吕不韦方面的人全在小俊和禁卫的监视下，想动动指头亦相当困难，这事确是非常难解。”纪嫣然柔声道：“项郎心里那种感觉，会否是因别的事引起哩？因为表面看来确应没有人会跟踪我们的！”项少龙苦笑道：“我还没有那么本事，能对别处发生的事生出感应。只不过基于长年处在步步惊心的险境里，对是否有伏兵或被人跟踪特别敏感。还好很快就可知答案了，荆善的鼻子比猎犬还要厉害。”赵致有点软弱地偎入了他怀里，低声道：“我有点害怕！”项少龙知她想起当日赵倩等遇袭惨死的往事，怜意大起，搂着她香肩道：“有我在，绝不会教人伤害到我的致致半根毫毛。”纪嫣然望往天上的夜空，轻轻道：“假若真有人一直在追踪我们，那项郎今晚的不安感觉特别强烈，就非常有道理了，因为这里地势较为平坦，而且－－”“啊！”一声惨叫，画破了荒原星野的宁静，更证实了项少龙的担心非是多余的。赵致色变道：“这不是乌达的声音吗？”乌达乃十八铁卫之一，人极机伶，又身手敏捷，他若如此轻易遇袭；那敌人若非身手极之高强，就是佈置极之巧妙了。项少龙和两女跳了起来，各自去取箭矢兵器和解开系着的马儿。却不敢把篝火弄熄，否则就要和其他铁卫失去联系了。那燃烧着的火焰，正似有力地告诉了他们即将来临的危险，因为他们已成了敌人进攻的目标。直至这刻，他们对敌人仍是一无所知，完全找不着头绪。此时荆善等仓皇回来，人人脸现悲愤之色，乌达被乌言着背着，中了两箭，分别在背上和胁下，浑身鲜血，气若游丝。赵致见本是生龙活虎的乌达变了这个模样，激动得掉下眼泪来。乌舒正想过去把篝火弄熄，给项少龙制止了，道：“嫣然先给乌达止血，截断箭杆，却千万不要移动箭簇。”纪嫣然不待他吩咐，早动手施救起来。乌言着等铁卫均和乌达情同兄弟，个个眼都红了，喷着仇恨的火焰。项少龙知此乃生死关头，绝不可粗心大意，冷静地问道：“来的是什么人？有何佈置？乌达怎会受伤的？”众人眼光都集中到乌言着身上，显然是他和乌达一伙，而其他人尚未遇上敌人。乌言着深吸一口气，硬压下悲伤道：“我和乌达往东摸去，想攀上一座丘顶居高下望时，冷箭便来了。”项少龙一听下立时心跳加剧，东向之路正是通往楚境的路途，这么说，眼前神秘的敌人应已完成对他们的包圈了。不过现在黑漆一片，谅敌人在天明前也不敢谬然动手。但天明时，却将是他们的末日了。赵致忽地失声痛哭，众人心知不妙，往躺在地上的乌达望去，果然已断了气。项少龙心中一动，拦着要扑过去的诸卫，冷喝道：“让我尽点人事！”同时想起二十一世纪学来的救急方法。这乌达一向身强力壮，利箭亦未伤及要害，这刻忽然噎气，可能只是因失血过多，心脏一时疲弱下失去功能，未必救不回来。当下使人把他放平，用手有节奏地敲击和按压他的心脏，只几下工夫，乌达浑身一震，重新开始呼吸，心脏回复跳动，连做人工呼吸都免了。纪嫣然等看得瞪目以对，不能相信眼前事实，连欢叫都一时忘掉了。项少龙取出匕首，向乌达道：“千万不可睡觉，否则你就没命了。”狠着心，把箭簇剜了出来，纪嫣然等立即给他敷上止血药。项少龙霍地起立，指使众人砍削树干以造担架床，乌舒等见他连死了的人都可弄活过来，那还不信心大增，视他有若神明，士气激振。纪嫣然和赵致为乌达包扎妥当后，来到项少龙旁，后者崇慕地道：“夫君大人真是厉害，竟连死去的人都可救活过来。”纪嫣然道：“我对我们夫君层出不穷的本领，是见怪不怪了。”秀眸环顾深黑的山林荒野，低声道：“我们一直疏忽了一个人！项郎猜到是谁吗？”项少龙这时正苦思脱身之计，闻言想了一想，脱口道：“杜璧！”赵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纪嫣然道：“正是此人，今次高陵君的人马能神不知鬼不觉前来举事，必有这人在背后大力支持。”项少龙恍然道：“我明白了，他根本就在一旁窥伺，假若高陵君成功，他就出来混水摸鱼。可是现在却以为我真的是奉命出来调查有份与高陵君勾结的人，遂乘机吊着我们的尾巴，找寻杀我们的机会。”纪嫣然轻叹道：“由于我们从没有想及杜璧那方面的人，故而粗心托大，才陷身眼前这田地。不过亦可由此看出今次跟踪我们的不应该有太多人，但却无一不是高手。”赵致脸色煞白，咬着唇皮道：“还有两个多时辰就天亮了，怎办才好呢？”此时乌言着、荆善等弄好了担架，把乌达放了上去，正等候项少龙的指令。项少龙凑过去吻了纪嫣然的脸蛋，欣然道：“就凭嫣然的一句话，救了我们所有人。”再向众人道：“这次敌人之所以要射杀乌达，是由于本身人手不多，不能把整个山林彻底封锁，才要施这下马威，好教我们不敢逃走。”众人都听得精绅一振，不过旋又感到颓然，现在四周一片黑暗，既不利敌人进攻攻，亦不利于他们逃走，因为谁都看不清楚路途方向。项少龙沉声道：“敌人若想以有限的兵力阻截我们，必须占据高地以控下，我们就沿溪涉水从低地熘走，既不怕迷路，更可利用溪涧两边高起的泥阜躲避敌人的箭矢。”再微微一笑道：“若没有灯火，盲目发箭何来准绳可言？”众人牵着马儿，涉着深可及腰的溪水，缓缓前行。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便显示出这几年来军事上的严格训辣，一点没有白费。特别为了掩人耳目，乌家精兵团八成的集训部是在晚间摸黑进行，这么的涉水而行，只是非常小儿科的事。更难得是那二十多匹战马一声不响，乖乖地随着众主人逃生。在前方的是高举木盾的乌舒和荆善两人，后者最擅长山野夜行，由他探路最是妥当。另有两人负责运送身受重伤的乌达，一人牵引马儿，其他人包括纪嫣然和赵致在内，都手持弩箭，只要任何地方稍有异动，立即拨动机括，毫不留情。无惊无险、不动声色地潜行了十多丈后，众人都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把警觉提高至极限。犹幸地势微往下斜去，溪流更有高低，流水淙淙里，把他们涉水之声掩盖了。四周林木高密，树顶虽隐见星辉，可是溪内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溪旁泥土腐叶的味道，充盈在空气间。荆善凭像野兽般灵锐的感觉，领着众人缓缓前行。再走了十多步，溪床低陷下去，两岸在尔消我长下，土崖高出水面足有丈许之多。这处的林木更浓密了，不见半点星光，令人睁目如盲，使人只能藉听觉和感觉去移动。就在此时，强烈的咳嗽声就在左岸近处响了起来。众人吓得停了下来，提高戒心。他们虽一直有心理准备会碰上敌人，但却没想到会如此突如其来，事前全没半点征兆。在这凹陷下去的地势里，若敌人居高发动乱箭攻击，他们肯定无人能活着离去。此时只要其中一匹马儿轻嘶一声，大伙儿都要完了。幸好现在他们固是看不到敌人，敌人也见不到他们。右处另一把声音响起，先骂了两句，才道：“想吓死人吗？把游魂野鬼都咳出来了。”左岸另一人低笑道：“你们都给项少龙吓怕了，整刻在提心吊胆，照我看被我射倒了他的人后，给个天他作胆都不敢再乱撞乱闯，更何况我们在主要的地方都布下了拌马索，连水道都没有放过。”河里一动都不敢动的诸人听得汗流浃背，大叫好险。拔荆善趁岸上敌人低声说话，心神分散的最佳时刻，把木盾交给乌舒，自己拔出匕首往前摸去，一连割断了三条拌马索，清除了所有障碍。正要继续潜行时，足音由左方山林传至。不一会敌人的传信兵抵达道：“白爷有命，天亮时立即照早先定下路线进攻。谁能割下项少龙人头，赏五百金，生擒纪才女者，则赏一千金，清楚了吗？”溪里诸人听得呆了起来，想不到纪嫣然的身体比项少龙的人头价值竟高出了一倍。但这时那还有心情和敌人计较身价，在荆善带路下，各人愈去愈远了。天明时，各人离开险境足有两里之遥。他们爬上一个山丘顶，遥遥窥视敌人。乌达的情况稳定下来，使各人心情转佳。众铁卫分散四方，荆善等更爬上树顶，犷阔视野。山下草原无垠，林海莽莽，草浪中隐见河道，一群群的飞鸟，在这春光明媚的时刻，横空而过，构成一幅生气盎然，有声有色的大自然图画。项少龙和两位娇妻伏在一块大石后，暗叹虽是美景当前，却无观赏之闲，纪嫣然在他耳旁细语道：“昨晚敌人不是提过他们的头领是姓白的吗？杜璧的家将里有个叫白飞的人，在秦国相当有名，本是纵横北方的马贼但因开罪了匈奴王，后来投靠了杜璧。这人在秦国相当有名，最擅追踪暗袭之术，若真是此人，我们就危险了。”项少龙讶道：“嫣然为何对杜璧的人这么熟悉呢？”纪嫣然轻吻了他脸颊，柔声道：“人家关心你吗！你没时间做的事，只好由为妻代劳了。别看清姊深闺简出，事实上她很留心国内国外的所有事情，杜璧的事是由她处探问回来的。”项少龙凝神看着咋夜扎营的地方，沉声道：“若是如此，我们便有机会暗算白飞了，只要看是谁领路往这边追来，那人定是此君，觑准机会给他来记冷箭，将会去掉我们所有烦恼。”太阳在东方地平露出玉容时，远方人声马嘶中，约五百多敌人分成五组，穿林越野往他们处掩来。领头的一组人数最少，只约五十多人，但行动迅速。更令人惊异的是只在项少龙等人舍溪登岸处逗留了半盏热茶的工夫，便准确无误地循着他们走过的路线追蹑而来，看得他们心生寒意。不过白飞既是马贼里的表表者，这点本领就不足为奇了。纪嫣然持着的是特制的强弩，须以脚蹬上箭，射程可及千步，现在居高临下，射程自然大幅增加。由于白飞会带头领路，所以只要看到谁走在最前头，便知这一箭该送给谁了。看着敌人由远而近，各人的心都提到了咽喉处，呼吸困难。若不能射杀白飞，由于对方乃追踪的大行家，人数多逾廿倍，个个身手高强，他们又因有乌达这累赘，情势的凶险，就算最没有想像力的人，也可想到面临的险恶情况。两里多的路程，白飞只略停了三次，便迳直进入射程之内，但因林木的掩阻，始终没有发箭的机会。这白飞亦是非常人物，总在有林木遮掩的地方穿行，教人无法找到下手的良机。可知像白飞这类杀戮无数的凶人，能活到今天自有他的一套本领。就在此时，白飞刚到了一处疏林前，纪嫣然那还犹豫，忙扳机括。