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路清河，听说你下周三要去四川做支教？你真的要去吗？路男神可是说了，那边的条件可是很艰苦的。你不会是认真的吗？”韩梅梅拉住难得回宿舍的路清河好奇的问道。几天前路清河就已经回学校了，那会还引起了很多同学们的关注。毕竟，路清河这大半个月来，网络上关于她的风风雨雨，简直比看小说和电视据还要精彩。一个星期前，突然，关于路清河所有报道都被删除了。特别是那些“不实”的报道，比如说路清河.烂.交之类的，一下子交很多个男朋友的。被都证实了，那些是假的的。比如，立娱的小老板，还有安沙大学的路文博，还有他们自己学校的路秋宇。都是姓路，是朋友、是发小、是青梅竹马。这么单纯的友谊关系，却被曲解了，报道出来的那家网站直接就收到了路清河寄过去的律师信。当然，最有历的证据还是安沙电台的记者去了路清河老家那边做专访的直播。比如，玉云乡的小学和中学，学校里的贫困生的助学基金就是路清河他们村的人捐助的，每次路清河家捐赠的就占总比例的三分之一。还有路清河读的高中，四间电脑室，也都是路清河家里的电脑学校赞助的。当然，还有安沙电视台的周五的那个年青人最爱看的综艺节目里的捐图书室的活动，路清河手下的公司，万路集团，已经坚持做了很多年了，现在也还在一直在做这件事。以及路清河帮同校的一些学长学姐拉赞助，去资助到那些贫困山区的学校，像学习用品用具，路清河不仅个人捐了，还拉他周边的朋友们捐。安沙市说话最有权威的郭老也都在某次公开的活动中，夸了路清河这个自己最小的女学生。也就短短一个星期不到，路清河在很多人眼里的那种坏印象就消了不少。当然，若不是路清河带着她爸爸在学校到处参观，很多人都还不知道路清河回了学校。又由路清河的爸爸亲自跟学校领导交流，让路清河提早一年去做实习。最师范学校的同学们惊讶不是路清河身后的身份，而是路清河申请去实习的地方。是四川的山区，可以说去那边做老师完全是义务形式的。特别是那一批和路清河做了几年的同学，他们都知道路清河自己动手能力很差。韩梅梅、丁凤仪以及从国外回来的叶雯，更是差得觉得路清河一定是被这段时间的事，吓傻了。她们想着，路清河一个生活白痴，跑到那种地方不就是找死么？“对呀，我都准备好了，路学长他们那一批刚好明天回来，到时我就跟着他们一起走。梅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呀？到时，你找我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噢。”韩梅梅还是和以前一样势利，但路清河是真的越来越喜欢她这种直来直去说话的方式了。叶雯从外国回来后，在宿舍的时间也少，与丁凤仪也不说话了。宿舍里的四个人，也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齐过。所以，路清河开玩笑的向韩梅梅许诺的时候，眼睛也在打量着叶雯和丁凤仪。她们俩个都知道韩梅梅之前开玩笑的找路清河要过承诺，韩梅梅想毕业后，直接就进安沙市第十六中学做数学老师。安沙市的第十六中学是安沙市很有名的私利学校，郭老就是那里的名誉校长之一。而路清河是郭老最喜欢的女学生，没有之一。韩梅梅家里的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在安沙市区内进到好的学校。“真的？清河，你可不要骗我。”韩梅梅眼底的光芒有些收不住，她突然觉得路清河说的这句话是真的：“是不是我和你一起去，你真的帮我满足我的愿意？”进第十六中学可是韩梅梅从高中就开始的目标。那里有着她最最美好的回忆，有她和初恋的所有点点滴滴。路清河笑着点头：“你们呢，要不要考虑？反正也就提前几个月而已，你们要一起去吗？所有的费用，我包了。”其实，路清河并不是突然来的心思，很早之前就有了这样的打算。下周三就是四月十六，她需要为下个月做些准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叶雯现在可不是那个用钱就可以买得动的人了，她现在帮人做翻译，一个月的收入可是相当的不错。丁凤仪也望着路清河。路清河耸耸肩膀，半真半假的说道：“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下个月国内会有一个大灾难，我想着你们一起帮忙出出力呀。哈哈哈哈，要不要做一次英雄？”“嗤，谁信呀，无聊。支教那么好做的话，我们学校就不会每年都只有那么个位数去报名了。再说了，就你这种人去山区做老师真的行么？听说中学的话，也只能在镇上或者县城吧。”丁凤仪很明显的嘲讽着路清河的自不量力，一个读到大学三年级的人，连英语都没及格的人。嗯，还有小学语文课都备不出来的人，好意思跑到那么远去当老师？真的不会误人子弟吗？叶雯开口：“下个月真的会有大灾难？为什么要选择四川？”“那边山多，你们觉得会有什么？”路清河知道自己这样的主意是下下策，但是她还会说服路逸晨和小胖子他们，一起帮忙。也许她真的改不了大局面，但是她想为自己的重生做些什么。她知道自己重生来，并不是谈情说爱的。她不仅需要时间和空间来让自己透气，也需要利用自己的重生来回馈一些给社会。“无聊。”丁凤仪第一个离开宿舍。接着叶雯也是觉得路清河像个小孩子一样，说话不可信。“清河，你放心我相信你，我决定跟着你走，我现在就去找老班。”等她们都离开了，路清河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在想着，晚上回去，怎么样才能说服路逸晨，让他放自己走呢？没错，这次投反对票的，居然是路逸晨！前世番外--路逸晨的错过未完结，未完结，未完结有些相遇，看是偶然，其实是必然。有些相遇，看似偶然，一定却早已注定...曾祖父身体越来越不好，来梭洋市养病后，都以为他的病会康复。然而，当医生宣布时间只有半年的时候，曾祖父终于开口，让爷爷把他送回去。他说他知道儿子、孙子、曾孙都过得好，他也就没什么放不下的。曾经他为了那些他教过的孩子们，放手让自己的儿子一个人去闯，让自己的儿子一个人到陌生的城市生活。他对不起儿子，连自己的孙子一天都没有带过。现在曾孙都这么大了，他这个做曾祖父的一点也不合格。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听爷爷跟的提起曾祖父。我慢慢长大，我就知道，我有一位了不起的曾祖父。他教书育人，桃李虽没满天下，却是玉云乡最了不起的老师。后来，病弱的曾祖父被爷爷和爸爸接了回来，我每天从幼儿园放学回来，就是守在曾祖父床边，听他讲故事，讲课文的事，讲属于林古村的一切。那时我就特别的向往，那个曾祖父从小长大的地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农村，才会让曾祖父放弃荣华富贵，守在那里一辈子？至少在曾祖父和爷爷的描述中，让我对农村充满了向往。我从一出生就在梭洋市，从来不必为吃饭烦恼，更不会短了穿的或者用的。但是曾祖父说，林古村的人很多都吃不起肉。吃不起肉？这种概念，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出门有车接送，餐餐都是有鱼有肉，衣服更是天天穿新的。我完全想像不出没肉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曾祖父还说平常人家，只有过节过年才有肉吃，衣服也都是姐姐穿了妹妹穿，破了就补，补好了继续穿。我问曾祖父，居然那么穷那为什么曾祖父不早点来梭洋享福？曾祖父告诉我，如果他走了，那里就没有老师了。没有老师教孩子学习识字，不识字真的是耽误一辈子。曾祖父只是希望能尽自己的微薄之力，给自己的家乡做这件小小的事。一坚持就是几十年。后来我才知道，曾祖父是做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爷爷和爸爸送曾祖父回玉云乡的林古村的时候，才知道，曾祖父根本就回不了林古村了，身体太差了，只能住在医院。我真的只是以为曾祖父是个普通的小学老师而已，但是当看到那几公里马路边上，站的全是来接曾祖父的人的时候。我才知道，在曾祖父口那么平常的一件事，却是那么的值得人尊敬的大事。坑坑洼洼的马路两边，黑黑压压的人，似乎穿的都很严肃很荣重。虽然我看到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衣服上都有不少补丁在，我却能从他们的面上读懂，他们真的是关心曾祖父，那眼底的尊敬更是从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看到曾祖父回来的车，他们都是高兴的激动的，那种感恩的眼神，让人难忘。曾祖父躺在病床上，每天都会有人来看望。人太多了，爷爷和爸爸都每天只安排三批人来看，每批看望曾祖父的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那时我从那些曾祖父的学生们口中听说了很多关于曾祖父的事。曾祖父帮助那些没有钱上学的学生们，把自己的工资和爷爷每个月寄给他的生活，通通都给了学生们交学费，买米做饭请他们吃。半夜走十几里的路送学生去医院看病；发洪水亲自把学生们一个一个的安全送到家；衣服破了他帮补；饭菜坏了，他给学生们煮。从来不需要学生们任何的回报，只是单纯的希望他的学生们，在未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回到玉云乡后，爸爸带着我跟着林古村的村长，一道回了林古村。我看到曾祖父的家，家里居然有四个上下层的大通铺。听说全都是给那些来外村的孩子来林古村上学的人住的，免费。林古村真的很穷，随处都是泥巴房子，又矮又小。很多小孩子在垃圾堆里玩，整个人都是脏兮兮的。我在林古村呆了五天，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村长的女儿，小路老师，每天都会在幼儿园放学后，带回一个瘦瘦的小女孩。教她学拼音，连续五天，我都看到小路老师气得又恼又怒的大发脾气。那个小女孩也都每天都哭，跟着小路老师学拼音。看着那个小女孩，每次张嘴，却又每次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总是默默的流泪，好几次我都以为她是哑巴。但是我知道，她并不是哑巴。小路老师告诉我，这个小女孩叫路清河，她们家四个女儿，还特别的穷。她学数数特别棒，教一遍就会，加减也是说一说就能通。可就是拼音，学了一个月一个也没有学会。小路老师说，她从来没有教过这么笨的孩子。若不是曾祖父告诉过小路老师，对孩子一定要认真的教，千万不要因为小孩子学的慢，就放弃一个孩子。那样会对一个孩子打击很大。我看着小路老师对这个路清河的女孩一点一点的失去耐心，又一次次看到小女孩一个人躲在角落偷偷的哭。曾祖父住在医院，而我只要有空就会往林古村跑，我的眼神总会忍不住的看向那个小女孩。她的手心写满了拼音字母....听说那是她爸爸帮她记下来的，为了让她尽快的把拼音学会。她口中总会念念有词，那是拼音字线的最前面的三个字a.o.e....后面的她记不住，就是这三个字母，她都学了很久很久....很快我就发现，她经常被人欺负，大家都骂她白痴，骂她笨蛋。没有人愿意陪她玩，没有人愿意与她做同桌。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笑，也没有见过她被别人欺负时反抗。更没有见过，她找爸妈告状。我听别人说，从小她妈妈就不喜欢她，不，她从一出生就没有人喜欢。奶奶和妈妈居然偷偷在趁着她爸爸不在家，把她送人。还是她爸爸把她找回来的。在我看来，她是个可怜的小孩子。偶然的一天，我又看到她哭了，被人打了。我问她疼吗？要不要我帮她报仇。她说不疼，也说不用。她说你有苹果吗？我想吃苹果。她说她从来没有吃过苹果，但是别人都说那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她说我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那一定有苹果吧？我答应了给她带苹果，回到玉云乡后，我就让爸爸找医院的人替我去县城买了最贵的苹果，我只要去林古村了，就会给她带一个。因为我多给了她也不愿意要。那段时间里，她在吃苹果的时候，总会笑，笑是很开心，很幸福。似乎苹果真的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后来，我的曾祖父还是走了。我很伤心，很难过。在和她约定的时间，我没有去。当我要离开回梭洋市的时候，我到了那个地方。她好像又瘦了，她看到我高兴的冲上来：“你去哪里了？你怎么没来？我天天来等你，我给你留的糖都被路清江他们给抢走了。对不起，我没有留住棒棒糖。不过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五毛钱，我全部都给你好不好？你别生气，别不理我好不好？”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在她小小的掌心静静的躺着。她的小脸上还有伤痕。她说她每天都在等我。她说她为我留的棒棒糖被人抢了。她说她愿意把那五毛钱都给我。我知道她很爱钱，一毛钱她都会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她说过一毛钱可以买好几根辣条，她现在愿意把五毛钱全都给我。让我想着曾祖父对我的好，而我回到玉云乡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来辣条和曾祖父偷偷的在医院里吃。这样的记忆，这样的情景，我居然哭了。我没有要她的钱，我还把我身上的一百多块钱全都掏给了她。告诉她，我以后再也不会来见她了。我走的时候，好像听到她哭了。她说她不要我的钱，只是想要我这个朋友。等我回了梭洋市，回到家妈妈问我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事和有趣的人的时候，我把小女孩的事说了。当时奶奶和妈妈都很惊讶，惊讶的说道：“你那么烂的普通话，她是怎么听得懂你说的话的？还有你是怎么听懂她说的话的？”我才回想起来，是的，我只能听懂普通话，而我说普通话只有自己家人听得懂。至始至终，路清河这个小女孩跟我说的都是林古村的土话，我却能听得懂，只听懂了她所说的话的意思。十几年后，我以为那不过就是我童年的一个小小的过客。十六年后，我到安沙市出差，在一个酒吧遇到了一个女孩。她在酒吧里当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总让我觉得熟悉。当我问经理拿到她的名字的时候，我的心莫名的加速了几秒。路清河！这三个字，是我童年里特别的存在。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个笨笨连拼音的学不会的女孩，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安沙市的师范大学。从调查的资料里看出来，她那样的好成绩安沙市大学她完全可以上。她却选择了师范。我并不知道，她是要代替她的爸爸完成年轻时做老师的梦想。我在安沙市出差的七天，我每天晚上都会去那个酒吧坐一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坐在一个离她近的地方，心情会很平静，很舒服。回到梭洋市我把这事当成玩笑和胖冬他们说了。他们调侃着这就是缘份。若大的城市，怎么就让我遇到了十几年前的女孩了？是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六年后，我能一眼就认出那个只有四岁的她。明明变化那么大，我依旧一眼就认定是她。半年后，我再去安沙市时，她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愿意宠.爱着她的男人。那个男人并不是良人，我想向前告诉她。最后才发现，自己连她的认识的人都算不上，何必去打扰她？再次离开安沙市时，心底有一种难以明了的难受。二十三岁的我，开始正式接手家里的公司，每天都很忙，忙得没有时间交女朋友。相亲的，别人介绍的，我居然会不自觉的去在那些女人身上寻找某一点与那个女孩相似的地方。后来，我真的遇到了，一个很似她的女孩。在床上的最后一刻，我没有下得了手。我觉得自己一定是让魔症了，才会想用一个连朋友也算不上的人的模板去寻找陪自己度过一生的女人。当我三十岁的时候，一家人都在为我的婚事着急。在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下，订了一未国外留学回来的未婚妻。心情郁闷的我，开着车跑到了安沙市，寻找到资料上的那个地址。坐在车上，静静地等在她会经常路过的地方守着。果然看到她带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有说有笑的进入商场。又看到她带着她的女儿，去上补习班。整个人都比几年前在酒吧遇到的她，更美，美得不可方物。我的那些发小，其实早就评价过她的长相，说只是一个清秀的农村女生而已。然后为了嫁入豪门不折手段，这样的人真不值得我放在心底那么多年。我知道她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嫁给温元杰。我甚至想了解她更多，开始了与她的老公在生意谈了些合作。整天就和各种女明星私混的人，我为她不值。可我依旧没有任何立场向她说明。是的，二十多年了，我只在林古村与她说过话。连上前与她再次相识的勇气都没有，我真的很失败。看着她陪着女儿露出那样幸福的笑容，我回到了梭洋市，听从爸妈的话，与那位未婚妻结婚了。我知道，偶遇，我早已错过。我结婚后，也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瘦瘦的，居然让我觉得特别像那个林古村第一次遇到的女孩。再后来，我陆续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她白天像所有妈妈一样，围着自己的女儿转笑得很特别，晚上一个人会到酒吧买醉。第二天依旧如此，白天和晚上的完全是两个世界，两个极端。我透过资料找到了最关心她的人，她的妹妹——-小梦。小梦接到我的电话时是诧异的，问为什么会想去管路清河的事时候，我莫名的就说了自己与她清河在小时候就相识了，算朋友吧...小梦居然反应过来后，说出了我的名字。小梦说这个名字，她小时候听路清河在梦里提过几次；还有后来很多路清河的日记里，都有这个名字。小梦还说‘路逸晨’这个人林古村从来就没有，她一直以为是路清河幻想出来的人物。怪不得路清河会对苹果那么执着，那么难吃的水果，却在有钱后，第一时间是买苹果，后来，她每天至少一个。小梦的话语让我错愕不已，从小梦那里了解了很多，我不认识的她。她对苹果的热爱，想来吃的不是味道，而是一种回忆？原来，我在她儿时对她的影响那么大。那刻，小梦的话更是惊雷般敲在我的心湖，如狂风爆雨掀起了滔天巨浪。这种美妙的感觉无法有语言来表达。当我排出空闲时间想去安沙市的时候，我的女儿生病了。苍白脸色的女儿躺在病床上时瞬间让我清醒过来，我和她早就过错了。我和她都各自成家，各自有了女儿。都不过是儿时的一种短暂几天的陪伴……连朋友都算不上。我因为她的关系，我和小梦的联系多了。我也知道她的几姐妹对她的怨恨有多大，我想为她做一些事。我让小梦到梭洋市上最大的外语学校，给她的爸妈过时过节寄礼物全都是用她的名义，甘之如饴。我以为，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就算她真的忘记了，那个儿时的我。我能如此远远的知道她的消息就好。谁能想到，她过得并不好一点也不好。我想让她脱离那个苦海，决定出差回来，去找她，只要她愿意，我尽所能助她所有。只是，谁能想到，一别就是永远。我从国外回来听小梦说她死了，可是那样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死了呢？小梦说是自杀，自杀在她父亲的棺材前。得知这个消息，我心痛得无法呼吸，窒息的我似乎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变得黑暗，撕心裂肺的痛也挽救不了我们错过的时光。更是无法原谅自己，因为是自己没有勇敢的向她走出一步。如果，自己勇敢一点，自私一点，早点发现对她不一样的感情，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我参加她的葬礼时整个人都是飘的。一步一步送她上了林古村的灵竹山，看着那一路的白纸，我的心都空了。小梦说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就不能早点发现？为什么不勇敢一点向她表白？如果你勇敢一点，像个男人一点对她表白，也许，这个笨蛋就会爱上那个渣男了。也许，这个笨蛋就不会做出那么多我们又爱又恨她的事了。也许，这个笨蛋就会好好的活着了。也许.....一切也只能是也许。我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呢？为什么不能早点承认她对自己的特别呢？为什么就不能勇敢一点……为什么要去错过……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小梦站在她的墓前，说着什么，而我却只能远远的站在那里。最后的最后，只剩下我和她的墓。假如有来世，我一定会在你小的时候就抓住你的手。告诉你，这辈子我护着你，对你不离不弃。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我一定会让你好好活着！来世，等我！-------------求原谅，又贴了前世的番外，我毛病比较多，没事喜欢写番外，正文稿现在真没存货了，番外却还有五万多。嘿嘿，明天尽量开始挤时间出来写正文。谢谢大家的支持与原谅！路清河跟家里人提出来，她要提前去做四川支教时，路逸晨第一个反对了。“不行，不能去太偏远的地方，可以在安沙市或者梭洋市也可以回棋林市。其他地方不行，更何况是山区，那边最近还发生的不少小地震。我不同意清清去那边，要么继续读书，要么跟我回梭洋市，或者去其他地方实行都行。唯有四川支教不可以。”路逸晨黑着一张脸，不给任何人面子。他一直都有路秋宇有联系，又一直给路秋宇那边资助；路逸晨这几天把工作上的事都带在家里来来了。陈风和高雨也都搬到了路清河家的隔壁的房子，路逸晨停留这么久就是不同意，他是存了点私心。路逸晨意外的是路强居然也同意了，还有大姐和三姐亦是一样。他现在特别想把路秋宇揍一顿，若不是他老在路清河耳边念叨，娇生惯养、每天都需要网络的路清河怎么会选择去四川的山区，还一定要选择路秋宇那边的学校。想想路清河这样的人，过去就要吃苦，路逸晨恨不得自己跟着过去照顾。“逸晨，你不用担心，小四能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知道，她现在香葱炒蛋，鸡蛋炒西红柿都炒得特别好。你不信，晚上可以让小四弄给你尝尝。”路美之自己在说这话里，那嘴角的笑意根本就压不住。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学了几年的做菜，居然只能做出与鸡蛋有关的菜系，这也算件特别奇葩的事了吧。路宝之听到说路清河做的菜能入口了，立马就夸了起来：“呀，小四，你三姐说的是真的吗？那晚上你得好好给我们大家露一手。呃，小四除了这两个还会别的吗？也对，就你这样的，能做这两菜也真的是不容易了。那个逸晨呀，我觉得让小四出去早点实习也好的。呆在安沙市或者梭洋市多少还是会受之前的事影响到日常生活的。这个，不用我们说，你肯定更清楚。小四总是要出去散散心的好。”路强和路美之以及路清河都点头，路宝之说得很有道理。“散心哪都可以去，去国外吧。我陪清清去，这样我更放心。正好，我过几天要出M国出差，我带清清去。”路逸晨还是同意，他当然知道路清河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只要时间长了，网络上不喜欢路清河的人，也会慢慢的淡忘。再说了，现在开始，基本每个月都会发布一件路清河帮助过别人的事来洗白。虽然不是明星，但是路清河是小说作者，名气不小，影响力也不小。“啪。”路清河从来没发现，路逸晨会有一天这么的不讲道理。直接就用手拍桌子，惊到得其他人怔了怔，路清河站起来指着他说道：“路逸晨，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的事，什么时候一定要经过你同意了，我才能做？你不要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向我承诺的？”路强一把把路清河拉坐下来：“清河，你做什么呢。逸晨，都是为了你好，女孩家家的，拍什么桌子？爸爸教过你的忘记了？”路清河被路强委屈的又站了起来，跑了出去。路逸晨愣怔的坐在那里不动。路美之急了，推了一把路逸晨：“你个木头，小四心里不服畅，你还给她添堵，你以后还想不想好了？你难道不知道她有多爱国？赶紧去追呀。”真是比李凯威还木头，想不到路逸晨一遇到路清河的事，也会有这么幼稚的一天。“三妹，你用‘爱国’来形容小四不懂英语，真是不错的主意。”路宝之笑着赞了三妹，没错，路清河不懂英语。小梦跟着路逸晨跑了三趟国外，她一点也不羡慕，但是每次听小梦说起在国外时的经历时，却总是围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但是，路清河又总是厌烦着外语，连外语歌，她都不怎么听的。更不会像小梦那样，张口就来英语。“少来说我，走吧，我们去给二姐打电话。爸，真的不用我们陪你去买菜？”路美之再次问路强，路强摇头。路逸晨追着路清河到了小区的小公园，抓住路清河的手：“清清，你在气什么？我这样都是为了你好。”路清河甩开路逸晨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时，更生气了：“我气什么？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你不知道吗？你那么了解我，我想什么你不清楚吗？我现在和宁子分手了，我心里不痛快，我想去个安静的地方，净化一下心灵不好吗？你不是说过，我要做什么，你都支持吗？我只是去山区做个支教，又不是一个人，你在担心什么？”“清清……”“不要这么叫我，你这样对我会让我压力很大。晨晨，我现在真的很累，我想……你懂的对不对？”“我懂，我也一直都支持你的决定，但是，清清，你能不能听我一次劝？不要去那边好不好？你自己不是说那边下个月会有大地震吗？不要去了好不好？你想要怎么做，都告诉我，我帮去你做好不好？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我陪你一起，不然，我不同意。”路逸晨就是听了路水表河之前说的话，他才担心他才害怕。他可以任路清河和华莫宁一直谈恋爱，也可以忍受路清河对自己只有依赖，没有爱。但是，他不能在知道她真的可能会受伤的情况下，还要眼睁睁的她去冒险。咯噔！他居然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话？路清河呆呆的看着路逸晨，突然好想哭，抱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同意吧，晨晨，只有你相信我说的话，所以我需要你在这边帮我做事。你答应过我，我要什么你都要帮我得到的对不对？我也答应你，我绝不让自己出事。你知道，我一直都是个很自私的人，所以，再让我任性一次。这次之后，我就真的呆在林古村，再也不出来了，连玉云乡也不出了，好不好？就答应了这么一次？你会帮我的对不对？再说了，如果下个月真的有我所说的事发生了，京都的林家，还有安沙市这边的郭老，你也都可以帮我联系的对不对？而且，你也答应了给我时间的，难道，你要对我反悔吗？”路清河对路逸晨哪里用‘自私’一词就可以表达的？完全就是残忍。“好，我同意，但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都要第一个给我打电话好不好？”路逸晨最后只能妥协，其实他知道路清河还有很多话都没有说出来，比如，她对华莫宁的感情。就算是分手了，但是她表现得太正常了，路逸晨又怎么可能放心？不管下个月四中那边会不会发生路清河说的大地震，路逸晨都希望自己能一直陪在路清河的身边。“嗯，我这次一定做到，我还会把两个手机都交给你保管。也不再与他联系，我不会为了他再难过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任性！”路清河说的这些事，其实他不在也可以做得到。但是路清河决意要一个人跟着学校里的人去那边，唉，路逸晨在心里叹口气，只能晚几天交待一下路秋宇照顾好自己家的清清了。路逸晨同意后，路宝之和路强在第二天都离开了安沙市，连路美之也都被路清河赶去了梭洋市找李凯威。今天则由路逸晨陪着路清河到了学校，路秋宇和另外一位做支教的同学回了学校。所以，路清河回来与他们开会，明天他们大部队都从学校大门口出发。“清河，这是谁呀？好帅，比那你之前那位还帅。”韩梅梅挤到路清河旁边，悄悄的问道，眼睛一直在打量着路逸晨。路逸晨今天穿得是一套休闲服，头发也没有打理，还配了个无镜片的眼框架在鼻梁上，显得和他们年龄差不多，顶多看起来像个学长。至少比路秋宇看起来还帅气、还精神、超有气场。“他就是立娱的小老板吧？”丁凤仪一开口就直指重心。站边上的叶雯附合点头。路清河很惊讶叶雯和丁凤仪居然真的同意了，虽然，她们两个和她以及韩梅梅说话都少，但是她和韩梅梅都看出来了，这两人可能还在因为之前几年的事，在尴尬，或者说还有些不适应吧。有些别扭，却又是愿意组队同行。看了看坐在办公桌前面一直和校长以及路秋宇侃侃而谈的路逸晨，路清河首次与她们聊起了自己的事。“嗯，他是我的青梅竹马。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好像网络上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吗？华莫宁有儿子是真的，但是他没有订婚，也没有未婚妻。我和他分手了，我和安沙大学的路文博，也是青梅竹马。后来，来我们学校找我的，也都是我们村子里的人，我的朋友。对了，还要谢谢你们，这次愿意支持我一起去山区做支教。”“切，口头上感谢有什么屁用，虽然你刚才的话，满足了我们那么一点点的小小的八卦之心。但是，清河童鞋，你知道青梅竹马分很多种的，网络上还说你和这位不老板，订婚了，也是真的吗？”韩梅梅继续好奇路清河的八卦，比小说情节还精彩好不好？这可是自己的舍友，活生生的那种。要知道，到现在网络上也没有更清晰的关系表出来。她们就是第一个。“嗯，我们是娃娃亲，以前并不知道，也是三年前才知道的。不过，那时我和我华莫宁已经谈了三年了。”路清河淡淡的说道。“原来这样，怪不得……那你现在……”韩梅梅说着说着，突然咽了咽口水，左右看了一眼丁凤仪和叶雯，鼓起勇气继续问道：“那网络上报道的都是真的吗？我们安沙市的万路集团和小万路连锁超市，真的都是你家的？”网络上是报道路清河家的，也有报道出路清河会继承家里所有的产业。这消息一爆出来时，很多人还在网络上大骂路强和张一梅这两个做爸妈的，说什么偏心之类的。“嗯，关于这方面的，基本都是属实的。”路清河还从自己包里拿出三张金色的VIP卡递给韩梅梅、丁凤仪、叶雯：“这是万路超市的万通卡，任何商品三折，对于限购商品，解限。”“不会吧，万路商城内的也是一样吗？”韩梅梅有些激动了，三折，这简直也太便宜了。万路超市里的东西是出了名的质量好。特别是里面每个月推出的每个地方的特色产品，都是限量限价购买的。“是的，万路商城里所有的商家也都可以用，梭洋市那边亦是一样可以用。”路清河这话一说，丁凤仪和叶雯俩的眼睛亦是比刚才亮了几分。梭洋市的万路商城可是比安沙市高档了三倍不止。里面入驻的商家很多都是国际大品牌。也是三折的话，那包包，化妆品，啧啧，都不用找人代购了。“清河，你真的太好了，突然觉得能与你这个的富婆做同学、做舍友真的超幸福。以后，我们的伙食费你可得包呀，我们可是放下一切跟着你去混了。”韩梅梅说得真真切切，惹来路清河连连低笑。会议散了，路逸晨请大家吃饭。路秋宇还粘在路逸晨旁边：“聊了那么多工作上的事，我们聊下你的私事呗。”从网友到现实中的好朋友，他们的缘分可真的不是一点两点。“你那位最美的山村老师，同意和你交往了？”“对呀，我都见过她的家人了，你不知道，她初中毕业就在自己村里当代课老师了，到现在已经八年了。这么好的女孩怎么就被我遇上了呢？对了，我上次让你帮我买的东西，带来了吗？明天我回去，可是要带走的。至于你的小清清，我一定会好好帮你照顾好的，一定不让那些野男人抢走的，你就放心吧。你之前说的让我带走的学习用品，也都准备好了吧？可不能少，我和她都答应了好几个隔壁村的学校了。”“嗯，那些东西会明天跟着你们的车一起走，清清，真的是麻烦你多照顾了。”“放心放心，她的三个舍友都在，就算我没时间，她们也都会帮忙的。你要别小看了这些女孩子们之间的友谊。虽然之前有些误会，但是，能在三年后，还这样相处是真的不容易。”路秋宇说的不错，很多同学之间、朋友之间吵过，闹过之后，就再也不说话，不同见了。因为好不容易建议起来的信任感，在被背叛的情况下，就再也找不回那种曾经一起的感觉了。然而路清河她们四个却不同，居然有点往那个‘破镜重圆’的感觉上靠了。几人正往学校外走时，校门口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在那边走来走去，看到路清河他们一行人时，立马就向他们走了过来，不，直接向路清河走了过来。路逸晨和路秋宇以及丁凤仪她们三个也都看向路清河那处。“停，别靠近我，有事说事。”路清河没想到出了那样的事后，毕桃凤还好意思到学校来找自己。她真的是想不明白，毕桃凤是怎么想的。“清河，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都是……我也是有苦衷的，你能不能告诉我文博在哪里，我找他有急事，他已经有半个月没出现了，而且我也联系不上他。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毕桃凤脸色苍白，面貌憔悴，带个人也都瘦了一大圈。路清河虽然没有看到毕桃凤录的视频，但是，有听小梦给自己打电话时，在电话里气愤的怒骂毕桃凤。路清河就知道，毕桃凤和张宏利真的都是往死里恨自己。她有时都想不明白，自己和他们是亲人，怎么就一定要这样来伤害自己？或者说，她路清河过得不好，他们就开心吗？一群神精病……不过，路清河听毕桃凤让自己帮忙，找老四，这就有点奇怪了。“现在来求我，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真当我是圣母吗？”