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廖鑫说谁能够完成条件就把副会长让给他坐，除了有挽回面子赌气的成分，更是一种自信。2000元的任务和商家本年度的长期赞助，这是新生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廖鑫可不会认为那个大一的学生会自掏腰包花两千块在协会买个部长玩，2000元是有些专业一年的学费了。有得这个闲钱，去大一点的协会玩儿票或者勾搭两个妹子不好吗？生协的迎新大会就这样不欢而散，而且在会有已经有七八名同学准备退会。是否退钱不重要，协会氛围不好，大家不想玩儿了。这样以来，这一年新招录的会员不到30人，说是天海大学最惨的协会也没人反对了。“生协太坑了，就是浪费时间。”“谁说不是呢？我20元就当喂狗了。”“再也不来，咱们去加文学社吧，文学社妹子多。”新生在离去的时候纷纷吐槽，留下空荡荡的教室让韩玮琪心中很不是滋味，生协其实是很好的一个平台，是学业外的补充，却没有想到会堕落成这个样子。“你真的有把握拉到2000元的赞助，还能够让校外的商家长期赞助我们的活动？”韩玮琪有些怀疑，景淮的确给人以阳光、活跃的感觉，但是这个任务还是太难了。“没把握。”景淮很坦诚地说道。“没把握？”景淮无所谓的样子让韩玮琪着急了又有些失望，“没把握你还吹牛。”景淮毫不在乎乐呵着说道：“大不了我就拍拍屁股就走人，不要那20元的会费，反正吹牛又不死人。”韩玮琪心里咯噔一下，景淮拍拍屁股走人了，她在生协就成笑话了，就难做了！韩玮琪此时有些后悔，她是脑袋发晕还是怎么了，居然把自己在协会的未来全部压在一个新生身上。景淮能够明显的感受到，韩玮琪对协会投入的感情和别人不一样，她是认真的全身心的投入认真对待，而不是像廖鑫那样混时间混履历。景淮说道：“放心吧韩姐，我虽然没绝对的把握，但是韩姐这么信任我，我可舍不得你在协会受委屈，刀山火海也得试一试。”韩玮琪忍俊不禁，“你嘴这么甜，可别到处骗女孩子。”景淮牛掰吹出去了，就要努力实现，他说道：“我需要人手，另外，无论是外出和商家谈，还是和学校谈，我需要以生协的名义。”“这个没问题。”韩玮琪，说道：“我不想用廖鑫招进来的人，分管的宣传部和学术部有几位同学和我的关系还是不错，我也和你一起去！”韩玮琪也下定决心，既然支持景淮，那就坚定的和他站在一起，最坏的结果也是自己从生协退出。接下来的一周是关键时期。大家都很忙，廖鑫可没空亲自监督景淮能不能拉赞助，他打定注意景淮这个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不过他还是硬塞了一名新生跟着景淮，因为在结果确定之前，这名叫何诚的制药专业男生是生协学术部的部长，依旧是景淮的顶头上司。韩玮琪却很着急，三天两头打电话问景淮有没有结果。“这几天太热了，我和室友在网吧吹空调呢。”景淮还很应景的喊道：“张凯，你还蹲在天桥做什么，冲了！”得知景淮居然还没开始行动，韩玮琪更急了。“你今天下午三点有没有空，我和你一起去校外看看吧！”“行，那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大学城养活了大量的商家，天海大学外的学苑街和商业城每到学生放学的时候，都是人头攒动，吃饭的、购物的非常热闹。韩玮琪带着四人和景淮会面，四人中有三名是生协里与韩玮琪关系比较好的女生，一人是廖鑫叫来的何诚。韩玮琪和三名女生都比较着急，景淮还没行动时，她们就首先行动了。第一个上架是家家乐超市，超市除了常规的食品外，主卖水桶、拖布、洗脸盆等日用百货，因为地理位置好、开的大加上刚刚来新生，最近生意爆好。店里老板娘点货拿货忙得不可开交。韩玮琪亲自上阵，说道：“姐姐你好，我们是天海大学生物爱好者协会的，我们协会……”韩玮琪其实很有经验了，老板娘都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她还叫别人姐姐，就是希望能够让对方有好感。但是非常可惜！能够把生意做这么大的都是人精。韩玮琪一开口说了生协的名字，老板娘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哎呀，妹妹实在是不好意思，你看刚刚篮协的来过，早上文学社的又来过，我们这小本生意，你们学校那么多协会反复来，我们也没多少利润啊。天气热，你们辛苦了，请你们喝水。”老板娘往学生们手里一人塞一瓶水，算是赞助了。“这是打发乞丐！”女孩子们愤愤不平。后面又走访联系炒菜馆、文具店、书店、理发店等等，都是一无所获。大家三点出门，现在都一个小时了，衣衫全部被汗水浸湿，所有的收获除了人手一瓶矿泉水，啥也没有还遭尽了白眼。韩玮琪手下的卷发妹妹郑巧玲生气了说道：“景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大家出来是帮你，你怎么那么自私，连话都不说，你瞧我们累得。”韩玮琪也相当沮丧，她说道：“学校外面的商家赚点钱也不容易，我们也能够理解，我们不要泄气，再多跑几家。”景淮被韩玮琪的话给逗笑了，拉赞助还考虑对方经营不容易，这和骗子考虑受害者家庭状况一个道理，毫无意义。“你笑什么！”郑巧玲凶巴巴的。景淮也不生气，说道：“你们知道这么久了没有成功的原因在哪里吗？”“你厉害，只动嘴巴，那你来分析分析。”景淮说道：“篮球赛的赞助商是双星、匹克专卖和脉动的代理商，因为男生打篮球要买鞋子、运动裤，累了要喝水，他们赞助增加曝光率，会引来更多的顾客。文学社的赞助商是校外的几家书店和文具店，因为文青们喜欢购买散文、小说和好看的笔记本或者钢笔，而且在文学社中部分的学生还会考研，也会光顾这些书店买考研辅导资料。”“咱们刚刚去的几处商家，是否增加曝光率对他们而言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因为像超市、理发店、快餐店，他们的生意本来就很好了，不打广告也很好。再说了，别人就算愿意打广告，也会赞助人多的社团，干嘛花钱赞助只有几十个人，而且曝光率极低的小社团？”“有道理！”郑巧玲是耿直的姑娘，刚刚还在批评景淮，现在就觉得景淮说的有道理，她赶紧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景淮还没有开口，韩玮琪说道：“你的意思是咱们也应该去找和生协相关的行业去赞助……但是哪些行业和生协相关？”这个东西韩玮琪实在是想不起来，随后想了几个，说道：“花草市场卖花的？还是宠物市场卖宠物的？不过这也不对啊！花草和宠物都不是大学生消费的主力产品。”“你在想什么？宠物店？”景淮觉得韩玮琪思路奇清。景淮往前走着，大家在后面跟着，最后来到一家奶茶店。“奶茶店拉赞助？”郑巧玲晕乎，“刚刚前面两家试过了，不行啊！”景淮点了三杯奶茶，递给三位女孩子说道：“我请漂亮的姐姐们喝奶茶，天气太热了，大家坐这里休息下。”女孩子们也实在是太累了，坐了下来，咕嘟咕嘟喝着奶茶，同时大家对景淮的好感度倍增。“何部长也请坐。”还有一名何监工在后面。何诚不露微笑不说话，板着脸也坐了下来，但是景淮只点了三杯奶茶没他的份。景淮喊道：“老板你家柠檬水是免费的吧，来杯柠檬水。”柠檬水是给何诚。果然何诚的脸色很不好看。景淮还站在何诚的角度上说：“何部长，柠檬水无糖、烧脂、养生。”何诚的确有点胖，一米七不到的个子，150斤，女孩子们再矜持都忍不住想笑，景淮做事太绝了，多一杯奶茶都舍不得。钱花在女孩子身上景淮开心，男人嘛……有喝的就行了还要什么奶茶。不然后世怎么只有奶茶妹妹没有奶茶哥哥。安顿好后，景淮来到了隔别的店铺——天海情。这是一家粮食酿造散酒销售处，也景淮从开学聚会那天就看中的目标。天海情其实是天海大学生物工程学院和本地一家普通酒厂几年前合作的产物，原本校企合作希望能够打响本地企业的名头，但是几年下来效益不好，天海大学生物工程专业也只是在“天海情”挂个名头，每年带几批微生物专业的大四学生去酒厂实习几个学时，仅此而已。当初校企合作时，天海情还推出瓶装酒，结果价格、逼格都上去了，市场没上去，老板差点没亏吐血，随后赶紧调整策略继续干老本行——降低成本，卖散装粮食酒。即便这样，天海情也面临着大量的竞争，高端酒会做的企业少。而粮食酒，周边各种大中小散酒企业一堆，价格还比天海情低。学苑街的这家天海情销售店，主要顾客就是周围的中低端餐饮店或者周围的低端酒消费住户。他们在这里打酒大部分都是拿回去做泡酒或者在晚餐时喝二两。天海情经销商的老板是年约45岁的中年男人，他头发有些秃有些油腻。因为店铺生意不算好，老板吹着电扇在打盹。见景淮去了一家卖散酒店铺，韩玮琪忽然有些期待！“老板。”景淮说道喊道。酒店老板本来就没有熟睡，见有人上门，问道：“打酒？”随后打量景淮的穿着又觉得不像。“这几天开学了，生意还好吧？”景淮摸出了玉溪，第一支给老板，自己也啄了一根。男人聊天，有时候一支烟就能够拉近距离。老板姓黄，叫黄洪才，天海本地人。“不行咯。”黄老板也闲得慌，有人聊天就搭上。“现在竞争大，看到对面没？鑫业酿造，差不多都把学苑街的市场吃完了。他说的是纯粮食酒其实特么的就是酒精酒勾兑的。但是他们便宜啊！店家就喜欢便宜。大部分学生都是喝的豪情，管你什么粮食不粮食。但咱们酒是纯粮食酿造的啊，成本比他们的销售价还高，根本没法竞争。”“其实粮食酒这个东西，不仅仅是酒精还有口感。”景淮说道：“口感主要还是受到粮食发酵酿造过程中芽孢杆菌和酿酒酵母之间的作用，在这样的作用下，粮食酒体中醇、酸、酯等风味物可是酒精酒没有的。”黄老板眼睛一亮，说道：“小兄弟还懂这些？”景淮不是懂，而且精通。上一世的2025年左右，景淮在山川大学的师兄，已经是博士生导师的夏衍教授和他的团队花了五年时间，对夏国各种香型名酒进行研究，随后用微生物代谢分析技术和酶编码技术分析了三款名酒香型原因，这三款名酒分别是酱香型的毛台、浓香型的五粮酒和清香型的分酒。山川大学博士生带队，还真把三款名酒香型原理给分析出来，并且标注了酒中的每一种香型成分、菌落作用以及酿造技术。由于夏衍和景淮是好哥们儿，夏衍在找景淮发表《夏国白酒风味品质及产生原因》的论文时，他还和景淮一起在夏衍的私人生物实验室以五粮酒为模板做了实验。