岂知机括声响的同时，白飞已翻身避开，弩箭在马背上掠过，插进草丛里。机括连响。乌言着等众铁卫的弩箭飞蝗般投去，白飞的座骑立时中箭倒地，却再看不到白飞的踪影。这时才知白飞的耳朵和他的眼睛、鼻子同样厉害。敌人一阵混乱，纷纷跃下马背，四散躲藏。项少龙心中一叹。未来的日子将会在猫捉老鼠式的艰辛中度过。一个不好，就要栽在这杳无人迹的荒野里了。战马一声长嘶，前蹄先往下跪，才往地上倾山倒柱般仆下去，把赵致抛在草原上。项少龙等纷纷下马，把早疲乏不堪的赵致扶起来。项少龙吩咐把给绑在马背担架上的乌达放下来时，心中不由一陈茫然。他们日夜不停地逃了三天三夜，但仍没能撇下时近时远，紧追不舍的敌人，现在最令人担心的事发生了，终有战马支持不住。在地平远处是横亘前方的秦岭，佈满折皱纹的山岭，使人更感心疲力累。但只要能逃到那里去，生存的机会势将大增，不似在平原上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恨要到那里去，就算战马处在最佳的状态里，没有多来个三天三夜绝办不到。看着秦岭一个连一个积雪的峰顶和把他们分隔开的草原，众人禁不住有望洋兴叹的颓丧感觉。往侦察敌情的荆善返回来报告道：“看尘头敌人仍在五里之外，速度减缓下来。真气死人了，我们已经以种种手法佈置蛊惑他们，但均被白飞那浑蛋识破，没有上当。”项少龙心烦神困，过去看望正由纪赵二女负责换药的乌达。纪嫣然起来把项少龙拉到一旁道：“乌达全身发热，神智迷煳，若再颠簸赶路，我怕他会捱不到秦岭。”项少龙烦上加烦；朝秦岭望去。这连绵数百里的大山脉，像由大自然之手般画下了秦楚间的国界，只要能到那里去，就有机会凭地势且战且走，往与滕翼等会合去了。但由于要躲避敌人，故未能依照原定路线行军，现在究竟身在何处，谁都弄不清楚。纪嫣然见他呆望秦岭，明白他的心意，指着其中一个明显高出的积雪峰顶道：“若我没有猜错，那该是秦岭第一高峰太白山了，照这么看，我们往东偏离了原本路线近百多里，难怪没有追上滕二哥哩！”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这绝世美女仍不失她慵懒优雅的楚楚娇姿。听着她令人舒服直至心脾的悦耳声音，项少龙松弛下来，同时豪情涌起，吩咐了各人暂作休息后，拉着纪嫣然走上附近一处小丘之上，纵目四顾。太阳没在秦岭之后，扇射出千万道夕照的余晖。东北方来的敌人显然情况并不比他们好多少，停了下来，隐隐传来马嘶之音。一道河流由西北而来，朝东而去，在左后方蜿延而过。纪嫣然道：“听说太白山上有神泉，温度可用来煮食，又可疗伤生肌，若能到那里去，乌达就有希望了。”项少龙道：“那就是温泉了，泉水吸收了死火山岩浆的热力，又含有大量的矿物质！故有神奇功效。”纪嫣然一呆道：“什么是死火山和矿物质？”项少龙这才知又说漏了嘴，搂着她香肩道：“迟些再给你解说，当今首务，就是要设法逃到秦岭去。”指着往秦岭流去的大河说：“假若嫣然是白飞，看到了这么交通方便的一条河，会有什么主意？”纪嫣然的俏目亮了起来道：“当然会怕你伐木造筏，顺河熘掉。”项少龙道：“那你会怎办呢？”纪嫣然道：“我会双管齐下！一方面派人趁夜色摸黑过来，另一面亦伐木造筏，好能以最快方法赶过来，假如能先一步赶抵前方，我们将陷于前虎后狼、插翼难飞之局。”此时远方一处疏林宿鸟惊起，在天上旋飞乱舞，项少龙微微一笑道：“就是嫣然伐木为筏一句话，便可使我今晚稳操胜券了。”纪嫣然愕然道：“你真要造筏逃生吗？只是这里林木稀疏，要造几条可载这么多人马的筏子，没有整晚工夫休想完成，那时敌人早来了。”项少龙的手移到她柔软的腰肢处，贪婪地揉捏着，故作漫不经意的道：“我们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怎么纪才女这次竟猜不中为夫的心意呢？”纪嫣然娇吟一声，投入他怀里，用尽力气抱紧了他，心迷神醉道：“心有灵犀一点通，还有什么情话比这更令人着迷呢。”芳心同时知道，爱郎在经过了三日三夜有若丧家之犬的逃亡后，终于回复信心。事情起得太突然了，因失于戒备以致一时措手不及。但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里，项少龙终于被激起了斗志。今晚的月亮比三天前逃出险境时，大上了一个码，但由于厚云多了，夜色却更是浓重。林野间杀机四伏。项少龙等伏在大河离敌较远的对岸，劲箭上弩，蓄势以待。战马被带往远处，尽量予它们休息的机会。当弯月到了中天处时，宿鸟在敌人方向激飞天上，颢示敌人的地面部队正潜往他们的方向来。此时双方的战马均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欲行不得，靠的惟有是人的脚力。水声响起，只见上游处出现十多条木筏的影子，顺水飘来。果然是水陆两路同时攻至。项少龙等因有大河之险，完全不把对方陆路的攻势放在心上，更因他们早前故意在另一边离岸半里许处的疏林弄出声响，营造出伐木造筏的假象，敌人不知就里下，定以该处为进攻目标，等知道中计时，他们已有足够时间收十沿河攻来的敌人了。若他们与敌比赛造筏的速度，由于人数太吃亏，可说必输无疑。现在只看对方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便造了十多条筏子来，当知其况。不过对方虽多达五百人之众，但要有此效率，则必须把全部人手投进去！而且筏子造好立即发动攻势，中间全无休息的时间，更兼赶了三日三夜路，可肯定对方定是人人疲不能兴。而他们至少多休息了几个时辰，只是这方面的比较，对他们就非常有利。不用项少龙吩咐，所有箭锋都朝向敌筏，居高临下，占尽了优势。他们虽只有二十人，但却广布在近百丈的崖岸上，以石头树丛隐起身体，以立于不败之地。木筏上隐见幢幢人影，他们都俯伏筏上，外围者以盾牌护着身体，内围者则弯弓搭箭，严阵以侍。项少龙等闷声不哼，任由敌人自远而近。五丈、四丈、三丈－－第一条筏子进入近距离射程，其中两人左右撑出长竿，以免筏子撞到岸旁的大石上，尤其是这段河水石头特多，河水也湍急了。项少龙拣这河段埋伏，自有一定的道理。对岸那弄了玄虚的疏林处，忽地响起漫天喊杀声，火把熊熊地燃点了起来，照红了半边天。项少龙知道是时候了，一拉机括，弩箭破空而下，第一条筏子上那站着撑竿的敌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劲箭带得倒跌入河水里，揭开了这边的战争序幕。敌人惊而不乱，纷纷高举盾牌，劲箭盲目的往两岸射去当然射不中任何人。项少龙正是要他们如此，再没有发射弩箭；只是吆喝作态。“呼！”惨叫纷起，只见第一条筏子上的人纷纷翻腾横飞，掉往水里去。原来项少龙在河流弯道处以十多条巨藤拦河而系，筏子上的人撞上巨藤，加上筏子有若奔马的速度，那还留得在筏上。弩箭这才发射。第二条筏子的人遇上同样的命运，纷纷给撞进水里，盾牌弓箭都不知飞到那里去了。一排排的弩箭射进河中，鲜血随惨叫声不断涌出来，和那两艘空筏子同时往下游流去。第三条筏子见势色不对，忙往一旁靠去，岂知后来之筏留不住势子；勐撞在前一筏上，登时又有人掉进水里去，筏上的人则东翻西倒。箭如雨发下，加上对方早是人人身疲力尽，纷纷中箭倒下。这条河宽不过两丈，给两条筏子横拦在前，尾随的十多条筏子立即撞成一团，加上惨叫连连，人心惶惶下，纷纷跳水逃命。再有两条空筏飘往下游去。项少龙知是时候了，打个招呼，领着众人凯旋而去。狂奔了近半里路，遇上在下游的乌光和乌德两人，后者喜报到：“钩到了四条筏子，可以走了。”当人马到了筏上时，筏子顺流离去。赵致兴奋得狂吻项少龙。纪嫣然叹道：“这一着克敌借筏之计，只有项郎才可以想出来，这次除非白飞真的会飞，否则休想再追上我们了。”项少龙仰首观看天上壮丽的星空，微笑道：“别忘了他们仍有近十条木筏，不过靠以每筏十五人计，他们最多只能有百多人继续追来，幸好我们无一人不是能以一挡十之辈，即管来的全是高手，我们打个折扣以一挡五，又欺他们身疲力怠，就在秦岭处再教训他们一顿，便可乘机好好休息，留点精神欣赏秦岭的冰川，亦是一乐。”旁边的乌言着等都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项少龙大胜后仍不肯罢手。旋又摩拳擦掌，因为这几天实在受够了气。忽然间，他们反希望敌人追上来。愈往秦岭去，林木愈趋茂密。本要三日才完成的路程，只一晚就走完了。清晨时他们弃筏登岸，故意走了一段路，安置了乌达和马儿后，留下赵致和乌光两人看守，其他人都折回登岸处，以装妥的弩箭恭候敌人大驾。项少龙和纪嫣然两人舒适地靠坐在一推乱石后，肩头相触，不由涌起同甘共苦的甜蜜感觉。项少龙见娇妻眼睛亮闪闪的，问道：“我的才女想着些什么呢？”纪嫣然把头枕到他肩上去，娇痴地道：“我在想假若当年人家不放下矜持！厚颜以身相许，现在仍是闷在大梁里，且还要苦念着你，那就惨透了。”项少龙一阵感动道：“那我也惨了，定会被没有纪才女为娇妻这大缺陷折磨终生。”纪嫣然哂道：“你才不会呢？男人都以事业为重，又天生见一个爱一个的性情，不要哄人家了。”项少龙失笑道：“似这么的想法于你绝无半点好处，而且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别忘了你比我的头颅还要多值一倍的黄金呢。”纪嫣然愤然道：“杜璧竟是这么一个人，要了人的命还不够，还想辱人之妻，迟些我定要找他算账。”这时鸟呜暗号传至。敌人终于来了。不知是否咋晚在碰撞下坏了几条筏子，来的只有七条木筏，每筏上挤了足有二十人，压得筏子全浸在水里去，速度缓慢。筏子刚转了弯，便撞上项少龙等弃下故意横搁河心三条绑在一起的筏子去，登时乱成一团，七条筏子全搅到一瑰儿。其中三条筏子立时倾侧翻沉，狼狈不堪。一翻扰攘下，敌人纷纷跳下水里，往岸边爬上来。项少龙一声令下，伏在四周的诸铁卫立即发箭。