路清河再没瞧毕桃凤一眼，直接越过她，只是毕桃凤手脚快，冲上去抓住路清河的手，哭了起来：“清河，我真的知错了，求求你把文博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好不好？我……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你就怎样？威胁我？还是拿你那肚子里的孩子来害我？毕桃凤，你同一个把戏想在我身上用两次，别做梦了。”说着，路清河就甩开毕桃凤的手，不知是她甩得太用力了，还是路清河真的没有站稳。路清河整个人都跌倒在地，路逸晨第一个跑了过来：“清清，你没事吧？毕桃凤，你现在最好马上离开，若不是看在强叔的面子上，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有机会站到清清面前吗？”毕桃凤听到路逸晨的话，脸色又白了几分，身体跟着颤了颤：“我……”“我们走吧。”路清河拉着路逸晨就走，不过在毕桃凤面前停了下来，用只有她们两个可以听到的声音对毕桃凤说：“毕桃凤，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呆在玉云乡，等着我回来，找你报仇。你以为这次的事，我会原谅你？呵呵，老四现在不联系你？他要是知道你做了伤害我的事，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你一定要有勇气好好的接受他对你的怒火才好。”见路清河他们都离开，毕桃凤久久的站在原地未地，师范大学不少学生，进进出出出的看到毕桃凤，不时的还指指点点，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毕竟，路清河是师范的学生，多少还是会围护的。毕桃凤真的是想用肚子里的孩子来威胁路清河的，但是，她都还没行动，或者说连自己的表情都还没有露出来，路清河就已经猜出她的用意。还有路清河说的那句：“同一件事想来害她两次？”这句话，毕桃凤有那么几秒猜到是自己想用孩子来害她的事，但是毕桃凤很快又否定了。毕桃凤此刻是真的怕了，在学校同学们对她完全没有好脸色，不管她说的对是真的还真的。很多人都开始怀疑毕桃凤的人品，安沙大学的领导人也直接找上了毕桃凤，希望让她退学。比前一直帮着她的花芷琪已经休学离校了，毕桃凤在安沙市没有任何可以帮她的人了。在学校三年，她身边的人一直都是花芷琪，除了老四以外，没有一个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边相处得好一些的同学也都没有。此时的毕桃凤可以说是孤苦无依也不为过呀。她去医院查了，真的怀孕，真的这个孩子不能留。她联系不上老四，毕桃凤想来想去，只能找路清河，打听到路清河回校后，她第一时间就来堵了……这样的毕桃凤，根本就不敢回家，更不敢打电话找爸妈……“晨晨，我真的没事，你这样都要让他们笑话了。”从学校门口出来，路逸晨就一直牵着路清河的手，好像刚才毕桃凤对路清河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一般。这般若无其人的对自己好，路清河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路清河自己都说不清，以前享受着路逸晨对自己的好，总那么的心安理得。但是与华莫宁说了分手后，她对路逸晨的距离就多了几分。不，应该是路逸晨对自己牵手呀、摸头之类的亲密的动作，路清河都有些不自在？“以后这样了，宁愿让别人受伤别让伤害自己。”路逸晨看得清明，毕桃凤是真的打算对路清河做点什么，只是路清河更快了一步。可是这种自损八百伤敌一千这样的方法，路逸晨一点也不想看到。再说了，他放过毕桃凤更大一部分是路强向他下了命令，不得对毕桃凤做什么。当然，毕桃凤现在被学校领导劝退，就是路逸晨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就像张宏利做出了那些事来，路逸晨根本就不用出手，谢长松那边也会安排好一切。终于到了饭店，韩梅梅她们三个，真的是一客气，把饭店里最贵的，最好的菜全都点了个遍，在开饭前，路秋宇走到路清河身边问道：“清河，你真的决定跟我一起去，不后悔？你家路逸晨，可不是这么想的，你不怕吃苦呀？”那边确实是真的苦。虽然路路逸晨和路清河以及不少商界人士，一直有资助，那些也都是杯水车薪。“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我开玩笑？学长，你现在才来说会不会太晚了？来来，我们喝一杯，先以茶代酒，敬你对教育的无私奉献。以后还请学长多多关照。”路清河举着茶杯与路秋宇碰杯。路秋宇愣怔了半天，又看向路逸晨若有所思的，把路清河碰了杯的茶喝掉：“嗯，那以后我们就相互扶持，一起加油吧。”拍了拍路清河的肩膀，又与丁凤仪她们三个聊了起来，把SC那边做支教的大概情况也说了一遍。好让她们更近一步的了解支教的意义。回到家路逸晨让路清河去梳洗，自己则帮路清河收拾明天要带走的行李。其实，路清河要带走的行李早就在三姐离开前就收拾得差不多了，路逸晨只是帮她再检查一次。“怎么头发也不吹干？”看到路清河的长发还在滴水，路逸晨连忙拿来一张干毛巾帮路清河擦拭，眼见没有水滴后，又把路清河坐到沙发上，拿来吹风机帮她吹起来。“嗡、嗡、嗡、”“老四，去哪里了？为什么我一直联系不上他？”这点见毕桃凤，路清河才想起来这段时间老四不仅没来家里蹭饭，也没有给自己打电话。连个短信都没有，真是奇怪。路逸晨手一顿又继续轻柔的手指帮她梳理着：“他应该是跟着他小叔那忙吧。”这次老四意外的没有出现，确实是让路逸晨和小胖子都出站意料。到现在也都半个月了，除了那天刚到梭洋市接到了老四的电话外，路清河再没有联系上，还有那天老四的话，好像也有些奇奇怪怪。突然，路清河拉住路逸晨正忙着的手，嗡嗡声也停了下来：“晨晨，老四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你看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反常过，就算是帮他小叔出差，也从来没有半个月不联系我的时候。”是真的从来没有过。以前路清河在玉云中学，一个星期两人还有一封信来往；到了县城后，每天都可以见到面；到了安沙市后，每天不是短信就是QQ聊。一个星期也都会来路清河家蹭一次饭。不该这次在路清河出现事，他却消失了。路逸晨捋了捋路清河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吹太干会伤头发，他把东西都收起来，给路逸晨倒了一杯苹果汁过来，与她并排而坐：“清清，你不用担心，老四应该就是太忙了。你若是担心话给起利叔打电话问问，正好把你明天去四川的事说一下。”“哦……那明天出发后，上车了我再打吧。正好给干爸他们每人都回个电话。那个……晨晨，这次的事后，你真的有什么想对我说吗？”这次的事算是落幕了吗？路清河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心里还是时时刻刻的想着华莫宁。想着此刻的他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自己？还有他的儿子……是不是真的和他很像？他会不会真的因为责任就和张静蕾结婚？他有没有后悔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至少，路清河有些后悔了，他们都太冲动了，或者……欠三思而行。“有呀，我不想你去做支教。”路逸晨答非所问。“那你告诉我，下一步会针对温家和花家吗？或者说，你的下一步打算，除了我让你帮我做的那些事外，你还有其他打算吗？晨晨，我想知道。”路清河渴望的看着路逸晨。路逸晨无奈的笑了笑摸了摸路清河的头：“暂时没有，如果一定说要有的话，那就是过几天我要去M国出差。明天把你送走后，我会回没有河源县一趟，把小梦和冬冬一起带走。”“呃？为什么要带他们？冬冬英语现在没问题吗？你不是公差吗，带着小梦他们会不会很麻烦呀？”路清河有时觉得路逸晨对小梦太好了，比她这个亲姐姐还要宠小梦。不过，冬冬越长话越话，可能也是因为之前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原因吧。“不会，有人带着他们去玩，不会耽误我。”路逸晨有些宠溺的笑了笑，他比路清河还了解小梦，小梦的语言天分特别好，一点也不比高雨差。高雨是从小就被路逸晨家特别培养出来的人才，但是小梦就不一样了，全都是因为她的爱好所至。若不是路逸晨这几年一直带着小梦出国游玩，她的外语可没这么快。小梦现在懂英语说得相当溜，法语、日语、韩语这三种她也都能慢慢的与人做日常的交流。只要对方讲得慢，小梦是完全可以跟得上的。这点，路清河完全比不上。不，不是比不上，是连外语的边都没有摸到。“好吧，你们开心就好。毕桃凤真的怀孕了吗？她真的怀了老四的孩子？他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我为什么一点也不知道？”说到毕桃凤怀孕，路清河就想到了前世。前世，她和老四因误会吵架后，关系就变差了。也不算差，就是路清河单方面的不联系老四了，她自己也在认识温元杰后，跟家人都吵翻了，更别说像老四这样的朋友了。但是，路清河清楚的记得，老四带着毕桃凤一起到安沙市玩。路清河招待他们游玩住宿。住的是五星酒店，酒店内有游泳池，毕桃凤约路清河到游泳池边谈话。谈话内容很简单，当时毕桃凤突然撵去脸色笑着对路清河说：“我不会游泳，如果我跳下去，说是你推我下去，算不算是蓄意谋杀？”当时路清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手就被毕桃凤拉了一下，毕桃凤就掉到了游泳池里，老四刚巧走进来。林古村的男女老少都是会游泳的，所以，那时的路清河并不知道毕桃凤居然是个旱鸭子。毕桃凤呼救的声音很大，来往不少人都冲了过来，老四和酒店的人直接就把毕桃凤送到了医院，在医院里醒过来的毕桃凤对着路清河哭着指控：“文博，清河她刚才想杀我，还想害我的孩子。她嫉妒我，这……是蓄意谋杀。文博，你一定要给我和孩子做主。”哭那叫一个可怜，就像路清河真的要害她和那看不出肚子的孩子一样。而老四的回答更是让路清河冷了心。路清河想辩解但是，老四的沉默，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就像他们最当的误会一样，她的解释最后都成了老四口中的无理取闹，这次她就算是真的做出来伤害毕桃凤孩子的事，也是正常的行为。可是，路清河又在想，她和毕桃凤从来都不对付，为什么，他们都喜欢带着她出现在的自己的面前？每次一定要有一方闹出来，或者出事才满意？“老四，我没有，你相信我吗？”没有辩解，只想听到老四的答案。老四回答：“小四，你不该这样做的，她肚子里我的孩子。你先回去吧，这几天谢谢你的招待。”就这么一句话，把路清河和老四的从小到大二十几年的情谊，瞬间就砸了个粉碎。“清清，你在想什么呢？老四和毕桃凤的事，你不用管，老四会自己解决的。以老四的性格，是不会真的和毕桃凤一起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会吃亏。”对于路逸晨的话，路清河还是同意的，老四其实从小就是个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被毕桃凤那种女人骗吧？“这个时候还打电话给我做什么？”花芷琪语气明显的不耐烦，对于毕桃凤这颗已经没有用的棋子，她连敷衍的心思也懒得起。“我需要钱，你能不能借一万，不，借五万元给我？你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能留。”毕桃凤她以为自己扔下脸面对堵路清河，已经到了自己的底限；然而，最后没办法，还是只能求助到花芷琪这个恶魔身上。孩子是个不健康的根本就不能留，不能留就只能流掉，可是她没钱。“呵呵，毕桃凤你还真把我当提款机？怎么，我教你的方法没用就失败了？连路清河的面都没有见到吗？”花芷琪可不相信，毕桃凤就这么点能耐。“见到了，但也失败了。学校让我退学，我不想退。芷琪，现在能帮我的人只有你了，帮帮我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的。现在文博我又联系不上，我根本除了路清河以外，再没有可以利用的人了。”毕桃凤沮丧得不行，甚至觉得无助极了。“没有可利用的人？安沙市没有，那你就从哪来回哪去呀。别说我没给你指条明路，路清河不是林古村的人吗？你去林古村吧，老四家那么有钱条件那么好，他爸妈又是最疼他最宠他，知道你肚子里怀了他们的孙子，还能怠慢你？他们一定会把你捧为座上宾，当成皇太后一般好好的侍候你，你放心的回去吧。正好，你回了老家，我还有些事交待你帮我做了，也算抵消这次我们合作的报酬。”毕桃凤思考着花芷琪话的可行性，现在她要被学校劝退，又找不到路文博，身上没有钱，还没有可以帮自己的人。花芷琪这边明显已经不会再帮自己了，或者说此刻的花芷琪也正处于自身难保的状态当中。“你……就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能不能不需要我回老家就可以……”毕桃凤把花芷琪说的这个提意瞬间就在脑里来往过了几遍，确实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对她目前而言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但是，她还不想就这么如此破败的回老家，她可是从小到大都被家人亲戚宠到大，夸到大的天才少女。现在大学都还没有毕业，如此灰溜溜的回去，以后还要不要在玉云乡做人了？还有路文博的爸妈，是那么好哄骗的？以及林古村，毕桃凤一想到这三个字，她脑袋就有些发麻。“没有其他可能，毕桃凤，你要是真不愿意的话就这样吧，以后别再联系我了。”“等一下，我听你的话就是了，那你的钱也要给我。还有我和文博的事，你一定要帮我解决了，虽然我现在回老家，但是我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你知道的，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也不会好过的。”“呵呵，毕桃凤不错呀，居然学会威胁我了。行，宾馆和你宿舍的那边我都会派人去清理的。”路文博突然联系不上，消失得时间太巧合，毕桃凤心里一直都七上八下的。虽然那天她给他打电话时说是他小叔找他，毕桃凤开始没有怀疑什么，但是半个月都联系不上人，这种事对路文博来说相当的罕见。且还是在路清河发生这么多事的时候，他都没有露面，就像故意躲了起来一般。可是以毕桃凤对路文博的了解，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更不会对路清河的事不闻不顾。毕桃凤还特意问了自己在师范大学与路清河同班同学的线人，并没有见到过路文博去找路清河，还有路清河的话语也有些不太对。总之，毕桃凤只能选择退学，只能再次选择与花芷琪合作。最后，毕桃凤和花芷琪达成了另一道协议，至于内容却只有她们两个知道了。*****坐了二十一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了sc休息了半天后，又在一大早转大巴车又坐了五个小时到了文州县下面的龙绵镇，绵溪小学大门口。到了学校安排的过.夜的地方时，韩梅第一个忍不住开始吐槽：“路学长，你真的没有搞错？这是人住的地方吗？为什么不安排我们住宾馆？”本来不晕车的她的，但是坐太长时间车了，韩梅梅也难受，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这个镇上的建筑也好，人土风情也罢，完全就适应不了。太……嗯，落后了。“早就跟你们打过预防针了，来这里肯定比不得在城市里的舒服。这是镇上还算好的，明天带你们下去的村里的小学才是更难的。梅梅呀，真的不好意思了，小地方也就是这种家庭式的小旅馆了。”路秋宇也很无奈，他第一次来时，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是惊讶万分的。不过，他不像韩梅梅她们四个都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女孩子，所以很快就能适应了。再说了，他在这里还找到了自己的女朋友呢。家庭式的小旅馆，就是在学校附近的居民，随便清出间房子，里面摆了两张上下铺的床，然后就出租给别人长住或者短住。没听错，就是上下铺的那种木头床。丁凤仪从下车后，脸色就没好过。她是真正的大小姐，安沙市里出来的，从来没有吃过苦。体验过的农家生活，也都是真正的农家乐的那种地方。这种连自来水都没有，连宾馆没有，有钱都没地方花的地方，真是让人无语之极。学校附近就一家小卖铺，里面的东西都不用进去看也知道只有些小东西，什么化妆品，进口零食，根本就不可能看得到。“怎么办，我现在有些后悔了。”叶雯她从小就是在农村长大的，虽然一点也不排斥这样的农村，可这几年她一直都生活在安沙市，还去国外呆了一年，这让她一时无法适应。叶雯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跟着路清河和韩梅梅她们一起来。只是当时，她想着连丁凤仪这样的大小姐都愿意来山村做支教了，她能接近路秋宇更近一步的话，也愿意来。来了之后，她后悔了。“如果你们后悔的话，明天就回去吧，我会安排车过来接你们的。”其实路清河自己也不太能适应，她只是简单的在这周边看了看就觉得这里比林古村还差很多。是的，比不上林古村，更别说去与玉云乡相比了。路秋宇看向路清河笑了起来，对韩梅梅她们三个说道：“既然清河发话了，那就这样的吧。确实这里很清苦，明天到下面的村子里的学校，只会比这里的更差。你们接受不了的话，可以选择回去，也可以选择直接留在这镇上的小学。我会和校领导说实情的，路费什么的清河会报销。”路秋宇他不懂路清河为什么执着于去下面的村里做支教，他虽然知道路清河是农村出来的，但是路逸晨有跟他描述过路清河老家的林古村，比一个三a级的旅游景点也不差的新现代建设农村。他也知道韩梅梅、丁凤仪、叶雯都是由路清河游说之后，才决定来的。路清河已经开始把自己的行李箱搬进来，今天也就是住一晚，明天就下村子去，行李箱她都没有打开，只是把背着的包给打开，拿出毛巾，需要清洗一下，她晕车太难受了。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所以刚才她说的那句话听起来完全没有力气，但还是让韩梅梅她们三人愣了一下。“算了算了，即来之，而安之。路学长，能不能先帮我们打点水进来？这些可不够用。”丁凤仪做了几个深呼吸，还是妥协了。“男神，我跟着你一起去吧。”叶雯跟在路秋宇的屁股后面出去打水，叶雯和韩梅梅俩个的脸色是她们四个当中最好的。韩梅梅靠近路清轻声问道：“清河，你没事吧？”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人会晕火车、晕汽车、连拖拉机也晕的人。路清河全程二十几个小时，说话没超过十句话，基本上眼睛不是看车外，就是闭着。韩梅梅来之前还在担心丁凤仪这个大小姐，最后结果一队人里，最让人担心的还是路清河。一路都有吐……吐得什么都吐不出来，脸色白得吓人。韩梅梅和叶雯一起，坐上来龙绵镇的车就后悔了。接过路清河的毛巾，帮她打湿扭干再递给路清河：“你身体这么差，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来这里呢？也不知道路学长是给你放了什么毒，你还真是听话。”韩梅梅以为叶雯会跟着路秋宇来这里做支教，那是有理由说得过去的，因为叶雯喜欢路秋宇嘛，封他为男神三年都没变过。但是，路清河就不一样了，她身体差不说，还晕车。路清河来这里的一路简直就是遭罪，她们这些看的人都跟着难受。所以，她觉得应该是路秋宇这个学长，给路清河画了什么样的大饼，路清河才会如此固执。路清河无语的笑了笑：“谢谢，理由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我先睡了，晚饭吃饭也不用叫我。”她真的太累，刚才还能支撑着自己走一转，现在空下心来，眼皮反而有些睁不开了。丁凤仪和韩梅梅见路清河如此不讲究，就那样的脱鞋上床，被子一盖就睡了起来。“凤仪，你当初为什么突然就答应一起来了呀？”这是韩梅梅问丁凤仪的第十七次了，她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因为路清河许她一个好的前程与位置。丁凤仪的话就不用呀，她毕业后就要回家里接班公司的呀。完全没有必要跑来吃这苦。“我和你一样。”丁凤仪终于给了一个不像答案的答案。也开始动手去带理自己的包。“和我一样？”也是前程？韩梅梅想了想又摇头，她并不觉得丁凤仪这样的大小姐，需要路清河许什么前程。呃，不对，路清河和丁凤仪的身份其实现在算起来应该是差不多的吧？只是路清河农村出身而已，她家里的公司那么多，还有路逸晨这样的大老板，以后丁凤仪家公司上有点什么事，找路清河帮忙也是有可能的。那叶雯呢？因为什么呢？算了，不想了，韩梅梅也梳洗了下自己，等叶雯和路秋宇回来后，便一起出去参观起龙绵镇来。毕竟真正的第一次下乡呀，再不喜欢，再不适应，也是还是很好奇的。******不知是不是太累的原因，路清河又梦到了前世。她梦到高三的自己和一群同学，刚在棋林市参加完一次高中学生作文比赛，在宾馆里休息的时候，不知是哪个同学看到电视里的报道哭了起来。而她则是因为比赛得了个不错的成绩，开心的哼起了歌。被同学给骂了：“路清河，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了？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嘻嘻合合的唱歌，你要点脸行吗？不就是拿了个二等奖吗，你就不能安安静静的让我们看看电视吗？”她真的停了下来，认真的坐在床边与同学们一起看电视。因为她以为同学们哭，是因为没有考好。但是，后来，她发现自己错了。她们是看到电视上的新闻哭了，新闻报道的是五一二sc文州在地震后的那些在现场救援英雄的事迹。被称为英雄的都是在救援中牺牲的人，其中有本地原著民，有老师，有军人。她记起来，那天作文比赛是六月十二日，地震刚过一个月。突然有一个同学大声哭了起来：“为什么这么帅的人也都死了？还这么年轻，只比我们大几岁而已，还是个在校学生，居然就死了。不是说好人长命百岁吗？”路清河被梦里的同学的哭声给惊到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起这么一段，因为她真的记不起来了，也不知道这个梦又有什么意义？梦里的同学，都是前世的，连样子都很模糊了。她看不清电视里播报的那个军人的样子，只好走近去看，看着同学指着的那个相片时，路清河吓得摔倒在地上。不可能，那怎么可能是他？路清河不相信，那个电视里的人说的是他。不相信，路清河想醒来，前世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见过他，不可能会是电视里所播报的那个英雄。路清河惊醒半坐在床上，韩梅梅她们三个都还在睡，摸了摸眼角及衣领都已经湿了，整个人醒来了，还在害怕得颤抖。她咬着嘴唇无声的流着泪，不敢动作太大，怕吵醒她们，急匆匆的找了好一会，从才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给那个熟悉的电话打了过去。她不知道能不能接得通……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联系了……仿佛一个世纪，特别是此刻等待的几秒钟。那头终于传来还没有醒睡的熟悉的声音：“喂？”“小妖？是你吗？”“小妖，是你吗？”“小妖，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哭吗？”“……小妖……”因为网络上的事，华莫宁被强迫继续休假。他昨晚又到了黑子的店里喝酒，一直与黑子喝到半夜，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突然听到手机响，有那么半响反应不过来。他的手机半夜响不是部队就是路清河给他打电话。所以，当他拿起手机看到陌生的手机号时，确实怔了那么几秒。内心更是一种无言的期待与兴奋。半多月来，终于有了电话，还是陌生的手机号！华莫宁对着路清河说了那么违心的、狠心的话后，后悔自责到不行，只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说是忍住，也不过就是在外人看起来如此而已。他被强制性的放假，每天偷偷的泡在网络上，翻着路清河的QQ空间。在阅点小说网她的每一本小说下面，都借着别人的ID写着自己对她的思念，对她的爱意。只要是网络上路清河曾经留驻过的角角落落，华莫宁都一个又一个的找了出来，只是想寻找一些慰藉。比如微博、比如两个QQ号的空间、比如阅点小说网的两个作者账号下面的所有小说。当然，还有路清河的手机，自然还是偷偷的跑到公用电话里打过好几次。每次不是打不通，就是路逸晨那个讨厌鬼接的。甚至一次，华莫宁听到了路逸晨的警告的话，那刹那华莫宁恨不得直接杀过去，把路逸晨这个王八蛋给垛了。如果不是他快一步把路清河抱走，华莫宁肯定会给路清河最想要的答案。只是，还是晚了一步。就是这么一小步，华莫宁至今都折磨着自己。他完全可以回安沙市去找路清河说清楚，但是华莫宁答应了路强。有些时候，华莫宁都恨不得去死，他要守护的人，他居然连见面的勇气都没有。“小妖是你吗？”华莫宁自己都没有发现说话的声音有点抖：“小妖，怎么了，做恶梦了吗？乖，别哭，别害怕，那都只是梦而已。如果还害怕的话，要不要去跟三姐睡？”华莫宁还真不知道，路清河离开了安沙市。半个多月来他除了在网络上偷偷的寻找着路清河的足迹外，根本就不敢去安沙市打听属于路清河的消息。他真的怕自己跑了回安沙市去。当然，他的手机在昨天之前都是打不通的，他那天伤了路清河后，把手机给砸了。这手机，还是黑子看不惯华莫宁这种鬼样子，怕路清河哪天突然找华莫宁又联系不上人，才把华莫宁的手机卡随便就装入到了他以前的一个旧诺基亚的手机里。这半个多月，华莫宁基本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们一众战友看着都难受，找着他打了好几架，也没能赢华莫宁。罗浩帆更狠，每看到华莫宁在喝酒就直接往死里灌酒，等华莫宁有些醉意了，再往死里揍。所以这会的华莫宁脸上，身上都没有一个能看地方。青青紫紫的，难得的一塌糊涂。“小妖，你跟我说说话吧，好不好？我这么段时间特别想你，好想好想你。我每天梦里都梦到你，梦到我们在小学的时候，一起去爬山、一起去钩青蛙、一起去抓蛇……很多很多小时候的事，我都想了起来。对不起！小妖，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不后悔！”不后悔爱上你，不后悔一直死皮赖脸的缠上你。我后悔说出的那么多伤你心的话，但是我……华莫宁眼睛也红了，说话的声音也都带着哽咽。以前他习惯了找路清河撒娇，寻安慰。此刻，他却不敢透露半点自己的情绪，装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特男人，特……平静。“宁子，你还好吗？”路清河听着华莫宁说好好几句话后，终于情绪开始稳定，披了件外套，起床轻轻地打开了门，然后又关上。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听着各种虫鸣声，她似乎像是回到了林古村。华莫宁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记忆，路清河亦是历历在目，只是他们……路清河深深的呼了口气，又吸了口气：“你过得好吗？”你过得好吗？我过得很不好，我也很想你。我梦到了你，我以为前世里我的世界没有你……然而，我却了，前世的你一直就存在，像神一样的存在，却不属于我。路清河真的害怕，害怕华莫宁会像梦里的那样一样……华莫宁呆在部队，假如真的发生大地震了，那他们必须是第一批冲往前线的。所以，越想，她就越害怕。她想听华莫宁的声音，听到了才能安心才能感觉到，现在的他是真实的活着，自己也是活着的。“你在外面？怎么还有青蛙叫的声音，你回林古村了吗？”听到路清河平静下来的声音，华莫宁的心也跟着浙浙的轻了起来，稳了起来。是的，一直都是这样，似乎每次自己心情烦躁，郁闷，只要听到路清河的声音，听到她的笑，或者看看她的相片，华莫宁的心情都会变好。刚才听到路清河哭，他的心都碎了，一抽一抽的痛。路清河觉得就像现在这样，与以前那样做朋友同学时的感觉来聊天也不错。“我在四川，我来这边做支教了，没回家，我和韩梅梅她们三个一起来的。你怎么能在这个时间接电话？”“……为什么去那边？强叔和……路逸晨怎么会同意的？在四川哪里？小妖，你是因为我……才去那么远的地方吗？小妖，别让我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好不好？我担心你……”“文州县下面的一个小镇，今天刚到。爸，他们都同意的，我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你现在好吗？”“我呀……我很好呀，我……小妖，对不起。也许我说的话伤了你，但是……我，我们真的不太适合在一起。谢谢你能打电话联系我，我很开心。我今天休假……”忽然华莫宁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嘴角却是笑着。跟平时的笑相差甚远，至少能让电话里那头的人，听着他是在笑的，他真的把他们之间的事放下了，真的把他们的之间的感情，当做很轻的一件事。“嗯，我知道，我这么幼稚，你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你儿子的事……以后我还可以给你打电话吗？就、就当作普通朋友，当作老同学那样联系可以吗？我绝对不纠缠着你，真的，我保证。”路清河就是想一直与他联系，她可以在爸爸，在姐姐和路逸晨面前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甚至会一次又一次的为自己洗脑，她和华莫宁分手了，彻底结束了。但有些事、有些人、并不是说忘记就忘记，说不联系就不联系的。忍到现在，已经是路清河的极限了。“小妖，你，你先听我说。你一直都很可爱，特别的可爱。是我认识的所有女孩子里面，你是最漂亮、最特别、最可爱的。任何一个女生都比不上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但是小妖你知道吗，并不是因为我们彼此喜欢对方，就一定要在一起的。至少现在的我是真的配不上你，你先不要着急听我说好不好？我……从头到脚都是缺点，也就只有你一直在包容着我、纵着我、宠着我。可我是一男人，还是一个军人，不该是这样的性子。小妖，我们不合适，我不是路逸晨那种经商的人，给了不你想要的一切。连最基本的陪伴，我都做不到。”这是华莫宁的心里话，他爱她，想她。但是，路强和路逸晨的话都说的对，他是个男人，该有的担当，他连肩膀都伸不出来，怎么担？怎么当？他离开路清河，他也难受，天天以酒来麻醉自己。可也因为时间长了，再加上几个战友、兄弟之间的开导，华莫宁也想通了。今晚就算路清河不打电话过来，他明天也会去消假回部队了。他喜欢部队里的生活，就算现在张静蕾给了他生了儿子，他也不会娶她。除了路清河以外的任何女人，华莫宁都不会娶。至少现在的华莫宁心里唯有路清河她一个。“呜呜……嗯，我知道，我知道。”路清河一直都知道，她就知道那次华莫宁说的那些混蛋并不是他想说的，也不是他所想的。现在的才是华莫宁心里的真心话，也是……可是，为什么相爱的不能在一起？前世，她那么爱温元杰，最后被却时间给磨平了。重生来后遇到了华莫宁，但是路清河又有点怀疑自己了。她不知道前世是不是真的爱温元杰？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真的爱华莫宁？他们两人给她的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是爱情吗？“小妖，乖、不哭了。冷不冷？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明天就回部队了。以后，你想给我打电的话，就给我发短信吧，你知道的部队里不太方便。”尽量还是不要再打电话了，发发短信也就好了。怕联系得太多，华莫宁怕自己会越来越贪心，越来越不愿意放手。“嗯，好，以后我就给你发短信。”只要你不拒绝，我就会一直主动联系你。“小妖，如果不困的话，说说你刚才做的恶梦吧。说出来，以后就再也不会入你的梦里来吓你了。”把自己做的恶梦分享给朋友，以后就不会再做恶梦，还是路清河以前故意说给华莫宁听的。因为路清河似乎睡觉时总是睡是很浅，容易被惊醒。惊醒后就再也无法入睡，她就是这样打电话给华莫宁讲的，各种借口都拿来用，华莫宁也都记住了。“我梦到了你……你记不记得我可能有感知未来会发生事灵感？”“我记得，我当时还说你是未来回来的人呢。”我就是前世重生回来的……“下个月国内可能会发生地震，我也许是因为被这个预知吓到了，就梦到了你。梦到你出入任务了，做为第一批去救援的人，你……为了救别人，把自己给忘记了……。”“把自己忘记了是什么意思？”华莫宁突然有些听不懂路清河说的话的意思了，然而，路清河又哭了起来：“小妖，乖先不哭，把梦里的事说完，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我是牺牲了吗？”路清河在华莫宁说他自己牺牲的瞬间，哭了起来，哭声比刚才还大了几分，华莫宁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了解路清河的第六感，不或者是路清河的预知能力有多强。就拿之前电视上、网络上报道的那些，全都是她早早就感知到的结果。不然像网友说的，如果不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女生，怎么可能会想着去注册国外才拥有的商标来卖钱？还就不是知道未来发展的道路么？华莫宁苦笑了起来安慰路清河：“小妖，乖啦。你知道梦一向都是反的，我这种祸害怎么可能那么轻意的就牺牲呢？我肯定能长命百岁的，别瞎想。别在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现在不困？要不要我唱歌给你听？你不是喜欢听粤语歌吗？我最近学了一首老歌‘情花开’还蛮好听的，要不要听？”心里复杂难明，华莫宁还是强压下心底那波风雨。路清河在害怕，他懂这种心情。如果……是真的……不仅他自己舍不得，路清河根本就接受不了……“不想听歌？没关系，小妖，你真的不用想那么多，假如……你梦里的一切都成真了，我也会在第一时间为了你，为了我儿子也要保护好自己的。所以，小妖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别哭了，别害怕，我不会死的。”这是给路清河今晚这通电话的保证，也是给她未来的保证。许不了她一世安宁，还是能许她一个心安的。“好，你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宁子，你已经失言了，不能再对我失言。不管是我为还是为你儿子，宁子，你都要好好的对不对？你说到就一定要做到。”路清河慢慢的收了哭声，今晚好像哭了很多，声音都有些哑了。华莫宁的承诺，让她心里好受了不少。前世的世界里没有华莫宁，那就这个世界里一直有他就好。就算不是……也很好。“我一定做到，马上就五点了，你回去再睡一会吧。就这样，我挂了。”这是华莫宁第一次先挂电话，因为他坚持不住了。电话一挂完，他抱住自己的头，趴在桌子再次无声痛哭起来……而门外站着匆匆赶来，连做战服都还没来得换下的罗浩帆和黑子。