最后的实验结果是，夏衍和景淮在实验室捣鼓的样品酒比最纯正的五粮酒还要浓香还要好喝。商品的五粮酒可能因为销量大，产量供不上，会购买其他酒厂的原浆酒自己进行调香勾兑，但是夏衍和景淮捣鼓出来的就是纯正的菌落和粮食共同发酵，它的工艺比酒厂的要复杂，但是生产酒的周期短、产量大。这次实践之后，景淮基本就没缺酒喝过，有事没事夏衍就寄几十斤过来。有时候，景淮和编辑部的下属聚会，把装满酒的矿泉水瓶子往桌上一放，请大家畅饮。下属都在说：“我曹，景哥，你奢侈啊！顿顿请我们喝五粮酒！”景淮笑着对黄洪才说道：“略懂一点。”两人又从白酒的生产工艺谈到市场销售，足足吹牛吹了二十多分钟。女生们都休息好了，实在是忍不住了。郑灵巧忍不住吐槽道：“这景淮是话痨吗？和中年人吹牛都能吹二十分钟！”“或许是在谈赞助呢？”韩玮琪对景淮有信心。没有喝到奶茶的何诚淡笑一声说道：“都说了这么久，肯定是拿不到赞助了。”两人聊天聊兴奋后，黄洪才主动摸出自己的金陵烟递过去说道：“小兄弟见识广啊！做什么生意的？”“实不相瞒！”景淮说道：“我是天海大学生物工程学院大一的学生，也是生物协会的成员。”“你这是……”黄洪才有些迷糊，随后恍然大悟，说道：“来拉赞助？”“不。”景淮说道：“我是想知道黄老板这里还要人吗？”黄洪才露出一脸苦笑：“兄弟，我这摊子生意不好，就有一个送货的工人，不招兼职了。你口才这么好，找兼职的话去隔别百货商城看看。”景淮也不着急，说道：“黄叔，我不是做兼职的，我说的是你招合伙人吗？”“合伙人？合伙人是什么？”黄洪才一脸迷糊。景淮说道：“要是我有办法让天海情在三天之内占领学苑街大部分的餐饮市场，你信不信？”黄洪才哈哈大笑：“我说兄弟，你这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三天内？我做了五年都没做到，你三天，天海市大大小小的散酒代理商几十上百家，向这里串串香、火锅、烧烤店、炒菜馆供货的就四五家，你用什么竞争？”景淮很是自信的说道：“要是我做到呢？”黄洪才摆摆手说道：“绝对不可能，你要是做到了，我把利润分三成给你。”“好！”景淮亮出了生物协会的证件并立刻答应下来，然后提出一个补充条件：“我是以个人的名义和生物协会的名义和你合作。如果办到了，天海情为生协提供2000元的赞助费，并承诺赞助生协一年的活动。”酒水的利润大的超乎想象，要能够占领学苑街的市场，够黄洪才吃好一阵子，赞助协会几千块算什么？“成！”黄洪才答应下来，他也是老江湖，说道：“成功之前，我不一分钱都不会出！”给自己设定一个小目标天海情的经营模式非常简单，如果是针对单独的散客，就是一手货一手钱。如果是学苑街周围的商户，则是合作的商家给黄洪才打电话，黄洪才让人送货上门，和商家之间则是半个月到一个月结一次账。学苑街及其附近有各种餐饮店一百多家，黄洪才向商家出售的酒为30元一斤的纯粮食酒，也就是一两3元。那些商家加点便宜的枸杞或者梅子泡了以后，出售的价格大约在一两10元到25元，翻倍赚。生意好的时候，黄洪才一天能够向周围的餐饮店卖20斤酒，生意差的时候也就七八斤。景淮计算一下，平均下来一天的营收大约450元左右。按照上一世，景淮对散装白酒行业的了解，经销商毛的利润大约在40%以上，也就是黄洪才一天的利润为180元，一月为5400元。如果算上向周围住户销量，黄洪才一月的利润在8000块以上。学苑街的房租可能会贵一点，白酒也分夏冬、寒暑假淡旺季，再请一个送货的临时工人，平均算下来每月净利润也在5000以上。05年普通员工的工资也就不到两千，黄洪才的生意不算暴利，但是比上班舒服多了。而且现在学苑街的市场还其他几家散装白酒被分吃了，要是被一家垄断，那才真的是暴利。黄洪才没有想到自己和这个大一的学生聊了下天，对方就已经把自己摸个差不多了。景淮和黄洪才互换了电话后才离开，黄洪才此时还有点懵，看着景淮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说道：“占领学苑街？不知道是你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现在的大学生怎么这么不切实际。”随后他继续吹着电扇哼着小曲儿。“景淮，怎样？拿到钱了？”郑巧玲这一次主动为景淮买了奶茶，递过去问道。韩玮琪等人也站了起来，等待景淮的消息。何诚有些不敢相信问道：“赞助拿到了？”景淮双手一摊，很坦然地说道：“没有。”“啊！没有啊！”郑巧玲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白忙活一下午。”韩玮琪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也是很失落。何诚得意之情全写在脸上，但嘴巴上还是假装鼓励道：“没事，各位再接再厉，我先散人了。”天海市初秋四五点的太阳依旧毒辣，要在国庆之后才能得到缓解，大家都跑一下午，很热很累很沮丧。何诚走了之后，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景淮喝了一口奶茶，说道：“各位学姐，是不是天气很热很热，大家的心里却拔凉拔凉的。”“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吗？”郑灵巧泄气的很。景淮拍拍手说道：“行了都打起精神来，赞助没有拿到，但是已经在路上了。”“这话怎么说？”韩玮琪一下就来了精神，“天海情同意赞助了？需要我们做什么吗？”景淮笑着说道：“谁会图案设计？”“我会！”郑灵巧是宣传部的，海报、图文设计不在话下。“我现在请大家吃晚饭，吃了晚饭我们去自习室，我给大家说说计划，最后的三天我，我们赢定了！”怎么用三天时间将天海情推销到整个学苑街的餐饮店并且占领市场?三天时间去实验室勾调天海情的口感是肯定不现实，而且学苑街的消费主力军是学生，喝酒喝的是豪情和价格，他们关注的也肯定不是酒的口感，差不多能够吞得下去，给自吹牛比的灵感就行。不是有句话么，大学生是假酒的消费主力军。喝了假酒吹牛掰，吹了牛掰吐啊吐，吐完一倒闷头睡，睡醒再来喝假酒。这几天景淮也对学苑街的餐饮市场做了了解，大学男生们聚会肯定喝酒，喝啤酒的占60%左右，白酒的有40%。而餐馆的瓶装酒太贵，不是大学生的菜，大学生青睐泡的梅子酒、枸杞酒或者是直接倒散装酒，价格为7元到30元一两不等。而且，大学生对白酒和啤酒的态度还不一样。比如啤酒，学生们喜欢喝雪花勇闯，对品牌有忠实度，以后每次聚餐都会买雪花勇闯。而白酒则没有忠实度，今天吞下去是哪个厂家生产的散酒，大家一概不知。这是白酒的不幸，却是景淮的幸运，因为景淮要借鉴后世的营销模式。2006年小朗酒出现，将白酒对准90后消费者，2012将江晓白出现，风靡全国，更是狠狠赚了90和95后的钱，成立六年利润就干到了6个亿。这不是赚钱，是捡钱。05年，景淮重生了，他也想捡钱。晚饭后，大家聚集在学校自习室。景淮说出了计划。“卖酒？谈了半天，你和他谈卖酒去了？他都卖不出去，我们怎么卖得出去啊”郑巧玲之犯嘀咕。“有问题先憋着，听我说完再问。”景淮虽然只是生协的普通会员，但是现场的副主席和部长都在等景淮拿主意。“郑学姐会设计，你设计下这个图案。”景淮用草稿纸画着——淡蓝色的底图上一个卡通版本看着十分衰十分搞笑的黑色哈士奇。底图的上部写了几个卡通字——天小天。下部一行小字，天海大学生物爱好者协会出品。“好衰还可爱的卡通哈士奇！颜色搭配也好，简单不花哨！”郑巧玲一下就被景淮的设计吸引了。景淮说道：“我这个是简笔画，还有点丑，希望郑姐能够帮我优化下。”这是酒瓶子的正面图。背面图则有点意思。是白底蓝色或者橙色的卡通字，这里会印各种段子。例如：军训前你是单身狗，军训后你就是军犬了。你哭了？没，我只是对生活有点过敏。钱没了可以再挣，单纯没了也就没了。不是我戒不了酒，而是我戒不了朋友。景淮肚子里的段子没有一万条都有一千条，有些还可以临时想。韩玮琪看着这些都是段子肚子都笑疼了，“景淮，你脑子里装得是什么？太好笑了！”在段子的下方就是酒的配料表以及生产厂家。天海情酒业有限公司这几个字只有芝麻大一点，还不如天海大学生物工程协会显眼。“郑姐要辛苦一点，今晚必须把设计赶出来。”景淮提醒道。“我寝室有电脑，关灯前，能够搞定。”“那行，我现在马上写瓶子背后的幽默语言给你。瓶子我已经找好了，学苑街后的批发市场有卖空白香水瓶子的，大约能装250毫升。我们用于装酒，明天就找广告公司把图贴到瓶子上。”“但是酒怎么卖呢？”韩玮琪对景淮对脑袋瓜子简直佩服，却依旧担心卖酒的的问题。“山人只有妙招！”学苑街后是小商品批发市场，这里啥都有，包括装小玻璃瓶。学苑街有许多化妆品店卖散装香水，通常会用这些小瓶子包装。大学的女孩子已经开始打扮自己，但是大部分消费不起品牌香水，路边化妆品店的香水价格便宜还有各种味道是女生们的最爱。景淮和韩玮琪一道，挑选了一个矮胖萌趣的小瓶子，满装能装300毫升。玻璃瓶的成本不高，批发价3毛钱一个，景淮采购了1000个，总共300元，这钱景淮先垫着。印刷包装费一共200元，这钱是以生协的名义赊的，约定过几天来结账。其余还有装酒的设备，例如酒瓢漏斗之类的也没多少钱。郑巧玲和新加入社团的但是和廖鑫无关系的男生一起将瓶子抬到学校后山的一处空地上。在景淮的建议下，韩玮琪开始在新进的会员中培养“自己人”。广告公司打印的1000份标签已经印刷好，学生们将在这里贴牌。其实做这件事在合法和违法的边缘，首先天海情散酒是拥有销售、卫生等许可的，卖酒肯定合法，但是以这样小包装卖就没有明确的界定了。为了规避风险，景淮在商标上让标签上用小字添加了“散酒”二字，还为这一批酒的投放想了个名头——大学生酒文化推广。卖的还是散酒，但是用什么包装，这你就管不着了。景淮则和韩玮琪去拿酒，为此两人准备了学生证原件、复印件，身份证原件复印件，以及学校授予的生协的协会证书原件和复印件。“黄叔，我来拿酒。”当景淮出现在黄洪才面前时，黄洪才有些惊讶，他以为景淮吹完牛掰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哪儿知道今天又来了。“拿酒？”