Summary: 项少龙在战场上同管中邪较量。他回到营地后，得到鹿公等人的赞扬，并一同商讨对付管中邪和高陵君的对策。项少龙提到储君小盘的智谋，获得了鹿公等人的赞赏。他们还讨论了如何应对可能的叛乱。在田猎活动中，禁卫军和都骑军负责内外安全，荆俊负责监察高陵君和吕不韦。小盘和朱姬检阅晚猎队伍。太子丹突然离去，吕不韦没有察觉。晚宴上，项少龙和鹿公讨论将领之道，项少龙被比作白起。宴会中，项少龙戏弄管中邪和吕不韦，暗示莫傲将死，引起恐慌。叛乱爆发，小盘亲自出战，稳定局势。吕不韦被软禁，莫傲死亡，管中邪恐惧。小盘果断处理叛乱，提升桓齮和王翦的职位。项少龙被命令调查叛乱背后的支持者，离开京城。项少龙与滕翼会合途中，乌达被暗箭射中，项少龙用现代救急法使他复苏。他们推测杜璧派白飞追踪。项少龙决定沿溪流逃离，避免敌人箭矢。他们成功摆脱追踪。他们击退敌人，继续向秦岭深处进发。项少龙和纪嫣然相互传达了爱意。


Context: 挤兑徐厚聪带他们去见神弓门叛逃北上的长老和弟子，越千秋暂时还没等到这事儿的回音，可另外一件他完全料想不到的事，却突如其来砸到了他的面前。算算日子，他才刚搬到兰陵郡王府第二天而已。“北燕皇帝要带我去祭祀先皇后？凭什么啊！”越小四看着如同炸毛小猫似的越千秋，无奈地一摊手道：“别瞪我，我又不是北燕皇帝。而且我也会去，万一有点什么事，也能照应一下你。既然前几天你都跟着皇帝出去，连阿爹都叫过了，这会儿去祭拜一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好容易逮着这个报仇的机会，他没等越千秋说话就嘀咕道：“我都还没抱怨平白无故降了辈分呢！你什么时候叫过我一声爹？”严诩和越大老爷对视了一眼，都没工夫去理会越小四的“自怨自艾”，彼此只看到了对方眼神中那警惕和忌惮的表情。和愚人打交道容易，和聪明人打交道要稍稍困难一些，而和野心勃勃的聪明人打交道，则要更加艰难……然而，这世上最难办的事情，就是和一个大多数时候英明果断，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疯的人打交道！最护犊子的严诩便首先问道：“祭祀先皇后这么大的事，还有多少人跟去？”越小四用一种看乡下人表情斜睨严诩，直到把人看得恼羞成怒，他才懒洋洋地说：“先皇后作为皇帝唯一的正配，哪怕去世，一年四季在各种固定的时节，都能够享受相应的祭祀。不但如此，和从前那些早逝的皇后不同，每年在不固定的时候，皇帝都会亲自去祭祀元配妻子，大多数时候他都不带随行的人。”“而一旦带了，那反而很反常。从前那么多年，有份同行的除了长乐宫的内侍宫人，就是随行禁军，顶多就是晋王萧敬先。平安都没去过，我这个便宜女婿更没份。今年我不是沾了萧敬先的光，就是沾了千秋这小子的光。毕竟，这次大公主都没得到允许跟去。”“这种光我宁可没有！”越千秋恼火地抓了抓头发，突然抬头问道，“之前韩王行刺的那桩案子收尾了吗？这次会不会再闹出这种事来？”“萧敬先和徐厚聪汪枫各自从所管禁军中抽调精锐兵马三百随扈，说是离开上京城没多远，但会不会出事还真是说不好。”越小四不大有把握地皱了皱眉，见越千秋一脸非常纠结的表情，他就叹气道，“那桩案子还没收尾，萧敬先就已经杀了一堆人。韩王死了，连他的母家一系也被萧敬先统统一股脑儿端了，可有时候杀人未必就能震慑得了贼心贼胆。”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即若有所思地说：“大哥和阿诩目标太大，那天你们两个干脆就去分头上京城里四处逛逛，我派妥当人给你们当向导，你们顺便引着秋狩司的耳目四下晃晃。甄容他们三个，你们一人带一个，让甄容自由活动。至于我和千秋正好同行。”这样兵分四路，让甄容自由活动去当钓饵的安排，严诩就算有意见也没办法。毕竟，之前接触甄容的那个神秘人分明出自秋狩司，却和天丰号有联系，他虽说想摸一摸东阳长公主留给他的这条线有没有问题，却也不敢贸然行事。至于越大老爷，之前在长缨宫养病，现在既然出来，也自有一大批人需要接触。他到底是鸿胪寺卿，北燕那些反对南侵的官员自然需要拜访，别看他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在需要的时候，虚与委蛇，赔笑奉承，包括耍花腔，他都很擅长！尽管越小四提早通知，然而，次日一大清早被拎出门上马，出城之后和那浩浩荡荡的大部队汇合的时候，越千秋还是禁不住连打哈欠。他这些年倒是有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奈何昨天晚上有点失眠，一直到天亮还做了个噩梦，此时睡眼朦胧的，和人打招呼也带着几分迷糊。最重要的是，他对今日之行根本没有半点兴趣，心里自然尽是怨气。被越小四带去见皇帝时，他发现面前赫然是一座三十六人抬着的玉辇，不由得有些纳闷。在他印象之中，那位北燕皇帝并不是一个非常讲排场的人。可等到看见越小四也只是在马上拱手躬身，他索性也就在马上行礼，偷懒没下马来。本来以为打个招呼就混过去了，可他才惫懒地往白雪公主脑袋上一趴，却没想到皇帝却突然开了腔：“千秋，你上来，朕有话对你说。”越千秋见那些身材健壮的轿夫倒能够目不斜视，可左右离得近，能听到皇帝话的那些禁军们却有不少人朝自己看了过来。今天被硬是拉来的他也懒得多想，非常痛快地下了马后，见有一个小内侍连忙从一旁拿来梯子，打算搭在那高高的玉辇上，他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他就直接窜上了那玉辇。他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在十六个人的分担下，几乎没有让这宽大的玉辇发生任何晃动。可他这么一个人完全不合礼数地轻轻巧巧登上玉辇，却不免有人担忧地多看了几眼，尤其是刚刚上任的汪枫更是不由得皱了皱眉。因为他赫然看到，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内侍赫五爷竟是出来打了个手势。犹豫片刻，他不得不指挥麾下禁军徐徐退开。不但是他，萧敬先也好，徐厚聪也好，都约束部属远离玉辇。一时间，那招摇至极的玉辇周边十步之内，竟是再无外人。奈何层层帷幔已经放下，就算是再尖的眼睛，也暂时看不到这玉辇之中是个什么情形。越小四就算心里异常没底，也只能暗自干着急。越千秋虽听到外间马蹄声脚步声有些异样，却也没太放在心上。他不大耐烦地掀开中间隔断的两层帷幔，走到皇帝面前之后，他也非常庆幸外头有这一层层的东西隔断了外间的视线。因为皇帝身边赫然站着一个他见过的中年女人！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他干脆抬手指着人道：“皇帝陛下，她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已经见过她了？她叫康乐，曾经是先皇后身边的侍女，如今是朕长乐宫中的尚宫，往日不太出来见人，所以外人多半没见过她。”越千秋眼睛一眨不眨地和面容平静的康乐对视了好一会儿，四下里瞅了瞅，发现这宽大的玉辇上除却皇帝的坐榻之外别无座位，倒是摆着几个坐垫，他就毫无顾忌地选了一个远离皇帝的位子一屁股坐下。紧跟着，他才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口气说：“皇帝陛下怎会想着带我去祭祀皇后？”没等皇帝回答，他就连珠炮似的抢白道：“皇帝陛下可千万别说，今天这节骨眼上也和我父子相称，我怕先皇后气得从地下爬出来和我们算账！”“朕只是想看看她，顺便也让她看看，寻常人家十四岁的孩子应该长什么样。”越千秋没好气地一撇嘴：“我又不算寻常人家的孩子……而且皇帝陛下自己也说过，从前那棺材里头没人的，那如今这坟墓里头岂不是也没有人？”“既然没有人，你还怕她从坟墓里头爬出来找你算账？”越千秋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借着自己的冷笑话调侃回来，干脆赌气不开口了，就这么盘腿坐着发起呆来。所幸皇帝也没开口，反而悠然自得地拿起一本书翻着，仿佛召他入了这座玉辇，仅仅是为了调侃他几句。也许是因为睡眠不足，十六个人抬着轿子前进，就算步子再稳健，总难免会有一点晃晃悠悠的感觉，因此越千秋不知不觉就有些眼皮子打架，渐渐眯上了眼睛。可几乎就是快要睡过去的一刹那，他猛地惊醒了过来，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了皇帝身侧，发现那个曾经见过的中年女子依旧静静侍立，他方才意识到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还没等他多想，却只听皇帝开口说道：“一会儿到竞陵之后，朕还要另外沐浴更衣，你自己找地方打发时间。”听到并不需要自己也来个沐浴更衣，越千秋稍稍舒了一口气，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一声。毕竟，今天他穿了一身素色衣裳，算得上很尊敬逝者，很给面子了。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皇帝竟是又对身边那个中年女子吩咐了一声：“康乐，你带着他去竞陵之中好好转一转，毕竟，朕百年之后，也会葬在这里。”