Summary: 路清河计划前往四川山区进行支教，遭到家人特别是路逸晨的反对，担心她无法承受山区艰苦的生活，但最终在路清河的坚持和保证下，家人同意了她的计划。路清河与前男友华莫宁分手，希望通过支教缓解心情。她与路逸晨有娃娃亲的关系，但两人并未发展成恋人。路清河在网络上的负面报道证实为虚假后被删除，公众形象有所恢复。路清河积极参与公益活动，得到了社会名流的赞誉。在支教准备过程中，路清河遇到了毕桃凤，毕桃凤曾试图伤害路清河，现在却因为怀孕和找不到路文博而求助于她。路清河拒绝帮助毕桃凤，毕桃凤在学校和安沙市处境艰难。毕桃凤在绝望中联系了花芷琪寻求帮助，但仍遭到拒绝，毕桃凤无奈接受回老家的建议。路清河一行人到达文州县龙绵镇的绵溪小学，准备开始支教生活。韩梅梅、丁凤仪和叶雯对当地条件不满，后悔参与支教。路清河虽然也不适应，但坚持下来。路清河梦到前世的自己，回忆起高中时的一场作文比赛和同学们对地震救援英雄的关注。梦中她看到电视上的报道，有些害怕和不安。醒来后，她联系了华莫宁，华莫宁在电话中安慰路清河。通话结束后，华莫宁无法控制情绪，痛哭起来。


Context: 枕头下面的手机，忽然大叫起来。文丽从睡梦中惊醒，连眼睛也没有睁开，把手臂伸到枕头下，狠狠地按掉了手机闹钟。这段时间，因为调查何庆国和朱政的命案，她忙得团团转，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现在案子终于告破，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不用加班的周末，她真恨不得一下子把所有睡眠全都补回来。她在床上翻个身，正要迷迷糊糊再次进入梦乡，手机又叫起来。平时有任务时，她怕自己早上起不来，一般都会在手机里设置两三次闹钟，也许是昨晚忘记取消闹钟了，这会儿手机就没完没了地吵起来。她这回连动都懒得动，把头捂进被子，任凭手机叫着。半分钟后，手机终于消停。她也在被子里捂头盖脸地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又被一阵叮咚叮咚的声音惊醒，把头从被窝里伸出来，侧耳一听，原来是有人在外面按门铃。这是谁啊？大清早就来扰人清梦，还让不让人活了？她在嘴里嘀咕了一句。文丽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母亲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这段时间正在省城学习。现在这个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她不想起床，还想再睡一会儿，就任由门铃响着，以为响几声没人开门，外面的人就会知趣地停下来。谁知外面的人好像知道家里一定有人，也好像故意跟她过不去，门铃足足响了三分钟，还没有停止的迹象。文丽不由有些恼火，睡意彻底被赶跑了，叹口气，穿衣下床，皱着眉头去开门。一片阳光打在她脸上，晃得她那双还没有睡醒的眼睛隐隐生疼。她用手遮了一下眼睛才看清楚，门口站着的，居然是金一田。她有些意外，朝他望望：“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这里？”以前金一田找她，都会给她电话，两人一般约在外面碰头。金一田眨眨眼睛说：“姐姐，我可是大名鼎鼎的私家侦探，连这点小事都侦查不到，那我还怎么混啊？”“那你也不能大清早的，跑来扰人清梦啊！我正在睡觉呢，估计要是迟点起床，我们家的门铃都要被你按坏了。”“拜托，这都上午9点多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是大清早啊？”文丽抬头看一下，确实已经日上三竿，只好苦笑道：“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案子，好不容易逮上个周末，人家想好好睡一觉嘛。”“前几天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短信也不回，就知道你肯定是在忙着查案子。今天好不容易打听到这个案子破了，早上给你打电话，两次都没人听，你这不是逼我上门来找你吗？”文丽这才知道早上手机响了两次，并不是闹钟，而是他打电话过来，不由一脸歉然，说：“不好意思，我太困了，没有看手机。哎，对了，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案子的事啊，你怎么知道这案子已经破了？”“这个，我自有我的渠道。”金一田说，“你虽然是我在警方的重要线人，但也不是唯一的消息来源。要是没有两把刷子，我这超级私家侦探也没办法开展工作啊。”文丽披散着头发，把身子往门框上一靠：“好吧，大侦探，这回找我，又想打探什么消息？”“no，no，no，”金一田摇摇头，嘻嘻笑道，“我是专程给师姐送门票来的。”文丽往他手里瞧瞧，他手里果然握着两张浅绿色的像演唱会门票之类的纸片。“本小姐对那些明星的演唱会，可不感兴趣。”“省运会跆拳道比赛，在咱们青阳市体育馆举行，今天上午将进行女子跆拳道各级别的决赛。这两张决赛门票，是我托朋友好不容易才搞到的。既然师姐不感兴趣，那我只好拿去送人了。”金一田转身欲走。“哎，等等，原来是跆拳道决赛门票，你早说嘛，我去！”文丽从他手里抢过门票，“几点开始比赛？”“上午9点半。”“时间快到了，你在客厅坐一下，我去换件衣服，盥洗一下，马上就出发。”念大学时，文丽就是学校跆拳道社团的会员，还得过校运会跆拳道比赛羽量级冠军，到刑侦大队工作后，她又加入了警队的跆拳道协会，经常去拳馆练习。去年她参加了跆拳道晋级考试，现在是黑带四段。她平时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观看跆拳道比赛，但凡体育馆有这类比赛，或者体育频道有跆拳道比赛直播，只要有时间，她都会观看。两人来到体育馆，女子跆拳道比赛已经开始。体育馆中央，12米见方的赛场上，红蓝两名羽量级的女运动员正打得难分难解，场中不时传出参赛运动员响亮的叫声。也许是因为今天是周末，人们都比较有空闲，看台上几乎已经坐满了观众。看来金一田为了拿到这两张紧俏的入场券，确实花了不少心思。两人拿着入场券，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这时，场上两名运动员已经苦战到了第三局。红方选手叫声响亮，气势颇盛，明显占据上风。只见她突然一个凌厉的前踢，蹬向对方腹部。蓝方用X手型格挡，左侧肘一抬，顺势反击对方下巴。红方早已料到对方会防守反击，右手外臂轻轻将对方手肘拨开，右手直拳疾如闪电，直击蓝方心窝。蓝方招架不及，心口吃拳，痛得当场弯下腰去。文丽紧张得差点叫出声来，说：“蓝方要输了。”金一田笑笑说：“我看不见得。”“这有什么不见得的？红方已经占了上风，正压着蓝方打，可以说是稳操胜券啊。”金一田悠然道：“不到比赛最后一秒钟，谁也不敢说谁能稳操胜券。”话音未落，场中战况果然有了变化。蓝方右脚后拉，左手刀横切对方人中。红方见对方动作缓慢，出招无力，根本没有将其放在眼里，身子往右略闪，左手横肘击向对方下巴。金一田说：“糟了，蓝方手刀只是诱敌深入的佯攻。”一言甫毕，蓝方大喝一声，猛然腾空跃起，一记飞身旋踢，正中对方脖颈。红方瞬间倒地，裁判员立即上前拉开蓝方，并开始读秒。十秒钟内，红方挣扎数次，终究没能站起。裁判员举起蓝方手臂，宣布其为KO胜利者。文丽深感意外，看了金一田一眼：“你是怎么看出来蓝方会获胜的？”“对于跆拳道，你是内行，所谓内行看门道，你看的是双方攻击的力量和速度，外行看热闹，我看的是两人脸上的表情。红方面色凝重，虽然看上去占了上风，但体力透支，似是强弩之末。蓝方刚才被击中心窝时，看似受到重创，但脸上痛苦的表情太过夸张，明显是装出来的。其实在对方拳锋触及她身体的那一瞬间，她已经迅速弯腰避开。蓝方一直在佯装示弱，保存实力，显然是想在比赛的最后时刻发出致命一击。”文丽“扑哧”一笑：“我看你就是瞎猜的吧？不过算你运气好，被你猜中了。”“这也被你看出来了？”金一田一脸嘻笑，“真不愧是毒眼女神探！”按比赛规则，本届省运会女子跆拳道比赛，共分为雏量级、羽量级、轻量级、中乙级、中量级和重量级等六个级别，今天举行的是各级别冠亚军决赛，算得上是一场精英赛，每一场比赛都打得难分难解，异常精彩。文丽看得心跳加速，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好像自己在台上比赛一样。观看完比赛，两人走出体育馆时，已经是中午11点多了。金一田问她肚子饿了没有？文丽点头说：“你这一提醒，我还真感觉有点饿了。”早上出门太匆忙，她在家里抓了一块面包，就跳上了金一田的车，现在肚子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金一田说：“那我请你吃饭吧。”四下里瞧瞧，看见街边有家餐馆，就领着她走了进去。餐馆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店里坐着几个顾客，一对穿校服的中学生模样的少年男女坐在角落里喁喁细语，不时传出亲昵的笑声。金一田不由大发感慨：“我直到上大学，才开始暗恋一个人，而且一直到毕业，也不敢表白。现在的孩子，中学还没毕业，就开始恋爱了，真是时代的进步啊。”“你就少在这里对两个中学生羡慕嫉妒恨了，”文丽喝口茶说，“还是赶紧说正事吧。”“什么正事？”“你今天，又是送票上门，请我看跆拳道比赛，又是请我吃饭，礼下之人必有所求，说吧，又有什么事想找我帮忙。”“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金一田摸摸自己的耳朵，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谁啊？毒眼女神探，连你这点小心眼都瞧不出来，那我这刑警不白当了？”文丽放下茶杯，正色道，“不过交情归交情，我要声明的是，凡是涉及警方机密的事，本小姐一律无可奉告。”金一田的态度忽然殷勤起来，起身为她将杯子里的茶倒满。“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只是听说，你们刚刚破的这个案子，就是青云巷服装店那个老板娘的老公和情人的命案，好像案情很复杂，结果很出人意料。我寻思着，这应该是很好的小说素材。所以想找你了解一下案情。”“在警方那里，你不是还有其他消息渠道吗？干吗非要来问我？”金一田嘻嘻笑道：“师姐，我那是骗你的，其实我所有的消息都是从报纸和网络上得到的。不过媒体新闻都写得很简单，我需要的是细节，越详尽越好。”“那好吧，”文丽看着面前一桌子香喷喷的好菜，忍不住先抓起了筷子，“看在你今天的招待还算周到的分上，我就跟你说说这个案子，反正案子已经破了，也不用再保密了。首先，这个案子是个典型的封闭式连环案。”“什么叫封闭式连环案？”“就是A杀了B，B又用事先设计好的计谋，将A杀死。A是杀死B的凶手，B也是杀死A的凶手，案情就像一个封闭的圆圈，从A点出发到B点，又从B点回到A点……”2周一早上，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秦汉川都要把重案二组六名组员召集到一起，开个短会，总结上周工作，顺便布置本周工作任务。可是今天这个周会，秦汉川却开得有点狼狈。他刚把文丽、李鸣等几名组员叫到一起，想总结一下上周何庆国和朱政的案子，忽然腹中坠痛，咕噜咕噜直响，他赶紧捂着肚子跑进厕所。结果这一个短会开下来，他老人家居然上了三趟厕所。文丽见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虚汗，不由担心地问：“师父，是不是生病了？”秦汉川笑笑说：“没事，拉肚子而已。”文丽赶紧从自己抽屉里拿了两片泻痢停给他，又倒了一杯温开水送到他手里。秦汉川吃了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跳起来，又往厕所跑去。等他回来，文丽说：“师父，要不我陪你去看看医生吧。”秦汉川摆手说：“谢了，你忙你的，估计是我这肚子跟我闹脾气了，等忙完手里的活，我下班回家的时候，顺道去医院瞧瞧。”下午的时候，秦汉川没有来上班。文丽隐隐有些担心，给师父打了个电话，秦汉川在电话里呵呵直笑：“拉肚子，小事情，我正在医院检查，你别担心。”傍晚下班，文丽收到金一田发来的短信，说是要请她吃饭。文丽回复说自己今晚有事，去不了。她其实是放心不下师父，想趁着下班有点时间，去他家里看看。秦汉川住在城南城关路一幢筒子楼里。筒子楼是以前公安系统分给职工的福利房，已有二十多年楼龄。当时公安局的机关大楼就在城关路。后来公安局搬到了城东开发新区，在建宁大道旁边新建了一幢十分气派的办公大楼。建宁大道与东方大道、青阳大道并称为青阳市三条城区主干道，那里交通便利，办公条件自然要比城关路这边的老公安局好得多。原来跟秦汉川一起住在筒子楼的同事，基本上都已经买了商品房，搬出了筒子楼，只剩下两三户还住在这里。文丽在水果店买了些水果，提在手里，沿着筒子楼黑暗逼仄的楼梯爬上四楼，看见秦汉川家里亮着灯，知道师父已经回来了，就上前敲了敲门。秦汉川在屋里问：“哪位啊？”文丽说：“师父，是我，文丽。”等了一会儿，门开了，秦汉川穿着背心，趿着拖鞋，手里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上的水珠。看样子刚刚洗完澡。秦汉川办案的时候，一丝不苟，雷厉风行，可是生活中，却是一个十分随和，不拘小节之人。他穿着一条齐膝的休闲短裤，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把文丽让进屋里。文丽将水果放在桌子上，一转身，脚下踢到了一只空矿泉水瓶子，一阵噼啪乱响。秦汉川有点不好意思：“最近一直在忙案子，屋里也没时间收拾，有时没工夫烧开水，就在楼下便利店里拎了几瓶矿泉水上来应应急。”文丽看看屋里，到处灰蒙蒙的，茶几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书和杂志，鞋架上摆着好几双脏鞋子，桌子底下还放着两个空饭盒。典型的单身汉家庭啊！文丽不由心里一阵发酸。她坐下后问：“师父，你今天去看医生，医生怎么说？”其实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不敢说出来。秦汉川轻松一笑：“医生说是肠胃炎，估计是吃坏肚子了。吊了两瓶生理盐水，现在已经没事了。”文丽“哦”了一声，说：“这就好。”秦汉川伸手给她倒茶时，她看到了他被白色背心遮盖的左边肩膀，肩膀上有一个醒目的伤疤。她不由心头一跳。她刚参加工作的那一年，有一次在大山里追捕一名抢劫杀人犯，那时的文丽年轻气盛，发现犯罪嫌疑人后，冲上前一个扫堂腿，就把那小子放倒在地。正准备给他上铐子的时候，冷不防那小子突然掏出一把仿六四手枪，对着她猛然扣动了扳机。“文丽，小心！”带队的秦汉川飞身扑上，一把推开文丽，这时枪响了，子弹射进了他左边肩膀。文丽当场就吓傻了。秦汉川一脚踢飞犯罪嫌疑人的手枪，麻利地给他戴上手铐，还不忘回头安慰她说：“没事，只是打中了肩膀，还不是致命伤。”这个伤疤，就是那时留下的。经过这件事后，文丽就觉得自己这条命是师父给的，因此也对师父有了一种特别亲近的感觉。毕竟家里来了客人，秦汉川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茶几上的书籍和杂志。把摞好的书和杂志搬到书桌上时，不小心碰倒了书桌上的一个相框。他急忙把相框扶起，用手掌拭了拭上面的灰尘，重新摆好。相框里嵌着的，是一张合影。照片上的秦汉川，身着休闲装，半蹲在公园的台阶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从后面趴在他肩头，两人脸贴着脸，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照片上的女孩儿，名叫秦颖，是秦汉川的女儿。秦汉川是五年前离婚的。他的前妻名叫姬萍萍，是青阳三中一名数学老师。因为工作的关系，秦汉川平时很少顾家，有时去外地办案，一两个月都回不了家门，家里大小事务，都落在姬萍萍一人身上。姬萍萍生女儿的时候，他正在外地追捕一名连环命案的犯罪嫌疑人，等他办完案子回到家，女儿已经满月了。正是因为坐月子的时候没有人好好照顾，姬萍萍从那时起就落下了病根，一遇阴雨天就手脚麻痹，浑身疼痛，身体越来越柔弱。她对这个不称职的丈夫，自然颇多怨言，连女儿平时也不愿意跟他亲近。后来在一次大学同学的聚会上，姬萍萍遇见了自己大学时代的恋人欧阳昭。念大学时，欧阳昭曾跟姬萍萍热恋过，大学毕业后两人各奔东西，欧阳昭回到湖南农村老家，姬萍萍则回到家乡青阳市当了一名教师，两人从此失去联系。想不到时隔二十年后，两人又在同学聚会上见面了。欧阳昭大学毕业回到老家，找不到工作，只好重新去学了一门汽车修理技术，并且在家乡县城开了一家汽车修理店。经过十几年打拼，再见姬萍萍时，他已经是身家千万的青阳丰田4S店老板。已经丧偶多年的欧阳昭，对这位昔日恋人展开了疯狂的追求，长年得不到丈夫照顾，身心俱疲的姬萍萍，从他身上得到了丈夫不曾给过自己的关爱与慰藉，很快就与他旧情复燃。当她把一纸离婚协议书递到丈夫面前时，秦汉川才知道自己的婚姻已经无可挽回。虽然他心有不舍，却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自己不能以爱她的名义阻止她追求自己的幸福，只好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当时只有13岁的女儿秦颖，选择了跟母亲一起生活。毕竟血浓于水，亲情是无法割断的，秦颖随母亲搬去跟继父同住之后，跟生父秦汉川之间的关系，反倒变得亲近起来，平时隔三岔五地给父亲打电话，周末的时候，只要秦汉川有空，她就跑到这个家里来陪父亲。有一次，市里举行中学生作文比赛，秦颖写了一篇题为《我的老爸是警察》的作文参赛。她在作文中用饱含深情的笔墨，写了父亲有一次在外地执勤过程中受伤，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一直住在单位宿舍，直到伤情好转才若无其事回家的故事，感动了所有评委，获得了这次作文比赛的特等奖。父女二人应邀参加了颁奖大会。秦汉川身着整齐的制服，在颁奖台上跟颁奖嘉宾握手时，竟然显得有些紧张。秦颖在旁边悄悄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给他打气。女儿在作文中写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那次受伤，秦汉川一直以为家人不知情，想不到细心的女儿早就发现了父亲的“秘密”。握住女儿的手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父亲！秦汉川十分珍惜这迟来的幸福，工作再忙，也要尽量抽出时间，争取每个月都带秦颖出去旅游一次。书桌上的这张照片，就是秦颖17岁生日那天，他带女儿外出游玩时拍下的。但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竟是女儿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也许是身为教师的缘故，姬萍萍对女儿的学习抓得很紧，成绩稍有退步，便要严厉批评，甚至当面责问秦颖的班主任。她对女儿在学业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经常跑去跟秦汉川玩耍，也颇有微词。甚至在进入高三之后，她还一度禁止女儿跟秦汉川见面。这让秦颖感到压力山大，唯有悄悄打电话向父亲倾诉。秦汉川打电话给姬萍萍，提醒她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孩子成绩好，能考个好大学固然重要，但孩子开心快乐，身心健康，也同样重要。姬萍萍在电话里冷冷地回答他，早该你管孩子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秦汉川无言以对。去年5月，正是高考前夕，因为精神压力太大，秦颖这孩子突然精神失常，离家出走。家里报警，多方寻觅，均无结果。当时秦汉川正在外地办一个大案，等他回来时，秦颖失踪已将近三个月。他发疯般寻找女儿，最后终于在一个桥洞里找到了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秦颖，那一刻，已经疯疯癫癫的她，竟连自己的父亲也不认识了。秦颖虽然被寻回，但她的精神已经完全失常，而且在失踪期间染上重病，不久后就在医院病逝。在女儿的葬礼上，秦汉川生平第一次朝姬萍萍发火了。他怒斥前妻不该对女儿实行高压政策，不该给女儿那么大的压力，如果不是这样，女儿就不会精神失常变成疯子，就不会离家出走，就不会染病而死。姬萍萍泪流满面，瘫坐在女儿坟前，捶胸顿足，万分自责，后悔不已。因为对女儿的死耿耿于怀，秦汉川从此与前妻形同陌路，再不往来。文丽知道，秦颖的死，对师父打击很大，秦汉川一直生活在深深的自责和内疚之中，他自己是个警察，却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失败的父亲和最没用的警察，甚至还自暴自弃，想要离开警察这个职业。多亏文丽细心照顾，他才渐渐从失去女儿的阴影中走出来，恢复了铁面神探的本色。“屋里太乱了，我得收拾一下，要不然真的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了。”秦汉川搓着手，转身去寻扫帚和拖把。“我来收拾吧。”文丽起身说，“你都拉了一天的肚子，还是好好休息一下。”“这、这怎么好意思呢！”秦汉川望着屋里满地的杂物，使劲搔着头皮。“我还没有吃晚饭呢。师父要是真的不好意思，就去楼下超市买点菜回来，等我收拾完屋里，再煮顿饭吃，省得我回家还要做饭。”秦汉川呵呵直乐：“行。”他心里知道，文丽是看他吃多了快餐盒饭，想给他做一顿饭吃。晚上7点半的时候，秦汉川坐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看完一场球赛，文丽的晚饭也就做好了。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再看看满桌子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秦汉川不由感叹道：“想不到我徒弟，不但是个好警察，还是个贤妻良母，那个写小说的家伙要是娶了你，还真是他的运气。”文丽知道师父还真把金一田当成她的男朋友了，想解释几句，想想，还是算了。秦汉川拿起筷子，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冰箱里还有半瓶二锅头，你拿出来，咱们师徒喝两盅，好好庆祝一下。”“庆祝什么？”“庆祝我的徒弟终于有男朋友了啊，而且还是个作家，嗯，不错不错！”文丽的脸红了：“师父，你说什么呢，好像我没有人要一样。”“你倒不是没有人要，是你自己眼光太高。今年都已经27岁了，要是再不找个人把自己嫁出去，就真成超龄剩女了。”秦汉川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文丽没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是低下眉头，默默地吃饭。她心里说，我自己的心思，有时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师父你又怎么会明白呢？秦汉川的酒量并不大，但因为今晚心情好，所以多喝了两杯。晚饭后，等文丽收拾完碗筷，却发现师父已经伏在桌子上睡着了。她想把他扶到床上，却又怕将他惊醒。她知道自从秦颖出事后，秦汉川就患上了失眠症，如果把他惊醒，就很难再入睡了。她只好从卧室拿出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打开电视，一边百无聊赖地调着台，一边等师父睡醒。看了一会儿电视，她竟靠在沙发上打起盹儿来。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秦汉川早已醒了，正站在阳台上抽烟，原本搭在他身上的毛毯，不知何时已经盖在她身上。文丽心里顿时感到一阵温暖！她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夜里10点多了。她把毛毯叠好，放在沙发上，然后起身，向师父告别。3虽然路灯很明亮，但深夜的城关路却显得有些冷清，路上少有行人，几片树叶被夜风吹着，在水泥路面上打着转儿。虽然已经是春天，夜风还是带着丝丝寒意，文丽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外套，走向自己的摩托车。她的五羊本田女装踏板摩托，就停在秦汉川家楼下一个路灯柱子旁边。刚走几步，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有人跟踪！一个念头自她脑中闪过，紧走几步，假装掏摩托车钥匙，人却突然转身，左手擒住身后之人一条手臂，右手虎口扼住对方咽喉，轻轻一推，就将那人掼倒在地。“你这是抓犯人呢？”那家伙突然叫起来。文丽吓了一跳，定睛看时，才知道是金一田。她放开手，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早就在这里等你了。晚上约你吃饭你说没空，原来是跑到这里看望你师父来了。你们师徒俩的关系不错嘛！”金一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打着屁股上的灰尘，一边语带酸意地说。文丽脸色微红，蓦然醒悟：“原来你一直在跟踪我？”金一田笑嘻嘻地说：“我已经跟你说了，我没有跟踪你，我是看见你去了你师父家之后，一直在楼下等你出来。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呢。”文丽问他有什么事？金一田告诉她，自己的信息调查公司今天接了一个寻人委托。今天下午，金一田的调查公司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老太太自称姓程，江北市人。青阳市地处长江南岸，与江北市仅一江之隔，算是两个相邻的城市了。程老太有个孙女，叫汪小璐，今年17岁，正在读高中二年级，是一个成绩优秀性格文静的乖乖女。可是汪小璐的父母亲夫妻关系一直不好，两公婆经常吵架，有时甚至还会“武斗”。究其原因，主要是汪小璐的父亲一直怀疑老婆给自己戴了绿帽子，一直怀疑这个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上个月的一天，汪小璐的父亲喝了酒，竟然跑到女儿的学校大吵大闹，使汪小璐觉得很没面子，一气之下，就约了她在校外交的男朋友，一起离家出走了。汪小璐的父亲是个酒鬼加赌鬼，加上他一直觉得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对女儿的出走，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汪小璐的母亲天天上班，工作忙碌，也没有时间管女儿的事。最后只能是把最疼爱孙女的程老太太给急坏了。程老太太等了几天不见孙女回家，就去报警。江北警方立案后，寻找了一段时间，并没有找到汪小璐的下落。十多天前，程老太听熟人说，曾经在长江南岸的青阳市看见过汪小璐，当时她正跟一个脖子上有文身的黄发小子在一起逛街。于是程老太太又跑到青阳市来报警，青阳警方倒是受理了老太太的报警，可是却一直没有消息反馈给她。老太太既担心又着急，吃不香睡不着，后来打听到青阳市有一个颇有名气的私家侦探，专门帮助别人解决这类麻烦，于是就来到金一田的信息调查公司找他，委托他帮助自己寻找失踪的孙女。文丽听他说完，忍不住感叹：“现在的孩子，可真不好侍候，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以后咱们警察就不用干别的活了，每天跑到大街上给人家找孩子就行了。”“孩子有这种危险行为，还不是大人种下的祸根？你看看姚伊燕的儿子何小亮，还有这个叫汪小璐的小姑娘，要是家长稍微管点事儿，他们会放火烧掉自己的家？会跟外面来历不明的男朋友离家出走？”不知道为什么，文丽忽然想到了秦颖的死，也许师父不跟姬萍萍离婚，在那孩子身上就不会发生后来的悲剧。她叹口气说：“也许你说得对，大人种下的苦果，总是让孩子来品尝。”她转过头看着他，“你跟踪我到这里，又在寒风里等我大半夜，该不会就是想告诉我你从一个老太太手里接了一单生意吧？”金一田脸上又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嘻笑：“当然不是。程老太太不是在青阳市报了警吗？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下，看看警方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拿出失踪少女汪小璐的资料和照片给她看。那是一张彩色生活照，照片上的女孩穿着蓝色校服，扎着马尾辫，站在一株开满花的桃树下，对着镜头摆出V型手势。大眼睛，小V脸，嘴角边长着一颗小小的青春痘，秀气而漂亮。文丽把失踪少女的资料记下，又把照片用手机翻拍了一份，说：“我回去帮你查一下。”她跨上摩托车，一踩油门，摩托车就蹿上了水泥街道。金一田忽然从后面跳上来，坐在她身后。文丽吃了一惊：“你干什么？”“我那辆破车，今天罢工，被我送到修理厂去了。现在天这么晚，你叫我去哪里打出租车？没办法，我只好委屈一下，坐你的顺风车回去了。”金一田一脸得意的样子，双手一环，从后面搂住文丽的腰。文丽叫道：“把你的手拿开！”金一田说：“人家坐摩托车都是这样的，后面的人要搂住前面人的腰，要不然没坐稳摔下来怎么办？”文丽摇头苦笑，只好由他去了。第二天上班，文丽查了一下，少女汪小璐失踪案，程老太太是一个星期前，到城区公安分局报的警。她打电话到城区公安分局，找人问了一下，对方说失踪少女的照片已经下发到巡警手中，让他们在日常巡逻中留意寻找，但目前没有线索。重案二组用的是一个大办公室，前面摆着六张桌子，是几个组员的办公位置，后面隔出一小间，是组长秦汉川的办公室。文丽刚挂下电话，秦汉川就在后面喊：“所有人都过来一下。”六名组员听到命令，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跑进秦汉川的办公室。秦汉川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约莫五十多岁年纪，光头，戴黑色边框近视眼镜。文丽认得此人是法医中心主任曹超。秦汉川扫了大家一眼，起身说：“各位，何庆国的案子还没完，老曹刚刚给我通报了法医中心最新发现的一些线索，咱们还有工作要做。”他看看曹超，“要不老曹，你先给他们介绍一下新情况。”曹超清清嗓子，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尸检报告，说：“前段时间，我到北京参加一个法医界的学术研讨会，所以何庆国的第一次尸检，我没能参加。两天前，我从北京回来，看了一下尸检报告，对里面一些结论有些疑问，于是亲自为死者做了第二次尸检，果然发现第一次尸检存在重大疏漏。死者何庆国脸上的抓痕，是他妻子姚伊燕留下的，这一点没有错。但他脖颈处的抓痕，根据我提取姚伊燕指甲模型比对，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人的指甲抓过后留下的痕迹，除了姚伊燕，还有另一个人在他脖子上抓过。而且两种抓痕交错时，姚伊燕的抓痕压在另一人抓痕之上，这说明另一个人抓伤何庆国在前，姚伊燕抓伤他在后。现在我可以确定的是，姚伊燕的抓痕上没有检出眼镜蛇的毒素，蛇毒是通过另一个人的抓痕进入死者体内的。”重案二组的几个人听老曹说完，都愣住了。如果老曹说得没错，那何庆国的案子，先前的侦查方向就完全错了。何庆国在树林里杀死了老婆的情人朱政，但他却极有可能不是死于朱政的毒计，更不是死于姚伊燕的毒指甲之下。杀死何庆国的，很可能另有其人。老曹把尸检报告给了秦汉川一份，合上文件夹说：“好了各位，你们忙，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打电话给我，也可以去法医中心找我。”等老曹走后，秦汉川突然冲着愣在当场的组员们吼了一嗓子：“还愣着干吗？赶紧把何庆国命案的所有资料给我找出来，再重新检查一遍。”重案二组的人平时很少见他发火，顿时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挺一挺胸脯，说声“是”，就分头忙开了。下午的时候，大家在办公室碰头，重新讨论案情。最先发言的是李鸣。“我觉得吧，这第一个在何庆国脖子上留下抓痕的人，会不会就是朱政呢？在南岳山下的树林里，当何庆国突然把匕首刺进朱政胸口的时候，朱政在挣扎的过程中，把他的脖子抓伤。我觉得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再说现在法医也没有说，除了姚伊燕之外的那个抓痕，一定是女人留下的。只因为咱们有先入为主的心理，一听说打架的时候用长长的指甲将对方抓伤，就想当然地认为，这一定是女人干的活，其实如果逼急了，男人也会干这活，对吧？”李鸣看到有两名男刑警点头附和自己的观点，不由得有些得意。“小李这推理，太不靠谱了。”