“对，就是你销售给餐饮商家的30元一斤的，我要200斤，赊账。”200斤按照销售价就是6000元。黄洪才可不认为景淮有那么大能量一口气销售200斤！但是赊账，他可不敢！景淮和韩玮琪拿出了自己和生协的所有证件。景淮说道：“黄叔，我们的证件可以放在这里，天海生工学院和天海情酒厂也一直都有合作关系，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把你这200斤酒给坑了。”韩玮琪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就是啊，黄叔，你看我们都是大学生，也不会骗你200斤酒吧。”黄洪才看了看两人的证件，货真价实，天海的大学生还不至于骗200斤粮食酒。“那我什么时候能够回款？”黄洪才最担心的是这个。景淮说道：“和你有合作商家回款的时间是半个月，我们可能要不了那么久。”“成！”黄洪才说道：“你们送哪里，我让工人把酒送过去。”……学校后山空地上，小作坊开干。景淮尝了下酒的味道，的确是纯正的粮食酒，但品质只能说很一般。十多名新生只是觉得好玩，而且是第一次做事业，相当有干劲，当装完一瓶用蜡封上盖子以后，满满的成就感。300毫升的瓶子，只装两百毫升，200斤酒能装1000瓶。算上瓶子、酒、包装等费用，每瓶的成本不到7元，景淮准备的售价是10元，每瓶纯利润3元，店里销售指导价是12元。如果1000瓶顺利卖完，利润为3000元，还有黄老板那里酒本身利润30%的分成。按照大学生喝酒的猛劲，一桌五六个人吃饭，保守估计喝2瓶，也就500桌次就把1000瓶干完。500桌放在天海大学外的学苑街，很快就能够搞定。况且有些喝开心的，酒量好的，一个人就能干掉三瓶。怎么卖？韩玮琪看着景淮。“卖什么卖？送啊！把货送出去了，别人就会把钱送过来。”景淮手里还有一叠名片。上面写着：天海大学生物协会，天小天酒文化联系人，景淮，电话XXXX。韩玮琪看着名片，上面写的是联系人，而不是负责人，顿时对景淮又多了几分好感，景淮做事考虑得非常周全。做生意，最忌讳自己垫钱，最喜欢别人垫钱，景淮深谙此道。把酒送给餐饮店，卖了再收钱，又有哪家不喜欢？晚上六点，学苑街最繁忙的时候开始了。景淮在黄老板那里借了辆三轮车，载着小瓶装的天小天开始送酒。第一家就是开学时景淮和室友聚餐的袁记串串香。吃串串香是肯定要喝酒的，一口串串一口白酒，再吹牛当年高中的追我的女生有一个加强连，然后众兄弟露出羡慕的眼神，这才是大学的夜生活。可当景淮抱着天小天进入袁记串串香时，老板娘直接喊暂停：“推销的出去出去。”看来买酒水的到店里推销不是一两次了。“姐姐你好，我们不是来做推销的，我们是天大生物爱好者协会的成员，是来社会实践的，希望姐姐能够支持。”景淮和韩玮琪一样狠，管四十多岁的老板娘叫姐姐。听到说不是做推销的，老板娘的脸色好看了点，毕竟学生时这里的消费群体，没必要得罪。景淮马上给了韩玮琪一个脸色，韩玮琪二话不说组织学生们将瓶装的天小天往每张桌上放。景淮也拿了一瓶递给老板娘，“生协在做一次年轻人酒文化的推广活动，这是我们设计的符合年轻人审美观的天小天，我们想做一次市场调查，看看有多少学生会喜欢这样的设计。”酒文化，审美，设计，每一个都和大学生沾边，景淮从开口到现在没有提一个钱字也没有说卖酒。郑巧玲默默出韩玮琪竖起大拇指说道：“玮琪，你招的是何方神圣，口才和不要脸都是一流，来咱们生协屈才了。”韩玮琪是越来越佩服景淮，说道：“或许，他真的能够拯救生协呢？”老板娘拿着袖珍的天小天酒瓶子，可爱的衰衰的哈士奇让她会心一笑，“这狗丑萌丑萌的，你们设计的？”“对！我们设计的。”老板娘又拿着瓶子看了看背面，念道：“别人都说我很胖，其实我只是瘦的不明显。”“哈哈哈！”老板娘笑得花枝招展，腰上的赘肉也是上下颤抖，“这话也是你们写的，太逗趣了！”瓶子可爱，颜色好看，设计逗趣，又是大学协会的酒文化推广活动，而且不用老板娘自己掏钱，她虽然心里明白景淮是来推销的，但是好感多了几分。而且桌上摆着一瓶天小天，瞬间拉高了串串香店的比格，满满的艺术感。当每张桌上的都摆满了天小天后，老板娘这才问道：“小兄弟，你们这酒的设计制作也要钱吧，被人喝了，我怎么和他们算钱。”“我们的成本是十块一瓶，你就收他们十二块吧，多的算姐姐的辛苦费。”景淮掏出名片说道：“如果还需要，我们来补货。”从晚上七点到九点半，一千瓶酒全部投放到学苑街外的市场。就等鱼儿上钩了。忙活了一晚上，大家都累了，满头大汗。学生们集中在学苑街的小广场，喝水休息。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韩玮琪和她的部下以及大一的新生们，都对景淮非常佩服。虽然韩玮琪是协会副主席，但是大家都把景淮围中间，等待景淮的安排。景淮灌了一口冰矿泉水说道：“谢谢大家！今天大家都辛苦。如果今天只有男生，我一定请你们去做一次98的大保健放松放松。”男生们笑作一团，几天的接触后，大家都放得比较开。“景淮，你对98一次的很熟啊！”有男生对景淮开玩笑。景淮摆摆手指头说道：“我对98的不熟。”“那你还吹牛。”“切！”景淮说道：“但是我对998的还比较了解。”“我槽！”“吹牛逼把你！”“你在想屁吃。”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是懵懵懂懂要生不熟，听到这些话题就亢奋，男生们热烈得讨论着98和998的区别，女生们则是羞成一片。韩玮琪啐道：“嬉皮笑脸满嘴乱七八糟的，没个正经。”在男生们期待98的时候，景淮却摊手说：“但因为今天男生、女生都在，所以只好请大家早点回宿舍抱着被子睡觉吧！”“切！”“坑死了！”男生们景淮就不管了，他送女孩们回女生宿舍区。景淮和女孩子们离别后，韩玮琪也一直在想问题，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郑巧玲：“巧玲，你说景淮他真的去过98一次的吗？”郑巧玲也是嘻嘻哈哈说道：“98一次的去没去过我不知道，不过他肯定去过998一次的！哈哈哈哈！”韩玮琪搓了搓郑巧玲额头说道：“去，你也没个正经。”好消息来得不快不慢。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景淮就接到了袁记串串香老板娘的电话。景淮摸出了经典铃声的诺基亚N70。一起吃饭的张凯这才看清楚了景淮用的手机型号，多看了景淮几眼。613寝室有手机的也就张凯和景淮两人，但景淮用的是本年度最流行的，价格老贵的诺基亚N70，而且很少拿出来显摆，张凯觉得自己天天拿手机出来显摆，是不是有点尬？电话那头老板娘兴奋地说道：“你好！请问是天海大学生物协会的景淮同学吗？”“你好，请问是？”“哎呀！景同学你好！我就是袁记串串香的郑姐啊！”“郑姐你好！”“我给你说，昨天晚上，在咱们这里吃和串串的客人可喜欢你摆在桌上的天小天了，你放在这里的50瓶，还剩24瓶！我怕今天晚上不够，你能不能再给我送点货？”景淮刨了两口饭，对张凯说道：“凯子哥，下午的英语课我不去了，点名帮我应一声。”中午不到一个小时，除了袁记串串香的外，不少烧烤店、火锅店、汤锅店、干锅店、河鲜馆、炒菜馆都给景淮来的电话，要求补货。袁记串串香的郑老板娘见到景淮就一直在夸天小天，“不亏是大学生！你们做酒文化推广的天小天真受欢迎！比梅子酒好卖多了！昨天有好几桌一瓶接着一瓶的喝，一瓶二两，有些男生有半斤酒量的一个人就拿了两三瓶！”年轻人喜欢什么当然只有年轻人知道，天小天收到市场欢迎是必然的事。郑姐做了几十年生意，很有一套，她拿出了500元，算是50瓶天小天的进货价款，说道：“东西是好东西，好卖，就是我们的利润不高，你能让我们一瓶有三、五块的利润，我们以后主推这款酒。”景淮先接过500元说道：“郑姐，这事儿我放在心里了，对了郑姐本周五全校迎新晚会，郑姐给咱们协会弄条标语啥鼓励下呗。”“小事一桩，小景你要记得补货！”“我记着呢！”此外，景淮以生协的名义还和袁记串串香签署了供货协议，这并非有惩罚性的条款协议，袁记串串香是否签都不重要，但是景淮需要。郑巧玲和其他学生一道赶紧准备瓶子标签，这一次景淮不能够让大家白干。跟着景淮能找吃，是他一贯的做法。景淮拿出了150元交给郑巧玲，包括郑巧玲在内，贴牌、装瓶的五名同学每人30元。05年，大学生在肯德基、麦当劳兼职一个小时也就8块钱，校外快餐兼职也就五六百一个月，学校图书馆兼职一个月也才300块。景淮给大家每人30元，算是不错的价格了，既能够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也让大家知道钱不是那么容易挣。景淮则拉着韩玮琪一起又跑了二十多家店收了4000多元的货款，“天小天”酒无一例外收到了餐饮店的欢迎。天小天是不是在学苑街一轮游，就看黄老板的了。黄洪才昨晚其实没睡好觉，几次惊醒，小生意做了一辈子，要是被几个学生坑了，那才真的是阴沟里翻船。想到这里，吓得黄洪才十二点的时候还从老婆的身上翻下来，从抽屉里翻出景淮学生证和身份证的复印件，端详了好一阵子。老婆刘芬见此状，破口大骂，“狗日的黄洪才，你弄老娘不带劲，大半夜的看一个男学生的照片，你他娘的还是不是男人。”昨晚彻底神经衰弱的黄洪才，此时看到景淮像是看到了活菩萨。“唉哟，你可算来了！”景淮从将4000元放在黄洪才的柜台上说道：“黄叔，效果还不错，才一晚上就回款四千。”黄洪才眼睛里一下就亮了！6000元的酒3600就回本了，现在回来4000元，算是不亏。黄洪才刚准备伸手去拿钱，景淮拿了两千起来，说道：“黄叔，你可是答应了要给生协赞助，我就先把赞助费拿走了，还有两千块，算是一部分货款，我们还要400斤酒。”钱在景淮身上，从古自今，欠钱的都是大爷。就在黄洪才怀疑时，韩玮琪拿出一叠供货协议，说道：“这是袁记串串香的供货协议，这是阿炳烧烤的，这是学苑鱼庄的这是……”黄洪才一下就愣了，随后转为吃惊的状态，十分怀疑地问道：“全让天海情供货？”“不是让天海情供货，是让咱们生协供货。”景淮帮助黄洪才理顺思路，说道：“这些商家是找生协供货，我们生协是找你黄叔供货，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关系。”