虽说这年头当皇帝的也好，当官员的也好，大多数都是没死就想着给死后挑地方，然后大兴土木，可越千秋实在是不太习惯还活着就先想到死，脸色顿时拉长了一些。为了消除这种尴尬的情绪，他索性突然开口问道：“皇帝陛下来祭祀皇后，不带其他皇子公主也就罢了，为什么不带大公主？”皇帝微微怔了一怔，足足隔了许久，他才淡淡地说：“她自己会来，没有必要和朕一起过来做样子给别人看。”“那难道带我过来就不是做给别人看了？”康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和皇帝说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想皇帝只是微微一笑道：“你是诱饵，当然要大大方方地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这还真是丝毫都不客气！居然当着你的面说你是诱饵！越千秋只觉得一阵气怒，扭转头看向别的地方，当即使劲调匀了呼吸。今天要是还有人被吸引过来，那就是一等一的蠢货！当迤逦拖了将近两里路，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终于来到竞陵的神门之外时，越小四眼看越千秋囫囵完整地下了皇帝的玉辇，心里终于舒了一口大气。他天不怕地不怕，自然谈不上怕这位便宜岳父，可他就怕这位不按常理出牌。说实在的，有些事情闹到现在，他自己都有些糊涂了。因此，当越千秋一改上车时的睡眼惺忪，神气活现地来到他面前时，他知道这会儿不应该和人表现亲近，便沉着脸冷笑道：“怎么，又从皇上那儿拐了什么好处来？”“我有那么能耐吗？”越千秋嗤笑一声，随即头也不回用拇指往后头指了指，“皇上给了我一个向导，让我随便在这竞陵晃晃，他要先去沐浴更衣，回头才去祭祀。晋王殿下要统领禁军，没那功夫，兰陵郡王你既然是闲人，和我一块去转转如何？”越小四登时心中一跳。他当然看到了那个扶着皇帝从玉辇上下来的中年女子，虽说完全不认识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可能够越过皇帝往日最信赖的内侍赫五爷，呆在那玉辇深处陪侍御侧，越千秋又说是皇帝给他的向导，他顿时想起严诩之前提过的长缨宫深夜不速之客。因此，眼见人已经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他就皱眉说道：“竞陵重地，皇上竟然许你四处乱晃？那我真得看着你一点，天知道你小子会不会使坏！”康乐万万没想到，越千秋一下玉辇，竟然就去主动撩拨兰陵郡王萧长珙。听到萧长珙也竟然提出要跟着，她不由得皱了皱眉，上前裣衽施礼后便开口说道：“郡王，我是长乐宫尚宫康氏，奉旨带越九公子在竞陵中行走。”“康尚宫？”越小四飞快地在心中搜寻着记忆中有什么宫里的重要宫女姓康，须臾就有了结果。他用带着几分惊疑和目光打量着对方，随即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越千秋，仿佛在踌躇是否要不管不顾跟随。正要换轿子的皇帝看到了这边的情形，虽隔得远听不见对话，可他略一沉吟，却还是打发了一个小内侍过来。那年纪和越千秋差不多大小的内侍近前施礼后就恭恭敬敬地说：“皇上吩咐说，兰陵郡王如果闲着，就也跟着康尚宫和越九公子一块转转。”求之不得啊！越小四心里这么想，脸上也立时笑了：“既然有皇上吩咐，我正好看着这小子。”康乐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可想想兰陵郡王萧长珙也是一匹独狼，顶多就是大公主和十二公主这样没有兄弟的金枝玉叶与其走得近一点，所以既然皇帝发了话，她也就默默点了点头，但心里未免改了主意。她绝不相信皇后会把亲生儿子送到南边去……有些话还是不要对她们说了！眼看着那长长的随行禁军队伍护卫皇帝往另一边去了，她就走在了前头。帝陵这玩意，对于这年头的寻常百姓来说，自然属于绝对的禁区。可越千秋在后世趁着暑假去过秦始皇陵，去过唐十八陵中的昭陵和乾陵，明十三陵也几乎一个不拉都溜达了一圈，对比如今的竞陵，他当然不会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啧啧惊叹。不就是更新更大更完整……而且还没埋死人吗？那位人人都口称先皇后的女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当年下葬的很可能是衣冠。至于妃子陵，据说还没有一个妃子正式入葬。既然如此，眼下这片占地极广的陵寝，可以说只是单纯气势恢宏的建筑群。所以越千秋嘴上说没兴趣，不用陪皇帝斗心眼，在这偌大的地方随便转转，他倒真心没有那么大的排斥，只当逛公园。而且，有越小四陪着，他可以一路走一路和人斗嘴，却也不无聊。可是，发现皇帝派过来的这位康尚宫今天竟成了个锯嘴葫芦，他又觉得不大对劲。因此，他突然冷不丁地问道：“康尚宫，这竞陵的名字是怎么来的？”“是皇后拟的。”康乐头也不回地说，“皇后常说，人在世上，就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没有竞逐上进的心思，也就庸庸碌碌一辈子而已。她希望等到死了埋进土里的时候，不会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萧氏。所以，皇后当初拟定陵寝之名为竞陵，皇上便准了。”越小四也没想到竞陵的名字竟然还有如此玄机，啧啧称奇了一会儿，他也终究忍不住有些心痒痒，快步上前截住康乐问道：“我和平安成婚的时候，先皇后已经过世了，她的事我也是最近才听晋王和大公主说了一星半点。我斗胆问一句，先皇后为何不悉心栽培大公主？”这个问题犀利而又露骨，康乐不禁有些愠怒。可见越小四满脸正色，分明不是因为戏谑或其他缘故才这么问的，她终究不得不强忍愤怒质问道：“兰陵郡王这是什么意思？”“大公主骄横跋扈，横行霸道，现在她是皇长女，这样自然无妨，可日后呢？她是皇长女，比其他弟弟妹妹要年长很多，先皇后当年生下她之后，明明有大把时间好好栽培这个女儿的，而我大燕公主也曾有人能握住不小的权柄，为何先皇后就从来没有过那念头？”越千秋顿时一拍巴掌道：“对啊，就算起初没有儿子，女儿栽培好了，也可以当左膀右臂！”“我不知道。”康乐面色变幻了好一会儿，最终吐出了这生硬的四个字。而她这转身扭头一走，越千秋迅速和越小四交换了一个眼神。越千秋之前和大公主就打过两次交道，想得没这么深，可此时越小四提起，那位康尚宫又这幅反应，他哪里不会浮想联翩？一时间，他的脑海中已经转过了无数八点档电视剧中的经典剧情，大公主的身世也被他脑补出了好多个版本。对于随便换丈夫兼且草菅人命横行霸道的大公主，他可谈不上什么好感！而越小四想得却更加深远。纵使对大公主和十二公主这样的，他大多数时候只觉得心烦，可现在仔细想想，皇帝对长女固然似乎有些偏爱，有些纵容，可也并没有非常离谱。否则，他这个刚刚“丧妻”的哪怕有点军功，皇帝也可以明着勒令他把大公主给娶回家。而且，从前大公主那一段段婚姻，全都是弄成既成事实之后，方才在皇帝那儿通过的。先头那位皇后如果真像越千秋转述皇帝的话那样，有那般能耐——那么能力总不应该逊色于萧敬先，有心教女儿会教不好？即便大公主事后性情大变，会这般冲动不智吗？他能看得出来，这位皇长女行事没有太大假装的成分，遇事真的不太动脑子，而且也不愿意动脑子！也许她根本就不是皇后亲生？也许皇后纵容皇帝纳妃无数，一来确实因为心志远大，不在乎家宅那点事，二来也是在于，不能生育？如果真的不能生育，所谓的小皇子怎么来的？还是说真的是千辛万苦方才有了那一胎，于是真的是难产而死？如果康乐知道只不过是一个问题，就让越小四想得那么深远，那么她一定会在最初就死守心情，一分一毫都不露在脸上。可她只想着萧长珙和当年的皇后完全谈不上任何关系，如今这一问恐怕更多的是因为大公主的纠缠，因此恼归恼，终究没有多想。直到她沉默着把一大一小带到陵园中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小屋门前，她才淡淡地说：“请郡王和越九公子在这儿休憩一下，祭祀的献殿就在不远处，奴婢要去看看皇上那边什么情形，先告退了。”见她真的说走就走，本来预备好和那天跟着皇帝到处乱逛一气时一样，好好听人讲故事的越千秋，顿时傻了眼。直到人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他才在屋子里东敲敲，西打打，四处找寻可能存在的机关。当领子被人揪住时，他就没好气地说：“干什么，我看这儿不是有地听，就是有密道！”“你小子传奇话本看多了！”越小四四下里一看，死活把越千秋给拖出了小屋，这才嘿然笑道，“那位康尚宫兴许觉得你就是个诱饵，没必要下那么大功夫，所以才敷衍你。她不在也好，后头有块空地，我们去松松筋骨？”越千秋知道越小四绝不会无缘无故就邀自己打架，当即想都不想地说：“来就来！”他随手把下摆掖进了腰里，等到了那空地之中，拉开架势和越小四拳拳到肉地连碰数下，两人竟是不知不觉间擒拿手对擒拿手，彼此紧紧锁住了对方的肩膀。知道这招数都是越影亲传，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松手，越小四趁势低声说了一句。“竞陵还留着勘陵时搭起来的高台，也许有人正在借此监视我们，你可别乱来！”“乱来的是你吧？你就没别的招了吗？