文丽仗着比李鸣大几岁，称呼他的时候，常常在其姓氏前面加个“小”字，“朱政抓伤何庆国并致使其中毒，得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他得事先知道何庆国当晚要对他不利，所以才能事先准备好蛇毒，并将其涂擦在指甲上。可是朱政又不能未卜先知，怎么会事先知道何庆国会来找他，会要来杀他？”“也许朱政在开摩托车回家的过程中，发现何庆国在跟踪自己，虽然他并不一定知道何庆国的目的，但他自己先对何庆国动了杀机，一回到家，就立即在指甲上涂上早已买好的蛇毒，准备在何庆国来找自己的时候，用毒爪对付他，却没有料到何庆国身上揣着匕首，竟然先对他动了手。朱政中刀之后，拼死挣扎，最终将对方抓伤。当然，也有可能是何庆国一开始并没有杀朱政之心，是朱政先将他抓伤，把他彻底激怒了，他才一咬牙，拔出匕首对准他胸口就是一刀……”秦汉川摆手制止他们的争吵，屁股一抬，坐在李鸣的办公桌上：“我已经问过老曹，眼镜蛇毒进入人体血液循环系统后，会在十分钟至半个小时内出现中毒症状，一小时内毙命。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在案发当晚10点半左右，何庆国家起火时，何庆国就已经倒在他儿子房间门口中毒死亡，所以我推测，他被人抓伤并中毒的时间，应该在当晚9点半左右。”听了他的话，文丽和李鸣都不出声了。现在已经查明，何庆国在树林里杀死朱政的时间，是当晚8点24分之前。如果真是朱政将其抓伤，那么他应该在回家的路上就已经毒发身亡。“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秦汉川说，“我请老曹化验过朱政的手指甲，没有发现蛇毒残留。基于我们现在所掌握的情况，基本可以确认，蛇毒的事，跟朱政和姚伊燕无关，用毒指甲抓伤何庆国并致其死亡的，另有其人。”文丽抱着手肘，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踱着步子，思考着说：“这么说来，何庆国是在用匕首杀害朱政之后，在从南岳山村步行回家的过程中被人抓伤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办了。”李鸣问：“为什么这么说？”“你们想啊，你在大街上走路，别人总不至于无缘无故把你抓伤吧？肯定是何庆国在路上跟某个人发生了争执，最后被对方抓伤脖颈。既然是起了争执，肯定闹出了一些动静，引起了周围人们的注意。这样的话，咱们想要寻找目击者，就不会太困难。”李鸣说：“我现在唯一疑惑的是，既然何庆国当晚是带着抓痕回家的，为什么他老婆姚伊燕没有发现呢？”“关于这一点，我今天中午已经问过姚伊燕，她说她当时确实发现丈夫脖颈处有几道抓痕，她以为是上次吵架时留下的，所以并没有往心里去。现在看来，她看到的那几道抓痕，很有可能就是置她丈夫于死地的毒抓痕。”秦汉川在听完大家的发言后，点点头说：“我觉得文丽说得很有道理，何庆国杀死朱政之后，从南岳山村回家的那一段路线，应该是咱们的重点调查范围。”他看了大伙一眼，开始布置任务：“我看这样吧，文丽和李鸣，你俩辛苦一下，下午下班后不要回家，就在咱们食堂吃晚饭。你俩跟着我，咱们在何庆国案发的那个时间段，把他当晚走过的路线，再步行走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到当晚的目击证人，或者其他线索。其他人，重点调查一下何庆国的人际关系，看看他是不是无意中得罪过某些人，从而招来杀身之祸。”众人齐声说：“是。”4天完全黑了下来，本来就不热闹的南岳山村，这时显得更加沉寂和冷清。村后的南岳山，像隐伏在黑暗中的怪兽，俯视着横卧在它脚下的这座村庄。村前的山底湖，风吹水漾，偶尔发出一阵轻微的水声。一辆警车悄然停在老赵家门口，秦汉川带着文丽和李鸣跳下车，然后吩咐司机说：“你先把车开回去，剩下的路，我们步行就可以了。”等司机把车开走后，他看看表，开始带着两个手下沿着村道往村口走去。村道上没有路灯，偶有灯光从村民家中的窗口传出来，照得村道上斑斑驳驳，明一段暗一段。三人一直走到村口，居然没有在村道上碰见一个人。难怪案发当晚，何庆国经过村道时，村子里找不到一个目击证人。出了村口，一条数百米长的水泥路，将村道与建设东路连接起来。水泥路两边没有人家，成片的荒地都被财大气粗的房地产商围蔽起来，等待开发。由这条水泥路进入建设东路后，眼前就突然亮了起来，城市街道的路灯，晃得刚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三个人眼睛生疼。建设东路，是城区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大街两边，商铺酒店林立，霓虹灯不停闪烁，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秦汉川一行三人，沿着人行道，一路逛过去。走到一个路灯柱子下，看见街边有一个擦鞋摊，摊主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这时擦鞋摊上没有生意，老头正百无聊赖地给路上的行人行注目礼。秦汉川在擦鞋摊前蹲下来，给老头敬了一支烟，然后问：“大爷，您每天晚上都在这里摆摊吗？”老头翻翻眼睛，打量着三人，看见秦汉川虽然穿着便装，但后面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却是一身整齐的制服，顿时慌了神，立即收拾行头起身要走。秦汉川忙拉住他说：“大爷莫慌，我们不是城管，我们是公安局的，正在调查一个案子。”老头这才看见文丽和李鸣的臂章上，确实写着“警察”二字，就将信将疑地放下手里的行头，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说：“你们真的不是城管吧？可别骗我老头子，这个月我的擦鞋工具，都被没收三回了。你们问我是不是每天在这里摆摊？除了刮风下雨，基本都在这里，白天9点出摊，晚上10点收摊。儿女不养我，家里还有一个瘫在病床上的老婆子，一天不摆摊，就一天没饭吃啊。”秦汉川问：“那这个月11号晚上，你也在这里摆摊吧？”“11号啊？那天好像没有下雨吧？”老头想了一下，“既然没有下雨，那我就在这里了。”“那天晚上，您老人家可曾看见这条街上，有什么人发生过争执或者是吵架吗？”秦汉川拿出何庆国的照片，“这个人，就在这个月11号的晚上，在这条街上跟别人发生争执，被人把脖子抓伤了，我们要调查一下这个事情。”“吵架吗？好像没有啊，如果有的话，我老头子一定记得，看热闹这事，我最爱干了。”老头看看照片，“这个人，我也没有见过。”三人一路走来，又拿着照片向沿街十余家店铺打听，有的根本不记得11日那晚街上发生过什么事，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十来天了，隐约记得的，则都摇头说，那天晚上一切如常，好像并没有看见大街上有谁跟谁发生争执。再一看何庆国的照片，根本没有人记得当晚是不是见过这个人。这也难怪，大街上行人成千上万，如果没有特殊事件发生，没有人可能会对一个过路行人印象深刻。再往前走，就到了建设东路与青阳大道交汇处的交通大转盘。转盘直径约有七八十米，中间种着一些花草，东西两边各安装有一排交通监控探头。案发当晚，监控探头拍摄到，何庆国经过这里的时间，是夜里8点52分左右。他绕着交通转盘，穿过青阳大道，走到建设西路路口，钻进了路边的一家小酒馆。这时是夜里8点55分。大约20分钟后，也即晚上9点15分左右，离开小酒馆。秦汉川三人走进这家小酒馆。这是一对四川男女开的夫妻店，前几天李鸣来店里调查过，所以店主认得他，老远就操着四川话跟他们打招呼。小酒馆店面不大，屋里摆着七八张桌子，有两三个顾客在店里喝着小酒看着电视里直播的球赛。秦汉川向店主询问了11日晚间，何庆国进出酒馆的时间，与警方所掌握的情况基本一致。又问何庆国当时喝了多少酒，店主叫负责跑堂的老婆来回答这个问题。老板娘说他当时要了一碗酸辣粉和一支八两装的50度白酒，大概20分钟就吃完喝完结账走了。秦汉川问过姚伊燕，何庆国的酒量，50度的白酒，大概能喝一斤二两左右，当晚他只喝了八两，虽然有些酒意，但应该还没有达到醉酒的程度。文丽问老板娘：“他在这里喝酒时，有没有与谁发生过口角或争执？”老板娘摇头：“没有。”“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脖颈处，”说到这里，文丽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画了一下，“大概是这个位置，是不是有被人用指甲抓伤过的新鲜血痕？”老板娘又摇头：“没有。”“是没有注意，还是看见他脖子上没有抓痕？”秦汉川追问了一句。“我注意到了，他脖子上没有什么痕迹。”“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当时有个蚊子围着他脖子飞来飞去，他还问我说这才农历三月，怎么店里就有蚊子了？我拿了电蚊拍过去，把蚊子消灭后，特意看了一下他的脖子，还好没有被蚊子叮到。所以如果有被人抓伤的痕迹，我肯定看得到。”这可是一条重要线索。文丽立即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将这个情况记录下来。如果何庆国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脖子上没有抓痕，这说明他是在离开酒馆至回到家的这段路上，被人抓伤的。外面的交通监控探头刚好能拍到这家小店的大门，当晚何庆国离开的确切时间是晚上9点15分。这与秦汉川推测的，何庆国被人抓伤并中毒的时间，大概在9点半左右，是基本吻合的。三人走出小酒馆，已经是夜里9点25分，比案发当晚何庆国离开的时间略晚。三人沿着何庆国回家的路继续往前走，就走上了建设西路。建设西路算不上是繁华路段，加上又已经很晚，所以街道两边的商铺多已熄灯打烊，街上行人渐少，明显没有建设东路那么热闹与嘈杂。三人找到几家仍然开着门营业的店铺进去问了一下，都说11号晚上，这条街上好像并没有看见有什么人吵架，更没有看见谁把一个男人抓伤。十来分钟后，三人从建设西路拐进青云巷，走上了何庆国回家的最后一段路。与外面的大街相比，这条小巷就明显冷清多了，这个时候，巷子里已经难得见到一个行人，两边低矮的旧楼里都已经熄了灯。往巷子深处走几百米，有一个老旧的公厕。公厕外面垃圾满地，污水横流，臭气熏天，饿极了的流浪狗在垃圾中翻找食物，衣衫褴褛的女疯子睡在垃圾堆里唱歌……文丽记得上次经过这里，看到的也是这番“景色”，仿佛这场景十年没有变过一样。李鸣边走边说：“这个时间段，要想在这里找个人问句话，只怕有点困难。”在青云巷步行约十分钟，就在昏暗的路灯光里，看见何庆国那个被烟火熏黑的家了。文丽不禁有些气馁，这一趟走下来，居然毫无收获。秦汉川看看她和李鸣，笑笑说：“别泄气，至少咱们已经知道何庆国被人抓伤，是在离开小酒馆之后，走到建设西路或青云巷某处时发生的事。”李鸣说：“可是咱们这一路上都问过了，根本找不到目击者啊。”秦汉川说：“虽然暂时没有找到目击证人，但只要咱们再下点工夫，总能找到线索。”三人开始往回走。文丽一路上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忽然停住脚步说：“师父，我发现案发当晚何庆国回家的时间点，好像有点不对劲啊。”“有什么不对劲？”“何庆国喝完酒，离开小酒馆的时间，是当晚9点15分，他回到家的时间，是夜里10点，这中间有45分钟时间。可是从小酒馆出来，走建设西路和青云巷，到何庆国的家，咱们刚才走走停停，也才用了18分钟。我计算了一下，按平常人的正常行走速度，走完这段路，大约需要15分钟到20分钟。可是那天晚上，何庆国为什么花了45分钟？足足比平时多了25分钟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这是为什么？”李鸣说：“会不会是他喝醉酒了，所以走得慢？”“可是刚才小酒馆的老板娘已经说了，人家根本没有喝醉，他只喝了八两白酒，以他一斤几两的酒量，应该说只是有一些酒意，还远没有达到醉酒的程度。就算步子比平时略慢些，也不可能在这段路上走上45分钟。”秦汉川皱起眉头说：“文丽说得很有道理，一定是在这段路，尤其是进入青云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耽搁了一些时间，而且很有可能，他脖子上的抓痕，也就是因此留下的。只可惜咱们一时之间找不到目击证人，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他看看手表，“今天就查到这里吧，累了一天，晚上还把你们抓来干活，肚子饿了没有？我请你们吃消夜吧。”文丽笑笑说：“难得师父请客，我要去酒店吃大餐。”秦汉川在她头上拍一下：“大餐没有，大排档可以有。”5现在，虽然可以基本确定，被害人何庆国是在案发当晚，9点15分离开小酒馆，至夜里10点回到家，这段时间和这段路程内，被人用毒指甲抓伤，但到底是什么人，具体在什么地点，因为什么动机，将其抓伤，致其中毒，却不得而知，毫无线索。尤其是事发之时，已近深夜，街巷里几乎没有行人，警方找不到目击者，更为这个案子的侦查工作，带来不小的困难。早上开碰头会的时候，文丽提出了自己新的看法。“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一起偶发性案子，何庆国从小酒馆出来之后，偶遇路人，因故与之发生争执，最终致对方动手，用毒指甲将其抓伤致死，这个推断很难成立。其一，蛇毒非一般性毒药，不是随便可以弄到的。其二，凶手必须事先将蛇毒涂擦在指尖，这说明对方抓伤何庆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其三，非有深仇大恨，不至于下此毒手。所以目前我们在找不到目击证人的情况下，还是要从何庆国的人际关系入手，看看他平时得罪过什么人，生活中是不是有什么对他怀恨至深的仇家。”昨天负责调查何庆国人际关系的两名刑警说：“我们已经详细走访和调查过他的同事和亲戚、朋友，何庆国平时是一个性格懦弱、老实本分之人，平时几乎没有跟别人红过脸，更不敢与人吵架争斗。当年他被企业买断工龄，别的工人都找厂里大吵大闹，希望能拿到更多的钱，何庆国拿钱最少，却连吭也不敢吭一声。后来他被搞传销的亲戚骗去数万元，也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人家都说，这人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要说他平时得罪过什么人，还真想不出来。”“世事无绝对，他那么胆小一个人，逼急了之后，还不是一刀把朱政给杀了？”文丽说，“我个人认为，他一定有这样一个想置其于死地的仇人，只不过此人隐藏得比较深，咱们一时之间，很难将其挖出来。”秦汉川点头说：“是的，毕竟，假如何庆国因酒后偶与路人发生争执，对方就算将其抓伤，也不可能事先在指甲上涂擦致命的蛇毒。这应该是有预谋的，对方就是想置何庆国于死地。而这个时间段，朱政已经死在树林里，姚伊燕在家里未出门，所以毒杀何庆国的，只可能是第三个人。”“虽然何庆国跟他老婆关系不怎么好，但毕竟是相处十几年的夫妻，我想最了解他的人，应该还是姚伊燕。”文丽分析道。秦汉川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这事还得从姚伊燕那里打开缺口？”“是的，我想再去跟她谈谈。”秦汉川点头同意，说：“行，这毕竟也是一个侦查方向，你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自从警方确认何庆国中毒死亡的案子跟姚伊燕无关之后，她就离开了羁押室，回到了自己家里。她儿子何小亮，虽然已经年满14周岁，但因为没有满16周岁，且那场火灾未造成重大损失，不构成刑事犯罪，不用负刑事责任，所以也跟他妈妈一起回家。文丽找到姚伊燕时，她正在家里做午饭，几个装修工人在忙着粉刷墙壁。“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往下过，是吧？”一脸憔悴的她，苦笑着对文丽说。文丽四下看看，问：“你儿子呢？”“他今天上学去了。谢谢你们没有把他在家里做的事告诉学校，要不然这孩子在学校也没法待了。”文丽看了她一眼，说：“你丈夫的案子，目前没有什么大的进展。我们现在只能肯定，他是在离开小酒馆之后，至回家之前，被人用毒指甲抓伤的。他回到家的时候，你真的没有注意到他身上有什么异常吗？”姚伊燕摇摇头说：“真的没有。他回来的时候，身上酒气很浓，裤子的拉链也敞着，肯定是在街道边小便过。他一到家，我就找他吵架，真的没有注意到他脖子上有没有抓痕。我已经跟你说过，就算我看到了，也只会觉得是以前我跟他吵架时留下的。”“你再好好想想，你丈夫平时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尤其是无意中得罪的人，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姚伊燕仍旧摇头：“我丈夫的生活圈子很小，胆子也小，几乎没有可能会跟别人发生争吵或者争斗，如果真的有这种想要他命的仇人，我肯定会知道。但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会有这样一个人。”“那么，女人呢？”文丽忽然盯着她问，“毕竟用指甲抓人，凶手是女性的可能性比较大。”姚伊燕一愣：“你是说，我丈夫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我说的女人，不一定是情人之类的，也有可能是跟他有什么纠葛，对他心生恨意的人。”姚伊燕沉默半晌，还是摇摇头：“这个我想应该也没有，至少我没有发现蛛丝马迹。”文丽不禁有些失望，但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她也不好再作逗留，只好给她一张名片说：“多谢了，如果你想到什么，请给我打电话。”离开青云巷后，文丽打电话给秦汉川，向他汇报完情况，就在街边找了一家小餐馆，叫了一份炒饭，胡乱填饱肚子。刚吃完饭，手机响了，一看，是金一田打来的。金一田在电话里问：“师姐，上次拜托你的那件事，有消息吗？”文丽一愣：“上次？什么事？”“汪小璐，那个失踪少女的事啊。”文丽一拍额头，这才想起来，忙说：“那个程老太太是在城区公安分局报的警，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他们只是当作一般人口失踪案来处理，目前并没有什么线索。这两天一直在查何庆国的案子，一忙就忘记告诉你了。”“何庆国的案子？这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昨天法医从何庆国尸体上发现了一些新线索，我们才发现先前警方的侦查方向全错了。”她把何庆国是死于朱政和姚伊燕之外的第三人之手的情况，简要地说了。金一田笑道：“原来这案情，跟美剧一样，第一季结束，还有第二季啊。看来我的小说有得写了，再发展下去，就不是短篇小说，只怕是长篇小说了。”“你就别在这里幸灾乐祸了，”文丽有点烦他，“为了这案子，师父和我们都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金一田说：“你们忙，我也没有闲着啊。关于汪小璐那单案子，我昨天去了一趟江北市，也查到了一些线索。”“什么线索？”“汪小璐的男朋友，也就是带着她离家出走的那小子，名叫周四春，今年20岁。他其实是咱们青阳市人，但经常乘船过江到对岸的江北市瞎混。这小子喜欢泡网吧，是在QQ上认识汪小璐的，聊着聊着就谈起了恋爱。乖乖女爱上了小混混，还真不是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桥段。我托人查过长江渡口的监控视频，这小子确实带着汪小璐来到了青阳市，坐船过江的时间，是这个月11号早上，那天正好是汪小璐的生日。”“这小子还真会挑时间，居然就是何庆国案发那日。”“我去了那小子在江北市经常光顾的一家网吧，从监控视频里截取了一张他的脸部照片，这都不是重点，我要说的重点是，这小子右边脖颈处，有一个非常特别的文身，看上去，有点像某个黑社会团伙的标志。”“你怀疑这个周四春，跟黑社会团伙有关系？”“是的。如果这家伙真是黑社会团伙成员，那失踪少女汪小璐的处境，可能就有点危险了。”“那你把那小子的照片和文身图案发到我手机，我再发回局里请人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师姐真是善解人意，其实我正有此意。”金一田嘻嘻一笑。不一会儿，他就把周四春的资料和那个文身图案发了过来。文丽看了一下，那个文身图案确实很特别，一只骷髅，嘴里叼着一枝玫瑰，的确有点像某种标志。她点了几下手机，把资料和图片发到局里，请局里的同事在电脑里帮忙查了一下，结果没什么收获。这个小子没有案底，这个文身图案，也没有进入警方的电脑记录。文丽把结果告诉金一田，金一田说：“这小子，看来要查到他还真不容易。”文丽挂了电话，在手机里仔细端详着那个文身图案，忽然感觉有点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想了一下，忽然记起来了，立即给金一田打电话：“我想起来了，其实咱们见过这个文身图案的。”“是吗？在什么地方？”“上次你在公园给我送戒指的时候，不是遇见四个家伙打劫吗？为首的那个家伙被我制服后，我就看见他脖子上有这个标志。”经她一提醒，金一田也记起来了：“对啊，那家伙临走时好像还留下了名号，说什么‘我骷髅帮的飞天彪日后一定还你这个人情’，难道这个文身，就是什么骷髅帮的标志？”“完全有可能。那个飞天彪想必不是第一次在那个公园出现，如果去公园管理处问一下，应该能找到一点线索。如果这个文身，真的是骷髅帮的标志，那你要找的这个周四春，肯定也是其成员。”“行，我马上去查。”文丽想了一下，还是不放心，说：“那个飞天彪上次就把你揍得够呛，你再去找他，也只有挨揍的分。算了，这会儿我正好是下班时间，还是陪你走一趟吧，要是人家飞天彪把你这个名侦探打残了，咱们青阳人民的损失可就大了。”金一田笑笑说：“好，还是师姐体贴俺。”6那个公园，叫作红星公园，就在城西红星路中段。公园不大，来此休闲小憩散步锻炼的，多是周边街坊。文丽与金一田在公园门口碰头后，就一齐朝公园管理处走去。挂牌的所谓“红星公园管理处”，其实就是一家小卖部，管理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婶，一边管理公园秩序，一边经营自己的小店。金一田走过去，跟管理员打一声招呼，然后问她：“有一个叫飞天彪的，经常在公园这一带瞎混，请问你认识他吗？”管理员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不认识。”文丽上前，朝她晃了一下工作证，故意板着脸说：“我们是公安局的，日前接到群众报警，说有一个叫飞天彪的，经常带着几个人，在这个公园里抢劫游客。我们想调查一下，这个人，跟你们公园管理处，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管理员顿时慌了神，马上换了一副脸色，“那家伙经常在这里为非作歹，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你认识他？”“认识，住在这附近的人，谁不认识他？他本名叫张彪，外号叫飞天彪，经常带着几个小混混在公园附近祸害人，还每个月到我这小店里来收保护费，我们对他也是敢怒不敢言啊。”“他住在什么地方？”“他就住在公园后面的车落岗村，你到那里一问便知哪个是他家了。他没有父母，是奶奶把他带大的，现在奶奶年纪大了，他倒是蛮孝顺他奶奶，天天都要回家做饭给他奶奶吃。这会儿，只怕这祖孙俩正在家里吃午饭呢。”文丽点头道声谢，转身离去时，管理员从后面喊：“警察同志，您可千万别告诉那个飞天彪说是我指点你们去抓他的，要不然他以后非把我这小店拆了不可。”文丽说：“放心，我们会保密的。”她和金一田从公园后门走出来，来到车落岗村，找人一问，很快就问清楚了，飞天彪住在村尾72号。两人一路步行过去。72号是一间平房，因为被两边高楼挡住，屋里光线很暗。两人走进大门，才看清屋里有两个人，正坐在桌边吃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年轻人脖子上的文身，在衣领下若隐若现，正是那天晚上打劫过他们的飞天彪。飞天彪自然记得文丽就是那天晚上把自己打倒的女警，顿时脸色一变，手一抖，饭碗就“叭”的一声，掉到桌上，把坐在他对面的老奶奶吓了一跳。老太太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才知道屋里走进来了两个人。“阿彪，他们是你的朋友吗？”看来老太太对孙子在外面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他们是……”飞天彪一时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文丽笑笑说：“奶奶，我们是阿彪的朋友，今天过来，是有点事找他。”然后转头对飞天彪说，“阿彪，你出来一下，我们想找你问点事。”飞天彪看看奶奶，又看看文丽，只得硬着头皮走出来。“Madam，多谢你了，如果我奶奶知道你们是警察，而且是来抓我的，她非当场晕倒不可。”文丽说：“你放心，我们今天不是来抓你的，我们只是想找你打听一点事，如果你说了实话，我们不会为难你。”飞天彪一脸疑惑：“你们想打听什么？”文丽看看金一田。金一田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他指指飞天彪脖子上的文身，说：“这个，就是你们骷髅帮的标志吧？”飞天彪点点头说：“是的，凡入我帮者，都必须把这个图案文在脖子上。”“这个人，是你们帮里的吗？”金一田把周四春的照片拿给他看。飞天彪看了一眼，说：“是的，我记得他好像叫春哥，在帮里，他是专门负责开条子的，我专门负责剪镖，分属两个不同的小组，平时干活也不在一起，所以不是很熟悉。”文丽听得一怔，问：“开条子是什么？什么是剪镖？”金一田说：“他说的是江湖黑话，开条子是拐卖良家妇女的意思，剪镖就是劫财的意思。”文丽问：“那你最近有没有见过这个春哥？”“大概十多天前见过一次。那天晚上，他带了一个女孩来找老大，刚好我也在那里，跟他们碰了一下面。后来情况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帮里有规定，各司其职，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知道的也不许知道。”文丽与金一田对望一眼，两人都觉得，周四春带入帮中的那个女孩，极有可能就是失踪少女汪小璐。金一田拿出汪小璐的照片问他：“你仔细看一下，周四春那天带回的女孩，是不是照片上的这个人？”飞天彪看了看，说：“好像是，不过我当时也没有多看，因为他经常带不同的女孩回来，我不能确认。”文丽说：“请你好好想一下，周四春带回女孩的那天，具体日期，是什么时候？”飞天彪想了一下：“应该就是我在公园里遇见你们的那天晚上。”“3月11日？”“是的。”文丽说：“告诉我们，你们老大是谁？你们帮里有多少人？你们的堂口在什么地方？”飞天彪犹豫了一下：“我们老大，本名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外号叫大刀疤，因为他脸上有一条很长的刀疤。他大概30岁左右，很讲义气，但对手下要求极严，全帮大概有二十多号人，分成不同的组，各司其职。总部在建宁大道的凯旋台球城。这个台球城是我们老大开的，也是咱们所有帮会成员碰头的地方。”文丽盯着他道：“念你犯的罪还不算严重，我这次不为难你，我告诉你，警方已经盯上你们这个骷髅帮了，打掉你们只是迟早的事，你赶紧去公安局自首，争取宽大处理，然后找份正当工作养活你奶奶。要是不听我的话，那你就等着跟你们老大一起坐牢，估计你奶奶就算不气死，也会饿死。”飞天彪脸色苍白，额头冒出冷汗，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我明白，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离开车落岗村后，文丽和金一田直奔建宁大道。建宁大道在东城，南北走向，街道宽阔，路面来往车辆极多，是青阳城区一条城市主干道。金一田开着他的东风标致，一路驶过来，果然看见街边有一家凯旋台球城，巨大的广告招牌上印着几位国际台球大师的头像，门脸装潢得金碧辉煌，很是气派。文丽和金一田往大门里边走去。门口站着两名保安，以为他们是来玩球的，并未阻拦。两人走进去一看，那台球城面积超过300平方米，地上铺着红色地毯，装修得十分豪华，屋里分两排摆放着16张球桌，大门边是一个吧台，供应酒水，旁边还有一个休闲区，沙发、茶几、电视、电脑一应俱全。几个年轻人正在打台球，不时高声喧哗，骂着粗口。文丽对吧台里的女服务员说：“我们找大刀疤！”女服务员打量他们一眼，冲着正在玩球的那一伙人喊：“老板，有人找你。”那群打球的人停了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晃着身子走过来。他剪着平头，身材魁梧，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脖子上醒目的骷髅玫瑰文身，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脸上的一道刀疤，直接从左边眼角划拉到右边嘴角，足有十几厘米长，乍一看，就像有一条超级大蜈蚣趴在他脸上。看来大刀疤这个外号，还真不是随便叫的。大刀疤手里拿着球杆，走过来，看看文丽，又瞧瞧金一田，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文丽朝他亮了一下证件，说：“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大刀疤咧嘴大笑，脸肉抽动，脸上的刀疤一张一合，仿佛是某个怪兽张开着的吃人的大嘴。“公安局的又怎么样？如果你是来玩球的，那么请你交钱，我们很欢迎。如果你是来捣乱的，就他妈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公安想抓我，请问你们有我的犯罪证据吗？告诉你，老子可是请了私人律师的，有什么事跟我律师说去。”文丽说：“我们是来找周四春的。你不会不认识周四春吧？”“我当然认识他，他是我小弟，不过他现在不在这里。”“他在哪里？”“这我可不知道了，腿长在他身上，他去哪里不用随时向我汇报吧？”“十几天前，也就是这个月11号晚上，他是不是带一个女孩来过这里？”“是啊。”“那女孩呢？”“我怎么知道那女孩在哪里。他是个泡妞高手，每次来这里都带着不同的女人，你们警察不会连这个也要管吧？”文丽不由气得脸色发红。金一田倒是沉得住气，拿起旁边一根球杆说：“听说刀疤哥的球技不是一般的高啊。”大刀疤得意地说：“那是当然，不是我刀疤哥吹牛，整个青阳城，能胜过我的人只怕还不多。”“那这样吧，咱们玩一局，如果你赢了，我和这位美女警官立马就走。要是你输了，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如实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就行了。”“看到没，居然有人跑到刀疤哥的地盘，向刀疤哥挑战。”他对身边几个小弟哈哈一乐，然后拿起手里的球杆，在金一田的球杆上轻轻敲一下，很豪气地说，“行，咱们一局定输赢 ！”文丽不知道金一田葫芦里卖什么药，悄悄扯一下他的衣角，金一田悄声说：“没事，我有分寸。”大刀疤问：“你想玩美式台球，还是斯诺克？”金一田笑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都可以，任君选择。”大刀疤说：“那就玩斯诺克吧。”两人走到一张斯诺克球台前。与美式球桌相比，斯诺克的球台台面长而宽，台球也小一些，台面上铺的台呢更比美式球桌的台布细腻，球杆也略轻。大刀疤开球之后，金一田随即抢攻远台得手，并且轻擦红球，把白球放回左上角。这时由于白球后面有红球，大刀疤只能使用高架杆，无法下低杆，也很难下偏杆，白球走位受到很大限制。但大刀疤并非庸手，一个高杆，白球弹起后，穿过缝隙，叫到左边红球，位置恰到好处。金一田暗自皱眉，轮到他时，红球已经没有入袋机会，他只好打安全球，对左边红球打薄球，白球撞到顶岸后，穿过左岸与零散红球的空间，碰岸后返回底边。这一招把大刀疤防得死死的，他球技再高，这时也无进球条件。大刀疤有些急躁，打了一记暴杆，竟将球堆炸开，金一田终于等到绝好的机会，一个中杆跟进，叫到一个回旋余地比较大的正角，接下来他打得比较放松，守攻相济，一环扣一环，最终以一杆精彩的85分赢得胜利。就连旁边观赛的几个年轻人，也禁不住鼓掌叫好。大刀疤倒是条汉子，愿赌服输，扔下球杆，冲他一抱拳：“阁下球技高超，我大刀疤输得心服口服。”金一田嘻嘻一笑：“好说好说。”“不知你们想问什么？”“我们想知道周四春在哪里。”大刀疤说：“他死了。”“死了？”金一田和文丽都大吃一惊。“我说的是真话，那小子是个白粉仔，几天前他抽多了，倒在地上，口鼻流血，直接就挂了。”他回头教训几个手下，“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什么都可以碰，唯独白粉不可以碰，你们总有人不听我的，看看，这不就挂了一个吗？”“那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金一田拿出失踪少女汪小璐的照片。大刀疤低头看看：“见是见过，十几天前，周四春把她带到这里来，还给她买了一件新衣服，让几个兄弟陪她一起过生日。”“后来呢？”“卖掉了。”“卖掉了？”金一田和文丽都愣了一下。“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周四春是做什么的，他是专门开条子的，就是专门拐卖良家妇女的。凡是做过他女朋友的女孩，都被他骗去卖掉了。这个女孩也不例外。”金一田问：“卖到哪里去了？”“当然是卖去夜总会当小姐。”“哪个夜总会？”“这我就不知道了，交易是周四春自己跟对方接洽的，具体卖给了哪家夜总会，只有他自己知道。”文丽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他老大，你会不知道？”大刀疤露出一脸冤屈的表情：“我是他们的老大没错，可是我一向都叫他们遵纪守法，做正当生意，他们干这些勾当，捞偏门挣外快，都是背着我干的，我真的完全不知情。”他倒是推得一干二净。离开台球城时，大刀疤这个骷髅帮的老大，竟客客气气地将金一田送到门口，还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地说欢迎他再来台球城玩。他对文丽这个正牌警察倒没放在眼里，对这个打台球赢过他的私家侦探，倒是心服口服，礼遇有加。上车后，文丽问金一田：“你台球打得这么好，我怎么不知道？”金一田大笑：“师姐，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文丽问：“接下来你怎么办？我是说失踪少女汪小璐的案子。”“接着查啊。”金一田发动车子，“周四春虽然死了，但好歹现在已经知道那孩子是被卖到夜总会去了。青阳城里大大小小的夜总会加起来，也不过六七家，我就算一家一家地去查，也得把那姑娘找回来啊。谁叫我接受了人家程老太太的委托。”文丽看他一眼，叹口气说：“有时候干你们这行的，也不见得比干我们这行来得轻松啊！”