“你做中间商？”黄洪才一万个不相信，甚至有点怀疑人生，特么的同样是天海情的酒，为什么景淮卖得出去，自己卖不出去？景淮忙不迭点头说道：“可以这么说，但是我们不赚差价，就是为了帮忙。”韩玮琪的眼睛直望天空，不赚差价才怪，成本7元，景淮卖10元，她还没有习惯景淮乱吹牛不脸红。黄洪才满肚子的疑惑，难以置信，但是钱、协议、未来销售预期都摆在这里。按照景淮这批人的销售速度，几天就能赶上黄洪才一个月的量！风险和收益并存，况且风险可控。黄洪才心中一横说道：“400斤酒我找工人给你送过来，你们也不能够白辛苦，下一次全部回款了，我让30%的利润给你们。”“先送100斤，分四天送，这几天随时有回款我找人随时给你送来。”景淮考虑到学生们装酒的时间，400斤酒一天肯定装不完。“行！”黄洪才打了收条，说道：“这2000元你就先拿去，算是我为生协的赞助，要是咱们能够合作成功，你们有什么活动，知会一声就行，力所能及的事，我这边没问题。”黄洪才心中还是有小九九，不说多的，占领了学苑街一半的市场，这点赞助算个屁。黄洪才以天海情学苑街经销商的名义签署了简单的赞助协议。两人在回学校的路上，韩玮琪感觉自己在做梦，几天前，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这样被完成了，虽然这几天很辛苦，还翘了课，但是就这样完成了？“韩姐想什么呢？”景淮说道：“这几天你可真的辛苦了。”韩玮琪皱了下眉说道：“景淮，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啊，我们就是一个简单的包装，什么都没有做，万一被黄老板发现了，他也可以做这样的包装，这样卖酒，那我们不是什么都没了？”景淮哈哈笑了笑，说道：“韩姐，感情你念了大学以后是要出来卖酒的吗？”“当然不会！”韩玮琪说到。“那不就得了。”景淮很轻松地说道：“用不了多久，不仅黄洪才会反应过来，其他卖散酒的也会反应过来，我们的天小天不是什么高科技技术产品，他们会模仿，夏国人模仿能力很强的。”“那你的意思是？”韩玮琪说道。景淮真真假假说道：“干一票就走。”此时，景淮的电话响了，司秋雨打来的。“景淮，在上课吗？”现在是下午三点半，马上会上下午的第三节课，但是景淮已经翘了。大学刚开学就翘课，给司秋雨印象又该不好了，而且景淮想着两人上周在电脑qq聊天时互换过课表。景淮随口说道：“啊，快上课了，马上是英语课。”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司秋雨想着军训时景淮那么贴心地给自己送的水果，自己也应该做一点什么感谢一下。她想着男生喜欢运动打篮球，比较费鞋，暑假，景淮和司秋雨谈论NBA明星代言的品牌时，司秋雨记得景淮穿43码，但是景淮没有一双真正的篮球鞋。思来想去，趁着今天下午没课，她去在专卖店买了一双耐克篮球鞋，就直接给景淮送了过来。男生的篮球鞋可不能拿回女生寝室，要是被发现了，室友们的话又得多了。打电话时，司秋雨已经来到了天海大学的学校门口，很不巧，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景淮和一名个子比自己矮一点的女孩子肩并肩走在一起。距离不算远，司秋雨能够清楚的看到女生的背影，那个女生是长发，穿着碎花裙和白色的休闲小皮鞋。司秋雨一下觉得自己的心口堵得慌，她很难受，眼鼻子很酸。“那你好好上课。”司秋雨感觉自己呼吸不畅。景淮是多“精”的人，一下就听出了司秋雨的声音不正常。“怎么了？”景淮问道。司秋雨控制着情绪，若无其事说道：“没呢，就想着要国庆了，问你回不回江城。”景淮说道：“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嘛。”司秋雨：“那行，挂了。”嘟……嘟……嘟……司秋雨挂断电话，胸口气得发疼。她把刚刚买的耐克鞋扔进垃圾桶里，大骂道：“谎话精！骗人鬼！”小女生的满脑子都是自己看过言情剧的片段，男生进大学恋爱了，为了女孩子，两人一起逃课、一起逛街、吃遍学校周边的美食，在校园里散步……想到这里，司秋雨再也忍不住了，蹲下来准备缓一缓。漂亮的女孩子生气是靓丽的风景线，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有些大但一点的主动走了过去，问道：“妹妹，失恋了？失恋算什么，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难道两条腿的男生还少吗？”男生说完，还很贴心的拿出一包纸巾。司秋雨站了起来，恢复元气，吼道：“滚！”男生吓了一跳，不过也被司秋雨绝美的容颜和帅气的打扮所震撼。司秋雨拦了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走了，心中咬牙切齿说道：“你就是个大骗子！大骗子！谎话连篇！我就自作多情！”说是这样说，司秋雨却记下来韩玮琪的打扮——长发、碎花裙子、小皮鞋。“你女朋友打电话？”韩玮琪试探着问道。“老乡，在财大念书，问我国庆要不要一起回家。”景淮贫嘴的毛病又来了：“大一有什么女朋友，要不韩姐给我介绍个？”“我可不想把女孩子往火坑推，你这张嘴，还用我介绍？”韩玮琪翻了个白眼后说正事，“没几天就是迎新晚会了，我通知王裕明天开个会吧，咱们把事情了了。”“韩姐安排就好。”逸夫楼404英语教室，张凯等人没有等到景淮回来就上课了。很不幸，英语马老师觉得自己应该持续给新生树立威信，选择每节课都点名。“咱们点下名，念到的站起来我认识认识。”马老师也是狠人，“我就倒着念吧。”马老师准备从“Z”开始。“张凯。”张凯心里咯噔一下，特么的怎么第一个就是我！时不待我，张凯赶紧拉了拉旁边的王靖宇说道：“老王，帮我答道，一会儿我得帮景淮这个龟孙。”“张凯，张凯在吗？”马老师的点名在继续。张凯狠狠撞了一下王靖宇。王靖宇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答道：“到！”马老师认真看了看王靖宇的样子，点点头继续点名：“张一健……”大学英语是小课，只有生态学两个班同时上课，总人数也不到80人。姓张的不到十个人，很快，“Z”姓的念完了念“W”了。马老师：“王靖宇。”“挖槽！”王靖宇一个头两个大，马老师就是个智障也不会记不住刚刚王靖宇的样子。王靖宇赶紧呼叫前排的李强，“小强，小强，你是王靖宇！劳资帮张凯兜底了。”李强赶紧站起来：“到!”……马老师：“李强。”李强紧急呼叫：“蒋伟，室长大人！救命！”蒋伟嘀咕道：“老子这么帅，怎么能装李强这猴子的名头。”话是这样说，但是蒋伟作为寝室长，还是义不容辞站了起来。不过他依旧要保持自己的帅帅的风度，摸了摸头发，说道：“李强在此！”这是击鼓传花的游戏，很快轮到了蒋伟。蒋伟拿出了室长的派头：“曹南山，速度，速度，你现在是蒋伟！”曹南山不笨，一会儿叫曹南山的时候，他找谁去？“一会儿我就是曹南山！”张凯小声说着，解决了曹南山的后顾之忧，点了一圈名，马老师应该记不得自己了。但是非常可惜，曹南山和张凯他们就不是一路人，他装作没听见埋头做英语四级练习题。“蒋伟。”马老师再念了一声说道：“行啊，牛气！大一就逃课，逃课一次平时成绩最多计60分，逃课两次，期末不及格。”蒋伟只有咬着牙硬着头皮说：“老师，蒋伟他身体不舒服，在宿舍休息，能不能不算逃课。”全班男生忍不住想笑。此时，景淮提前完成任务，想着刚刚给司秋雨说的在上英语课，良心发现，准备回教室，做一名优秀的、爱学习的、诚实的特别是热爱英语的大学生。他从后门神不知鬼不觉溜进来。马老师眼睛很好：“后面溜进来的同学，请不用把腰埋那么低，这里是教室不是战壕。”“日！”景淮骂了一声挺胸抬头站了起来。王靖宇冷不丁冒了一句：“老师，他可能腰椎间盘突出。”“哈哈哈！”全班大笑。要是一般的老师，学生迟到正好一只眼闭一只就算了，偏偏马老师很较真。马老师莞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此时张凯距离景淮还比较远，他焦急着小声喊道：“点名了！你叫蒋伟！”景淮不傻，虽然距离远看不清张凯的嘴型，但见也知道肯定是点名了。景淮机智的大脑开始分析，首先现在刚上课不到十分钟，即便老师点名肯定是按花名册来，还没点完。另外，自己的名字在张凯前面，要点名也是先点自己，张凯现在的面部表情那么紧张丰富，显然是帮自己答到了。嗯，逻辑满分！景淮：“老师，我叫张凯！”张凯：“狗日的景淮！”英语课处理结果，张凯和景淮都算迟到，平时成绩扣十分。蒋伟最郁闷，他算逃课！回寝室的路上，张凯骂骂咧咧：“曹南山这个孙子！特么的就我们不是一路人！都是一个寝室的，他至于么！！”“行了行了。”蒋伟是老好人，“小曹也没做错什么。”其实每个寝室都有这样的人，因为不合群所以被室友归为异类。景淮却一点都不担心，大学不逃课不挂科叫什么大学？他说道：“成了成了！今天算我的，我请大家去教师食堂吃小炒！”“可别叫曹南山啊！”张凯心中还有气。王靖宇说道：“他从来都只吃一楼套餐，吃了就去图书馆了，准备考英语四级、计算机二级和普通话呢。”寝室的小风波在一顿小炒后算是过去了，但是张凯心中已经把曹南山排斥在了613这个小集体外。第二天晚上七点，厚德楼201阶梯教室。生协再一次召开大会。除了那些不来的，退会的，生协还有42人，算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协会。经过前几天景淮和韩玮琪对新生的拉拢，现在生协韩玮琪和廖鑫人数的比例几乎是1:1。当然这一切，廖鑫和王裕都不知道。廖鑫从何诚那里得知，那天景淮和韩玮琪等人外出学校拉赞助，拉了一圈只要到了几瓶矿泉水，差点没把廖鑫给笑死。廖鑫是从外联部部长这个位置起来做副会长的，现在也在分管外联部，当然知道要赞助有多难。你一个小协会，求爹爹告奶奶别人也不会给你一毛钱的赞助，这就是事实。其实有时候说进学生会或者进协会就等于提前进入社会就是这个道理，学生们见识了社会残酷的一面。按照廖鑫的计划，今天晚上的大会，景淮就不应该来。景淮如果要点面子的话，就应该退出生协，缩在寝室里免得被大家发现后笑话。“这一次难不成是要来退回费的？”