非用影叔的招！”“废话，影哥那是我半个师父，我不用他的招用谁的？”嘴里这么说，越小四却是倏然变招，可没想到越千秋竟然也变，手指缝中寒光一闪，竟是夹着一枚也不知道是刀片还是钉子似的东西。他虽说躲过这一招，却还是吓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叫道：“你竟敢带这种凶器上玉辇！”“反正我又没行刺！”越千秋随口顶了一句，这才压低声音说，“我想看看人家对我到底什么态度，谁想到竟然没人搜我的身！”“那也没必要这么明目张胆，万一被人搜到，你有嘴都说不清！”眼见越千秋轻哼一声把东西缠在皮腰带里，紧跟着又和自己过了两招，越小四方才趁着这近身肉搏的机会，低声把自己刚刚那点猜测对越千秋说了。没想那么多的越千秋被越小四这大胆的推测弄得一愣一愣，结果失神之间，就只见越小四狡黠一笑，他一下子就被人掀翻在地，气得他大叫一声道：“你耍诈！”“打架的时候分神，这是大忌，懂吗？”趾高气昂地教训了一下便宜儿子，越小四正要传授一下人生经验，突然就只听到一阵不小的喧哗。他禁不住瞅了一眼越千秋，却见少年同样目露异彩，他不由得笑了一声：“看来是出事了，走，去看看！”今天肯定会出事，这是越千秋和越小四出来时就已经达成的共识。此时，越千秋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发现身边风声掠过，等看到越小四倏然前冲之后，竟是径直跃上了刚刚那座小屋的屋顶，他也连忙追了上去。轻轻巧巧上了屋顶，和越小四并肩而立登高望远，他顺着越小四那目光方向望去，就只见不远处的数百禁军似乎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正当他以为又遇到有人行刺，谋逆，造反等等诸如此类乌七八糟的事，他就听到旁边的越小四嘟囔了一声。“不对，并没有加强警戒，而是单纯的喧哗，似乎是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消息！”越千秋下意识地轻呼道：“难道是上京那边出了事？调虎离山！”“屁的调虎离山！你会不会用成语，是皇上自己要出来的，又不是被人调出来的，怎么都应该是引蛇出洞。”越小四想都不想就讥讽了一句，如愿以偿看到了越千秋那张气得仿佛被噎着的脸。难得挑了个刺赢下一城，他得意地轻哼一声，立刻张开双臂滑行落下，随即大步往发生喧哗的地方赶去。当听到身后步子声，意识到越千秋已经追了上来，却是一声不吭，他不禁心中一动。“怎么，担心那两个？放心，他们一个比一个精，出不了事。”“大伯父和师父我才不担心！”越千秋嘬了嘬牙，有些烦躁地说，“甄容那小子却难说！”“我知道他那儿是另一个突破口，不过有二戒盯着他呢，再说他师父和铁骑会老彭都到了，说不得还有其他人潜入上京，你操个什么空心！”越小四说到这儿，冷不丁回头瞥了一眼，却发现越千秋仿佛在犹豫什么。紧跟着，便宜儿子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吃惊不小。“你说回头我去劝师父把天丰号转给你，怎么样？”“你说什么！等等，先让我想想……”越小四立时打住了话头，一时飞快思量了起来。如果之前联系甄容的真是秋狩司的计策，而且还把天丰号给牵扯了进去，北燕秋狩司一石三鸟的意图那就相当明显了。南朝使团、依托于天丰号的军情谍报系统、皇帝兄长前任废太子的余孽，这三方恐怕都在一网打尽的范围。而天丰号如果真的已经完全暴露，对于南朝来说，别说撤人手是一件相当的难事，就说财产方面的损失，那就实在是太大了。他微微眨了眨眼睛，没好气地说：“小心你师父怪你自作主张，扔包袱也没你这么扔的！”“师父和你谁跟谁，难不成他还担心你谋夺他财产？患难见真情，这包袱你不背谁背？”越千秋满不在乎地说了两句俏皮话，可眼见那边禁卫军渐近，他就立时闭上嘴，再也不纠结这个了。而这时候，那边纷纷乱乱的声音中，他也捕捉到了几个敏感性的字眼。“废太子死了……”“贵妃也死了……”“不是自尽！”“下手的人留了字……”“居然说什么一报还一报……”刚刚说了废太子，这里就提到了废太子，越千秋忍不住心中一跳。可紧跟着他就意识到，此太子不是彼太子。和皇帝的兄长，那个被杀了的废太子不同，不久前刚刚被废的那位北燕大皇子以及曾经在北燕后宫地位最尊贵的那位贵妃，这十几年来一直都是不可忽视的角色。可现在，这才刚被废没多久的母子二人就这么死了？越小四同样听得眉头大皱，但禁军又不归他管辖，因此面对那些议论，他只冷着脸不做声。直到须臾就有几个军官前来弹压，看到他时慌忙上前行礼，他方才招手叫了一个人过来，没好气地质问道：“就算上京那边有消息传过来，怎么就至于惊动到人尽皆知？”此话一出，那军官顿时欲言又止。可扫了越千秋一眼，见这少年根本没有一点避嫌的觉悟，他想想事情未必瞒得住，只能苦着脸说：“来的那个人一路打马疾驰，到了这儿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直接就忘乎所以地一嗓子嚷嚷了开来，所以根本瞒不住消息。”听到这么个答案，越小四顿时嗤笑道：“什么忘乎所以，根本就是故意的吧？这种事论理应该要到皇上面前才禀报。突然一嗓子嚷嚷出来……呵，简直是笑话，如果那是紧急军情，他也敢这么嚷嚷？那时候直接以哗乱军心斩了他都可能！”越千秋见那军官欲言又止，他眼珠子一转便代人开口说道：“兰陵郡王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我琢磨着，是不是皇上吩咐不管什么事都不许惊扰，所以禁军不肯放那个信使进去，所以人才在情急之下嚷嚷出来的吧？”这些天来越千秋大小也是个名人，所以那军官自然认得他，此时索性爽快地承认道：“越九公子说得一点都没错，结果那个信使一嚷嚷出口，我们就知道坏了。当时晋王殿下和汪将军徐将军都被赫公公请去了，大伙儿为免出事，自然严苛了一些，谁知道会捅出这样的篓子。”越小四有些愠怒地斜睨了越千秋一眼：“卖弄聪明，瞎逞能！”“总比某个一开口就打打杀杀的人好！”越千秋想都不想就反唇相讥道。那军官眼见这一大一小针锋相对，不禁暗自头疼。好在很快就有人出来对他打了个手势，因此他立时如蒙大赦地悄然退下。来人正是在北燕宫中人称赫五爷的赫金童。他原本的名字当然不是这金童两个字，而是金瞳，可皇后当年随口调侃了一句，他便改成了现在这两个字。虽说如今已经年近五旬的他却叫做金童异常奇怪，可宫里宫外哪怕晋王萧敬先这样张扬跋扈的，也从来不曾叫过他的名字。因此和越千秋来来回回斗了好几句的越小四，见赫金童出现在面前时，立时就非常审慎地停住了这没营养的斗嘴，颔首叫道：“五爷，皇上还好？”“放心，皇上还好。”赫五爷干巴巴地答了一句，随即就说道，“皇上召兰陵郡王和越九公子一块去献殿。”虽说皇后算是最名正言顺的岳母，毕竟平安公主生母早逝，又不是什么高位妃嫔，可人当初死的时候，越小四正在南边脚踢三山拳打五岳，连平安公主的面都还没见到，所以更别提这位传奇人物了。此时听到要自己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去献殿，他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越千秋还能说是诱饵，可他呢？他可不相信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否则哪会这么自由？那皇帝要他去祭拜先皇后干什么？想不通的事就不想，越小四非常利落地把这个疑问抛诸脑后，点点头后也不理睬越千秋，昂首阔步走在了前头。而落后他几步的越千秋则是在经过赫金童身侧时，见其纹丝不动，突然停下脚步问道：“您不一块进去吗？”赫金童之前在朝会上和越千秋照了一面，后来那天就一直都在为越大老爷被人下药的事忙活，并没有跟着皇帝出宫，所以，他没想到越千秋竟是自来熟地有此一问，所以不由得微微一愣。终究他反应很快，须臾就和颜悦色地说：“献殿重地，外人不得擅入。今次随皇上进去的，也就是你们两个。”按理人家回答到这份上已经够意思了，越千秋却犹如好奇宝宝似的又问道：“晋王殿下也不进去？”赫金童若无其事地答道：“晋王殿下自请到别处去祭祀先皇后了。”虽说不知道这是皇帝不想带着萧敬先去献殿，还是萧敬先自己心存疙瘩，但越千秋怎么想怎么心里别扭，朝赫金童拱拱手后大步去追前头的越小四时，他不免又刷新了对那位北燕皇帝的认识。已经知道前贵妃和废太子同时死了，皇帝还一门心思继续行程，心够狠的！不过这年头能当皇帝的都心狠！可当他跟着越小四在两排如同钉子似的护卫目送下，终于踏进了那座幽深的献殿时，他就只觉得秋日那太阳的燥热倏忽间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油然而生的阴冷。他本能地打了个寒噤，随即方才发现，这间屋子里竟然放了冰。眼下已经过了最热的日子，放冰干什么？越千秋心里正嘀咕，却只听前头的皇帝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他和越小四的到来，沉声说道：“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小四儿之外的人来祭拜你。长珙算是你的女婿，又是朕一度看走眼的人才，所以朕让你来掌掌眼。至于另外一个，是小四儿故意带到朕面前来的，朕第一眼瞧见时，也险些以为是你和朕开了一个绝大的玩笑。”这种如同和活人说话似的口气虽然有些突兀，但越千秋见识多了上坟的人对待死人如活人一般的说话口气，因此也没太放在心上，照旧东张西望。