Summary: 文丽是一名刑警，在何庆国和朱政的命案告破后在家休息。此时，私家侦探金一田来访，在得知文丽喜欢跆拳道的前提下以两张跆拳道比赛的门票吸引她出门。在比赛中，金一田精准预测了比赛结果。比赛后，二人共进午餐，金一田请求她帮助了解刚告破的案件细节，作为小说素材。在秦汉川的周会上，法医发现了新的线索，文丽开始重新调查何庆国的命案。她提出从何庆国的人际关系中寻找线索。同时，文丽也帮助金一田调查了一起少女失踪案，发现可能与黑社会团伙有关。金一田查到了少女的男朋友周四春，但周四春已死，而少女被卖到了夜总会。调查发现，周四春是专门拐卖妇女的黑社会成员，而他所涉及的团伙“骷髅帮”由大刀疤领导。大刀疤虽说他不知道周四春的死，但文丽并不相信。秦汉川被诊断出肠胃炎，文丽在他家照顾他时不小心睡着了，醒来后她被金一田告知，希望她能帮忙调查失踪少女的案子。


Context: 上车后我们才知道，参加我这个生日聚会的，还有一个时序的朋友，也是赵凌凌的发小，用现在的话来说，是赵凌凌的老铁。他在武侯祠等我们。可见年轻的时序是多么务实的一个青年，居然把一个姑娘的成年生日会，定在武侯祠这样具有浓厚历史意义以及文化内涵的地方。很多年后说起这次生日会，时序会红着脸说，他那个时候也是两点一线的生活，对于吃喝玩乐完全不擅长，所以打电话请教了赵凌凌。而赵凌凌是个学霸，学霸平时的心思都在学习上，更加不懂得吃喝玩乐了。于是她又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老铁——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邓宇身上。据说邓宇是个撩妹高手，很懂得哄妹子开心。然而为什么他会选择武侯祠这个如此板正的地方呢？我后来才知道，因为我不是成都本地人，所以他希望留给我的十八岁，绝对不是简单的“逛吃逛吃”这么枯燥乏味。那时满大街的录像带租赁厅里都在推台湾拍的偶像剧《爱情白皮书》，我也不能免俗，工作之余就是守在电视机前看偶像剧。当时剧中有个角色叫瞿守治，演员叫彭于晏。那时的彭于晏还没有长成十多年后的国民老公，正青春年少，扮演着承受爱情失败痛苦的男二号。我却被这个男二号的颜值所征服，即使知道不可能在生活中遇见这样一个美少年，还是忍不住拿他和林峰的照片相比较。这大概是每一个无聊的少女都会干的蠢事吧。而这个邓宇，偏偏就长得很像彭于晏。他和彭于晏一样高，一样瘦——那个时候的彭于晏是清瘦少年。邓宇也留着和彭于晏相差不多的发型，当他一身白T恤加牛仔裤，闲闲散散地将一个双肩包挂在一侧肩膀上，手中拿着票站在武侯祠门口时，与我四目相撞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心口剧烈的跳动声。“怎么样？”赵凌凌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我身边，似乎已洞察了我的内心，笑着说，“我同学长得帅吧！”我竟然做贼心虚地别开脑袋，心口不一地说：“一般吧。”赵凌凌撇撇嘴，显然她是不信的。那时的武侯祠，旅游配置单里，还没有锦里古街。我们去的时候，只见隔壁那条街被封了，正在施工，从2002年开始修建，直到2004年下半年，才将一期街道开放迎客。之后那条街又一直修，直到成为如今的蓉城地标性旅游区。我记得那天我们逛完武侯祠，就去了大蓉和酒楼吃晚饭。大蓉和酒楼在紫荆南路开了第二家店，装修是崭新的，邓宇是个安排接待的老手，事无巨细，弄得妥妥当当。那大概是李华玲第一次进如此正规又高档的酒楼吃饭，显得有些局促。坐下来之后，我麻烦她递纸巾给我，她哦了一声，然后表情呆滞地递了一张纸给我。我接过来，却看见上面印着她的手指头留下的汗渍。那个时候我终于明白，“穷”是埋在骨子里的，也是埋在格局里的。假如一个人没有更多的见识、更高的志向，那么他的格局也只能是狭小的。而他见识的赤贫，也必然与财富的赤贫密切相关。再看看淡定如常的赵凌凌，我心中突然对李华玲生出一丝怜悯。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可以选择自己未来想要走的路。就是不知道这个道理，李华玲懂不懂。因为大家已经成年，所以桌面上摆了酒，一瓶红的，一瓶白的。“喝点呗。”邓宇往时序跟前的杯子里倒了点白酒。时序摆了摆手：“不行，我今天带她们出来玩，一会儿还得带她们回去。”“喝一点不会醉，如果醉了，我找人帮你开车。”“不行不行……”这时邓宇看向我，笑着说：“这样，寿星说了算，寿星你说说看，你家时大哥喝不喝这个酒？”我原本还在研究另一瓶红酒上面的英文，突然被邓宇这么一问，便有些茫然。我看向时序的时候，他也正好看着我，可我分辨不出他那个眼神到底是想喝还是不想喝。眼见两人僵持不下，我只能像个和事佬一样，将红酒往前推了推，说：“要不，少喝点，喝点红的？”时序脸上扬起淡淡笑意，点了点头：“既然我们夏青妹子都开口了，那就少喝点吧。”“真给夏青面子，那对夏青我们是不是得改口喊嫂子呀？”李华玲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而赵凌凌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时序没有说话，我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别乱说啊，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再说了，序哥对我来说就像亲哥一样。”这是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提起自己有男朋友。李华玲与赵凌凌听我这么一说，如释重负，脸色顿时缓和下来。赵凌凌非常懂得审时度势，立马向我举杯：“都是误会，邓宇你也别乱点鸳鸯。来，我们大家一起敬寿星一杯。”我满怀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她解围，同时又为李华玲感到忧心。也许一开始，赵凌凌就将我视为潜在劲敌，而忽略了李华玲。但这一刻，当她知道我这个“敌人”根本就是个乌龙之后，恐怕就会针对李华玲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她在席间所表现出来的落落大方与得体谈吐，跟李华玲的小家子气形成了鲜明对比。假如我是男人，我也会选择赵凌凌那样的女朋友，而绝对不会对土里土气的李华玲产生遐想。这顿饭吃得倒是畅快，五个年轻人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不知不觉两瓶酒都没了。别看邓宇闹得厉害，可他酒量真的不行，两杯白酒下肚，人就倒在桌上了。李华玲就更别提了，让她喝红酒她偏不，说不懂得欣赏那个味道，非要喝白的，结果可好，一杯倒。那会儿的李华玲，对于一切新潮的、舶来的，确实有一种天生的胆怯与排斥。她不是不懂得品尝红酒，而是不敢。这一桌吃饭的五个人，就我自带几分酒量，再加上时序护着我，所以除了赵凌凌，我大概是最清醒的人。赵凌凌这个学霸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她酒量甚好，酒品也甚好，劝酒的行为老道极了。我打小跟着我爸参加饭局，对酒桌文化见多识广，没想到这桌上还有另一个姑娘深谙此道。她虽然读的是名校，学习成绩又很好，可显然对于酒桌上的那一套，是习以为常了。我后来才知道，人家家里是开制鞋厂的，人家爸爸妈妈早年走南闯北，谈生意什么的，都带着她呢。和她相比，李华玲根本就拿不到台面上去。那天晚上众人都倒下了，就赵凌凌和我屹立酒桌，相互凝望。对视久了，我们发现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同类气息，不禁又是一笑。“出去聊聊？”她提议。我看了看桌上趴着的三个人，估计他们还得再睡一会儿，于是点头。开了门，一阵热浪扑来，初秋的天气，还是带着一些燥热，我们寻了个角落，靠在墙壁上。赵凌凌拿出一包烟，向我示意。我摇了摇头：“抽不来。”“要不要试试？”说着，她手法娴熟地点燃一支烟，姿势优美而迷人。我还是摇了摇头，但也将心中的困惑讲了出来：“你学习成绩这么好，怎么会抽烟的呀？”她眯着眼睛看着我，香烟袅袅之中，她微醺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迷人又充满了魅惑。“谁告诉你会抽烟的就是坏学生啦？谁又规定学习成绩好的姑娘就不会抽烟啊？我高考前那段时间，要是没烟抽，根本就静不下心来。”我有些尴尬，为自己从流的认知感到羞愧。她似乎也看出我的难堪，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夏青，你喜欢我哥吗？”我想也没想，连忙摇头举手撇清关系：“我对时序哥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绝对是当成亲哥对待的。”她笑了：“我信你。”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但我觉得，感情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我们要尊重时序哥的选择对不对？”“你什么意思呢？”“我觉得……我觉得……”我犹豫着该不该说。假如我将李华玲抛出来，李华玲会不会一颗春心还未埋入时序的情感沃土里，就被赵凌凌给灭了呢？眼前这个会抽烟、考上了名牌大学、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如果铁了心想要得到谁，恐怕会不择手段，并且势不可当。爱情争夺战本来就是不见刀光剑影，却又腥风血雨的事情。“我觉得如果你喜欢他，不妨告诉他，让他自己选择。”对于我的话，她显然有些意外，但脸上又扯出一个悲凉的笑：“他知道我喜欢他，但他不喜欢我。”“啊？”我很诧异，“怎么会，你这么优秀。”她又是一个苦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说：“谁告诉你优秀的人就一定能够赢得爱情的啊？”我一愣，只能笑着说：“我刚成年，还不太懂爱情。”“哈哈，装。”她笑完，歪着头看我。说真的，她那表情真的很迷人，很美。我印象当中十九二十岁的姑娘，青春又风情，最美的样子，就是在赵凌凌身上看见的。那个时候还没有人用“女神”两个字来形容美女，但赵凌凌这个姑娘，就当得起“女神”这个形容词。她身上有一种既文艺又青春的感觉，还有一点点风尘味，这种混搭出来的气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可这么美的人，在交付芳心给时序的这个过程里，是个输家。她惆怅地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时序哥到我爸爸这里来学做鞋子的时候，我好像刚上初一，才开始不过儿童节，我这辈子喜欢的第一个人，就是他。”我估计这段关于她喜欢时序的故事很长，于是寻了个角落蹲下，歪着头看她。赵凌凌抖了抖烟灰。“他太勤奋了，努力又谦虚，还没有什么生活上的坏习惯，跟我爸其他的徒弟完全不一样。那些师兄啊，要么好吃懒做，要么草包似的，粗人一个。只有时序哥，工作之余就看书看电影，非常好学又上进。他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似乎一直没有放弃学习。他的出身很苦，又没有父母，但他并不屈服于命运。坦白说，我特别崇拜他，他说什么我都听，仰望他、信任他。”说到这里，她又苦笑了下，“但是有什么用，他又不喜欢我。”“你有没有告诉过他你的心意？”“有啊。”她也在我旁边蹲下来边。“上高中的时候我跟他说过我喜欢他，他叫我别胡思乱想，要好好学习，先考上大学。等我考上了大学，再跟他说我喜欢他，他跟我说，他把我当成亲妹妹对待，没有半点儿非分之想。”她抿了抿嘴，叹道，“他后来为了表示他拒绝我的决心，还交过一个女朋友，是个卖衣服的。”我能听出，从她嘴里吐出“是个卖衣服的”这几个字时，那种轻蔑的语气。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在成都这个地方，“卖衣服的”几个字，就包含了“长得好看但没文化”“妖里妖气素质低”等意思。一想到此刻的我也是这个行列的人，我不由得悲从中来。不知道林峰会不会介意我的职业呢？他跟他的同学介绍自己的女朋友的时候，会怎么说呢？赵凌凌没有看出我在走神儿，她完全沉浸在自己失意的爱情里，深陷于悲伤的情绪中不能自拔。她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们交往了几个月，那女的非要他拿三万块钱的聘礼，就准备嫁给他了。我爸不同意，时序哥的舅舅舅妈也不同意，后来那女的扛不住了，就跟时序哥分手了，然后马上嫁了一个二婚的成都男人。夏青，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可笑？怎么她刚跟时序哥分手就嫁人了？这二婚的老男人是不是早就潜伏在旁边很久了啊？”我没有说话。她又说：“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你看看这座城市，这么大，这么繁华，那些从小地方来打工的女人，一个个都有着要在这里生根发芽的野心，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只要寻个长期饭票，就能把户口迁过来了。”我忍不住提醒：“可时序是外地人啊。”赵凌凌说：“但是他在成都有房子，是可以落户的。”我皱了皱眉头，对于这个户口有什么好处，并没有多大兴趣。在那个年代，成都本地人的排外心理要比十多年后更强烈一些。赵凌凌所说的“这座城市，这么大，这么繁华，那些从小地方来打工的女人，一个个都有着要在这里生根发芽的野心”完全代表着当时成都大部分小市民的心理。这一撮人看到城市在飞速发展的同时，也发现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正在被数以百万计的外来人口占领，文化从四面八方涌来，融合，再融合。那个时候，赵凌凌他们有些恐慌，有些排外，但并没有意识到成都正在从一座寻常的省会城市，渐渐往国际大都市方向发展。她脸上的轻蔑一点也未消去，她甚至忘了正在倾听的我，其实也是一个她口中所说的“从小地方来的女人”。她还在诉说：“今天时序哥说要给一个朋友过生日，我心里对你是非常反感的，以为你也是想要从时序哥那里得到什么的人。”“现在呢？你还这样认为吗？”她抿嘴笑笑，满脸歉意。我说：“你认为最好的男人，在别人眼里，不一定也是最好的。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别人的生活与过去，所以你不知道别人是否见过更好的。”“你男朋友是干吗的？”“他呀……”我一想起林峰，心就变得非常柔软，眼里不由自主地也盛满了浓浓的情意。我当时的表情变化，赵凌凌看在眼里，另一个人也看在眼里。可是当时我并未留意到他就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听着我充满爱意地向别人诉说自己的爱情。“他在北京上大学。”“哦？北京啊。哪所大学啊？”“公安大学。”“哇……”赵凌凌一副折服的语气，“这么牛啊。”我毫不谦虚地点了点头，自豪地说：“他确实很厉害，也很聪明，非常坚强又勤奋的一个人。”“你很爱他？”“嗯。”“你们谈多久啦？”“一年多了。”“帅不帅？”“特别帅，也特别高，我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在仰望他。”“瞧你这得意劲儿！”我笑了笑，怕她再追问下去，便站起身来，说：“走吧，咱们该进去了，他们说不定已经醒了。”赵凌凌这个时候对我已经完全没有敌意，从里到外充满了友好信息。她站起身来时，便将手放到我的手腕上，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迈进了很多步，俨然一对至亲至爱的闺密。我们刚走两步，就撞见时序。他站在包间外的走廊上，双手放进裤袋里，看起来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咦，哥，你醒了。”时序嗯了一声，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那双眼睛径直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有些怵，笑着问：“怎么了序哥？头晕不晕？要不要我帮你叫一杯水？”他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将视线转向赵凌凌，淡淡一笑：“没事，我醒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去。”“还是别了。”赵凌凌望了一眼包间内的情景，邓宇和李华玲还趴在自己位置上，不省人事。赵凌凌莫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同我们说道：“我跟邓宇家就在这附近，一会儿我叫辆出租车就可以回去。倒是你们，序哥喝多了，还是不要开车比较好，也打个车回去吧，明天早上醒了酒，再过来开车也不迟。”“没事，我可以开。”“我相信你可以开，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赵凌凌说着，将手探入他的裤兜里，一把拿走了车钥匙，说，“就这么定了，听我的。”她干练又果断地将车钥匙捏在手里，不容反抗地看了时序一眼，然后进了包间，抬脚便狠狠地踢了踢邓宇。邓宇痛得大叫一声，然后醉眼迷离地看着她。“怎么了大姐？”“快给老子起来，回家了。”“啊？回去了啊？不喝吗？走去音乐房子再喝一点……”“去个屁，人都被你灌醉了。赶紧起来，老子送你回去。”说着，她又恶狠狠地踢了邓宇两脚。眼前这一幕，真是叫人好气又好笑，赵凌凌活脱脱一个野蛮女友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也许赵凌凌对时序的感情，只是一种崇拜，而不是真正的爱。真正的爱是蛮横无理的，充满占有欲与控制欲。她没收时序的车钥匙，是因为真的担心时序酒后驾车会出事。这小小的任性，是笃定时序不会为这个跟她翻脸。但假使她爱他，也许会蛮不讲理地要求他送她回去，哭着闹着不许他喜欢上别的女孩子。十八九岁，哪里有那么懂事呢？然而她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对醉酒后的邓宇肆意又充满了控制欲。而邓宇，也乐于被她控制。爱情嘛，其实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是那个时候的赵凌凌，可能并不懂。当然，我也不太懂。等到她将邓宇搬走以后，包间里只剩下我和时序，还有继续昏睡的李华玲。我表情尴尬地看着时序，说：“怎么办？叫不醒哎……”时序紧蹙着眉蹙，犹豫片刻，还是在李华玲的凳子前蹲下来，同我说：“把她扶到我背上来，我背她出去。”“哦，好。”我们按照赵凌凌的安排，唤了一辆出租车。来到我和李华玲租住的地方，时序又背着李华玲一步一步地上了楼梯。五楼高啊，平时叫我爬上爬下的都会气喘吁吁，时序却面不改色，我不得不佩服他的体力。李华玲醉得实在太厉害了，睡得跟猪似的，嘴角还流着哈喇子。时序刚刚把她放在床上，她就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沉沉睡去，我根本没办法帮她梳洗。我拨弄了她几下，还是没用，索性随便替她盖了被子。时序早已退出李华玲的闺房，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我替他倒了杯水：“谢谢你啊序哥，今天又是帮我过生日，又是送玲姐回来。”“应该的。”他说着，已经站起身来，接过水匆匆喝了一口，又说，“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我随口一说：“不再坐会儿？”他却突然顿住脚步，然后目光停留在李华玲的房门上，过了良久才说：“明天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再到店里来吧。”“嗯，好的。”时序走了，我关上门，进了浴室洗漱。等我洗完澡出来，听见有人敲门。这么晚了，还是谁呢？我凑近猫眼看去，却是时序。我轻轻打开一道门缝，同外面的他说：“序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披件衣服。”他瞧见了我放在门框上的胳膊。我迅速关上门，进屋子拎了一件大睡衣披上，给他开了门。“序哥有什么忘了拿吗？”他表情有些尴尬地望着我，可怜巴巴地说：“夏青，我今晚能不能在这沙发上凑合一宿？”“嗯？”“凌凌把我的钥匙拿走了。”“车钥匙？”“对啊，我刚想起，我家的钥匙也在上边。”看他又羞又窘又无奈的样子，我忍俊不禁，连忙侧身让他进屋。他进屋来，也不敢看我，客厅里弥漫着从浴室里传出来的香皂味道。他有些尴尬，找不到话说，突然问了一句：“你今天跟你爸爸妈妈通过电话没有？”我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呢？”他非常好奇。原本他是无心问这么一句，可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竟然鬼使神差地跟他说：“我是离家出走的，一年多没见过我爸爸妈妈了。”原本正在整理沙发的时序突然停住了动作，转过身来看着我，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我后来才知道，他从小父母双亡，对于家庭的渴望高于任何人。而我对于父母的忽略、对于家庭的不珍惜，是令他感到痛心疾首的。然而那一晚，在酒精的作用下，坐在他身旁，我格外放松，居然毫不设防地将我的遭遇同他一一道来，包括为什么离家出走，离家出走以后又是怎么遇见林峰的，后来为什么又被拐卖去越西，再怎么死里逃生，遇见李华玲……我一点也没有隐瞒，一点也不想隐瞒，对于时序的信任，甚至高过对林峰的。我什么都说了。而时序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支又一支烟地抽着，听我诉说，直到我迷迷糊糊地倒在沙发上睡去。他什么也没有说。我在沉入梦乡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总是想着要给爸妈争口气，那种感觉其实挺累的，而且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却忘了这是我的人生，我有权利为自己做主。所以我不要见他们，如果我过得不好，我宁愿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样也比回去丢人现眼的好。”我闭着眼睛，然后听见时序按打火机的声音。十八岁的生日这一晚，便是这样度过的。当然，手机里还躺着林峰的生日祝福短信。当我把压抑在心里许久的往事与秘密倾吐给另一个人听之后，我觉得非常轻松。那一刻我觉得，我是幸福的。第二天一早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错愕片刻之后，立马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大概是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然后倦了就睡了，是时序将熟睡的我抱回房间的。想到自己也是借酒壮胆，把过去不曾与人说过的事情统统告诉了他，我不禁有些脸红。等我穿戴整齐地出门，却见时序已经不在了。李华玲坐在餐桌上吃着早点，一见到我就说：“醒了？来吃饭。”我左右看了看，问：“时序呢？”李华玲头也不抬：“走了啊。也不晓得他到底在急什么，饭都没吃就走了。”“哦？”我拿过牛奶，盯着李华玲瞧，“你几点起来的？”“很早。”李华玲含了满口面包，突然很痛苦地抱住我的手臂，哀号道，“我昨晚是不是喝醉了？是不是很糟糕？有没有吐啊？”“没啊，没吐。你喝醉就睡了，挺乖的。”她继续哀号：“时序在我们家睡觉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我倒是想说啊，你睡着了呀。”“我的天哪！”“怎么了嘛？”她欲言又止，捂着脸一脸懊悔。“到底怎么了嘛？”她终于抬起头，痛苦地说：“我早上醒来推开门，就撞见时序在客厅里。”“对啊，他昨晚睡的沙发。”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牛奶。“可是我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准备去浴室洗个澡。你晓得我的习惯嘛，卧室离浴室那么近，所以我就没有穿衣服……”听到这里，我一个没忍住，嘴里的牛奶喷了出来。李华玲哀号：“夏青！”我抓住桌上的卫生纸就往她脸上擦，一边擦一边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是太意外了，你快去洗个澡，快去快去。”“我才洗过！”“再洗洗，洗干净香喷喷地去上班。”“上什么班呀，时序说今天休息，放假一天。”“啊？为什么呀？”“不知道，神秘兮兮的。”我很诧异，时序那个店开门营业的话，一天的利润也是不低的，说关门就关门，他倒是任性得很。不会是因为今早撞见的春光吧？李华玲有个习惯，她只要一回家，要么把自己脱得精光，然后套一件长T恤，要么就是只穿着内衣裤。这个习惯在自己家里倒是无伤大雅，当然如果她能套一套睡衣，那是最好不过的。我曾经向李华玲开玩笑，说万一哪天时序来家里做客，撞见她赤身裸体的样子，她不得羞死。没想到一语成谶，还真被我说中了。但这样也好，一下子拉近了她与时序的距离。毕竟，他们从朋友演变成了看见对方裸体的关系。我忍不住向李华玲竖了竖大拇指：“玲姐，干得好！”李华玲不解，一脸茫然：“什么呀？”“没什么，快去洗澡吧。”我原先没有深究时序这一天暂停营业的缘由，心想着大概是起得晚了，又要跑去赵凌凌那里拿钥匙，所以怕是时间上有些来不及。所以我也没上心，开开心心地上班去了。这一天店铺的生意特别好，等到我下午下班的时候，居然快到四点了。上货出货推销打包，这一系列流程下来，累得我腰酸背痛，哈欠连连，只想赶紧滚回家去，好好地睡一觉。可没想到我收拾好包包，同李嬢嬢打了招呼，将将走到店门口，就撞见两张非常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们看着我，双目含泪，一言不发。我震惊不已，那一瞬间大脑空白，双脚像是被焊在了地上，根本挪不动。他们怎么会来这里？他们怎么会发现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被吓傻了，眼泪代替语言，决堤而出。这时候时序从隔壁的小超市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两瓶矿泉水，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父母说：“叔叔阿姨要不我们寻个地方坐一会儿吧。”我终于明白我当下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是拜时序所赐。他今天专门暂停营业，为的就是去雅安将我的父母接来？我昨晚对他掏心掏肺，他今天就把我给出卖了，到底安的什么心？我离家出走本来就是个错误，如今又从一个前途无量的高中生沦落到在市场里打工的姑娘，这副狼狈的模样叫我爸妈看到了，时序就没有想过我爸妈的感受？他们怎么受得了？我怒不可遏，恼羞成怒，拎着包就往时序身上呼去：“谁让你去找他们的！”大庭广众之下，对于我的任性，时序默默承受，由着我宣泄情绪。只是我没想到这个行为，会招来一巴掌——我爸打完我，自己也愣住了。我妈上前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脸上火辣辣地烧着，围观群众也越来越多，就连李嬢嬢也从店铺里走了出来，边走边问：“怎么啦？青青发生啥事了？咦，石柱子你咋也在这儿？”时序笑着说：“没事舅妈，我跟青青有点事要谈。”说着他就上前拥住我的肩，将我往外带。我低着头，和爸妈一起向着他的车走去。这附近几乎没有能够坐下来好好聊聊的地方，而我和爸妈两年未见，更不可能等到时序找到能聊天的地方才说话。刚坐上车，我爸就不能再保持冷静，几乎没有把时序当成外人，就如千万个严厉的父亲面对不争气的儿女那样暴跳如雷。即便是坐在后排座，他也是不肯安分，身体往前倾，冲着我就是一阵怒吼：“夏青，你好狠的心啊，老子白养你十几年，把你养成了这个样子！翅膀硬了啊，离家出走，你就不管你爸你妈的死活了？我看你的心这么硬，我跟你妈就算是死了你恐怕都不会掉一滴眼泪！”“志杰，你少说两句。”“少说两句？你看看她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再不骂她，她恐怕要翻天覆地！”“两年没见孩子了，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我这才开始仔细打量他们。两年没见，我妈似乎也老了许多，额头上的“川”字纹相当深刻，才四十来岁的年纪，却仿佛比同龄人更加苍老。而我爸，原本伟岸高大的身躯竟然有些佝偻，头上的白发越发多了，气色非常不好。我心中有些难过，忍不住说：“爸，你以前脾气没有这么暴躁的，也不说脏话的……”“以前，你也晓得说以前。以前你胆子也没这么大，但现在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我也没干什么啊。”“没干什么？放着好好的书不念，大学不去考，沦落到在荷花池卖衣服，你还说你没干什么？你们班同学都考上大学了，你呢？你这是自甘堕落、自毁前程、自掘坟墓、自寻死路！”“我怎么了？到荷花池来卖衣服就是堕落？考上大学就是光宗耀祖吗？爸，离家出走是我不对，我做错了，但现在走的这条路，我会对自己负责。”“你拿什么负责？我跟你妈心心念念等着你考上北大清华，我们就熬出来了，你倒好，跑到这鬼地方来，当个卖衣服的小妹儿，你差点没把你妈给气死。”对于父母声泪俱下的控诉，我无言以对。我刚才已经哭过，也从震撼中走了出来，对于时序的“出卖”，也统统接受了，现在，我只想与久别重逢的父母话一话家常。“爸、妈，对不起，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担心受苦了。”我爸原本还有滔滔不绝的斥骂，在这一刻统统被咽了回去。他瞪着我，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怕我看见，忙又别开脑袋拿手挡住了。我妈看了看他，偷偷递上一张纸，然后看着我，良久才说：“青青你都瘦了，这两年都遭了什么罪啊……”我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来。其实我心中一直觉得愧对父母，又觉得自己如今混得并不景气，怕他们因此被夏家院子里的那帮人嘲笑，所以才无颜回去见他们。我自诩有一颗铁石心肠，可在过去的岁月里，也常常因为思念父母而暗自在夜里落泪。不然，我也不会在昨夜里仗着一点酒意就将这些压在心底的往事尽数倾吐出来。我原本只是想找一个垃圾桶而已，却没想到这个“垃圾桶”想做“救世主”，想做“和事佬”。我对于他的擅自做主表示愤慨，同时也很感激，但当务之急，是同我爸爸妈妈交代叙旧，而不是去了断我与时序的“私人恩怨”。时序肯定也知道我会“秋后算账”，面上倒是没什么波动，一副大义凛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样子。他在这座城市的东门上寻了一家装修颇为高档的茶楼，要了一个包间，包间里摆着一张麻将桌，还配备了一张大沙发，然后很自觉地说：“叔叔阿姨，你们和青青聊，我出去给你们买点水果什么的。”我妈看他的眼神像看东床快婿，特别喜欢，笑着说：“买水果干什么？天气这么热，你今天也开了一天车，别忙了，快过来坐会儿，吹吹空调。”时序想要上前，但见我恶狠狠的目光，还是退后一步，说：“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待会儿服务员会过来倒茶，你们先聊，你们先聊。”说着，他就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爸妈之后，放下了所有伪装了，我们反而不知道该说啥。爸爸的怒火也散了很多，他点了一支烟，默默地抽着。倒是我妈，叹了口气，问：“还回去读书吗？”我摇头。两年了，同班同学都考上了大学，有了新的方向，我再回去算什么呢？离开校园再重回校园，那当初我就不该跟着李华玲来成都。所以，我不可能再回去读书了。我爸的火气又上来了：“你打算一条路走到黑，卖一辈子衣服？”“卖衣服有什么不好？”“你丢不丢人啊！夏青！你爷爷奶奶做了一辈子裁缝，才开了一家服装厂，给人做衣服，搞批发供货。早晓得你这样没长进，我跟你妈当初就不该要你，让你奶奶把你拿去送人。”“志杰，你在说什么啊！”我妈的斥责已经来不及了，我将这句话听到了心里去。我笑了笑，说：“您当初要是把我给送出去，说不定现在您跟我妈过得还挺好的，不会像现在这么惨。”我爸被我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怒目圆瞪地看着我。我妈也生气了，埋怨道：“青青，你怎么能气你爸爸呢！你知不知道自从你离家以后，我和你爸爸多少个通宵失眠，四处奔走，寻找你的下落？