何诚问道。“这人没这么厚脸皮吧！”这一次的生协大会，没有给王裕多少讲话的时间。廖鑫迫不及待找韩玮琪摊牌说道：“王会长、韩玮琪、各位部长、各位干事。离迎新大会只有三天，我这边应让各部长想办法，现在凑集到资金960元，属于我这分管部门的1000元，不足的我会在迎新晚会前补齐。”“这一次对迎新晚会的赞助虽然不是校学生会的强制要求，但是我觉得咱们生协也不能被其他协会的瞧不起！韩玮琪，听说你们去拉赞助还是有收获，要到几瓶矿泉水来着？”“哈哈哈！”廖鑫的话让不少成员笑出声来。这个场面就不需要景淮出面了，景淮现在的身份不过是学术部的一个干事，韩玮琪也懒得和廖鑫废话，她直接走到讲台上，说道：“各位生协的同学，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不过我们的辛苦和付出是值得的。”“景淮！”韩玮琪喊道。景淮将一个信封和一份协议送到讲台上。韩玮琪将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的两千元现金，又将协议书展示出来说道：“这几天我们的成果非常丰硕，不仅拿到了一个店家2000元的赞助款，还得到了商家的承诺，未来一年，生协有什么活动，对方一定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大力支持。”来生协一年多，韩玮琪今天算是除了一口恶气，她看着廖鑫说道：“廖会长，你的960元应该是让各部长找干事们收的吧？大家都是学生，没多少钱，现在我们已经拉到了赞助，你这钱可以退给大家了。”我就勉为其难一下廖鑫一万个不相信！王裕也是一万个不相信！生协是什么斤两，两个会长和副会长心里清楚得很，校外的商家给了2000元的赞助？这个商家不是傻就是瞎！但是2000元的现金摆在桌面上，赞助协议摆在桌面上。这就是事实！教室至少有一半的学生欢呼着，这两千元有他们的付出！不过大家都知道，要不是有景淮这样智囊，他们的付出也最多换来两瓶矿泉水。王裕拿过来2000块，货真价实，再一看赞助协议，有内容有商家的红章，也是真的。就是援助的商家有些奇怪——天海情，一家卖酒的。廖鑫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三天，韩玮琪他们就凑足了2000元，这怎么可能！韩玮琪没有给廖鑫大脑缓冲的时间，说道：“廖会长，不知道那天你说的话还算是那吗？”廖鑫那天下狠话说道，只要景淮拉到2000元的赞助，那他就让出副会长的位置。王裕赶紧打圆场说道：“韩会长和景淮他们拉到2000赞助，的确不容易！廖会长拿到了960元的赞助，也不容易。这样吧，这笔钱我明天和韩会长一起交给学社会，也算咱们生协不辱使命完成了任务。”王裕作出安排，“我提名景淮担任生协外联部部长，全面负责外联部的工作。”这下用不着韩玮琪说话，下面的干事们就不答应了，这几天跟着景淮干“事业”还有钱赚，他们得到了社会锻炼，也似乎找到了大学生协会应该有的那种调调。“景淮！副会长！”“景淮！副会长！”“景淮！副会长！”教室里一半的人都这样喊着。韩玮琪露出笑容吗：“廖部长，男人说话要算数，这2000元和赞助协议都是景淮一个人的功劳，你可是答应过要是景淮在三天内办到了，你就把副会长的位置上出来。”女人狠起来根本就没有男人什么事，韩玮琪对王裕说道：“王会长，景淮虽然才大一，但是这几天拉赞助时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配得上副会长这一职位，我觉得咱们生协应该好好规划一下未来，好好发挥咱们的优势了。”如果这是一场低配版的宫斗剧，那么就是韩玮琪带着一帮新干事向王裕逼宫。干事们的还在有节奏喊着，廖鑫那一边的新干事也忍不住了。这边是自己掏腰包凑赞助费，那边是外面拉的赞助，这就是差别！不少和廖鑫站在一起的新干事也转而支持景淮，有能力的人大家都喜欢。廖鑫就算是继续在副会长这个位子上，以后在生协也混不下去了。景淮可以厚脸皮不要面子，但是廖鑫要面子。他说道：“其实我已经大二了，准备考研，学业比较忙，早有心思将副会长的位置让给学弟学妹们，我主动辞去生协副会长的职务，退出生协。”廖鑫说完后，离开了教室，继续留下来做什么？看人的脸色吗？王裕的表情也很是尴尬，所有人都站在景淮和韩玮琪身边，他能说什么？他也只有表示同意。“那就提名景淮为副会长，咱们举手表态吧。”王裕十分无奈。超过了一半的学生都给景淮投了赞成票。大一的新生，刚进协会就成了协会的副会长，天海大学还鲜有这个案例。今天晚上以景淮和韩玮琪联盟的全面胜利而结束。今后的生协版图就非常有趣了。会长是王裕，但是廖鑫走了，下面就没有什么人了。副会长是景淮和韩玮琪，两人是联盟。韩玮琪负责宣传部和学术部，景淮负责策划部和外联部。名义上韩玮琪入会时间比景淮早，资格比景淮老，但是从拉赞助的事开始，韩玮琪很多事都会听从景淮的意见，下面的干事们更是绝大部分是景淮和韩玮琪的人。也就是王裕被架空了。不过王裕本来就是来生协混履历的，他已经大三了，最多再干一学期就会把这个位置让出来。“我该怎么感谢你？”会后，韩玮琪依旧比较激动。景淮开着玩笑说道：“我可是勉为其难做了副会长，不如给我介绍给你们专业好看一点的妹子和我做朋友表示感谢吧！”韩玮琪是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的，医学院的妹子质量还是很不错的。韩玮琪在景淮脑袋上敲了一下，说道：“妹子没有，会开肠破肚的外科男生要不要？”回到寝室后，景淮想着昨天电话之后，司秋雨就没有和自己联系了。以前每天两人都会在QQ上聊会儿天，互道晚安才休息。到底是什么情况？“景淮，打不打牌？”张凯自己有笔记本电脑，但是一个人玩没意思，摸出了一副扑克，“干瞪眼、斗地主、升级，都行。”“不来。”打牌哪里有逗司秋雨重要，景淮躺在床上，摸出手机给司秋雨发消息。顶风尿十丈：“最近很忙吗？”三分钟后没回应。从来景淮发消息司秋雨都不会超过一分钟。顶风尿十丈：“这么快就睡了？”司秋雨还没有回。“日！”景淮暗骂了一声，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和高岭一样变舔狗了。景淮编了一条笑话发了过去：“一日，一对苍蝇母子在一起吃午餐儿子问苍蝇妈妈:为什么我们每天都吃大便啊；苍蝇妈妈生气地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趁热吃!”还没回。景淮才不会变舔狗，他直接给司秋雨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了。曹！什么情况！“哟哟哟，有些人可能失恋了。”张凯终于抓到了调侃景淮的机会，甩了一支云烟给景淮，问道：“是哪个专业的妹子？”“滚！”景淮想了想，又编了一条信息。“今天气温一下就降了，我都忘记加衣服，头很痛，可能有点感冒，你也要注意啊！”这一次景淮不仅发了QQ消息，还发了短信。装可怜，装病，表关心，这是逗女孩子的基本技能。而发短信则是男生对女生表示尊重。果然，司秋雨的短信秒回。这也太意思意思了吧！司秋雨回复道：“多喝热水。”虽然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但是总算是回消息了。如果用高考语文阅读的答题方式解读，那就是虽然是简单的四个字，但关怀之情溢于言表。当然，景淮这招只针对相互之间有好感女生，或者关系不错的男女朋友。如果向高岭发消息给丁可可说自己生病了，多半会得不到任何回复，即便得到回复也可能是一个字：“哦”。短信又来了，还是司秋雨的。“今天昨天和前天，每天气温都是30度，没有降温，没有下雨，早日康复。”司秋雨此时在宿舍被气得胸口发疼，原本收到景淮的短信她有些开心，有些迷茫，有些委屈，想着要不要选择性的把前天的事忘记。但是仔细一看短信内容，司秋雨就知道景淮又在胡说八道了。“靠！”景淮一下就想起自己疏忽了，这几天秋老虎差点没把人给烤干，这么热的天气有屁的降温。景淮十分机智，赶紧编辑短信：“我热伤风。”几分钟后没回消息。发QQ，对方已将你加入黑名单。打电话，占线。得了拉黑了，看样子周末得亲自跑一趟财大了。张凯十分应景地唱着飞儿乐队的歌：“我们的爱，过了就不再回来，直到现在，我还默默的等待。”景淮翻下床，说道：“凯子哥，来玩儿斗地主啊，一块钱起底，三元满，蒋伟你也来。”蒋伟在照镜子修剪鼻毛，说道：“我不来了，你叫靖宇吧。”王靖宇也是手痒，不过怕输钱：“会不会输钱啊。”张凯已经把扑克摆好，说道：“就是几包烟钱，赶紧的。”大学寝室里打牌都是偷着打的，也会有输钱，不过输赢也不大，也就小几十的堂子。不过张凯打牌哪里是景淮的对手，被景淮狠狠赢了一笔，不敢再嘚瑟，两人很快就从纯洁的室友关系变成更加纯洁的室友加债务人关系。“凯子哥，给我递瓶水上来。”景淮躺在上铺看小说《笑傲江湖》“得咧!”张凯一改刚刚唱歌的嚣张态度，为景淮热情服务。周五晚上，迎新晚会如期举行。天海大学的迎新晚会一向不会太寒酸，这一次除了学校各个社团、学院的自备节目以外，还邀请了一些明星，比如扑数。其实景淮对歌手不怎么择，听歌的标准也是好听就行。扑数对这位歌手，景淮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似乎一直都不温不火，却一直很“健康”。这里的健康意思是在后世的很多很多年以后，当那些当红明星换了一茬又一茶，朴素还能继续保持高质量的创作，其实这也是歌手最难能可贵的。各大协会拉的赞助商都会在新生晚会现场打出横幅、标语对新生给予鼓励，也是自己打广告亮相的一次就会。大一点的例如移动通讯，移动属于学生会的顶级赞助商，现场的小气球、荧光棒、座椅板凳都印了移动的广告，当然舞台也是移动赞助搭建的。小一点的例如例如篮球社背后的361，361赞助的巨幅彩绘广告，背景是篮球协会比赛的底图，上面写着：无梦想，不青春。落笔是361度以及学校篮球协会。但是最出风头的却是生物爱好者协会。和这种大型社团的顶级赞助商不同，生协的赞助商都是来意思意思一下，不过现场的情况实在是太意思意思了。