可紧跟着，他身体就有些僵硬了。因为他的眼角余光赫然瞥见，皇帝面前那香炉中的香烟竟是微微定住，隐隐约约呈现出一个轮廓来。那一瞬间，他登时毛骨悚然，几乎恨不得敲自己的脑袋。既然穿越都能存在，更何况神鬼……下一刻，他就听到了越小四非常凌厉的一声怒喝：“谁人敢在献殿重地装神弄鬼！”几乎是在越小四那喝声传来的一刹那，越千秋就只见这位便宜老爹蹭得窜上前去，竟是二话不说就去扳动那香炉。吓了一跳的他暗骂一声莽撞，可紧跟着就心中一动，立时伸出右手来感受了一下风的流向，随即一个箭步上前，拦腰把越小四一把抱住，死活把人往后拖拽。“和香炉没关系，是风，是这献殿的风口有问题！”越小四微微一愣，到底缩回了手，顺着越千秋拖拽的力气往后退了几步。见皇帝面色铁青，分明已经动怒，他却非常理直气壮地说：“皇上，臣也很敬仰先皇后，但逝者已矣，还请不要被这些机巧的设计给蒙蔽了。就像臣忘不了平安和千千，却不会当她们还活着一样！”骗鬼呢，那是因为你媳妇女儿都还活着！话说原来诺诺在北燕叫千千……萧千千？想来也是，否则在这儿也叫那名字的话，北燕上京少了个萧千诺，金陵越府又多了个越千诺，那可就真是乐子大了！越千秋心里腹诽，却很担心皇帝一气之下把越小四这个胆子天大的家伙给推出去砍了。可担心归担心，他在放开手退后几步后，却还没好气地喝道：“你怎么知道你家皇帝陛下就被这些机巧设计给骗了？为什么香炉和风口之类的设计，就不能是皇帝陛下精心预备的？”看到那个刚刚还振振有词的家伙，此时此刻却被越千秋三言两语说得呆呆发愣，皇帝就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以为朕是沉迷鬼神之说的昏君，那就出去吧。”越小四深知皇帝是说一不二的人，张了张嘴后，倒是没有申辩，离开的时候更谈不上垂头丧气，反而狠狠剜了越千秋一眼。等到他离开献殿，却发现刚刚那两排禁军已经退开了少说也有二三十步远，显然是为了避免听到献殿中的谈话。尽管他挺想知道皇帝留着越千秋还会说点什么，可刚刚既然故意露出冲动的一面，激皇帝把自己给赶了出来，他却也顾不得越千秋了。想来那个特别贼的小家伙自有应付之道。快步离开的他很快找到了赫金童，直截了当地问道：“五爷，晋王殿下在哪座别殿？”“在东北角那儿，与其说是别殿，还不如说是一座小阁，里头有皇后当年最喜欢的一些摆设。”赫五爷根本没有问人为什么这么快就从献殿出来，殷勤值了个方向，见这位曾经的帝婿，如今的兰陵郡王拱了拱手就匆匆去了，他这才挑了挑眉，扭头看向了献殿的方向。那里头如今可就只剩下皇帝和越千秋两个了……皇帝就真的不怕那个小家伙突然一个按捺不住行凶？纵使皇帝昔日有万夫不当之勇，可也不该立于危墙之下，总不能真把人当成小皇子吧？再说了，即便他至今也很敬服皇后的为人处世和雷霆手腕，可他却是亲自陪着皇后乔装打扮去见过那几位名医的，亲耳听到他们断定皇后不能生育！既然如此，当年皇后怀孕的事他一直都存有疑窦，可当年都没对皇帝说，这些年更不敢提。毕竟，人都死了，说了何益？如果越千秋一直表现出的那种抗拒而无所谓的态度是真的还好，就怕人是欲擒故纵，对于某些方面有着异乎寻常坚持的皇帝来说，那真的是一个大麻烦！“想当初楼英长用那一出金枝记搅得金陵一片哗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越千秋到了北燕之后，也几乎陷入了一模一样的风波里？”赫金童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突然觉得那个少年确确实实就是个惹是生非的灾星。外间有人在背后思量自己，越千秋当然全不知情。越小四一走，他发现气氛诡异僵硬，随之意识到那家伙是故意用冲动和莽撞来掩盖溜之大吉的本质，心底着实气坏了。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关键时刻就溜号，太没义气了！可眼看皇帝看着那重新袅袅升起后逐渐聚集起来，勾勒出女子轮廓的香烟出神，他干脆就走上前去，合掌拜了拜。“皇后殿下。”他的态度与其说是恭敬，不如说是诚恳，“小子就是个寻寻常常的幸运儿，所以当年才能有幸被爷爷从路边捡了回去养。除了惹是生非，小子没别的本事，想来和英明神武的皇后殿下是扯不上关系的。如今小子身在曹营心在汉，被皇帝陛下提溜着当钓饵钓鱼，实在是没办法，可您得看仔细了，可千万别让人有机会假戏真做。”说到这里，他就合十躬了躬身，随即笑吟吟地说：“话说我也是才知道您当年的那些丰功伟绩，可前几天我在长乐郡王府遇到一个挺可疑的人，竟然说您当年生怕日后没有敌人，人生寂寞如雪，所以故意在明明可以斩尽杀绝的时候留了颗什么种子下来，我听着觉得不大像话，所以想问问皇后殿下，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问完之后，他就故意侧过头做倾听状，旋即笑眯眯地说：“您说没有，全都是别人胡说八道？说得也是，谁都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么说，明显有人在扯着皇后殿下的虎皮做大旗？嗯嗯，回头我对皇帝陛下说，那些别有用心之辈要狠狠杀一批。”他一面说一面使劲点头道：“对对，攘外必先安内，就是这道理！”见越千秋煞有介事地自说自话，自问自答，皇帝最初只不过是随便听听，可渐渐的，他的表情就渐渐变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走到越千秋身边，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作为习武之人，肩膀上突然搭了一只爪子，越千秋的应激反应非常大。他先是本能地一塌肩，紧跟着整个人就如同无骨面条似的后仰，双手在地上一撑之后，竟是直接一个不那么好看的翻滚，一下子脱开了皇帝那只手的掌控范围。等重新站稳之后，他才拍拍肩膀，心有余悸地说：“皇帝陛下，你别吓人好不好！这可是竞陵献殿，我差点以为是皇后殿下显灵了！”“哦，原来刚刚不是她显灵，纯粹是你一个人胡说八道？”“什么胡说八道，我在上京城里寄人篱下憋得慌，连个好好说话的地方都找不着，我找皇后殿下唠唠嗑不行吗？”面对这样的强词夺理，皇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却是冷冷问道：“你刚刚说的，有人对你说皇后当初没有斩草除根，而是放了人一马，和你说这话的人是谁？那个种子指的又是谁？”“不知道。”越千秋非常干脆地迸出了三个字，随即就感觉眼前一花。发现是皇帝倏然间将两人之间刚刚至少有五步的距离缩短到一步之遥，他心下虽说把警惕提高到了十分，可头脑却相当冷静，说出来的话依旧有条有理。“皇帝陛下不是也有很多事瞒着我？所以我也不可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能说到这份上，信不信由你。刚刚我从外头进来的时候，听说了前贵妃和废太子母子的死讯，具体细节甚至是当众嚷嚷出来的，什么不是自尽，什么下手的人留了字，什么一报还一报，好像特意把怀疑往什么方向勾似的。”眼见得皇帝伸手朝自己抓了过来，越千秋浑身神经完全绷紧，心想真要是到那一步，也只能拼一拼了。可当那只手仿佛要抓向他的脖子时，最终却还是放了下来。他心中一松，当即继续说道：“北燕废太子，是我到了边境之后的事情了，所以具体怎么情形我一点都不清楚，我只想说，皇帝陛下您有功夫想一个很可能死了的人，还不如多去看看活人。活人里头也许有不少居心叵测面目可憎的，但也一定有真心真意，真诚洒脱的。唔，我爷爷常说……”越千秋突然在末尾来了个巨大的转折，此时顿了一顿方才一本正经地说：“我爷爷常说，这世上十之八九的人都禁不起考验，所以别去考验人。引蛇出洞这种事，有时候引出来的不见的是蛇，很可能是条蛟，更可能是条龙！”“你口口声声都是爷爷，看来，你真是不止一点点推崇他。”在这样一声冷笑之后，皇帝就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刚刚对皇后说，攘外必先安内，那么，朕自然会让你看看，一个肃清了所有不安定因素的北燕是什么样子，日后那呼啸南下的千万雄兵又是什么样子！”皇帝说完就头也不回转身往外走去，可在快到门口时，他便头也不回地说：“自从没有她，朕眼中的活人就只有两种，一种是子民，一种是敌人。贵妃也好，太子也好，其他妃嫔和皇子公主也好，全都只是朕的子民，仅此而已。”“贵妃和太子的最大错误就在于，明明眼高手低，愚蠢无知，却想撺掇朕御驾亲征，然后趁着监国取而代之。他们也不想想，朕立他做太子，不是因为他能力卓绝，也不是因为喜欢他，更不是因为忌惮他们背后的势力有多大，只是想着东宫里有个人就能省点聒噪。”眼看皇帝消失在视线之中，越千秋微微舒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把人应付走了。尽管这算不上为接下来的兵事争取到了时间，而且也算不上撇清了使团和北燕这些乌七八糟内斗的关系，毕竟，已经有人刻意想要把吴朝使团以及天丰号牵扯进去。可不论如何，他无视青城那边的谋划让甄容暴露人前，至少已经钓了秋狩司这条鱼上来。而且，他终于彻底认清了一点。北燕皇帝是个骄傲的疯子！竞陵东北角的那座二层小阁在偌大的陵园中，显得很不起眼。然而，晋王萧敬先对于竞陵其他的建筑没有半点兴趣，之前和徐厚聪汪枫被皇帝召见之后，他就主动提出要来这里。皇帝对于他素来有几分纵容，自然不会拒绝，而他就一个人悄然过来，再没有半个随从。踏入此间，他就仿佛恍惚中又回到了小时候。