公安局的门槛，都快被你爸给踏破了，又在报纸上刊登你的信息，打电话求亲戚朋友帮忙留意。自从你走后，我跟你爸就没吃过一顿安生饭，你怎么能这样伤我们的心呢？我们就你一个孩子，不求你给我们带来什么荣耀，但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好让我和你爸爸放心一点，这样也有错吗？我们这两年是怎么过的，你是不知道啊，青青啊，你这个娃儿真的是好狠的心啊！”她说着，又哭了起来。我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不对，换位思考，假如是我的女儿突然不见了，我不知道她的下落，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这种感受肯定很煎熬。而眼下，我居然为了自己所谓的尊严，继续与他们僵持。我叹了口气，说：“爸、妈，我之所以没有回去见你们，是因为我知道自己错了。可是既然错误已经造成，我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继续错下去，要么转身回来重走。您是了解我的性格的，所以我选择了继续错下去。当然，和考上北大清华相比，我现在走的这条路确实是个错误，至少在你们眼里，甚至所有外人眼里，都是个错误，是不务正业、自甘堕落。所以如何把这个错误走成一条正确的道路，是我目前所要面临的。”我爸熄灭了烟，抬头看着我：“怎么走，才能把这条错误的道路走成正确的路？你给爸爸说说。”我艰难地说：“我还没有想好。”我爸立马又要发火，包间的门却在这时被推开，服务员端着玻璃杯和水壶进了门，面无表情地说：“有位先生帮你们点了几杯竹叶青。”那一刻我简直对时序的机智表示倾佩，他一定是躲在门口偷偷听了许久，才掐着时间让服务员进来的。等服务员忙完出去，我对爸爸说：“总之既然我能扛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就证明我一定会走出一条崭新的路来。”“在荷花池打一辈子工，给人家卖一辈子衣服，就能走出一条崭新的路来？”说着，我爸颇为讽刺地冷笑一声，“我就没见到哪个姑娘卖衣服能卖个啥子名堂出来，你顶多就是过两年回雅安开个服装店，一天到晚守着铺子，从二十多岁混到三十多岁再到四十多岁，最后跟你妈一样，变成个只会跳广场舞的大妈！”他此言一出，不待我反驳，我妈已经跳了起来：“跳广场舞怎么了？跳广场舞强身健体，我不去跳广场舞，不得让夏青和你妈他们给气死了！”“哎，我是在教育夏青，不是针对你。”“你话中有话，别以为我没听出来。”“我教育孩子，你这人别捣乱。”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俩，虽然这两年他们老了许多，现在似乎却比过去更亲密了。过去的他们在我眼里就是沉默的一对，在家里也极少说话，我爸下班回来，吃饭看书睡觉，我妈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两个人似乎没有多少精神上的交流，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类似打情骂俏的互动。我心中淌过一丝暖意，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也许是因为我的离家出走，才让他们同甘共苦，相依为命，互相鼓励，最终成为现在这样至亲至爱的伴侣。我爸爸在喝完三杯茶、将我痛骂了两个小时、将他与我妈在我走后的悲惨遭遇一一诉说完以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已经成年了，希望你不要为别人而活，只为你自己而活，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并且勇敢地承担一切后果，做一个有担当的人。我希望你在很多年以后，再次回忆起自己青春时期的鲁莽行为，能够做到无悔。只要你能做到这点，你做什么工作爸爸都支持你。”我眼眶又是一热，泪珠子簌簌地掉落下来，我问：“那我妈呢？”我妈正要说话，我爸陡然抢过话：“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了算。”妈妈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拉住我的手，问：“你不回来的原因，小时都跟我说了。妈妈倒不会强迫你一定要回家来，但是不能不跟妈妈联络。工作上如果遇到了什么问题，也要跟爸爸妈妈说，如果需要钱，也可以开口。”“不用，我现在有钱。”“你能有多少钱？”“反正饿不死，你们都别担心我，把你们自己的生活过好就行了。”我有些不耐烦，不太想继续说下去。妈妈看出我的意思，没有再强求，而是问道：“那你现在住在哪儿？”“跟朋友合租了一套房子，就在上班附近的地方。”“朋友？是不是小时？”妈妈充满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你是不是在和小时谈恋爱啊？”我被她的这个问题吓得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时序是和我合租那屋朋友的老板，昨晚我喝多了，就跟他唠叨了两句，说到你们，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会去雅安找你们，还真是爱管闲事……”爸爸闻言，意味深长地一笑：“还好他今天来找我们，不然我跟你妈还真以为你死了呢。”妈妈瞪了他一眼。我问：“对了，他怎么找到我们家的啊？”妈妈叹了口气，说：“你跟人家说了，雅安城最有钱那户姓夏的人家，你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人家跑来一问街坊邻居，就寻到你爷爷家去了。”我惊得瞪大了眼睛。“不过小时那孩子真聪明，他从别处问到了你爸爸的名字，直接去夏家宅子里找你爸爸，然后要到了电话号码，我们这才知道你的下落。”我松了一口气。我妈却接着说：“其实你走了以后，大家都挺着急的。但是最急的人，居然是叶晋中，他简直疯了一样到处找你，到处登报纸寻人。”“哦？”我心中泛起一阵暖意，“晋中哥人真好。”“后来寻不到你，他躲在你的房间里哭了一场，我跟你妈反倒没有他那么绝望，总觉得你应该是赌气，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肯定活得好好的。”我尴尬地一笑。爸妈这样的反应，我心中的罪恶感少了许多。而叶晋中会因为我的失踪而哭泣，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心中顿时五味杂陈，问：“晋中哥哥现在过得怎么样？”“挺好的，跟朋友合伙做生意，开餐厅，说是要做新派川菜，一天到晚天南地北地跑，到处寻新的菜式。最近交了个女朋友，那姑娘家里也是做生意的，长得很好，性格也不错，两人倒是门当户对。”“哦。”对于叶晋中的现状，我是高兴的。叶晋中比我年长很多岁，过去也不曾听说他交女朋友，一直就是帮着家里做生意。现在他能够自己出去创业，还有女朋友，我觉得很欣慰，这本来就是他在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情。但是对于自己的现状，我还是不想再跟他有过多的交集，于是对爸妈说：“你们还是别告诉晋中哥哥关于我的情况了吧，就当还没有找到我。”“为什么？他最担心你啊。”“他现在在创业，又新交了女朋友，知道了我的下落，难免要来寻我，万一耽误了他的正事儿，我就罪过了。再来，我也不想那边的人知道我在哪里，现在我这个情况，说出去你们脸上也无光。还是再缓缓吧，过两年我的情况好些了，你们再跟晋中哥哥说也不迟。”我妈跟我爸相互看了一眼，没有表示反对。我爸爸斟酌良久，还是说：“其实你爷爷奶奶的态度也变了许多，他们也很着急，四处派人找你，你的两位嬢嬢也常常跑来安慰我，怕我想不开……”我冷笑：“这么说，我走了反而促进他们跟咱们家的关系？”我爸瞪我一眼：“胡说八道！本来就是可以缓解的关系，大家都不肯让步，才闹成那个样子。都是一家人，能有多大的仇恨？”我还是冷笑：“对于你们来说他们是家人，对于我来说可不是。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尖酸刻薄，我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地步。”“哦，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是‘沦落’了？”我有点后悔跟我爸说话，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慈祥和蔼的爸爸了。面对我的怨念，爸爸缓了缓语气，说：“知道是‘沦落’就好好地努力工作，想一想未来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再制订一个短期计划，不要一天到晚混日子。你年纪不小了，已经成年了，既然已经弃学，提早地进入社会，就要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有用的社会人，一个值钱的社会人，不能浑浑噩噩地活。”我知道他说的话有道理，可是真正做到，需要很大的毅力。人生的很多道理，都是需要我们亲自经历些什么，才能开悟的。既然到这世上走一遭，又历尽了千辛万苦，我总要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所以我在十八岁的年纪，就开始思考很远的未来，我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人生努力要趁早，不负时光，时光才不会负你。我们聊了很久，时序买水果归来还真是遥遥无期。我忍无可忍，终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没想到电话铃声就在门口响起。他颇为尴尬地推开了门，见我们和乐融融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于他这副老妈妈式的微笑我表示无语，问他：“时间不早了，序哥，能不能帮我们找家馆子吃饭？”他笑着说：“好啊，吃火锅还是川菜？”我询问地看向父母。我爸一脸慈祥地说：“小时，随便找家餐馆就行了，你今天也累了，就附近吧。早点吃了，我跟你阿姨去夏青住的地方看看。”“哎，好。”我连忙说：“那我给玲姐打电话，让她也一起来吧。”“玲姐是谁？”我向我妈介绍：“是跟我一起合租的小姐姐，她在序哥的店里打工，对我可好了。”然后我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假装悄悄地跟妈妈说，“她对时序哥也特别好。”说完，我冲我妈眨了眨眼。我妈大概懂了我的意思，她面上的表情却显得不太轻松。几十年的人生阅历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好提醒我。那天晚上应我爸爸的要求，我们在李庄白肉吃的饭。李庄白肉是成都的一道名菜，就和成都赫赫有名的“夫妻肺片”一样，都是拿一道菜来做招牌，却撑起了整个店的传奇。吃完饭，爸妈跟着我们一起回了出租屋，当晚，他们又拖着我不停地聊天，夜里住在我的房间里，而我厚着脸皮去跟李华玲挤在另一个房间里。第二天一早，怕耽误我上班，爸妈去车站坐车回雅安去了。从那之后，我隔三岔五就要收到妈妈寄来的衣服和吃的，爸爸三天两头打电话问我昨天过得怎么样，今天过得怎么样。他们在用他们的方式努力地和我在一起。其实父母并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坚强，他们也需要孩子的爱与依靠来证明自己。至于我所忌讳的夏家院子里的人，当然不晓得我的行踪。我让爸妈保密，我的人生是因为他们的不友善而改变，所以我并不打算原谅他们。爸爸妈妈劝说未果，见我如此坚决，也就依了我。实际上我想多了，对于我的爷爷奶奶姑妈们来说，我是死是活，其实并不重要，他们在乎的只是旁人的议论。因为我受不了他们的刻薄而离家出走这个舆论，才是导致他们后来对我父母客气的原因。至于我想什么时候再回到家里去，我跟妈妈说，至少等我有了自己的事业之后吧。我们不求在敌人面前要扬眉吐气，但一定不能让人家轻看自己。没办法，我是一个好面子的人。而李华玲在知道时序为我做的事情之后，曾有好几天闷闷不乐。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苦着脸跟我说：“时序是不是喜欢你？”“怎么会？我是有男朋友的人！”“那他为什么帮你这么多？还去找你的父母？”我想了想，说：“他是个好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吧！”李华玲点头。“所以，作为一个好人，他可能有一颗博爱之心，见不得众生受苦。而我，刚好就是他觉得正在蒙难的人吧。”“瞎说。”“哈哈，真正的原因，是他把我当成妹妹看待，另外他从小没有父母，对于家庭是非常渴望的，所以觉得我离家出走这个行为实在是太不孝顺了，怕我爸妈过得不好，干脆就亲自走了一趟，为的是让我爸妈放心，他才不会良心不安。”说到这里，我又戏谑地看着李华玲，“你每天跟他待在一起，难道还不了解他的为人？”对于这番解释，李华玲是接受的。再加上我本身就有男朋友，又有邓宇大献殷勤，所以这件事情很快就翻篇了。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说服她自己，时序是个好人，只是将夏青当成妹妹看待的。生日宴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邓宇的短信，内容不外乎关心我的身体，约我吃饭什么的。起初我并没有上心，后来发展成他到我上班的地方来守着我下班，然后出去吃消夜。虽然每次我都把时序和李华玲叫上了，但这种感觉还是怪怪的，所以我每次也会给赵凌凌打电话，让她一起来。只不过赵凌凌很快就开学了，可邓宇就读的大学在成都，依旧是阴魂不散。有一次我们去玉林生活广场的音乐房子玩。这是一个颇具传奇的酒吧，彼时刚开业不久，还不像许多年后那么盛名远播。大家在年轻的时候都喜欢泡，我们这帮人也不例外，尤其是邓宇。他可以说是这方面的翘楚，成都大大小小的酒吧，就没有他没去过的。音乐房子与其他酒吧有许多不同，用现代网络流行的形容来说就是：满屋子的音乐，借着音乐与灯光喝酒，是会叫人多几分醉意的。舞台上是Jazz Rap现场，虽然我根本就听不懂歌手到底在唱什么，但邓宇随着音乐扭动的身姿，确实令我沉迷。李华玲和时序都显得很局促，他们坐在位置上，一本正经地欣赏着表演。而少不更事的我，与赵凌凌一起，在一切新鲜事物中穿梭，兴奋地跳舞，当然，也陪她躲在角落偷偷地抽烟。赵凌凌对我说：“你看，现在又刷新你的三观了吧？”我大惑不解：“啥？”她笑说：“学霸也泡酒吧啊！”我仰天大笑：“其实我在学校也是个学霸来着，但你看我像三好学生吗？”“哈哈！”她笑着吐了个烟圈。我说：“你真喜欢时序啊？”“嗯。”她看我，不可思议地一笑：“怎么，这还有假的？”“我以为你其实喜欢邓宇更多一些。”“何出此言啊少女？”“我觉得你们很合拍啊，在一起的时候非常有默契。”“这不废话吗！我跟他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朋友，能不默契吗！”“他长得挺帅的，你们怎么就不来电呢？”我皱眉。赵凌凌突然笑了，笑得令我心中不安，我知道，这份不安源于我的心虚。我嘟着嘴，有些尴尬地跺脚：“你干吗啊，笑得这么瘆人。”她抖了烟灰，说：“夏青，你喜欢邓宇吧？”我毫不犹豫地否定：“怎么可能！”“哈哈哈，你看你慌的。”“我没有，别胡说，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快拉倒吧，你那个男朋友，永远只活在你的手机里，他说不定连你住在哪里、在哪里上班都不知道，还男朋友呢。”我有些脸红，因为赵凌凌都说对了。“。？我跟你说，夏青。在李华玲看来，邓宇跟我是一对儿，你有男朋友，她喜欢时序，所以我们几个人的关系是平衡的。但实际上呢，我喜欢时序，李华玲也喜欢时序，但时序喜欢你，而你喜欢的人是邓宇，邓宇也正好喜欢你。所以，你是当下最幸福的那个。”我被她的话说得涨红了脸，否定道：“你乱说，时序不可能喜欢我，他跟玲姐才是一对儿。至于邓宇，他就是好朋友，大家比较谈得来而已。”赵凌凌不屑一顾地说：“你就装吧。”“我没装，我是有男朋友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呢……”？她嘴角带笑，凑到我跟前来，低声说：“有时候爱情徒有虚名，实际上都经不起一点诱惑。有男朋友又怎样，假如再来一个更帅、更优秀、对你更好的，你还是会心猿意马，喜欢上人家。”“我不会。”见我否认，赵凌凌笑了笑，没有再同我争辩，只是潇洒地往座位上走去。而我跟在她的身后，开始反思，闷闷不乐。我真的已经喜欢上邓宇了吗？每一天和我联络比较多的人，是邓宇。每一天和我分享喜怒哀乐的人，是邓宇。每到周末我都会期待见到的人，是邓宇。而林峰，虽然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可是我们的联络越来越少，他日复一日地说着早安晚安、多穿点、别累着、我爱你、很想你。除此之外，我们甚至没有更多可说的。能说什么呢？他的训练是我不懂的，我的工作他也不懂，两个人聊聊天气，聊聊生活的轨迹，然后被迫发现现在的生活不在同一个世界里。异地恋，何其悲凉。我在还不太懂爱情的年纪里体会到了爱情的无奈，可悲的是我们却为了一个名义死撑着爱情不肯放弃。很多时候，我们舍不得放手，是因为念及相爱时的甜蜜往事，习惯性地爱着那个曾经的人，就算爱不在了，习惯却很难戒掉。而我的否认，正是对这段感情的垂死挣扎。从十六岁爱到快十九岁，这段爱情是青涩的、稚嫩的、真诚的。人一生中发自肺腑地去爱一个人，不为身份名利地位地去爱，真的没几次。而林峰是我第一次爱的人，所以我不想失去他。但是感情的发展，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在被赵凌凌戳破那层窗户纸以后，我再看邓宇，觉得更加不好意思。邓宇所在的大学离我并不太远，坐几站公交车就可以到。他时常会到我与李华玲的出租屋来，有时候下厨做几个菜，有时候在客厅里给我们唱歌。而我和李华玲也乐得家中有个免费的劳动力，灯泡坏了有人换，桌子不平有人修。邓宇不仅长得好看，也是个多面手。那天，李华玲休假回越西老家探望奶奶，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邓宇打来电话，问我在干什么。那时我正好感冒在家，就瓮声瓮气地说：“睡觉啊。”“你感冒了？”“嗯。”他又问：“玲姐呢？”“玲姐回家啦，我自己在家呢……”“哦，知道了，我给你买药过去。对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也没多想，漫不经心地说：“都可以。”之后，我就挂了电话。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挣扎起来，披着睡衣开了门，见是邓宇，打了个招呼，又迷迷糊糊地往自己床上爬去。见我病怏怏的样子，邓宇颇为心疼地说：“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我嘟着嘴：“昨天晚上跟你们出去吃消夜，没想到会吹风，凉风一吹就不行了。”“你啊，还是要注意锻炼身体，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爱惜身体。”“知道啦，以后我会注意的。”他从厨房倒来一杯热水，又拿出几盒药，坐到我床边来：“来，把药吃了。”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他见状，忙伸手扶住我的腰。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肢体接触，大家一起出去玩，时常会碰到手、碰到肩膀什么的，但这一刻，他的手掌落在我的腰上，我突然就忍不住红了脸。我吞了药，又躺下，邓宇替我盖好被子，温柔地说：“先睡一觉，睡醒就可以吃饭了。”我应了一声，满心甜蜜地睡去。被人爱着的感觉是美好的，我的手机短信箱里，还躺着一条上午发送出去的信息，我跟林峰说我感冒了，头好痛。然而直到下午五点邓宇都来了，林峰却依然没有回我的短信。当我再一次醒来，走出屋子就看见邓宇穿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我倚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歪着脑袋看他。他的背影真好看，双腿修长，像个模特一样。这样优秀的男生，在学校里应该有很多女孩子追的吧！他此刻却在这里，为我做好吃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在我心中膨胀，我轻轻地唤了一声：“邓宇。”他转过身来：“你醒了。去外面坐着，马上可以吃饭了。”我很听话，乖乖地坐到餐桌边去。小米粥、煎蛋、两个小菜，漂漂亮亮地呈现在我面前。“你感冒了，吃点清淡的。”“嗯。”被爱被宠溺的感觉在心中萦绕，我看着他，心头一暖，说：“邓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笑着说：“我喜欢你啊，你没感觉到吗？”我脸上一红，尽管早就知道答案，可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娇羞。“可是我有男朋友……”说完这句话，我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邓宇只说喜欢我，并没有说要做我的男朋友，我这话一下子暴露了自己的想法。邓宇见我面色尴尬，不禁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温柔地说：“只要你还没有嫁人，我就有追求你的权利，你也有选择爱人的权利。”我想了想，似乎也是那么一个道理。男女朋友的关系，只是口头上的契约形式，遵守与否，在于个人的定力与责任感，它与婚姻关系是不同的。这也是许多年后，当我被魏仁劈腿时，连质问他的底气都没有的原因。那个时候我心中存了这个谬论，于是与邓宇的交好与暧昧关系，让我没有特别深刻的罪恶感。但“姑息养奸”的结果真的就是“勾搭成奸”。那件事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吃过饭邓宇还没有要走的打算，于是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明明播的是部爱情文艺片，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们看来却像爱情“动作片”，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气氛就尤其紧张。电影放到女主与男主在书店分别，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时，邓宇突然一把握住我的手。我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你干吗？”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过了良久，他才说：“夏青……”我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脑子飞速运转，没有吭声。“我可不可以吻你？”我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落到他的唇上，那是一双总是带着邪魅坏笑的嘴唇，那些爱慕他的女孩一定渴望能被他亲吻。而现在，他在我面前向我乞求，想要得到一个吻。我不知所措，此刻是应该故作矜持呢，还是大胆地迎上去？我不知道，脑子很混乱，无论怎样决定，似乎都不是正确的。就在我犹豫的当口，他已经伸出手来，轻轻地放在我的后脑勺上，将我的脸往他面前推去。他的吻由浅入深，最后排山倒海，充满了难以抵抗的情欲。一切发展得顺理成章，他将我抱起，放入我房间那张乱糟糟的床上。我被吻得七荤八素，脑子已经没了思考能力，只能由着他在我身上为所欲为。下一秒他的吻会落在哪里？我不知道；下一步他会怎么做，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迷迷糊糊跟随着他的节奏，由着他将我与他身上的庇护拆得一干二净，达到裸裎相待的目的。我对于这个过程是好奇的，也是恐惧的。与林峰谈恋爱的时间里，我们共处一室的时间只有两次，而两次他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做到了坐怀不乱真君子。我们都相信彼此会将最美好的自己留到长大成人，能为彼此负责的情况下，再做那件事。然而有时候命运的车轮往前滚动，从来不由人。直到与邓宇肌肤紧密结合的那一刻，疼痛才将我的理智拉回现实。我用力想要推开他，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他势如破竹，攻城略地，而我无力抗拒。在短暂的痛苦过后，我被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充实感与愉悦感占有，情不自禁地将双臂缠在他的脖子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上迎向他，予以身心乃至灵魂的回应。我知道，这也是爱情的一种表现方式。互有好感的男女单独相处，其实就是一个迷魂阵局。在这个阵局里，理直气壮地丧失理智，意乱情迷，只因天时地利人和，所以才将彼此身体内最原始的渴望激发出来，只为给相互吸引一个善终。浪潮过尽，一身疲惫，我躺在邓宇的臂弯里，却忍不住落泪。他问：“怎么了？弄疼你了？”我嗯了一声。可实际上，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哀叹我的爱情，哀叹那段与林峰之间徒有虚名的爱情。第二天，邓宇离开后，我打开手机，看见了林峰发给我的短信：训练任务实在太重，没来得及回复你，快去买点药来吃，多喝水，保重身体。看着他的名字，我觉得惭愧，脸上火烧一样烫，心里很难过。我觉得我已经失去被他珍惜的资格。他百般呵护的东西，在昨夜已被我交给了别人。过了良久，我回了他一条短信：林峰，努力让自己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人，希望你的未来一切都是美好的，也希望你能忘了我。然后，我关了手机，取出电话卡，扔进马路边的垃圾桶，再到楼下的报亭重新买了一张电话卡，将新号码发给正在联系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在那个时代，如果只是一张电话卡、一个QQ号码所组建起来的关系，想要彻底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其实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我不敢再面对林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问心有愧，也不太看得起自己。背叛已经足够无耻，我还那么懦弱，就连主动告别一段恋情的勇气都没有。时序是在我与邓宇在一起之后的第二周才听说这件事的。当然是李华玲那个小喇叭干的好事，我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告诉时序与赵凌凌，可她还是迫不及待地告密去了，在我对她的信任与她对时序的爱慕之间，她选择了时序。时序当时什么反应我忘记了，他好像毫无反应，像一颗石头落入大海里，沉寂无声。他的这个反应，就像路人一样平静，我反而因此松了口气。看来赵凌凌说时序心里有我，完全是个谬论。赵凌凌却特地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表示关心，还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是你换电话号码那天在一起的吧？你们睡了吗？”我语塞，无力回答，电话这一旁的脸已羞红一大片。赵凌凌又说：“邓宇虽然爱玩，但人还是不错的，他对爱过的女孩都很大方的。”我听到这话觉得有些不对劲，皱了皱眉头：“都？”赵凌凌笑了笑：“我随便说说，我是邓宇的专业黑，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想太多了，也别想太远，过好当下即可。”大概是我与邓宇在一起之后的第三周，仿佛消失很久的时序突然有一天给我打来电话：“夏青，要不要吃冰激凌？”那时我正在帮货品打包，累得大汗淋漓，将手机压在耳朵旁，嘟哝道：“吃啊，正好我热得要死了。”“那你一会儿出来一下，我就在拐角那家店。”“好。”我将手中的活忙完，跟老板请了一小会儿假，小跑着去了拐角的小超市，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长得英俊又帅气，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发呆，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从这条路走过的女人都免不了要多看他两眼。我傻笑着唤他：“序哥。”他回过神来，看见我招了招手，而我想也没想就向他跑去。这在旁人看来，我跑向他的那个样子还蛮滑稽的，像个小狗，也像个小孩。他也像哄小孩一样对我说：“想吃什么就拿，我给你买。”我有些诧异，但还是照做了。对于时序，我始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依赖感，从来不跟他客气，对于他对我的所有好，我都认为理所应当——当然是理所应当，我将他视为目前为止最信任的兄长，而我最信任的姐姐又正好喜欢他，所以这种亲切感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的。等我抱着一大包零食从收银台出来之后，发现他还是站在门口，不同的是，他手中掐着一支抽了快一半的烟。我问：“序哥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他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但那副姿态也不像是无话可说。我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然不好意思催问。过了很久，他手中的半支烟燃得差不多了，他终于开口：“你才十八岁，急什么呢……”我有些不解：“啊？”他又说：“你年纪小，千万要懂得保护好自己；如果邓宇欺负你，记得告诉我，我去收拾他。”说完这句话，他似乎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将目光转向一旁，轻轻地咳了咳，又补充道，“我是你哥，你记住，我是你在成都唯一的亲人。”“还有玲姐。”我笑了，忙不迭补充道，“我在成都的亲人，除了序哥，还有玲姐。”他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但我知道他认可了。对于一个漂在他乡的人来说，最温暖的事情，莫过于拥有几个可以当成亲人来对待的知交好友吧。所以很多人在他乡遇见一份温情，总是会倍加珍惜。假如再遇见个仗义的，像序哥这样的人，就更是福气了。时序这个人，吃过很多苦，走过许多坎坷，是非常懂得惜缘的。他身上有一种特别江湖的气势——并非“社会”那种气势，而是仗义、诚信、待人以真。正因为如此，我才特别信任他。那一次对话以后，他再也没有问过我与邓宇的事情，对待李华玲，一如往常，不刻意亲密，也不刻意回避。李华玲也沉得住气，居然一直将那份喜欢直藏在心底，没有主动告白。2003年开春，赵凌凌与邓宇要开学了，兄弟姐妹几个就想聚一下，于是选了家火锅店。说到火锅，成都永远不缺环境好、品相好、味道好的火锅店，想要吃什么菜式都行，随便选一家走进去，都不会败兴而归。而成都的火锅江湖，至今还流传着“狮子楼”“傻儿火锅”“皇城老妈”“川王府”“谭鱼头”的传说。我们那一次的聚会，就是在谭鱼头火锅吃的。谭鱼头，顾名思义，就是以鱼为主打的火锅，这种吃法有别于传统火锅的方式，但又包容了传统火锅的吃法，是那几年兴起的一种美食浪潮。时序是热衷于川菜的浙江人，吃辣的本领不比我这个四川人差，吃特色火锅的时候，在原味碟与香油碟之间，能要原味汤料的，绝不会要香油。至于北方所风靡的麻酱碟什么的，他向来是嗤之以鼻，十分看不起，还说吃火锅不吃辣的话，那不如吃涮羊肉啊。他在四川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在浙江人的躯体里注入了四川人的魂，除了四川话说得还不是特别溜之外，我倒是看不出他与本地人有多大不同。这家鱼头火锅店，就是他要带我们来的。赵凌凌、邓宇、李华玲、时序还有我，五个人热热闹闹地围了一桌，在时序这个最外地的外地人的强烈要求下，汤底要了个超极辣的麻辣味，真是匪夷所思。邓宇非常细心体贴地为每个姑娘调好了味碟——那个时候还没有人用“中央空调”来形容对每个女人都好的暖男，我们还不太懂得辨别男人的“好”与“渣”，只是心中感动，再听见闺密们对自己男朋友交口称赞，心中颇具自豪感，却从未有过其他的担忧。等到后来某一天，经历一些挫折，我们才会发现暖男的祸害。这一桌只有我与邓宇是情侣，另外三个人关系不清不楚，时序不属于李华玲也不属于赵凌凌，至少在名义上来说，他不属于任何一个。朋友们凑在一起吃吃喝喝，倒也没有什么主题。时序虽然好，但他到底是个生意人，有着他的野心。虽然每次出来吃饭都是他提议的，也都是他买单，可是他很少跟我们聊他生意上的打算。作为他的得力助手的李华玲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那天，他似乎有备而来。第一道鱼头吃罢，时序问邓宇：“邓宇，你表叔的楼又重开了？”邓宇看了他一眼：“序哥的消息可真灵通。怎么，不想继续在荷花池了？”“有这个打算。”他说着，目光却飘到我跟前来。我正好存了疑问，索性问了：“什么楼？”赵凌凌与李华玲也搁下了筷子。邓宇说：“市中心的九龙商城，大家还记得吗？”李华玲抢答：“知道啊，那地方没啥人气，老板的生意做得奄奄一息，后来听说关门了。”“哪那么容易关门。”赵凌凌冷笑一声，“做大事的人遇到问题，通常是解决问题，没有试过改变就放弃，不太符合生意人的通常属性。他们一般是走到无路可走了，才会选择放弃。”“哦……”李华玲恍然大悟，“难怪有那么多破产跳楼的人，都是因为把自己逼上绝路去了。”“不是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了，而是结果与初衷背道而驰，最终走向了一个必然的归途。”“什么归途？”赵凌凌翻了翻白眼，对李华玲说：“哎，你什么都不懂，跟你说话真费劲，有空多看看书好吗？看看电视新闻也可以，别一天到晚守着娱乐节目看，看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李华玲唰就地红了脸，生气道：“喂，凌凌，你这么说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忠言逆耳利于行。”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时序终于打了个圆场：“凌凌你少说两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华玲少忧多乐，也挺好的；不过华玲啊，你平时也可以多关注点生活中的事情，不要只沉迷于电视节目，多点见识其实也没错。”两个原本剑拔弩张的姑娘见心上人发话了，于是不再多言。我见状，忍不住掩面偷笑，同邓宇吐了吐舌头。邓宇懂我的意思，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同时被两个女人爱慕着的时序，也不知是真的懂她们，还是在装糊涂，往两人的碗里各自夹了些菜，语气颇为慈祥地说：“多吃点，一个个都这么瘦，长胖点。”两个姑娘受宠若惊，无论是高智商的赵凌凌还是萌蠢的李华玲，在喜欢的男人面前，都是乖顺的。眼见话题被扯远，我忍不住提醒：“序哥刚才说的那个九龙商城，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由于我们坐的是谭鱼头的大厅，又正值饭点，所以人特别多，环境也特别嘈杂。时序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适合在公众场合说，但既然已经开了头，也不可能不说。他左右环顾了一下，估计是在懊恼当初怎么选择了大厅而不是在包间，然后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说：“我想把店铺搬到九龙服装城去。”李华玲再次发挥她率直单纯的性格特点：“那就搬啊，反正咱们店铺也快到期了，生意也不如从前好了。”时序面色一滞，有难掩的尴尬。他和我一样，深知李华玲的性格特点，她为人单纯热情，说话做事却常常不经过大脑，不太拎得清。我见状，连忙说道：“可是九龙服装城鞋子的铺面很少，都是女装主打。这样过去，会不会太冒险了？”时序嘴角带起一抹笑，他看着我道：“所以，我想做时尚女装批发。”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沉默了。片刻后，还是李华玲开了口：“但是你从来没有做过这个品类啊……”“没做过，可以学。严格来说，服饰类的生意，其实都是通的，八九不离十，错不了。”“做女鞋这一行不行了吗？”邓宇递给时序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根。虽然说这个动作不太符合他二十来岁在校大学生的身份，可在我看来却是相当迷人的。爱情是盲目的，只要喜欢一个人，就觉得他怎样都好。时序将烟捏在手上，却没有抽。他面色凝重，低声说：“女鞋定制这个生意，如果没有自己的工厂，没有强大的资金注入，就很难做大——当然我不是说做不大，而是做起来实在艰难。如果有其他途径可以达到成功的彼岸，我就不太想在这件事情上再浪费时间等待了。”赵凌凌微微颦眉：“序哥跟我爸爸商量过吗？”时序坦然道：“没有。”“不准备听听我爸的意见？”“回头做好了决定，会知会师父一声。”听他这么一说，我立马明白他做事的决心。经过这么两年的相处，我知道时序的为人，他是非常懂得尊重师长的，但如果下定决心要去做一件事，必然经过了深思熟虑，等到再次开口，就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了。于是我问：“序哥告诉我们这个决定，是打算叫上我们一起搞事情吗？”时序脸上扬起更深的笑意，看我的眼神中带着赞许的光芒，他点了点头，说：“知我者，夏青也。”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瞥向邓宇。他依旧抽着烟，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我却心生愧意，在男朋友跟前享受别的男人的赞许，似乎是个罪过。