例如一块不大的横幅，挂在歪脖子树上，横幅上写着：“新同学新风貌”，落笔：姜胖子炒菜馆，生协宣。或许是横幅印刷按字收费，标语六个字，标点符号都舍不得打，生协也是简称，只有赞助商“姜胖子炒菜馆”名字打全了。还有更简单的：“欢迎新生”，落笔：袁记串串、生协宣。还有更更简单的，例如兵哥哥烧烤，横幅都舍不得做，用A4字彩打了一行标语，像狗屁膏药一样贴在舞台四周的各种树干、电线杆和墙壁上——“努力请从今日始！”阿兵哥哥烧烤、生协宣。要是不仔细看，以为是“割BAO皮，找黄医生”一类的牛皮癣。现场诸如此类的生协赞助还有二三十个，都是校外的餐馆的手笔。最显眼的赞助是答应过景淮的天海情。大是大，只是内容有些尬：“大学生，喝酒就喝天海情！”落笔：天海情酒业有限公司，生协宣。“啊……”景淮捂着脸，画面简直不忍直视。陆陆续续来到现场的学生们看到这样的画风也在吐槽。“哇哦！生协牛掰，赞助商居然有二三十个，怎么全是餐饮啊！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到新东方烹饪学校来了！”“生协特么是来搞笑么！他们的赞助商怎么是餐馆啊！”“到底是生协还是美食协会，迷糊中！”“我怎么有去美食街的感觉。”“哈哈哈！生协好有存在感。”此时，韩玮琪也打来电话，声音不是很开心。韩玮琪：“景淮，你去迎新晚会现场了吗？”景淮：“在呢。”韩玮琪：“看到赞助商的赞助标语了？”景淮摸了摸额头，“看了哈，还行。”韩玮琪忍不住了，“景淮同学，我建议你的审美观是不是应该提高那么一点点，什么叫做还行？这能叫还行吗？”景淮说道：“哎呀，韩姐。和去年相比，今年很不错了，至少还有二三十家赞助商，去年可是一家都没有，咱们这个叫做以量取胜，也叫做农村包围城市，饭要一口口吃嘛！”韩玮琪忍了又忍，说道：“你这样说，似乎也还行。”晚会现场的另一角。廖鑫和同学路过这里。他的同学刘灿看着生协的赞助标语，对廖鑫说道：“鑫哥，你们生协最近有点牛哦！”廖鑫有些糊涂，“这话是什么意思。”刘灿显然不知道廖鑫已经退出生协，他说道：“学苑街的大部分餐饮店，都在卖你们生协推出的一款酒，叫做什么天小天，反正很火。”廖鑫眉头一皱说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早上九点的诚意新生晚会，女生们最感兴趣的是帅哥，同样男生们最感兴趣的也是漂亮的女生。当压轴节目，校乐队“理想家乐队”出现时，全场男生一阵欢呼。“兴奋什么，一个个叫得像狼似的。”景淮问道一起看晚会的室友们。“这你都不知道？”张凯外号“张半校”，就是学校的地上的事全知道，天上的事知道一半。张凯指了指舞台上，说道：“看到那个乐队的那个主唱没，大一艺术学院的林沂，这你都不知道？”张凯十分骄傲地说道：“理想家乐队是咱们学校的老乐队了，上一任主唱毕业之后，大一的林沂直接接任，人好看，唱歌好听，还是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景淮和张凯等人在舞台的最后方，能看到一个人影子就不错了，根本看不清楚样子。景淮说道：“想不想追她？”张凯目不转睛盯着舞台，说道：“当然!全校想追她的人都不知道多少。”景淮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道：“我有个人办法，让你能够得手。”“什么办法？”张凯一下就来兴趣了。景淮拍了拍张凯的肩膀，说道：“早点洗洗睡，梦里啥都有。”蒋伟等人笑喷。景淮不知道林沂长啥样，不过她唱歌的声音的确不错，至少比后世很多网红歌手的音色好。不过景淮回忆了下，后世也没有一个叫做林沂的歌手。周六早上，613宿舍的男生们还在呼呼大睡，景淮一早就出门坐车去财大。路上想着给司秋雨带点什么礼物。玫瑰一类的花肯定不行。景淮重生后很享受和女孩子插科打诨有点小浪漫的感觉，而且两人现在才大一，景淮和司秋雨都不是那么愿意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在关系不到点时，送玫瑰，司秋雨肯定会恼羞成怒。所以追女孩子，在不同的时间阶段送的礼物一定是不同的。切记注意，送礼物不要突兀，但是要有一点点小浪漫或者小惊喜。大学那些和女孩子只能是认识，但是不熟，一下就送了一束玫瑰，或者在女生楼下摆玫瑰圈蜡烛圈表白的男生，不是脑子不好使就是情商不高，这样做给女孩子不是惊喜，是惊吓，只会让女孩子反感而已。当然，如果对方是拜金女的话，你狠狠用钱砸就是了。景淮也带了礼物——满满的诚意。不要问女孩子为什么生气，也不要和女孩子捋生气的缘由，带着诚意认错是无二的选择。周六早上九点，按照学生们的作息规律，这个时候女孩子们也应该刚刚起床，或者是马上起床。而且按照景淮对司秋雨的了解，她应该会利用周六的时间在宿舍洗衣服，不会出远门。女生宿舍的宿管阿姨向门神一样死死盯着景淮，不让景淮再前进一步。景淮摸了摸鼻子，退到了榕树下。他摸出手机，给女生寝室打了电话。是给司秋雨所在的女生寝室打电话，而不是给司秋雨打电话。一方面是司秋雨正在气头上，给她打电话，她也不会接。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景淮躺在黑名单里。电话通了两声，女孩子把电话接起。“喂。”女生似乎刚刚睡醒，声音朦胧。很好！不是司秋雨接电话就好。“你好，请麻烦帮我找一下司秋雨。”景淮说道。“你是？”女生问道。景淮：“你告诉她，我是高岭，在楼下等她有点事。”女生：“哦，好的，你稍等。”女生电话还没挂，景淮听到她说道：“秋雨，一个叫高岭的男生在楼下等你，说找你有点事。”司秋雨在洗衣服，她听到这话愣了半秒钟。高岭？高岭怎么会打电话来，而且高岭在江州念书啊。当司秋雨接到电话时，景淮已经把电话挂了。景淮的目的是把司秋雨吸引下楼，接电话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就没戏了。两人有些龃龉，当面说最好。司秋雨果然是好奇宝宝，先是在阳台伸头看了看楼下没人，然后收拾一下自己下楼。下楼也没人啊，司秋雨东张西望。“这里呢。”景淮招招手。果然，司秋雨看到景淮就想上楼。这个骗子！连自己是谁都骗！还高岭！景淮一把拉住司秋雨说道：“下都下来了，不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吗？”司秋雨板着脸问道：“带了什么？”景淮嬉笑道：“带了问候早安的心。”“噗。”司秋雨忍住不笑了一声，随后又板着脸，“我不想和你说话。”“我们不用说话，只需要一起肩并肩，漫步在秋日的校园，瞧着空气多好。”景淮拉着司秋雨往外走。司秋雨挣扎了一阵子，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景淮走了。景淮也只是分享着学校的趣事，还有他加入生协的一些事情。司秋雨只是听着没有答话。不过从司秋雨的状态来看，还不错。景淮说道：“国庆高岭准备到天海来玩，他让我们两带他见识见识大城市，然后咱们三个人一起回家。”“嗯。”司秋雨低声回答道。景淮好说歹说，司秋雨才同意中午一起在校外一起吃一顿麦当劳，算是午餐。吃午餐时，司秋雨忽然问道：“景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这是送命题啊！景淮喜欢各种各样的女生啊！火辣型的，清纯型的，萝莉型的，可爱的，御姐型的！但是！当然不能如实说。景淮比照着司秋雨的模板说道：“喜欢短发的，大方的，热情开朗的女孩子。”司秋雨摇摇头说道：“不，你喜欢长发的，穿着小碎花裙子和小皮鞋的女孩子。”景淮满脸问号，这是什么？这就是司秋雨的生气点？但是自己没有说过喜欢这样的女生啊。随后，没有等景淮说话。司秋雨忽然说道：“景淮，我要留长发了。”景淮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司秋雨今天的脑袋回路是怎样的，手机响了。司秋雨看了手机来点的名字——韩玮琪。“韩姐，什么事？”韩玮琪在那边十分焦急地说道：“你快来后山，方敏被打了！”方敏也是生协的新生，在景淮手下做事。“出什么事了？”景淮问道。韩玮琪说道：“廖鑫不知道怎么到后山来了，看到方敏他们在装瓶，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

Summary: 生物爱好协会的副会长廖鑫宣布会将自己副会长的位置让给可以拉到2000元赞助的新生，景淮决定去拉赞助，韩玮琪作为协会的负责人之一，不想看到协会的衰败，她开始帮助景淮拉赞助。大部分商家都拒绝赞助他们，于是他们找到与生物爱好者协会更为相关的酿酒行业，景淮和老板黄洪才约定如果景淮可以帮助老板占据学校市场，老板就赞助他们。他们用自己设计的“天小天”酒瓶成功帮老板占据了学校附近的市场，使生物爱好者协会重新拥有了活力。生物爱好者协会再次召开大会，景淮在众人的支持下当选为副会长，廖鑫觉得丢脸退出了协会。迎新晚会上，韩玮琪认为赞助商的横幅标语太过于简单，和其他协会相比显得尴尬，不满意景淮的审美。景淮和司秋雨约会时接到了韩玮琪的电话，韩玮琪告诉他方敏与廖鑫产生了肢体冲突。