这里的一几一案，每一件家具摆设，全都是和从前老宅之中姐姐的闺阁一模一样，没有半点脂粉气，反而因为四壁悬挂的兵器，那几幅泼墨雄浑，描绘杀伐战争的画卷，写着古今雄诗的字，显出了一副男儿阳刚之气。尽管来过很多次竞陵，可他却还是不久之前才第一次知道这里的存在，这也是第一次来，因而他默立了好一会儿，这才来到了这屋子里唯一一具稍有女性气息的梳妆台前。尽管往日他拿刀杀再多的人，双手也异常稳当，可此时此刻一双手竟是有些微微颤抖。当他拉开第一个抽屉，看到那个熟悉的盒子时，他再无疑虑，知道这确实是昔日姐姐的妆台。打开那个别人是看来盛放胭脂水粉的小盒子，发现赫然是已经有些变质的某些熟悉粉末，他不禁苦笑了一声。果然是她用来女扮男装的材料。那些粉不是为了让脸显得白，而是为了让脸显得更黑。可那也只是姐姐最初的时候用的。当后来父母逝去，她得到了更大的自由之后，干脆就直截了当搬去了城外，日日跑马射猎，硬生生把白皙的肌肤完全晒成了小麦色，那之后除却太过炎热的夏天不好遮掩，只要春秋冬日穿高领戴围脖时，她女扮男装就很少再有破绽了。合上第一个抽屉，萧敬先不禁伸手按在中间第二层的抽屉上，拉了一下却发现竟是锁上的，他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恼色。看着妆台上那面只能映出自己的铜镜，他突然怒声叫道：“就因为当初你让人带给我的一句话，我苦苦忍了十四年，只为了你每年都会托人送给我一封信，可我竟然怎么追查都不知道那信是哪来的！姐姐，你就这样把我耍得团团转，可什么真相非得要我等这么久？”尽管不愿意破坏姐姐留下的任何东西，他之前得到的那封信上说，这小阁是姐姐生前亲自布置的，所有东西并不是复原，而是搬的老宅旧物，可如今逼不得已，萧敬先却不是拘泥的人，当即深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拔剑朝那抽屉面板砍去。这一砍看似用了大力，其实却是用了巧劲，明明要砍到第一层那平板的时候，他却又改成直刺，眼看第二个抽屉的面板被那锋利的宝剑刺破，他少不得伸手去掰，不消一会儿，就将那个锁得死死的抽屉彻底破坏。等到伸手进去，他依稀觉得入手的竟是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他不禁面色异常凝重。是和从前一样只写着只言片语的字条，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萧敬先沉着地把东西取了出来，窸窸窣窣地打开油纸包，就只见里头竟然是一封吾弟亲启的信。他强自按捺心头的焦躁和复杂，先反复确定封口完整，随即又验看笔迹是否真是姐姐的，这才撕开封口拿出了里头那薄薄两张信笺。可等到一目十行把信看完，他就完全僵在了那儿。如同泥雕木塑的他死死捏着那信笺，几乎觉得心跳都骤然停止了，脸上的表情从镜子里透出来，可他看在眼中，却不知道那到底是哭还是笑，是喜还是怒。足足好一会儿，他才发狠似的嚎叫了一声，想要伸手去撕掉这封信，可最终却还是狠狠一拳捶在了梳妆台上。那实木所制最结实不过的妆台，竟是在他此时的奋力一捶之下断裂了开来。然而，换成往日萧敬先一定会异常痛惜姐姐留下的东西被自己破坏了，可如今他却完全没办法去顾及这些死物。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把这满屋子的陈设家具全都破坏得干干净净！她真的死了……她竟然真的死了！“姐夫纵使并不是专情的人，可他对你总是不一样的，你不肯多信他一点也就罢了，可你为什么信不过我，为什么！你就觉着我这个弟弟那么没用吗？”“竟然宁可用那样骇人听闻的险计，也不肯把人托付给我！不过也是，这就是你的风格。这么多年了，我和姐夫大概都忘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大燕更是忘了你是什么样的人，至于天下……有多少人知道曾经的大燕皇后是什么样的人？”他喃喃自语地说着话，随即却突然将两张信笺团成一团，竟是毅然决然地直接吞了下肚。“你拖到现在才告诉我，是想着等他长大，想着我会不惜一切把你的遗志完成，是不是？很好，我还年轻，十年不成，二十年也许也不成，但三十年四十年，未必就做不到！我们确实是姐弟，我正想在上京杀一个血流成河，竟然就看到了你留下的这封信！”“晋王殿下，晋王殿下？”听到外间传来的嚷嚷声，萧敬先心中一跳，紧跟着眯眼竖耳倾听了片刻，确定出声的人距离这儿还有点远，他才舒了一口气。尽管刚刚心情激荡，可他一直都分心留意外头的动静，毕竟，除非发疯的时候，他一贯是面上吊儿郎当，实则极其缜密细致的性子，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人能够趁此机会靠近偷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开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就只见兰陵郡王萧长珙正步子飞快地朝这边而来，当即开口问道：“你不是和越千秋在一块吗？怎么跑这来了？叫什么晋王殿下，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数了？”“别提了，我一时冲动做错事情，结果被那小子抓到把柄，差点没被皇上捶死！当然得找你这条粗大腿抱一下，省得皇上回头再找我算账！”越小四满脸的晦气，大略把之前在献殿里那档子事说了说，随即就唉声叹气。“我是发现那臭小子鬼灵精到让人难以置信，偏偏皇上竟然还对他多方容忍。以前还能眼不见心不烦，现在倒好，一大帮人都窝在我的兰陵郡王府，实在是棘手得很！我这才让那两个丫头演了一场戏，让她们到你那里闹了闹，否则她们再过来，我可真要疯了！”萧敬先没有在意提到的大公主和十二公主，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找我抱怨，是想让我接收南朝使团的人？”“算了，反正不是我出钱养人，就是我这心里没底。”越小四用拳头捶着手，自顾自地来来回回走了几步，满脸烦躁地说，“皇上拿着越千秋钓鱼，可除了韩王这个蠢货，其他的一条杂鱼都没跳出来，倒是今天传来消息，前贵妃和废太子一块死了，这事你不觉得不正常？”“你又不是秋狩司的人，也不会有人怀疑你，因为你根本就没人手能做得了这种事，就算查也和你无关，担心什么？倒是我之前查访皇上遇刺的事，大权还没交回去，又拾掇过小元子他们兄弟俩，接下来大不了再多杀几个人以儆效尤而已。”越小四一副你就知道杀杀杀的鄙视表情，却突然瞥了一眼那屋子，有些疑惑地问道：“我都忘了问你，你到这偏僻地方做什么？”“这地方是仿照当年皇后的闺阁设计的。”听到这简简单单一句话，越小四立时打住了所有疑问，讪讪地说道：“对不住，是我不该冒冒失失找来，扰了你追思亲人。”“她死了都这么多年了，我也没那么多想不开。”萧敬先声音平淡，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他没有去看那个快步追上来的家伙，沉声说道，“之前我和那两个丫头商量的事，她们应该告诉你了。原本我还有些犹豫，但那对母子俩一死，我就打定主意了。”他顿了一顿，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厉色：“既然那些个想争皇位的家伙一个个都是无能庸碌却狠毒之辈，那么就不用顾忌什么了。那所谓留字一报还一报，只是为了混淆视听，勾人去追查前事，而且还禁不起推敲。”越小四就等着萧敬先说这话，立时附和道：“就是啊，而且这么大的事秋狩司事先没觉察，这是大大的失职！”“所以，秋狩司的汪靖南既然把儿子塞到禁军来分权，那么就一报还一报，我回头就提请你去监秋狩司！”越小四这一次方才终于是目瞪口呆。和萧敬先这个疯起来异常狂乱的家伙相比，他那肆无忌惮也好，我行我素也好，全都是一层面具，实则他非常能够把握那条红线。而且，他非常清楚最关键的一点。人人都以为他和萧敬先是知己，其实那根本就是假象。他能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察觉到，萧敬先骨子里是一个最最冷漠的人，无论大公主这个嫡亲外甥女也好，皇帝这个姐夫也好，十二公主这个还能入眼的晚辈也好，他这个所谓新朋友也好，没有一个人能放在他心上。这样一个理应信不过任何人的家伙，为什么突然要用他？在皇帝出城于竞陵祭拜皇后的时候，上京城突然传来了那对被废的母子被杀的消息，禁军上上下下自然是人人都紧张得神经绷紧，生怕接下来就会面对不知道从哪来的叛乱。所以，好容易捱到皇帝出了献殿，可等到皇帝进了一旁供祭陵休息时的一间偏殿，让赫金童亲自守在了外面，把几个重要随臣召了进去，一开口就说还要在这竞陵再住一晚上的时候，汪枫和徐厚聪全都大吃一惊。然而，晋王萧敬先默然不语，兰陵郡王萧长珙捋着小胡子装哑巴，两人虽说苦苦劝谏，皇帝却始终漠然以对，不得已之下，两人知道不能指望那两个性格太过独特的后族权贵，紧急磋商了一下之后，徐厚聪的眼睛就瞟向了一角。当看到越千秋无精打采地盘膝坐着发呆，他就低声说道：“我去看看那小子是否有主意。”汪枫从来就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能出典禁军，父亲那犹如儿戏似的推荐能成，他至今都觉得不那么现实。可不管如何，他终究还是想做出一点成就来，再加上汪靖南对越千秋一次两次都跟着皇帝四处乱晃分外警惕，他当然也对这个身份不明的少年万分看不惯。