Summary: 夏青离家出走后，来到成都打工生活，在成都结识了赵凌凌、时序和李华玲等人。赵凌凌和邓宇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赵凌凌喜欢邓宇，但是邓宇只是把赵凌凌当成妹妹看待。夏青和林峰是异地恋，因为距离问题，两人交流变少，关系也日渐生疏。在一次生日聚会上，因为喝醉了，夏青向时序吐露自己的经历，两人的关系逐渐暧昧。时序希望夏青能够与父母重归于好，便主动联系夏青的父母，接他们到成都，夏青得知后非常生气，认为时序过于参与她的生活。但通过此举，夏青与父母的关系确实有所改善。邓宇经常给夏青发短信，关心问候夏青，在一次感冒时邓宇主动买药照顾夏青，并且帮助她打扫房子，这些举动都让夏青得到温暖。当天晚上夏青和邓宇两人发生了关系。清醒后的夏青对林峰怀有深深的愧疚，主动和林峰提出分手。


Context: 早上吃早饭，沈爸爸无意中问起：“凡凡，上次和你一起走的男的长得可真俊，他叫什么名字？”沈妈妈正在盛粥，一听到此等八卦，眼睛立刻就亮了，沈惜凡暗叫不好，果然沈妈妈开始撺掇她，“凡凡，我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上次跟你去吃饭的那个人？”沈惜凡正在叼着一根油条，口齿不清顺便蒙混过关，“啊——谁知道——”沈妈妈没听清楚，刚想张口继续问下去，沈惜凡把碗筷一丢，抓起大衣，“我去上班了，先走了。”然后几乎是小跑行军的夺门而出。沈爸爸“哈哈”大笑，“咱女儿不小了，也到了想男人的年纪了，看看，不好意思了。”沈妈妈抑郁，“我还没问出啥呢，快给我说说那个男的啥样子的？”沈爸爸侧目，“让你不要干预女儿的私事，我不告诉你，省得凡凡回来给我脸色看。”沈惜凡开完晨会，夹着笔记本走出会议室，刚准备上电梯，林亿深喊住她，一本正经，“沈经理，等等，我有事找你！”她觉得奇怪但仍是走过去，丁维和许向雅也凑上去，林亿深笑眯眯，“元旦时候咱有什么活动呀？”丁维叹气，“不偏不倚的排到我值班，什么活动？在套房里面开派对，化妆舞会？”许向雅接话，“不是十点才交班，有的是时间，就去酒吧坐坐吧，别搞大强度的活动，咱这把老骨头能受的住么？”沈惜凡咋舌，“什么叫大强度的活动，象牙你想做什么？”许向雅若有所思，“大强度的就是说高体力、高消耗、高难度的，比如蹦迪之类的，俺老了，比不上年轻娃娃们，经不住折腾的。”其他人均“哦”了一声，脸上恍然，尤其是丁维，一副“原来是我不纯洁”的表情，“许向雅，我们都想歪了，但是不是我们的错，你说话太有歧义了。”许向雅叹气，泫然欲泪的样子，“我也想花前月下呀，可惜没人呀！”话音未落，只见林亿深和丁维两个人表情扭曲，死死憋着笑，“许向雅你可以闭嘴了，再说下去就太有深意了。”倒是沈惜凡半天才反应过来，凑着许向雅耳朵说了四个字，许向雅又羞又恼，“我晕！你们两个败类！中国文化就被你们糟蹋了！”四个人年龄相仿，是酒店高层管理仅有的小字辈，自然志趣相投：沈惜凡和林亿深大学时候是校友，但是不同级，不同专业；丁维因为家庭原因早早就进了社会；许向雅则是背井离乡，大学毕业后在这座城市独自闯荡。沈惜凡还记得自己去面试的时候，林亿深坐在大厅中闲散自得、心无旁骛的样子，他给人感觉既深沉威严又平易近人，看上去有着特别的风度。直到后来有人喊“林经理”，她才知道原来他不是来面试的，他已经是高层管理人员了。然后再次遇见他，是报道的时候，他拿着自己的简历笑，“小师妹，你不会连大学时候校学生会的公关部部长都不认识吧？”她恍然大悟，原来室友天天挂在嘴边的“曾经校草——林亿深”原来就是他，在学校里横着走，没人敢挡道的。后来私下里两个人相熟，相处十分亲密。她一直把林忆深当大哥一样对待，不拘小节。四个年轻人在一家酒店工作，身居要职，起早贪黑，工作起来没日没夜，四人常常为某一个方案熬到吐血，有时候意见不合也会闹翻，然后谁都不说就和好了。林亿深经常说，我们是为了生活和梦想打拼的热血青年，这年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不留神前浪就死在沙滩上，所以我们都不能松懈。沈惜凡觉得，很幸运能够遇到他们，不管大家追求的是什么，但是有梦想的人，就有源源不绝的动力，让她的生活鲜活起来。而一直支持自己走下来的也只有梦想而已，即使她曾经输掉了一切。此时沈惜凡正在核对客房的账目，她一向对数字没有概念，往往是一长串的数字看下去便昏头转向，如果这时稍微一分神她就得重新来过，别人算一两遍的账目，两三个小时搞定，她非得耗上一整天。她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数学能力，心情坏到了极点。偏偏在这时候，主管敲门进来叫“沈经理”，她心下一慌，眼睛死死盯着账目，不敢抬头，问道，“恩——什么事？”主管回答，“刚才一个美国人住进来，说是不满意客房，丁经理现在不在，麻烦您去处理一下。”她点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衣服，临走之前还恋恋不舍的看着账本，她心想，估计处理完了这件事，自己又要重新来一遍了。冬天室外温差极大，室内暖气开的十足，户外则是寒风凛冽，办公室里的窗户结上了薄薄的水雾，织成独特的窗花。沈惜凡仍是穿着制服，单薄的外套、裤装，从行政楼下来她心都冻的发颤，脚下却不乱一步，走进大堂，她有些惊讶，因为何苏叶站在流动的人群里，十分显眼。然后她看到李介和一些人，围着一个外国人，约莫就是那个对客房不满意的美国人。老美有些年纪，头发花白，神采飞扬，穿着衬衫背着旅行包，旁边有人要帮他拎，老美连连摆摆手拒绝。何苏叶站在老美旁边，用英语跟他解释什么。主管上前，“杨先生，沈经理已经来了，有什么问题请您和她沟通。”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到沈惜凡的身上，尤其是何苏叶，望着她有片刻的失神，然后微笑不语，倒是李介笑得开心，举起手，伸出两个手指，蜷了蜷，算是打过招呼了。那个叫“杨先生”的中年人走上前和她握手，解释到，“沈经理，是这样子的，我们原来预订的是新阁的套房，结果Andy先生不满意，我们现在想换房可以吗？”她点点头，“可以，请问您想换什么样的？”没想到老美倒是听懂了，笑嘻嘻的喊，“Chinese style！”沈惜凡皱眉，她低声问主管，“是不是景阁的套房都被预订完了？”主管点点头，“这才是我们为难的地方呀！刚才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可是还是僵在这里，丁经理也不在，只好喊您下来处理。”她想了想，走去服务台，“请把这位先生的房换到景阁1203，谢谢！”前台小姐有些惊讶，但是仍然很快的把门卡递给她，只是眼神有些复杂。沈惜凡并不理会，转身用英文微笑着对老美说，“这是您的门卡，请收好，祝您入住愉快！”老美甚是高兴，一大群人呼啦一下涌去电梯，何苏叶和李介走的极慢，一看就是故意的落在后面，李介回头合起双掌对沈惜凡拜了又拜，表情甚是夸张可爱，浓黑的眉毛上下舞动，像极了弥勒佛，她微笑，何苏叶轻轻敲李介的头，向她笑着挥挥手。一直目送他们进了电梯，然后她打电话给程总，“程总，您女儿以前常住的套房今天因为客人需要调房的缘故，已经被我擅自调换，请问，现在如何处理？”程东浅想了一会，“她有没有预订那间房？”沈惜凡沉吟了一下，“没有！”“那不就得了！”程东浅语气竟是轻松，“让她发脾气前来找我就可以了，这事你不用负责任的！”回到办公室，她懊恼的抓起账目，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刚看了两行，手机忽然响了，她悲恸的去看，结果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的信息，“天冷多穿点，容易感冒。”心情一下子转好，她掩饰不住一脸的惊喜和笑意，本想矜持一下再回过去，还是忍不住立刻就回到，“何医生走到哪里都脱不了职业病吗？”何苏叶的信息一会就来了，“小丫头伶牙俐齿的，我好心提醒你以防生病，你倒是告诉我已经得病了，还是职业病。”沈惜凡捧着手机笑，有一种叫温暖幸福的感觉从手心开始蔓延。出去一趟，她本来冻的脸红扑扑的，瞬间表情鲜活起来。觉察到脸上有些温度，她赶忙收了收神，起身倒茶准备继续看账目，无意中瞥到窗外的天空，阳光正好，暖暖的，她不禁举起手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抿起嘴轻轻的笑起来，眼波里有种柔光在流转，很是幸福。晚上轮到她值班，在员工餐厅吃饭时候，许向雅眉飞色舞，一双筷子当快板使，绘声绘色的描绘着今天在中餐厅的所见，“真是帅，不光是温文儒雅，简直就是气度非凡，可恶的是笑起来还那么可爱，疯掉了，简直没有天理了！”沈惜凡漫不经心的挑菜，“象牙，你吃饭能不能安稳一点？”“我不饿，今天汲取了好多精神食粮，够我消化好一阵的了！”说着伸筷子去捯她盘子里的肉片，沈惜凡笑，“还不饿呢，都给你了，我晚上还要吃夜宵呢。”吃完饭，她们在大堂看见林亿深和何苏叶站在一起，谈笑风生，毫不拘谨，两个极其抢眼的男人站在一起，回头率简直就是百分之二百，末了林亿深还拍拍何苏叶的肩膀，他点点头，然后出了大堂，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许向雅一百分的紧张和兴奋，手到处乱抓，“稀饭，就是那个帅哥！长得很帅吧？”沈惜凡由衷的笑，“很帅，真的很帅！和林亿深站在一起平分秋色。”林亿深看见她们两个在墙角边花痴，眨眨眼睛，走上来问，“是我帅还是刚才那个男人帅？”许向雅毫不犹豫，“当然是人家帅了！”林亿深露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沈惜凡见机打击他，“天天看你已经审美疲劳了，换换口味也是正常的，不过人家真的很特别，气质独特！”她刚想问林亿深怎么跟何苏叶认识的，林亿深就被秘书叫走了，她叹气，原来以为世界上人那么多，多到茫茫人海擦肩而过不必理会，而现在，似乎认识了一个人，周围的一切都和他顺理成章的有了牵连，真的很奇妙，有些宿命的味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丁维最近忙着“中宇”的新产品发布会，据说“中宇”营销部女总监的苛刻的不近人情，一个方案改了又改，最后成稿的时候，他以为就此完结，结果总监事必躬亲，亲自去看场地，监工，他也只好陪同，一个星期搞下来，整个人都虚脱了。沈惜凡暗自庆幸，不用和严恒那家伙扯上关系她已经非常高兴，能够舒舒服服躺在套房里面吹暖气，不用在寒冷的户外一站几个小时简直就是恩赐。面对大本的账目，她第一次感到人要知足长乐的道理。新年前夜，四个人去吃火锅，然后又去酒吧坐坐，先前大家还是喝的好好的，丁维怨气特别多，酒喝的又猛又急，后来许向雅提议玩牌，输的人要给大家讲自己的以前的故事。如果说最好的赌徒是数学家，那么最垃圾的赌徒就是沈惜凡这样的数学白痴，她打牌保守，往往是捏了大牌不敢出，结果没来几场，输得一塌糊涂。其他人哄笑，“沈惜凡，给我们讲讲你的初恋！”她不好意思，装可怜哀求，“算了吧，我喝酒好了！”林亿深不让，“小师妹，大学时候你老师教你耍赖这一招吗？”她只好托着脑袋，挖空心思的把自己恋爱史描绘的简单，“大二时候，喜欢上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很优秀，在学校也挺有名的，专业是工程物理，聪明的不得了，然后就糊里糊涂的 和他在一起了，后来就因为一些原因分手了。”酒吧灯光昏暗，吧台流淌着Sade的“Somebody Already Broke My Heart”——“I’ve been torn apart so many times，I’ve been hurt so many times before.So I’m counting on you now，Somebody already broke my heart，Somebody already broke my heart……”许向雅不甘心，问道，“什么时候结束的，为什么分手？”沈惜凡觉得气氛一下冷下来，周围欢笑声徘徊，却遥远，迷蒙的灯光有种浮生若梦的感觉，酒气熏着大脑神经，她一下放松下来，轻轻笑道，“大四刚开学的时候，原因吗，他已经有了另外喜欢的女生，所以和我分手了。”顿了顿，她轻轻转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流光的照射下晃晃的有些迷离，继续到，“那时候失恋了就觉得天都塌下来了，痛得连流眼泪都觉得奢侈，一连一个月都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天天失眠，看到食物就想吐，然后就去实习，找工作，做毕业设计，忙得就渐渐不去想那个人。”也许觉察到了她有些失控的情绪，许向雅轻轻握住她的手，让她继续说下去，“现在想想以前真是愚蠢，那样的男人有什么好留恋的，还把尊严、自尊输的一塌糊涂，低三下四的去求他，发誓自己要把他不喜欢的性子全改了——可是，我有什么错，他不喜欢了，再多的优点都是缺点。”她还记得大四开学的第一天，她去图书馆还书，看见严恒，他正好从图书馆出来，沈惜凡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突然有了种陌生的错觉，严恒只是对着她笑笑，然后就走了。要是往常，他一定会停下来等她，还会可怜的喊到，“小凡，快点，我等你等的好辛苦！”他们俩在暑假时候吵了一次架，沈惜凡原来以为是平常的拌嘴，事后仍是嘻嘻哈哈的和严恒顽笑，但是渐渐的，严恒的短信、电话越来越少，有时候她发过去一整天都没有人回信息，她只好眼巴巴的望着手机，一刻也不敢离身。那个暑假对她来说，度日如年。当时她只是隐隐的觉得不太对劲，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严恒晚上便提出了分手，第二天便和化学系的系花古宁苑在一起。自己是个被玩烂的玩具，终于被丢到垃圾桶里了。结果她发疯了似的给他发信息，打电话，都是一个内容“我有什么不好，你告诉我，我都改了，从此不会再惹你不高兴”，后来，古宁苑亲自来找她，她还是不肯放弃，直到最后，自己得到了严恒的答案。他说，当年你吸引我的优点全部变成了你的缺点，我讨厌你一刻不停的粘着我，讨厌你没事有事的打扰，你让我没有自由，总之，你现在让我觉得很烦。她终于死心，连呼吸都觉得痛，皮肤、骨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悲凉的呐喊——我只是因为太喜欢你，才想和你在一起，一刻也不想离。至今她仍然想不通，为什么爱的早、爱的深的是他，而最后输的最惨的是自己。沈惜凡眼里有些情绪，她仍是微笑着，大口大口的喝水，若无其事的打牌，林亿深看着她，没来由的一阵难过。他早就认识这个小师妹，她的前男朋友是戴恒，也叫严恒，下届的学生会副主席，在学校极有名。他见过他们几次，只是他大了他们三届，想必他们都不认识他。学校里面一对对情侣，他不过是见着笑笑而过，但是这一对他非常有印象。因为这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女孩子总是笑得神采飞扬，甜蜜可人，真心的笑容，连他这个外人，都觉得幸福。后来他再见她的时候，是在面试大厅里面，她笑起来有些勉强，但仍是舒心，当时的人力资源部的经理问她如何权衡工作和感情，他记得她清清楚楚的回答，我没有男朋友，所以用不着权衡，我只想努力的工作。他这才知道，那种幸福的笑容消失的原因。严恒来的时候，林亿深一眼就认出来他，出于私心，他擅自处理了很多与严恒有关的事务，虽然很多是在他职权范围之外的，连这次和“中宇”的合作，他也是力推丁维。因为，他不想看到沈惜凡再受委屈，她已经受过一次罪，没理由再遭一次。严恒，配不起她的爱情。接下来沈惜凡打牌就大胆许多了，扳回了好几把，倒是丁维酒劲上来了，头脑不清楚，连输了好几次，许向雅又闹着要丁维讲他的初恋。丁维狠狠的灌了一杯酒，“我家穷，又没念过大学，念高中的时候有个家里住豪宅、开宝马的千金小姐喜欢上我了，原来我只是抱着玩玩的心理，没想到真的爱上了，一纠缠就是好几年。她家里理所当然的反对，把她软禁起来，我和她计划私奔，被抓了回来，第三天她就嫁人了，然后我就离开家乡，回不去，也不想回去。那几年离开的时候，一闭眼睛就看见她流泪的脸，听见她撕心裂肺喊我名字……”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干脆牌也不玩了，许向雅也开始披露她的感情事，丁维一杯一杯的酒下肚，沈惜凡听的专注，不住的叹气，林亿深情绪也有些失控。旧年的最后一天晚上，新年将至的晚上，竟然这么沉重。忽然，沈惜凡无意看了一下手表，一下就清醒了，“都九点半了！丁维你要去值班呢！”然后，林亿深苦笑着对她说，“丁维喝醉了。”许向雅立刻接口，“我替他去吧！”刚想起身，脚底一软，头脑一晕跌坐回去，她拍拍脑袋，仍是撑着桌子要站起来。沈惜凡按住她，转头对林亿深说，“师兄，你把他们两个送回去吧，我去酒店值班。”林亿深想想，“算了还是我去吧！”她苦笑，“我又不抬不动丁维，苦差事教给你了，我先走了！”冬天晚上冷，风刮的阵阵，沈惜凡刚出来就彻底的清醒了，她微微感觉到有点点雨滴落在脸上，没一会，整个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雨雾，路灯、霓虹灯，光芒晕染在黑夜中，没有来由的让人觉得伤感。酒吧前不时有单身男女走过，情侣旁若无人的在大街上亲吻，年轻漂亮的女孩挽着老头子嗲声撒娇。一个娇俏的女子从她前面走过，胸前的大颗水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随后，一阵香气在周围久久不散——一生之火。空气中流淌着暧昧、轻佻、颓靡的味道。她很想问自己，物欲横流、喜新厌旧的都市里，爱情，究竟有没有天长地久。前台小姐看到她回来拿门卡觉得奇怪，“沈经理，今天不是丁经理值班？”她礼貌的笑笑，“丁经理身体不舒服，我来替他。”取了门卡开门，刚放下包，她便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心里大叫不好，去洗手间看看，果然，女生最怕的例假如期而至了。处理完了之后，她哭笑不得，却疼的没力气再动，趴在床上，抓来枕头垫在腰下，趁着酒劲混混沉沉的睡着了。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严恒，还是大三时候的样子，笑着对她说，“小凡，我要赚很多钱才能养活你这只小猪，所以我现在得好好念书。”她刚想回答，就有一个女孩子说，“严恒，你不是说你早就跟她分手了吗？”她认得这个声音是古宁苑，转身冲着她大喊，“你说什么，他什么时候跟我分手了？不都是你来抢他的，要不他怎么会喜欢你？”古宁苑气恼，伸手去推她，她提防不住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正要摔在地上的时候，一双手把她扶住，她一看，是何苏叶，他皱眉责怪她，“小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严恒站在道口，和古宁苑并肩，冷冷的看着她，语调没有一点感情，没有一点起伏，“沈惜凡，我们已经分手了！别再纠缠我了！”她立刻吓醒了，身上冷汗涔涔，刘海柔顺的垂在额前，她伸手去撩，发丝湿了汗贴着额前，摸上去一根一根，像针。这时候电话却响了，她识得是工程部的人员，那边人心急火燎的喊，“中宇宣传牌和广告栏被风吹摇晃，有些已经掉下来毁坏了一些设备，丁经理快来看看！”不给她申辩的机会，就挂了电话。她叹气，自己对这次合作一无所知，此时也只得硬着头皮上，所幸丁维的秘书还在，开了办公室给她找出了一些资料，她顾不上多穿一件衣服，边走边看，到场地时候，已经明了一大半。此时，还下着雨，风也是极大，沈惜凡脸已经被冻的没有血色，她腰酸的几乎要垮下来，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血液的流动，撞击着她的小肚子，隐隐痛。雨打着她的身体，寒气不着痕迹的侵袭进去。她很痛苦，巴不得昏倒算了。工程部张经理看到她很意外，她只好解释丁维生病了，其实她并不在乎这些能不能在明天发布会之前修好，她在乎这份方案工程效果图上的疑点。果然半个小时之后，“中宇”的营销总监风风火火的跑过来，三十多岁的女子，一来便是口气严厉，“张经理，我对你们酒店施工的水平表示十万分的怀疑！”女总监亲眼看着工人把那些广告牌再度挂上去，又仔细检查一遍，沈惜凡也万分紧张，和张经理爬上爬下，一遍一遍的检查、确认。其间，严恒亲自来了，跟张经理说话严厉苛刻，整个过程他只轻轻看了沈惜凡一眼，然后又不留痕迹的移开视线。她知道，严恒在工作时候，是绝对不会讲个人情面的，如果今天是沈惜凡她自己出了错误，他照样会严厉的指责她，绝不客气。可是她还是觉得难受，心里堵堵的，不是为受到的责骂，而是她忽然觉得严恒离她好远好远，远到他离她那么近，竟然看不见她的不适、难受——仅仅是身体上的。终于在六点钟的时候，会场终于恢复一新，几个广告牌又重新移了位，看上去安全多了。她终于舒了一口气，摸摸已经被冻的没有直觉的脸，她觉得现在抬一步脚都困难，不光是冷，疼的钻心，快要撑不住了。但是还是得撑。在办公室，“中宇”的女总监一口咬定是工程部的施工问题才导致损失，沈惜凡在一旁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出来，“难道之前张经理没有和中宇说过施工细则，比如广告栏挂高几米，宣传牌如何固定的问题，张经理负责本酒店工程多年，怎么会失误在此等小事上？”这一下，负责人全部都明白了，是中宇为了追求所谓的效果，没有征得酒店同意，擅自改动了施工效果图，一下子形式逆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但是这件事还是得等到丁维回来处理，她打电话给丁维，所幸丁维已经动身来酒店了，她心里大石头才放下。她几乎是咬着牙撑着走到后门，准备打车回家，严恒追了出来，喊住她，“小凡，你怎么脸色那么苍白，是不是生病了？”外面是潇潇的小雨，乌云布满天空。沈惜凡站在雨雾中，绿色的呢子大衣衬着她的脸越发的苍白，她蹙起眉毛，“严先生，我没事，谢谢关心，先走了，再见。”严恒想喊住她，他觉得她刚才的样子就很不对劲，只是一直没有问出口，现在追出来就是害怕她出了什么事。他的手刚伸出去，沈惜凡就钻进了一辆出租车里，绝尘而去。几滴雨打在他的手上，冰凉透骨，他有些隐隐不好的预感，沈惜凡如今不是当时那个傻傻的单纯的女孩子了，三年时间，有些东西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比如说爱的刻骨，恨的惨烈，最后都得化作尘埃。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沈惜凡几乎是跌跌撞撞的下了车，之后走了几步，便冷汗直流。她只好扶着小区沿道的树，喘着站了一会，想掏出手机打电话回家，让妈妈来接她，转念一想，昨晚他们就去了外婆家了，要明天才回来。她有些费力的走着，叉着腰，两步一停，腰酸痛，腿就沉的像灌了铅。忽然，她感到背后轻轻被拍了一下，然后就是何苏叶的声音，“沈惜凡，你怎么了？”他扳过她的身体，看到那张小脸上面毫无血色，嘴唇被咬的发白，刘海密密在额前滴着水珠，眼睛里面有些闪光，像是出了什么事情。一下子，他有些慌了。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沈惜凡一把拉住何苏叶的衣角，眼睛无声的望着他，有一丝隐忍，更多的是无助，身体的重心也不由自主的向他倾，顾不得尴尬，细碎的喊道，“痛……痛……我痛的受不了了……”何苏叶看过上万个病人，顿时就知道她怎么了，他伸手接过包，一手扶住她，一手撑着伞，轻轻问，“能站得住吗？还行吗？”沈惜凡点点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带着弱弱的气息，“何苏叶，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我不疼了，我快死了！”何苏叶架着她，脚步极慢，耐心安慰她，“去我家，不远，一会就到了。”何苏叶先扶她躺在床上，然后从书房里面拿出一个盒子，然后取出几根针，有的很长，有的只有一点点，针头圆圆的，有些尖，他仔细用酒精擦过，转向沈惜凡，她一看脸立刻拉下来，可怜兮兮的说，“何苏叶，我不要挨针。”他不听她抗议，“背对我躺下，把衣服掀起来。”她只得照做，小声的问，“是所有衣服吗？”何苏叶瞪她，“当然，不然怎么有效果。”说完之后，沈惜凡发现他脸微微红起来，他赶忙解释，“别想歪了，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待沈惜凡整理好衣服后，他便下手，第一针是承浆穴，第二针缓缓的刺入大椎穴，慢慢进针，第三针快速刺入十七下椎，向下刺捻转提针，沈惜凡吃痛，轻轻叫了一声，他安慰她，“忍忍，听话！”然后取毫针刺入承山穴、三焦俞、肾俞、气海俞。他手法熟练，但是面对沈惜凡，他下手有些犹豫，看着她微微皱眉的样子，他知道即使是再圆钝的针，都会有些痛的，即便如此，他仍是担心她会痛。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沈惜凡身体渐渐有了知觉，下腹也不再坠坠的冷痛，慢慢的脸上又有了血色，他轻轻取出所有的针，帮她把衣服拉下来，问，“现在感觉怎么样？”沈惜凡缓了一口气，“真的好多了，谢谢你。”他宽慰的笑笑，酒精棉擦好针，收进盒子里，然后嘱咐她，“你先躺一会，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他走后，沈惜凡抱着枕头，躺在床上好奇的打量何苏叶的家，清爽、干净，家如其人，她有些呆不住，便穿鞋子下来到处走动，发现他的书房里面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然后就是大堆的医药书，再者就是那些中草药标本——典型的研究型学者的家。她走向书桌，原本是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病历之类的好玩的东西，结果发现桌上堆了一叠全英文的文件，她一眼就辨认出是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宾西法尼亚大学），再看两眼，她脸色有些微变，分明就是博士申请表，难道何苏叶要出国。何苏叶出楼，就发现自己匆忙之间忘了带伞出来，幸好雨差不多快停了，他刚走到超市门口，电话就来了，一看是李介，立刻接通。李介无奈，“大师兄，都快中午了，你怎么还没来？”何苏叶笑笑解释，“临时有事，不过去了，帮我跟Andy先生道歉。”李介叹气，“人家可看中你了，不去怎么行呢，算了，我知道你有分寸，肯定是很急的事，完事之后自己跟老板交代去吧，这忙我可帮不了！”何苏叶挂了电话，想起前一天Andy和老板让他好好考虑公派出国的事，没来由的一阵烦恼，他觉得他有牵挂，走不了，断不了自己的羁绊，不如不去算了。沈惜凡正在房子里面转悠，忽然听到钥匙开锁的声音，一个激灵跑上床，乖乖的躺着，何苏叶提着大包的东西进来，冲着她笑笑钻进了厨房。不一会，屋子里面弥散着甜甜的香味，有些刺鼻，但是很温暖的味道，沈惜凡正在疑惑中，只见何苏叶端着一个杯子走过来，递给她，“喝了可能会好多了。”沈惜凡看着红红的水，有些辛辣的气味窜进鼻子，就着杯子轻轻的啜了一小口，发出感叹，“好香呀！何苏叶，这是什么？”何苏叶坐在床沿，定定的看着她，“是红糖枸杞姜茶，红糖枸杞缓中止痛、活血化瘀，再说你刚才淋了雨，用生姜祛祛寒气，可以防止感冒。”她笑起来，“何苏叶你就是偏方多，很好喝！”然后把碗递到嘴边，大口大口的喝着，温热的姜茶从口中一直流到心底，立刻身上一阵暖热，不由得心下一动，眼角竟有些湿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一到这几天都会痛的死去活来，她知道没什么大碍只好强忍着，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何苏叶会紧张成那样，给她针灸，扎针手法极轻。她感到自己被关心着，极小心的被呵护着，很长时间，她都再也没有尝过这样的关爱。像冬天里暖暖的粗线围巾，夏天里清凉的冰红茶，何苏叶总是那么及时的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看到他的笑容，单边深深的小酒窝，她觉得很安心。她忽然很想知道他手心的温度，是不是正好是午后太阳二十四度。他的床很柔软，被子上有股柠檬的清香味，姜茶的热气蒸的沈惜凡有些失神，不一会身上的毛孔像是被打开了，说不出的畅快，倦意涌上心头。刚想把杯子递给何苏叶，她看见他定定的望着窗外，“怎么了？”何苏叶收回目光，眼波流转，“出太阳了！”果然，雨停了，冬日的阳光一泻千里，从玻璃窗照进来，淘气的扭转了方向，在何苏叶周身罩上一层暖暖的光晕。沈惜凡看呆了。他接过杯子，结果撞上沈惜凡怔怔的眼神，懵懂又迷幻，心下一动，不由自主的伸手撩起她的额发，手掌似有似无的在她脸上划过，轻声嘱咐，“睡一会吧，醒来就好了。”她这才回过神，点点头，何苏叶起身，轻轻的把门掩上。屋里，静得可以听见她的心跳。约莫到了中午时候，他去开房门，想叫沈惜凡起床吃饭，她还没醒，睡的香甜。孩子气的脸上，睡熟的表情是满足和甜美，黑亮的长发散落在枕间，精明干练全部褪去，此时的她，是最没有防备，最最真实的姿态。何苏叶的心底涌起奇异情愫，他忽然想起刚才给沈惜凡针灸的时候，虽然是站在医生的角度，可是她白皙的皮肤、若有若无的体香让他有些心慌意乱，当时没怎么觉得，可是现在想起来，已经不仅仅是心慌意乱。他赶忙退出去，有些懊恼的抓抓脑袋，转去书房，对着那份博士生申请表陷入沉思。