Context: 就在那雷霆蛟龙掠来的那一霎，黑色手印也随即拍下，在无数的目光注视下，轰然对撞在了一起。可怕的两股能量在此刻，都是有如陨石般狠狠碰撞！让人颇为意料的是，如此两股能量对撞，没有立刻引起丝毫闷响。而是两股力量对撞间不断的侵蚀和对峙，周围空间，蓦然间荡漾起一圈圈的细小裂缝，透着深邃的光芒，像是这虚空也要被撕裂。满场无声，但所有的目光望着此时天空上的黑色手印和雷霆蛟龙，都是目光忍不住颤剧，体内玄气凝固，心中寒意攀升，无不是能够感觉到那耀眼符文光芒侵蚀中，所蕴含的两股毁灭般的力量。这一刻，城楼上无数目光紧张，就连镇北王和护国王两人的目光中也泛起了涟漪。终于，高空上的对撞有了反应，一股股气浪喷发而出，那雷霆蛟龙和两条巨蟒虚影随即犹如炸弹一般，两股恐怖的力量便是在天空之上爆炸开来。“哗啦啦……”符文破碎，玄气涌动，耀眼的光芒宛如绚丽烟花扩散。所蕴含的的那等能量却是狂暴毁灭，下空广场地面也接连龟裂开去，地动山摇，风暴席卷，宛如灾难。“蹬蹬！”这一次，杜戗也无法再做到不动不摇，身躯随着狂暴的能量踉跄震退数步之后，一脚踏在虚空上，激起波动荡漾，这才稳住身躯。“哼！”杜戗喉咙内传出一声闷哼，一股甘甜涌出，而后强行咽下喉咙。吕坤身躯此时却是微微退后了两步就稳住了身形，目光微动，淡然冷笑道：“我说过，你还不够啊，拿出你的全部实力吧。”望着前空那阴邪气息如旋风一般缠绕的吕坤，杜戗双瞳内银蛇光芒闪烁，随即变得凝重也随即凌厉了起来，手印凝结，周身之内滔天的银蛇光芒猛的自体内席卷而出，肌肤之上符箓秘纹闪烁，浑身的皮肤上，雷电荡漾，泛着心悸的光泽，电芒波动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毁灭之感，自杜戗体内蔓延开来。“吼！”蓦地，杜戗张嘴咆哮一声，武脉沟动，浑身化作符箓秘纹冲天，一只巨大的紫色巨猿武魂出现。紫色巨猿皮肤上，有着一道道的雷电蔓延，如同纹路一般，但却是呈紫色，远远看上去，犹如魔神，霸道毁灭，让人胆颤心惊！“轰！”这一霎，高空风起云涌，雷电交错，轰鸣不绝于耳。恐怖的紫色巨猿横空，没有虚幻，和实质化相差无几，等若是一头真正的的紫色巨猿横空，和一般的武侯境修为者沟通脉魂和脉魂相融之后的模样，完全是不一样。“紫光雷暴猿，天兽榜上有着排名的可怕妖兽啊。”这是杜戗的脉魂，据说当初是杜王府一种强者远去中州密地，付出了不少的代价，才为杜戗得到紫光雷暴猿的精血。”“沟动脉魂，武侯境圆满巅峰，没有踏足武王境，却是能够完全和脉魂相融，不愧是人杰天资。”“武侯境就能够和脉魂完全相融，直bi武王境，也只有人杰天资者才能够办到。”“怕是武侯境之内，杜戗再无敌手，武侯境无法抵御！”城楼和广场四周此时见到这一幕，所有的老人们也无不是为之震震撼呆滞，人杰天资，恐怖如斯！”“要分出胜负了么……”杜王府阵容，目光为之期待，杜戗人杰天资，不到武王境，却是有着武王境之威，对手再也难以抗衡。望着前空，紫光雷暴猿目光之内雷光波动，庞大十数丈的身躯耸立半空，璀璨的符箓秘纹和雷光自体内暴涌，高空之上，乌云之内，无数雷光蔓延，四周天昏地暗中，照耀的广场上空一片璀璨，犹如天罚！“轰隆……”雷鸣声响彻，在高空响彻不休，随即在紫光雷暴猿的四周盘旋，一道道的雷光就在紫光雷暴猿的四周咆哮轰鸣，让得高空越来越璀璨，空间之内也发出铿锵的怪响。而后紫光雷暴猿的头顶之上，一道道的银色闪电，开始凝聚成了一个足有数十丈庞大的雷霆漩涡。银蛇闪烁，漩涡旋转不休，一道道能量疯狂涌出，让得紫光雷暴猿周身尽数被雷霆缠绕，气息霸道毁灭！这一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城楼之上的杜少甫脸庞上，此时一片涨红，就像是正在忍耐着什么痛苦。此刻间杜戗身上那沟通而出的雷霆，让得杜少甫体内那一股隐藏的神秘力量开始觉醒了一般。“呼啦啦！”紫光雷暴猿动了，挥手而动，四周恐怖的雷电漩涡颤抖起来，形成一个十数丈庞大的雷霆光球，而后贴在了紫光雷暴猿手心之内。此刻，四周无数人面色煞白，胆颤心惊，自那雷球之上弥漫而开的毁灭能量，怕是足以能够将这一方广场夷为平地，将四周生灵轰杀的魂飞魄散，此时杜戗所催动的实力，熏天赫地……“好恐怖，怕是真正的武王境初登层次修为者，此时也只能够退避三舍不敢抗衡吧！”城楼之上，众多老人震惊，那等恐怖能够若是肆意炸开，到时候这下方广场四周的无数生灵怕是就要倒大霉了。“轰！”雷球动了，紫光雷暴猿爆冲而出，推着掌心内内庞大身躯几乎差不多的巨大恐怖雷球，镇压向了卢坤。这一霎，雷球而动，无数实质化的雷霆爆射长空，气息疯狂毁灭，银蛇肆虐苍穹，撕裂空间……第四百五十七章 ：人王武王第四百五十七章：人王武王。“咔咔……”雷球所过之处，空间分开，无数气浪符文湮灭，所过之处，犹如是拖出一条条长长的雷霆，像是一条雷龙翻腾从虚空浮现而出……雷球之上可怕的能量蔓延，浩荡的毁灭气息，让人忍不住寒毛直竖，头皮炸开。“那天湖帝国的吕坤，这下无法抗衡下去了吧！”“天湖帝国，又如何能够和我石龙帝国相比，我石龙帝国可是有着杜戗在！”所有人心惊胆颤的目光中，心中也带着期待，这等浩荡的威能之下，真正的武王境初登修为者也不敢抗衡，那天湖帝国的吕坤，怕是再不凡也要被杜戗镇压了。“我杜家依然是杜家，杜家人杰，今天傲然响彻四方！”望着此时杜戗所催动的恐怖实力，杜家的老人们为之眼中狂热，年轻一辈更是为之沸腾，杜王府杜家，在石龙帝国之内，依然是无人能够相比。说来话长，实则极快，在无数颤剧发寒的目光注视下，那恐怖的雷球伴随着电闪雷鸣和雷电肆虐已经是到了吕坤的身前。而此刻，众多疑惑惊讶的目光之中，只见吕坤却是微微挥手，而后抬手轻飘飘的一掌，直接贴在了那恐怖毁灭的雷球之上。这一霎，吕坤嘴角一道淡淡的冷笑勾勒扬出，口中轻吐一个字音。“停！”吕坤话音吐出，就在所有目光注视下，只见那恐怖的雷球之前，显得极为渺小的吕坤身躯，却是轻飘飘的一掌，赫然是直接阻挡住了雷球。“轰！”掌印之前，让得雷球硬生生停滞了前进，无法在向前寸进半分。“天啊……”这一幕的出现，广场四周内外，无数目光顿时为之呆滞，一道道震骇的目光凝固在了脸庞上。这一霎，就连城楼上的镇北王和护国王两人的脸庞上，眼神中也泛起了剧烈的波动，目光为之抽动。只有此时天湖帝国的阵容之内，那叫做镜月的黑发老者和褐发老者两人的脸庞上浮现除了笑意，眼中目光透着冷笑和轻视。这一切的结果，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石龙帝国之中，又怎么会有同辈能够抵御吕坤，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s。 好看在线>随着手掌轻轻的贴在霸道毁灭的雷球之上，吕坤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弧度，淡漠而笑，轻道：“不愧是人杰天姿，武侯境之内，还真是难以有人能够抗衡你，就算是我武侯境圆满巅峰的时候，怕是要对付你也耀耗费一些手脚，杜家的雷电奥义真是不凡啊。”话音略作停顿，吕坤冷笑的脸庞上，突然泛起了一丝戏谑，就如同是猫戏老鼠一般的戏谑，突然伴随着玄气的声音犹如炸雷般的在半空响彻开来：“只可惜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武侯，而是武王境，你在我面前，又算得上是什么！”“武王境！”随着吕坤的话音落下，满场震撼，犹如旱雷在耳边响彻，足以让人胆颤心惊。天空上，吕坤脚掌踏足半空，触碰在那毁灭雷球上的手掌，突然间有着幽幽的阴邪符箓秘纹爆发而出，就犹如是从黑暗世界之内爆发而出，阴邪之气席卷高空，高空之上陡然为之颤动不休。这一霎，雷球也在为之颤抖，周围大片空间扭曲，像是空间就要崩碎开去。然后终于在在一阵颤抖声之中，巨大的雷球轰然一颤，最后终于是彻底爆裂而开。“轰隆隆……”雷球炸开，惊雷般的轰鸣声响彻天空，震耳欲聋，让人耳膜刺痛！实力低一些的围观者，双手紧紧的捂着双耳，面色煞白，冷汗直冒，那等雷鸣声震人心魄，震动灵魂，无法抗衡！“呼啦啦……”狂暴的能量风暴犹如飓风一般席卷而开，大片耀眼的符文破碎，银蛇闪电肆虐开去。“咕咕……”大地也在颤剧不休，就连广场四周坚硬的厚厚城楼，此时也在为之摇晃龟裂，这等恐怖的一幕，四周无数目光倒吸凉气。“人杰天姿，虽然不凡，可是在本王面前，你有算得了什么，因为本王是‘人王’，别说你只是武侯境圆满巅峰，就算是你已经踏足武王境，也照样不是对手，何以抵御本王的‘人王’之威！”戏谑不屑的冷笑声响彻，话音落下，吕坤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杜戗的身前，与之同时的，还有着犹如缠绕上了一条灵蛇般的恐怖拳头，符箓秘纹喷薄，重重的落在了杜戗的胸膛。“嘭！”“噗嗤……”拳头落下，杜戗身前的雷光玄气光圈直接龟裂破碎，嘴中应声一口口殷红鲜血喷薄，身后身躯便是犹如断翅的鸟儿一般，从半空上直线坠落下去。“武王境，人王……”身躯坠落之时，目光仰望着那越来越远的阴邪身影，杜戗双瞳之内，有着震撼和骇然，茫然和呆滞，很是复杂。“砰砰砰……”杜戗坠落，广场之上地动山摇，地面接连崩碎开去，灰尘四溅，碎石激射，连同此时无数人的心也是为之狠狠一颤，就如同是被重锤了一下般。城楼之上，石龙帝国众人的一道道目光，此时随着杜戗的身躯而落，心头颤动，特别是杜家之人，无不是目光呆滞黯然，就像是从天堂骤然间掉进了地狱。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吕坤再不是敌手了，何曾想到，这等结果却是这样。“人王，吕坤是‘人王’，传说中的人王天姿！”“可怕，太可怕了，二十二三岁的武王境，‘人王’天姿，这是何等的恐怖！”满场呆滞，城楼之上，无数老人发颤，对于各大势力的强者来说，人王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无比清楚的。‘人王’，那是一种超出了‘人杰’的存在，那种天赋对于他们来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传说天地之间，凡是能够到了人王天姿的那种存在，最后在武道或者是符道之上，都能够踏足到一个恐怖地步，是常人耗尽毕生之力，不管是如何努力修炼，也是无法踏足的存在。‘人王’天姿，就如同是妖兽之中的血脉一般，霸主王者血脉，天生能够压制万兽，统御万兽。而‘人王’天姿，更是能够压制‘人杰’，压制无数修炼者，人族之中的绝对王者，不可抗衡，为之心颤。吕坤的年纪，最多二十二三岁，人王天姿，武王之境，如此恐怖的天赋，代表着什么，一些老人知道的最清楚。传言修炼到了最后的程度，武皇境之后是武尊境，而更深的层次，唯有那些人杰，人王才能够踏足，常人想要踏足，穷尽毕生之力也可能是望尘莫及，难于登天！吕坤踏足半空，衣衫猎猎，目带冷笑，嘴角掀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望向了四周，这结果，在他前来石龙帝国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小小一个石龙帝国，要不是因为师门有命和天湖帝国君皇开口，他来都懒得来。