此时此刻，他就立时反对道：“我们劝都没用，那小子不过是一个南蛮子，怎么劝得动皇上？再说，他巴不得皇上出点什么事！”徐厚聪知道汪枫年轻气盛，可他和秋狩司虽有些因缘，却也没必要处处跟着秋狩司的脚步行事——毕竟，这次推荐他的是光杆一个没人马的兰陵郡王萧长珙，而不是一向笼络他的秋狩司正使汪靖南，他心里哪会掂量不出自己在汪靖南这等北燕高官心目中的真正地位？他当下就不动声色地说：“死马当成活马医，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倒是觉得小汪大人不用太忌惮这位越九公子，毕竟，他如今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纵使嚣张跋扈一时，难道还能影响到大燕的征伐和国策？”汪枫见徐厚聪说完这话就自顾自朝越千秋走了过去，顿时眉头大皱，非常不满。然而，徐厚聪不再是从前只有个神箭将军虚名的南朝叛贼了，而是至少在名义上和他平起平坐，他也只能把这不高兴压在心底。眼看徐厚聪和越千秋交谈两句，越千秋就一骨碌起身，他更是暗地里冷哼了一声。那个刁滑小子绝对没安好心！越千秋出了献殿就跑到一边发自己的呆，皇帝执意要在这过一晚上，他之前确实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徐厚聪过来一说，他甚至都不用人巧舌如簧，又或者许诺什么好处，爬起身后拍拍屁股就跟着徐厚聪来到了皇帝面前。“皇帝陛下要在这竞陵过夜？”越千秋问出了第一句后，见皇帝不回答，他就不管不顾地说道，“这竞陵虽说是皇帝陛下和先皇后的皇陵，但陵墓这种地方，且不说只给死人住，不给活人住，不吉利，就说这里看上去那么多殿阁，皇帝陛下也许能挑个可以凑合一晚上的地方，其他人呢？露宿外头，席地而卧，轮番防戍，提心吊胆地等着天明？”他高高昂着头，眼神显得坦然无惧：“并不是说上京城里死了人，而且是曾经的贵妃和太子，皇帝陛下就一定要回去，但动荡的时候一国之君却孤悬在外，人心惶惶的时候，自然就少不了人心思变，自然就少不了居心叵测。皇帝陛下要钓鱼也好，要考验人也好，大可换个地方呆着，何必非得窝在这竞陵这易攻难守的地方，等着可能出现的染血？”“再说……”他顿了一顿，非常干脆利落地说，“我从前在南边也听说过，北燕皇帝陛下一贯强硬，难道如今做什么事却反而需要借口了吗？”正走过来的晋王萧敬先登时目露异彩，只觉得这句话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原本并不打算开口建议皇帝是留还是走的他轻轻咳嗽一声，随即悄无声息地到了皇帝身前。“只要皇上一句话，回上京之后要杀人也好，要抄家也好，臣都能代劳。至于杀多少，会激起多大的怨气，皇上知道的，臣一向无所谓。至于今夜皇上宿在竞陵，实在大可不必。别说姐姐其实并不曾安葬在这里，就算她在，想来也不希望皇上在这儿涉险。姐姐为人，一向是不喜欢防守，只喜欢进攻。”萧敬先来了，越千秋就立刻功成身退，闭嘴不作声。而徐厚聪眼见刚刚还三缄其口的萧敬先再次出面力挺越千秋，忍不住再一次在心里琢磨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而紧跟着，他就发现自己需要琢磨的人还要更多一个。“皇上想要引蛇出洞，可难免有人打算调虎离山。”越小四是跟在萧敬先之后过来的，见越千秋恶狠狠地朝自己瞪了过来，他顿时回了一个示威的眼神，随即才笑道，“这还是那小子之前用错成语，臣这才想到的。要是皇上打算在此诱敌深入，臣愿意李代桃僵代劳。”他仿佛在炫耀自己成语水平似的，说着就笑眯眯地说：“只要把那个引人注目的小子留下，臣相信一定能瞒天过海。”臭小子，刚刚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我看你只不过想赶紧回城和严诩他们团聚，懒得在这里多费力气，我偏不如你的愿！留下来和我做个伴，对付也许会有的阴谋吧！越千秋仿佛从越小四那眼神中看出了这坏心眼，登时气得够呛。他没想到自己那点不足为人道的小心思竟然会被越小四窥探得一清二楚，唯有在心里把那家伙骂了个半死。而更让他郁闷的是，皇帝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竟然轻轻点了点头。“也罢，长珙带着千秋留下，禁军精选三十人随朕回上京，晋王和汪卿随行，神箭将军留在竞陵总揽全局，莫要让人看出了破绽。”对于自己被留下，徐厚聪并不意外，尽管在这种情况下留在竞陵很可能会面对不可测的危险，可也是建功立业的良机。然而，他斜睨了越千秋一眼，却是有些惶恐地说道：“臣自当尽心竭力，只不过唯恐上下不肯应命……”“想来你自己挑的那三百人总是靠得住的，至于其他的人，朕会给你手诏。”有这样的后盾，徐厚聪当然不会再推三阻四。然而，当他慨然答应之后，皇帝就看向了越小四：“朕虽然给了徐厚聪手诏，但关键时刻，你的身份却比他更压得住，真若是有事，你就拿出你诛杀叛将的手段来。”“皇上可别吓我，我只是打算舒舒服服在这过一个晚上而已！”越小四笑眯眯地袖着双手，见越千秋站在旁边直打呵欠，一脸惫懒的样子，他那接下来的千言万语也就化作了一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也好，这小子也好，徐厚聪也好，轻易死不了的！”在一旁无精打采的越千秋已经懒得吐槽越小四的损人不利己了。因此对于皇帝换上便装之后临走时看来的一眼，他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反而目光朝赫金童和康乐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却没注意到萧敬先那有些微妙的视线。至于汪枫，他根本就完全把人忘记了。等到这些大人物们直接从竞陵后头一条山道小路悄然离开，徐厚聪去布置禁军防戍，越小四把随行护卫都撒了出去警戒，随便挑了一座不那么起眼的偏殿进去，越千秋跟着入内之后，立时恶狠狠地瞪过去道：“你干什么非得拖上我？”“在这快天黑的时候赶回上京，就算路上没危险，却也不那么好走，还不如在竞陵安安生生住一晚上做个好梦。贵人们都走了，现在我最大，有我罩着你，你怕什么？”越千秋没想懂啊越小四这么笃定，不由得眉头一扬：“听你这口气，我简直怀疑上京城那母子俩死了的事儿是不是你干的！”“呸呸呸，少往我头上扣帽子！”越小四伸手就往越千秋脑袋上拍，见他敏捷地躲开，他这才重新揣着手说，“我到底在上京城住了这么多年，比你这初来乍到的更清楚局势。皇上这些年是故意放纵废太子和诸皇子，想要看看有谁适合日后接管江山，没想到最终失望了。所以，路上劫杀会有，潜入竞陵图谋刺杀的也会有，可一动不如一静，我觉得你留在这好。”越千秋不禁失声轻呼道：“你是说上京城要有大乱子？那你还不让我回去！”越小四转过身来直视着越千秋的眼睛，眼神显得非常亮。“晋王有卫队，我有，你之前揍过的长乐郡王也有，之前死了的韩王更是有。但所有王爵公侯，在上京城都不掌兵权，萧敬先的禁军中将军一职更是个特例。今天你以为为什么新任三将军都出来了？就是给刚换过帅，如今无主的禁军有一个异动的机会。”他一面说一面笑嘻嘻地说：“我出发之前就对阿诩提过醒了，他们有数，我那王府易守难攻，再说我不在，谁会为了几个南朝使臣去我那兰陵郡王府大动干戈？上京城需要弹压的地方多了！怎么样，今天晚上我们要不要来比一回狩猎？”“没兴趣！”越千秋满心气鼓鼓的，却还不得不咬牙切齿地说，“我只管睡觉，没好处我才不杀人！上次是被赶鸭子上架没办法，这次北燕皇帝都不在，我干嘛还拼死拼活的？”“啧啧，你真是被阿诩给惯坏了！”越小四有些头疼地揪了揪袖子，最终犹如诱骗孩子似的，笑眯眯地说道，“好处当然有，万一有不止一个人潜入刺杀，不用你对付他们，只要你出马给徐厚聪背个黑锅，你看怎么样？”见越千秋没吭声，他就循循善诱地说：“他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他把神弓门中最最忠心于他的几个弟子，秘密调进今天随行的禁军之中了。他想要建功立业，成全他不好吗？”

Summary: 越千秋被北燕皇帝带去祭祀先皇后，但祭祀通常不带随行人员，此次带上越千秋非常反常。越千秋担心祭祀活动可能遭遇行刺等安全问题，越小四提议严诩和越大老爷分头上京城引开秋狩司的注意力。越千秋被带到玉辇上与北燕皇帝见面，并得知北燕皇帝祭祀先皇后有特殊的意义。越千秋和越小四觉得大公主可能不是先皇后亲生的。越千秋和越小四在竞陵中发现禁军中出现了喧哗，他们了解到废太子和贵妃死亡的消息。越小四和越千秋被皇帝召见，皇帝似乎在和已故的先皇后对话，提到越千秋和越小四。越千秋试图与先皇后的灵魂沟通，但被越小四打断。越小四质疑献殿中的香烟显示的女子轮廓是人为的机关，越千秋则认为可能是皇帝故意安排的。皇帝对越小四的质疑不悦，命令他离开。越千秋继续与皇帝交谈，暗示北燕内部有人居心叵测，皇帝称要肃清所有不安定因素。晋王萧敬先在竞陵的一座小阁中发现姐姐留下的信件，得知她已经去世，他决定完成姐姐的遗愿。皇帝在竞陵祭拜皇后时，上京城传来废太子和前贵妃被杀的消息，皇帝决定在竞陵多留一晚，晋王萧敬先和兰陵郡王萧长珙劝谏皇帝，但皇帝不为所动。徐厚聪希望越千秋能提出建议。越千秋建议皇帝回上京处理事务。最终皇帝决定回上京，留下越千秋和越小四在竞陵。越小四提出晚上进行狩猎活动，越千秋虽然不情愿，但也意识到留在竞陵的必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