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惜凡迷迷糊糊的醒来，确认了几遍才想起这是何苏叶的家，她摸摸肚子深吸了两口气，发现已经不痛了，心情一下子转好，想看看几点钟了，却发现手机没了电，于是打算立刻回家，毕竟今天她打扰了他太久。她刚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就听见客厅里有些吵杂，李介的声音越传越近：“大师兄，难道你金屋藏娇，好好的把这门关着做什么？”然后就是何苏叶急急的声音，“喂，别开！”可是他说晚了，门“啪嗒”一下被打开，李介惊愕的瞪着眼睛，半天冒出一句，“大师兄，你还真是藏娇！”沈惜凡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期期艾艾的接话，“好……好巧呀！”她发鬓凌乱，两颊嫣红，只是穿着薄薄的毛衣，脚丫子露在外面，显得小巧可爱，李介看看她，再看看何苏叶，大叫一声“非礼勿视”，便捧着心口跑到书房里了，只剩下她和何苏叶四目对视。何苏叶走上去，问，“什么时候醒来的，李介把你吵醒的？现在还疼么？”她摇摇头，赶忙穿袜子，语无伦次，“没，没，都没！”何苏叶心下好笑，小丫头有时候确实说话迷糊，他也不做计较，“穿好衣服来吃饭吧，都三点多了。”她张口想说“我回家好了”，但是李介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探了出来，“吃饭吃饭，我也饿了！”何苏叶拿碗筷给两个人，李介吃起来毫不客气，沈惜凡原本想是矜持一点，谁知道勺了一碗山药羹，刚入口，浓稠的汤顺着喉咙轻轻的滑了下去，啧啧嘴，唇齿留香。山药软烂无比，一点涩味都没有，配上浓浓的骨头汤，慢火细熬，简直就是极品，吃惯了酒店大厨的饭菜的她都不由的赞叹。她真的没有想到何苏叶的手艺会那么好，让自己都觉得惭愧。她觉得他似乎无所不能。饭饱之后，她几乎没力气站起来了，见何苏叶又端来一碗桂圆银耳汤，她哀嚎，“何苏叶，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还有别的，没肚子吃了……”李介笑起来，“嘿嘿，都是我的了。”摩拳擦掌的举勺子向那碗汤，何苏叶一把夺下他的勺子，瞪他，“吃！你还吃，上次查血糖的某人不是要信誓旦旦的说要控制食欲，不准吃了。”李介脸一下子拉的老长，手却不安分，拿起筷子去挑银耳，何苏叶无奈，“没了勺子你还用筷子？你中午没吃饭呀？”他摇摇头，指指放在桌子上厚厚一叠东西，唉声叹气，“我拿了这些资料就回来了，老板说后天给他，天哪！要我翻死了呀！”沈惜凡好奇，“什么东西？”凑上去一看，轻轻念出来，“全英文的，acupuncture treatment，针灸治疗？”话音没落，李介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赶忙问，“沈惜凡，你认得这些单词？”“我……”沈惜凡犹豫了一下，慎重的回答，“认识是认识，不过拼不出来，怎么了？”李介连忙把那碗汤推到她面前，“都给你了，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帮我把后面的一些中文版的译成英文吧！”何苏叶打断他，“李介！你也不问问人家忙不忙，随随便便的就……”沈惜凡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说起来你们倒是帮了我不少忙。”尤其是何苏叶，她在心里默念，就是没敢说出来。拿起那份资料，她细细看，然后对李介建议，“我对这些专业名词懂得不是很多，但是句子结构让我翻就没问题，要不你先译出个大概，我帮你改？”何苏叶接过资料，小声问她，“真的不会麻烦你么？不行就都丢给我算了？”“没事，真的！”沈惜凡一再强调，“我大学念的是英语专业，以前也接过一些翻译材料，不少都是关于医学方面的，没问题。”何苏叶笑吟吟的看着她，然后冲着李介说，“小子，帮你翻完之后得请我们吃饭！”李介脑袋枕着大堆的资料，梦呓似的喊，“好困呀，大师兄你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沈惜凡看着针灸上的专业名词念到，“取手足阳明经为主，手足少阳经为辅，天柱、百劳、大椎、后溪……天哪，好多穴位呀！”她话题一转，“何苏叶，李介，那么多穴位你们怎么能记得呢？”何苏叶和李介均是一愣，然后互相对视，笑起来，李介抢着回答，“你不知道我们老师当时怎么教的，不会的也给他画会了，大师兄，咱们念本科时候的针灸老师都是王伟仲吧？”何苏叶点点头，别过脸去偷偷的笑，让沈惜凡更好奇。李介接下去说，“我们上针灸课，穴位是从头开始讲起，比如睛明和璇玑，他就开始按学号叫人，只叫男的不叫女的，拿一只马克笔，边讲穴位边在你身上做记号。后来，讲到躯干四肢，男生就开始轮流脱衣服，有光膀子的，有光大腿的，还有坦胸露背的，别提多搞笑。他更绝，随堂检查，如果你一无所知那么第二天上课就要做好脱的准备了——当时我们班好多男生被黑了，那些女生拿手机照相，把男生脸打上马赛克贴到校园网上去，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我也被黑过两次，一次是背，一次是大腿，好郁闷呀！”沈惜凡大笑，转向何苏叶，“你当时脱了几次？”何苏叶狡黠的笑，微微翘起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仅仅一次而已，不过是手臂，而且那时候还是初秋，穿衬衫，一点都没走光。”李介更郁闷，“我那时候是大冬天，穿着短裤去教室，让那个老家伙画腿，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头脑有问题了呢！”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先前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忽然李介提议，“大师兄，把你那套宝贝拿出来给我用用，头疼，没睡好！”何苏叶只好进去取盒子，李介故作神秘的跟沈惜凡说，“待会看仔细了，大师兄的针可是价值连城的。”沈惜凡奇怪，即使看过一次还是很好奇，“难道那是黄金打造的，那么名贵？”李介笑嘻嘻，一只笔在手上转的“哗哗”响，“差不多了，黄金都未必有那么值钱，他家的传家宝，不轻易示人的，现在找不到九针了，基本都用毫针，他那一套全都有！”她刚问什么是九针，什么是毫针，何苏叶就出来了，端着盒子，不怀好意的看着李介，“你小子是要自己扎还是我帮你？”李介脸色一变，“我自己来，自己来，哪敢劳烦大师兄！”结果他真的自己扎了进去，一只手扶着针，一边跟沈惜凡解释针灸的基本原理，沈惜凡看得心惊胆颤，何苏叶也拿着一根针把玩，看看自己左手，就那么扎了进去。沈惜凡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两个，针在他们两个人看来简直就是玩具，爽也扎一针进去，不爽也扎一针，哪像她今天疼得要死要活的才来一针。看见她疑惑不解还带着诧异不安的眼神，何苏叶连忙解释，“我可没李介那么没事找事扎一针，这是是前天打篮球的时候把手伤了。”指指李介手臂，“他那个穴位叫青灵，归手少阴心经，可以治头痛、振寒、肩臂痛。”沈惜凡好奇的看着针和穴位，眼睛闪闪亮亮，不住的赞叹，“你们好厉害！”三个人聊到很晚才走，何苏叶送沈惜凡回家，抱着大叠的资料，沈惜凡在一旁蹦蹦跳跳的，早上那种疲态和痛苦一扫而空，现在看起来精神十足。看着她就让他很满足，生理痛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亲自治好她，他感到莫大的欣慰，就算每天治疗上百个病人，也没有她一个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觉得他被需要着的。他想，原来自己这样一个淡定持重的人其实也有点虚荣心的，也是需要别人不断肯定的。小区华灯初上，虽不算是万家灯火，但是此情此景仍是很温馨，不时有房车开过，溶进 黑夜中，远处传来小孩子“咯咯”的轻笑声。快到F区的门口，沈惜凡觉得有目光在追随着她，无意中余光一扫，微微蹙眉。除了严恒，还有谁？其实他们相隔很远，他站在小区主干道上，背靠着一辆黑色的车，与沈惜凡铁栏相隔。他手上的烟明明灭灭，和路灯微弱的光芒，映衬着他的脸，俊朗的脸上平添几分寂寥。他怔怔的看着沈惜凡和何苏叶，余烟袅袅，风一吹，迷乱了视线。可是何苏叶并没有注意到，他看着沈惜凡有些发呆的眼神，好气的揉揉她的头发，“小丫头怎么一天到晚发呆？”沈惜凡才缓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去接那叠资料，“没事没事，天太冷了思维都停滞了，我家到了，这些资料给我好了，明天我去找你。”何苏叶帮她把资料理了理顺，眉目如冬夜星辰一样冷峻，却带着一丝宠溺，“要是翻不完也没关系，好好休息。”她挤出一丝笑容，“没问题，明天我电话找你，晚安。”何苏叶点点头，挥挥手，从原路返回，沈惜凡看着何苏叶的背影，恰如其分的融入黑夜中，出众镇定自若的神态气质，一直是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她心下一动，这样一个好男人，怎么会没有女朋友。不过也不奇怪，一心扑在工作和学业上的男人很少顾及感情问题的。随即沈惜凡的目光轻轻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太熟悉的脸庞，太熟悉的姿态，太熟悉的气息，熟悉到三年后竟然觉得很陌生。他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他为什么改了姓，为什么在美国发展的如日中天会突然回国，为什么屡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为什么现在会在她家门口等她？一连串的问题压在她脑子里面，有些混乱。她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嫌隙，为严恒暧昧不明的态度，自己还很无耻的把他记挂在心上。只见他丢了烟头，从小门那直直走过来，沈惜凡心头一震，完全失去了冷静和主张，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她一向没有胆，确切的说，她在心底隐隐的害怕着和他面对。她刚跑到二楼，侧耳倾听，并没有任何动静，不由的长舒了一口气，伸手去按楼梯上的感应灯，还没有触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牢牢的，撼不动半分。只是她被吓着了，手里的资料一下子全撒了，白花花的纸踉跄的跌下楼，洒在地上，惨白一片，寒风吹起，“噼里啪啦”作响。该来的总是逃不过，谁是谁的劫难，总要了断。沈惜凡努力控制自己不回头，竭尽全力的挣扎，半是哀求半是无奈，“严恒，别这样，放手，资料全部都掉了！”“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一副质问的理所当然的口气，严恒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时候醋意十足。无名业火烧上心头，委屈愤怒一股脑的涌上，她勇敢的回望他，发现他的眼里闪着不知名的怒意和不甘，沈惜凡口气强硬，“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放手！我叫你放手！”谁知严恒手劲一带，她整个人跌到他的怀里，熟悉的气息，带着烟草的诱惑，她忽然觉得自己空下的双手无处安放。因为她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和勇气去回抱。他的下巴就抵在她的额头上，可以感受到细微的胡渣，他呼出的气暖暖的，手臂箍的紧紧的，仿佛她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一样。多像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品。他终于开口，打破沉寂，“今天早上看你脸色很不好的样子，不放心，打你电话说是关机，于是我就在你家门口等了你两个多小时，等家里灯亮，你现在还好吗？”全然是关心爱怜的话语，沈惜凡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沉默，他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在关心留意自己，按照这样的情况是不是该开心的笑出来，但是她心里有个地方被冻僵了，怎么也笑不出来。还是该感动的哭出来，但是也哭不出来，她觉得此刻用“麻木”来形容最贴切。忽然严恒的电话响起来，沈惜凡挣脱他的怀抱，一眼也不敢看他，蹲在地上捡资料，只听见他回答，“好，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美国那边？没问题！”收了线，他露出无奈的笑，弯腰帮她收拾，“对不起，小凡，我太冲动了，你没事就好。”当他把最后一张资料放在她手上，叹气，“我得走了，明天见，晚安。”她垂下眼帘，“谢谢你，晚安。”然后头也不回的上楼开锁，关门，去给自己倒杯茶，她发现，严恒站在车旁边，盯着她家看了好一会，才驾车离去。心乱如麻。把资料重新整理好，她按捺下浮躁的心，查看资料，刚看了两页，忽然想起手机没电了，便取了包拿手机充电，只是一打开包，她就怔住了。一瓶药端端正正的躺在包里，上附一张纸条，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一个月的药取完了，你不去看，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还失眠，如果还有轻微的症状，也不必吃中药，这瓶酸枣仁粉可以辅助治疗。酸枣仁敛气安神，和胃运脾，平肝理气，润肺养阴，温中利湿，敛气止汗，益志定呵，聪耳明目。更重要的是不会苦，直接就水就可以服用。不过要坚持吃，不可以半途而废。”沈惜凡小心的打开那罐药，赤褐色的粉末，粉质细腻的似乎轻轻一口气就能把吹起，显然是精心磨好的。她取来勺子，倒了一点酸枣仁粉在碗里，加了水，然后勺起来送入口中，又甜又酸。也许这就是爱情的滋味。酸酸的，甜甜的。她记起看过一篇小说，记得不太清楚，模模糊糊。“酸的滋味就是醋味，女孩子吃起醋来都是憨态可掬，迷迷糊糊，小气而可爱的。而中国女孩子吃起醋来含蓄而睿智。甜甜的滋味就是男孩子看女朋友时候买来的一个石榴，他们坐在花园的长凳上一起吃。石榴有最透明的粉红色，像南国的红豆，代表着相思。他一粒她一粒，边说边吃，可以吃一个长长的下午。”她以前对严恒说过，我希望我的爱情是这样的，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平淡如水。我在岁月中找到他，依靠他，将一生交付给他。做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为他做饭，洗衣服，缝一颗掉了的纽扣。然后，我们一起在时光中变老。有一天他会离开我或是我会离开他去另一个世界里修下一世的缘，到那时，我们还能对彼此说最朴素的一句，“我愿意。”只是那个人，不知道是谁。当防备全部褪去，寂寞涌上心头，她终于不能自持，握紧药瓶，泪如雨下。第二天何苏叶被老板一个电话叫去了学校，正巧是元旦放假，校园里反而平添了许多人气，来来往往的研究生、博士生都一脸轻松，好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结果他却闲不了了，导师顾平教授指指桌上一堆厚厚的卷子，“小何呀，要是不忙的话帮我把方歌给改了，那群小本科生，字写的乱七八糟，我看不懂。”他只好接过来，冷不防顾教授说了一句，“苏合香丸麝息香，下面是什么？”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木丁朱乳荜檀囊，犀冰术沉诃香附，再用龙脑温开方。”顾教授“嘿嘿”笑了几声，满是赞许，“很好很好，一点都没忘！”忽然板起脸，口气严厉，“小何，给我‘好好’改，‘认真’改，不许放水！”顿时，何苏叶觉得冷意从脚跟直窜到头皮，心里暗忖，方剂应该是4.5个学分，如果不 过估计又要有人掏钱了，果然，灭绝道长，你依然是那么灭绝呀。他把试卷装好，包就斜挎在肩上，然后打算去食堂打包回家，中午就凑合一顿算了。绕过长长的百草廊，有几个女生坐在石凳上练习台式汞柱血压计，他没留意，轻轻瞥了一眼就过去了。马上就有女生低呼，“快看，帅哥！”有人接口，“我们学校竟然有此等货色，天哪，我二十年都白活了！”然后就是一个女孩子吃吃的叫，“别再按打气球了，我肱动脉要被撑死了，哎呦！”何苏叶听的真切，“噗哧”一下笑出来，抬头一看，发现走过了路，正想绕回来，看见一个男生站在后墙根那炫耀似的跟一个女生说，这墙特好翻，以前没新校区的时候，我们都是爬墙出去包夜的。”他当然记得这堵墙，当年非典封校的时候爬走过多少同学，他都记不得了，但是就是这么矮的一堵墙，自己竟然没能翻过去，因为总是有一个女生有事没事威胁他，“何苏叶，你爬走试试看！”彼时学校下了通告，封校期间擅自离校的人，均留校察看，并不许评定奖学金。可是他当时真的急疯了，家里电话没有人接，爸爸妈妈办公室电话长久的忙音，手机全部停机，自己就如生活在真空中，感受不到任何声音，哪怕是细微的波动。最后一次他真的豁出去了，不管什么处分，更不在乎什么奖学金，结果他刚要跳下去，熟悉的声音传过来，“何苏叶，别做傻事，我求求你，好不好！”没有盛气凌人的口吻，带着哭腔，他一下子慌了，脚下一滑，直接从墙头摔了下去，堪称他人生中最狼狈、最失败的一笔，不过幸好，只是手臂上蹭破了皮。他只好傻傻的蹲在那里，顾不得自己手上脚上的痛，柔声安慰张宜凌，“算了，我不翻了，你也别哭了，再哭我就要钻地下去了。”然后，他们就乘着月光一起走回去，张宜凌睫毛上还挂着泪水，闪闪亮亮的，何苏叶觉得有些歉疚，但是他实在想不通她的动机，终于问出口，“你为什么不让我走？”张宜凌稍稍收敛了情绪，“学校都有通告，你一出去不是自寻死路？”他叹气，“那正好没人跟你抢一等奖学金了。”她冷哼一声，睥睨的看着何苏叶，“不稀罕，平白让给我的，我才不稀罕呢！”他只好讪讪的笑，半天憋出一句，“谢谢你。”其实何苏叶那时候就知道她有多好强，自己想要的东西从不会假借人手，但是他实在迟钝，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子为自己担惊受怕，他居然没有深究原因。他心思细腻，但是无奈，他对感情方面一向迟钝的让人咋舌，非得是坦率、直接的告白才让他明白，暗送秋波一概无效。当时全部人都看出张宜凌对他的爱慕，何苏叶仍然不自知，以前他总是心无旁骛，一个人活得悠闲自在。直到他妈妈的消息传来，他在黑夜里完全迷失方向，是张宜凌伸手，把他拉出来。他总觉得自己亏欠她甚多，想过要用一辈子偿还，终是没有等到那一天，她已经跟他说，何苏叶，我们已经两清了。从此，他的世界不再有她。也许，他早就应该知道，张宜凌不是自己那杯茶，对她再多的感情，可能是亏欠、依赖、感激，但是真正的爱恋，少之又少。时间，真的可以让人想通一些事情。走进食堂，刚排上队，琢磨着今天吃几两饭，手机就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着接起来，那边声音也是非常犹豫，“何苏叶，是你吗？”他一下子反应过来，“邱天？”那边“哈哈”大笑，“是我，俺胡汉三留洋回来了，请你们吃饭，吃烤鸭可好？”他赶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个人了，全部是以前读研时候的死党，他们看见何苏叶就开始起哄，“小何才露尖尖角，早有美女立上头！”何苏叶一个个捶过去，看见邱天顿了一下，笑着问，“回来了，美利坚合众国可好玩？”邱天是何苏叶的本科时候的室友，也是最好的朋友，跟何苏叶性子相反，他活泼好动，一张嘴经常是能颠倒黑白，迷的女孩子团团转。光看外表，没人能把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跟Beylor College of Medicine的MD联系起来。他读研究生时候从中西医结合转去了临床，然后被公派出国，读了博士学位今年才回来。他和张宜凌，是当年两个被公派出国的人。酒席上，大家疯闹成一团，尤其是邱天，正宗的美语不知道被丢哪去了，一口家乡话噼里啪啦的蹦出来，红的黄的，什么段子都能讲。何苏叶喝不了酒，也是硬被灌了几杯，末了他去洗手间的时候，邱天喝高了搂着何苏叶肩膀问，“想不想知道张宜凌现在怎么样？”说不想是假的，他点点头，“她现在怎么样？”“不好！”邱天看上去很清醒，说话还掷地有声，“原来我们是公派，读这么两年就回国，她一心想留美国，结果学校这边不提供证明，Beylor那又不承认医学本科学历，她只得转去读生物工程，毕竟不是自己专业，听说吃力的很。”“哦？”何苏叶微微挑眉，“看来你也不是很清楚嘛？”邱天捧水湿湿脸，深吸一口气，“那时候忙的都疯了，谁还顾的上管别人，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张宜凌的关系，互相看的不爽。”何苏叶叹气，“她性子总是会害了她。”邱天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何苏叶，半晌才决定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如果你还喜欢张宜凌，就不会不知道她的近况，也不会这么迟才问我的，我早知道，你们不会有结果。只是那时候，我劝你，你总是不听。”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般，有些撩火，他背对着邱天，真心的说了声，“谢谢！”邱天过来掐他，笑嘻嘻，“谢啥的，真要感谢我就尽快找个老婆给俺瞧瞧，让你家儿子管俺叫干爹！”出了酒店，天气一下子变得阴沉，似乎要下雪的样子，路上行人匆匆，他竖直了衣领，借着冷风祛祛酒气。今天微微喝上了头，想起回去要改试卷，晚上沈惜凡还要来把资料送来，他弯进超市，买了一点绿豆、黑豆、红豆，准备晚上煮粥。熬粥是一门学问，分为煮和焖，先用旺火煮至滚开，再改用小火将粥汤慢慢收至稠浓。粥不可离火，用小火煨至烂熟，然后焖约上两小时即成。煮豆粥时，应放米之前待豆子开锅兑入几次凉水，豆子“激”几次容易开花，之后再放米进入。熬粥，就如生活，慢慢的深入、体会，才显的出真谛。因为要随时照顾火候，他干脆就在厨房里改试卷，边改边不住的叹气——这群学生，浑水摸鱼、偷工减料真是让人没话说，他寻思改完之后去学校论坛上发一帖子，刺激一下需要补考的孩子。天已经大黑，他抬头往窗外看，发现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下来，他抑制不住欣喜，把窗户打开一探究竟，冷风夹着雪花窜进来，遇到腾腾的水汽，倐的一下就消失了。他想，沈惜凡到底带伞了没，别脑袋上顶着一堆雪可怜兮兮的喊，“何苏叶，下雪了！”可是他的预感总是那么准，他刚关掉火，门铃就响了，然后就是沈惜凡探着头笑嘻嘻的望着他，全身上下落的都是雪，乌黑的眼睛闪着兴奋，“何苏叶，下雪了唉！”把她让进客厅，还没换鞋子，她便翻出一大叠资料，用塑料纸包的好好的，小心的检查一番递给他，“还好，没湿掉，你看，我都翻译好了，只差你的专业名词了。”他又感动又好气，只好问她，“吃过饭了没，我煮了粥，要不要来一点？”饭后，沈惜凡接了剩下的资料，眼睛一扫，一声不吭的去拎了大包过来，拿出一台丁点大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她手指速度极快，字母、单词像是迫不及待的从屏幕上跳出一样。何苏叶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叹，他第一次看见沈惜凡工作的样子：刘海用夹子夹在一边，戴着眼镜，目不转睛。谁说男人专注工作的时候最帅，他觉得女人工作的时候一点也不逊色。半晌，沈惜凡抬头，皱眉，“何苏叶，那些什么阴阳都用拼音？”他点点头，“加连字符。”“木香怎么拼，不对，我是说格式怎么写？”“所有药物专有名词，先用拼音，然后解释一下。”屋里安静的就剩下他们两个打字的声音，还有简单的交流，两个人合作默契，不一会一份资料就完成了，李介在QQ上一连发了好几个表情过来，倒是把沈惜凡看得忍俊不禁。觉得肩膀有些酸痛，她抬头甩了甩膀子，没留神就看见何苏叶捂着嘴对着电脑笑，右边的小酒窝甜甜的，可爱到没天理。她实在忍不住，凑过去看，看到第一行就笑出来了，撑着桌子捧腹，“何苏叶，那些小孩都太有才了！你也很有才！”某人在校园网上发帖子：“挺抑郁的，改了你们的方歌。同学们，学中医的大家都知道“白薇”这玩意，可是中国汉字就是那么奇妙，有了“白薇”还有了“百威”，某位同志就写上“加减葳蕤用百威”。其实你要是写“紫薇”也就算了，写“喜力”我也算你对了，偏偏写个什么“喝百威，赢宝马”，估计是觉得学中医没钱途，想去刮刮彩中个宝马。这句“黄苓生地加甘草，发汗祛风力量雄”，怎么有人写“发汗壮阳振雄风”，都被小广告毒害的同学，孩子们，这些话不能乱写的，还好是给我看着了，给灭绝看到了，估计真灭绝了。还有同志把碧玉写成碧血，我就可真纳闷了，是不是小时候床头金庸看多了，念念不忘袁承志温青青金蛇郎君。还有更绝的，普济消毒蒡芩连，XX蓝根X翘X——不知道同学将来给人开药，想不起来用啥药了，直接用个XX代替，“您自个琢磨着吧！”改的过程中错字无限，同志们都别着急啊，两小时呢，慢慢写好了，脖子上的那玩意儿要用起来。总的来说批方歌比默写痛苦多了！精神疲劳了两小时，鸭蛋打了好几十，4.5个学分，估计又有人得付钱了吧！同志们，珍惜生命，远离补考，一切保重！”下面还有学生的跟贴，“老师哇，手下留情呀，我能不能加你QQ，咱们私底下聊聊？”“改卷子的是黄老师还是何老师，如果是黄老师就惨了，上一届师姐说他们被黄老师连挂了一半多的方歌！”“顶楼上的，我再补充一下，如果是何老师，就运气了，他人特别好，讲课也超棒，他给临床上中医基础的时候，考试前划重点，几乎都没人挂科。”“顶何老师，大帅哥一枚，下次要去报他开的选修课。”两个人就捂着嘴巴笑，沈惜凡指着屏幕，嘴里还念叨，“白薇，百威，不知道那位仁兄用百威做药，能治啥病的？”何苏叶很严肃的告诉她，“加减葳蕤用白薇，豆豉生葱桔梗随，草枣薄荷共八味，滋阴发汗此方施，这位仁兄用百威滋阴凉血的！”沈惜凡瞅着他，一本正经，“何苏叶，我第一次发现你能说出好笑点的东西，你说你是不是闷骚型的？”被她这么一说，何苏叶佯装生气，顺手卷起一本书敲她的脑袋，“小丫头开始没大没小的了，皮痒了是吧？找打！”沈惜凡连忙躲过去，只是没想到她人一闪，手指不偏不倚的扶住了抽屉，再退一步，身子把抽屉撞的“哗啦”合上，正好夹住了大半的手指。都说十指连心，她闷哼一声，眼泪就齐唰唰的流下来，完全不由自己控制。倒是把何苏叶吓了一跳，把她手抬起来，在灯下仔细看看，红了大片，沈惜凡眼泪婆娑的问，“何医生呀，我手指会不会断呀？”何苏叶叹气，“你觉得会断吗？我去拿药，乖乖的不要动，别再把腿给夹到了。”沈惜凡十分委屈的看他给自己上药，心想，我不就随口问一下，何苏叶你这家伙怎么每次都喜欢说教，搞的我非常的郁闷。可是她完全不知道何苏叶的心思，刚才她被夹了一下，他受的惊吓不是一点点，看到她眼泪直流的样子，他开始自责，巴不得替她受这个罪算了。而现在，柔柔的灯光下，她咬着嘴唇，弱弱的喊疼，无可奈何冲着自己翻白眼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十足的小女人的姿态。他脸有些微红，托着她的手有些把持不住，他觉得自己感情上迟钝的可以，用邱天的话说就是“骡子也比你强”，怎么现在碰上沈惜凡就好像开窍了一样。这怕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难题，比默方歌还难，他觉得。倒是沈惜凡完全不自知，眼珠子到处乱转，“何苏叶，那个白薇你有吗？”何苏叶回神，“你确定你说的是白薇，不是百威啤酒？”她用没被夹过的手指去戳他脑袋，“老人家没大没小的，我说的是白薇，那么好听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样的？”何苏叶恍然大悟，“哦，你要看那个是吧，我先提醒你别失望！”结果白薇真的不好看，沈惜凡垂头丧气，“我以为是多么惊艳的花呢，没想到是一堆枯草！”何苏叶指着标本细细的说，“这是白薇的根茎，粗短，有结节，多弯曲，表面棕黄色；质脆，易折断，断面皮部黄白色，木部黄色。气微，味微苦。性寒，清热凉血，利尿通淋，解毒疔疮。”沈惜凡接过来，“一种中药怎么能治那么多病呢？可是，白薇，真的是很漂亮的名字。”何苏叶笑笑，“小丫头怎么那么肤浅……”还没说完，看到沈惜凡瞪他，立刻改口，“其实中药里面好听的名字太多了，白芍、半夏、桂心、厚朴、茯苓、连翘、白术、香附、玉竹、紫菀、栀子、莲草、茱萸、紫花地丁……”他仔细的数着，神情很是专一、认真，沈惜凡看着他，觉得这个男子怎么看怎么温润，心下一动，“苏叶，也很好听。”冷不防的被打断，何苏叶轻笑出声，“是，比荷叶好听……”窗外是哗哗纷飞的大雪，飘落在窗台上，明天，一定是白雪皑皑的景象。宁静的冬夜静谧无声，屋里的暖气，台灯和电脑明亮温和的灯光，映衬着两个面对面坐着说话的人，和地上各样的中药标本。两个人都有些懵懂，更多的是不自知，橘色的柔光，从眼眸里流淌，融入无边的夜色。此情此景，让人觉得温暖惬意。这几天忙着李介的资料，沈惜凡一直没有睡好觉，上班时候哈欠连天的，回家时候已经神志不清，走在路上，尽糊里糊涂的往雪地里面走。脚底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她觉得很好玩，所以 每一脚都尽量踩的极重，“吱吱咯咯”的声音让她有种盛气凌人的快感。她最近总是在想“我到底是不是压力太大”这个问题。就是苦了可怜洁白的雪，被她变相蹂躏。归根结底，和何苏叶有点关系，她有些想他，不着痕迹的想，轻描淡写的，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了，绵长悠远。但是有些苦涩，不是咖啡的滋味，没有苦茶后的留香，是中药入口的味道，有些半强迫的味道，治病救人，不得不喝，对他，不得不想。懊丧的把脑袋撞到书架上，却不小心把柜子上岌岌可危的一堆书撞了下来，沈惜凡大叫，享受那种书本砸来的淋漓快感，顺便发泄一下情绪。她笑起来，大笑，发现自己有些傻，但是傻的可爱，她自己都忍不住喜欢上自己。干脆就坐在地上整理那些散落的书籍，眉眼掩饰不住的笑意，都是自己大学时候的教科书和参考书，有些书翻上去空白一片，连名字都没有。逃课、上课睡觉、为考试熬夜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她独立了，开始承担责任了。但是那样的时光，真的很美好，但是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往后只有用无穷的岁月缅怀那段似水年华。只是她的手忽然滞了一下，看到夹杂在那堆书里的有一张照片，几张信纸，犹豫了下，她仍然把它们拾起来，轻轻飘飘的纸，对她来说千斤重。因为是痛苦，所以格外的沉重，分量不是压在手上，而是积在心头。照片上，她笑起来很幸福的样子，出自真心的，眼眸是浓浓的甜蜜，手臂挽着严恒，他偏偏不看镜头，宠溺地望着她，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天生一对。恋爱的时候，每个女孩子都是天使，受到神的眷顾，所以总是幸福美丽。可是现在，她转过身对着玻璃柜门，用力的扯出一个自认为算得上是灿烂的笑容，玻璃中的自己，眼中没有了神采，笑容勉强，和照片相比，反倒成了一种另类的讽刺。真的是很讽刺，她觉得，非得三年后碰见自己的初恋，似乎还有点说不上的纠缠。她顺手把照片和信纸往柜子里面一丢，坐在电脑面前继续翻译资料。只是没有留意，那几张信纸悄然坠地。“每天，我突然发现自己多出很多时间，于是我东张西望，我无所事事。你知道吗？每天我走过学校的街边的邮筒，发现它的一瞬间我有种冲动，我想把我们过去的日子统统写下来，然后再一股脑的塞进这个邮筒，而每个信封上都有一个共同的地址，叫爱。邮筒不说话，可它知道我爱你，即使你不爱我了离开我了，我也要以这样的方式死乞白赖遥想当年。”“高速路上，成群的云层被日光吸引，淡蓝色的天空，月亮和太阳同时发光，好像第二次我见你时你的脸，刹那间就让我盲了心，瞎了眼，从此不管不闻不顾，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天崩地裂又如何？我好像一直都忘了问你，第一次见我有什么感觉？我不问，你就不说，现在没机会了，我觉得好遗憾。”“时间过得这样快，樱花散尽，蔷薇盛开，栀子谢幕，初荷绽放，转眼，我们的人生就这样疾徐不定的，一路走远了。其实到今日我都没后悔爱过你，只是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总要学会接受一些无奈的事情，总要明白原本相爱的两个人，也可能因为一些原因而不能走到最后。”第二天去上班，她有些倦怠，望着窗外滴滴的雪水融化，没来由的有些沮丧，她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白雪皑皑，冰封天地该多好。说到底，她觉得自己是个念旧的人，总是不知道下一秒的步伐如何迈出。

Summary: 沈惜凡是酒店的年轻经理，与父母同住，某日被父母追问和一个男生的关系，沈惜凡匆忙逃避话题去上班。工作中，她和年龄相仿的林亿深、丁维和许向雅关系亲近，他们共同负责项目。沈惜凡一次去处理客人的事务时，意外遇到医生何苏叶。沈惜凡曾被前男友严恒背叛。在新年前夜，沈惜凡和同事们娱乐，大家分享了各自的感情故事，沈惜凡也回忆了与严恒的过往。当晚，沈惜凡替丁维值班，身体突然不适，何苏叶帮助了她。沈惜凡因何苏叶的关心和呵护而体会到温暖。何苏叶的家给了沈惜凡安全感，但她在何苏叶家中无意中发现了他的博士申请表。沈惜凡和何苏叶相处时，两人之间产生了微妙的情感。何苏叶对沈惜凡的照顾和关心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而沈惜凡对何苏叶的依赖和信任也在增长。何苏叶的同事李介误以为两人是恋人，造成了一些尴尬的情况。沈惜凡在何苏叶的帮助下完成了李介的资料翻译工作，两人配合默契。何苏叶提到他与张宜凌的旧情以及他对待感情的迟钝态度。沈惜凡对何苏叶的思念悄然生长，尽管她试图保持淡然，但她的内心依然很牵挂何苏叶。沈惜凡在整理旧书时发现了与严恒的旧照片和信件，这些回忆让她难受，但她选择专注于当前的工作和对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