广场四周，所有目光几乎都落在了半空中的那一道身影之上，为之震撼和畏惧，那隐隐间自那一道身影体内蔓延而出的‘人王’威压，让人就像是妖兽见了妖兽王者一般的发颤。“人王‘天姿’，这是天助天湖帝国啊！”镇北王目颤，干瘦的褶子脸庞上，清澈的目光中此是泛着担忧。“石龙帝国，这一次真的是劫数难逃了么。”护国王脸庞微动，双眼之中，雷光般的光芒内，此时忧患重重。大公主程胜男娇颜苍白，芳心颤动，双眸之内，一片黯然。远处皇宫，金龙殿之内，栩栩如生的金龙盘旋，一道龙袍身影负手而立，无形中像是周身有着金龙虚影盘旋，令人远远的也望而生畏，目视大殿之顶，眉宇紧锁，喃喃轻道：“难道这一次，石龙帝国真的要面对劫数了么，天助天湖帝国啊！”龟裂的广场上，杜戗落败的身影从碎石堆内站了起来，鲜血淋漓，面色惨白，双瞳之内，目光萎靡，充满复杂……“我们败了，竟然败了……”不知道是因为是杜戗的落败还是吕坤的强悍，将军，谷心颜，鬼娃，武清二，郭少风，二公主程艳等人此时一个个都是目光呆滞发愣。城楼之上，杜少甫面色恢复如常，随着杜戗落败，体内那一股无形中受到牵连的神秘的能量也随即消失不见，一切就如同是没有发生过一般。“石龙帝国，不堪一击，十座‘府’地，乖乖奉上。”半空中，吕坤脸庞掀起一抹冷笑，目光横扫四周，满是不屑和讥讽。四周广场，无数目光颤动，目光愤然，“杜戗也败了么…………”望着天空，杜少甫目光微动，虽然是不大喜杜家，但此时见到杜戗落败，望着天空上吕坤的身影，也是心中有些不爽。“没想到这石龙帝国有着一个人杰，天湖帝国还有着一个人王，这可是不弱了。”甄清醇的声音，也在杜少甫耳边轻轻传进，颇为感叹。今天更新完毕，兄弟们早些睡觉哈，继续求呵护疼爱，小禹明天继续努力。第四百五十八章 ：戏谑挑衅第四百五十八章：戏谑挑衅。“人杰，人王。”杜少甫对于人杰和人王的概念还不是太清楚，有着甄清醇先前的交代，此时也不好出声对甄清醇问。“杜戗，你看到了没有，如我先前所说的，看着你惨败，他们的脸色很精彩吧，桀桀，石龙帝国的年轻一辈，不堪一击，都是草包废物……”天空上，吕坤俯视下放广场此时爬起的杜戗，谐戏的目光就如同是猫戏老鼠一般，桀骜冷笑。杜戗目视半空，似欲要开口说着什么，还未开口，嘴角便是鲜血淋漓，再度吐出殷红鲜血，看那萎靡的气息和惨白如灰的脸庞面色，也是不可能还有再战之力。“王八蛋，太嚣张了。”“获胜就获胜，竟然如此嚣张。”“这也太欺负人了。”“…………”吕坤的话音落下，满场为之愤慨，如此讥讽和羞辱之下，所有人目光赤红，这也太欺负方人了。只是在场的人也都清楚，就连杜王府的杜戗都败了，那天湖帝国的吕坤的确是有着嚣张的本钱，别说是年轻一辈了，就算是老一辈，整个石龙帝国，又有几个人会是那吕坤的对手。人潮鼎沸，有人轻声骂道，无数人愤慨，但却是也没有敢真的上去。“桀桀……怎么，石龙帝国还不宣布自己落败么，难道是想要我杀了那杜戗不成。”对于四周广场上的动静，吕坤根本没有理会，不屑的目光扫过后，最后冷笑望着城楼上石龙帝国阵容内的众人，目光阴寒，冷笑挑衅。只是当吕坤的目光从杜少甫的身上扫过的时候，也是再度微微停顿了一下，虽然当初从蛮兽山脉回来的日子不短了，但此时面对那青年，他还是能够认出，当初要不是那小子将白豹猎妖团的的团长都干掉了，那玄符门的人根本走不掉，他也不用最后在玄冥宗和玄符门的联手中狼狈而逃。“石龙帝国，天湖帝国………………”城楼之上，那大汉强者目光无神落寞，听着吕坤讥讽戏谑的话语后，也不得不是立刻宣布，要不然按照规则，吕坤随时都还能够对杜戗出手。只是就在城楼上那大汉强者的话音还没有尽数落下之际，吕坤的冷笑声音再度传出，不屑而桀骜，伴随着玄气响彻广场内外，道：“要不然这样吧，只要石龙帝国年轻一辈中还有人敢上场，生死自负，也算是你们获胜怎么样，还有没有人敢上场的，桀桀。”吕坤的声音落下，城楼上的大汉强者生生止住了话语，目光顿时就目视城楼之上，希望能够出现奇迹。满场目动，面面相觑，四处打量，看看有没有人上去。只是谁都清楚，年轻一辈之中，就连人杰杜戗都凄惨的落败了，整个帝国之中，又还有谁能够是吕坤的对手呢，除非是出现奇迹。“看样子石龙帝国的年轻一辈，不仅是实力菜包不堪一击，就连胆子都是胆小如鼠，如何能够和我们天湖帝国相比。”刺耳的声音从吕坤的嘴中传出，一样的不屑狂傲和挑衅，望着四周广场无数石龙帝国的人，就如同是猫戏群鼠，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太狂妄了，太侮辱人了。”“士可杀不可辱，上去和他拼命。”“难道真的当我天湖帝国没有男人不成！”四周人声鼎沸，怒意滔天，无不是双拳紧握，愤慨不已。城楼之上，所有强者老人面色难堪，目视着四周的年轻一辈，却是也只能够为之感叹，此刻间年轻一辈之中，又还有谁能够和吕坤抗衡。“我石龙帝国传承数千年，任何一个男子都是顶天立地的大男儿，岂有胆小如鼠之辈。”广场下方，一道大喝声传出，一个修为实力到了脉灵玄妙层次的健硕青年身影掠出，对着天空上的吕坤一拳轰击而去，颇为不俗的能量荡漾半空。“不堪一击！”吕坤面色冷笑，微微抬手，一手扣押而下，那健硕青年还没有接近，便是在半空中再也难以寸进半步，而后身躯直接在半空震碎，血雾飘散。望着那刚刚扑出的健硕青年瞬间灰飞烟灭化作血雾，满场为之颤动，暴怒的广场上骤然一片寂静，但一个个双眼顿时充满血红之色。“嗤嗤！”望着那健硕青年生生化作血雾，不少随即扑出的身影停滞在半空，从愤慨暴怒中被血雾震醒。“太过分了，真当我石龙帝国无人不成！”“石龙帝国，从不缺男人！”“石龙帝国的女人，也不比起男人差！”城楼之上，鬼娃，巫雀，郭少风目光颤动，鲜血没有让他们忌惮，反而是激起了无法压抑的愤怒，眼中精芒闪烁，脚掌一跺地面，三人同时从杜少甫背后掠出，三道身影直扑天空吕坤而去。三人身为石龙帝国王府子弟，此时如何能够忍受有人如此戏谑和挑衅石龙帝国，就算是不敌，也绝不躲在人后。身在半空，鬼娃双瞳精芒蔓延中一股幽幽之色覆盖双眼，鬼魅冰冷，黑色玄气和符文掠动，幽幽煞气直接汇聚成爪印，对着吕坤溃压而去。巫雀曼妙身躯当空，诱惑天成，耀眼符文包裹，幽冥之气散发，霎那间爆发出更加惊人的气势，大片的符文能量镇压向了吕坤。气势犹如长虹贯日，光芒耀眼绽放，席卷长空！“乾罗剑诀！”郭少风掠空，乾罗剑催动，符文璀璨，耀眼雾霭蔓延笼罩，气势镇压长空，伴随着无上威压，让得周围空间此刻天地能量紊乱，大片的剑影纵横交错，生涩符文绽放，符文飞舞，似乎是要摧毁乾坤，剑影像是要洞穿空间。乍然间，犹若是一个巨大的剑芒光茧，笼罩向吕坤而去！“哼！”面对三人的攻击，吕坤喉咙中微微冷哼一声，挥手一扫，一股浩荡符文直接从半空浮现而出，犹如是在身前半空之中，骤然掀起了一片巨大的能量巨浪，如洪水倾泻般，霎时间重重的席卷在了鬼娃三人身前。“嗤啦啦……”所有攻击却是顿时崩碎成漫天破碎符文，摧枯拉朽，不可匹敌，耀眼能量符文绽放，低沉的音爆声骤然响彻，鬼娃三人的攻击也直接被摧毁。“噗嗤噗嗤！”随着三人的攻击摧枯拉朽崩碎，鬼娃，巫雀，郭少风三人也如同遭遇重击，张口血液咳嗽喷出，面色惨白。“轰隆隆！”随即三人的身躯犹如断翅的鸟儿一般，从半空狠狠坠落，重重的砸落在了地面广场，震的地动山摇！随着鬼娃三人被轰下广场，四周广场之内，更是怒目相视，双拳紧握，脸上青筋显露。但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武王境强者的面前，就连武侯境圆满层次的修为者也不堪一击，何况是他们呢，上去也只是找死而已。“混账，太不将我石龙帝国看在眼中了！”城楼之上，所有年轻人面色涨红，气息涌动，但却是没有人敢随意上去，鬼娃，巫雀，郭少风三人联手，以他们的实力一招重创，留下了一条命，若是他们上去，怕就是和第一人一样魂飞魄散了。“哎……”城楼之上，所有老人感叹，此时别说是年轻人了，就连老一辈之中，在场除了护国王和镇北王之外，又还有谁会是吕坤的对手。此时，难道让镇北王和护国王两人上场吗，显然是不能够。若是让堂堂的镇北王和护国王上场了，先不说等于是让护国王和镇北王颜面不存，石龙帝国的颜面以后也就是彻底荡然无存了，两国之战，也就再也无法避免。“哈哈哈哈……还有没有人敢上来的，堂堂石龙帝国，难道就这几个敢上来的人吗，都是废物，胆小如鼠之辈啊。”半空中，望着石龙帝国四周无数脸庞上的精彩神色，吕坤阴沉大笑，目光从城楼上此时那一道紫袍身影声扫过，而后俯视下方广场上挣扎搀扶着爬起身来的鬼娃和巫雀还有郭少风三人，嘴角勾勒一道寒意弧度，道：“生死自负，既然还在广场上，那我就先杀了这三个，看看还有没有人敢上来，桀桀……”话音落下，吕坤气息涌动，寒意双目注视下空三人，身影一步步俯冲而下，就如同是猫要杀死临死前的老鼠般，戏谑而不屑，轻视广场四周，挑衅整个石龙帝国！“王八蛋，和他拼了！”“大不了一死，大家一起上啊！”目视上空，群情激奋，围观者双目血红，青筋毕露。也在这同时间，蓦地，一道格外清晰入耳的声音响彻广场：“吕坤，你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就让你百倍偿还，你动他们试试！”第四百五十九章 ：尽放其身第四百五十九章：尽放其身。话音不是太大，但在此时却是格外的响彻广场，霎时间，所有人循声望去。天空上，吕坤也是骤然停滞身躯，然后微微转身，目光望向了城楼之上。广场地面上，鬼娃，巫雀，郭少风三人面面相觑，随即各自抬头望向了城楼之上，那一道声音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极为熟悉的。城楼之上，此刻间，所有目光都是循声所望，然后一道道的目光骤然落在了杜少甫的身上。刚刚那一道声音的主人，正是来自杜少甫！镇北王，护国王，谢菲，大公主程胜男，二公主程艳，将军，谷心颜，欧阳丘，欧阳爽瞪目光，此刻间也无不是落在了杜少甫的身上。杜少甫起身而立，目视前空，眉宇间淡淡冷意抹过。欧阳爽望着杜少甫，然后望着广场上鲜血淋漓的鬼娃三人，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对杜少甫说了一声：“一切小心些。”“少甫。”镇北王叫住了杜少甫，干瘦的褶子脸庞上，目光开始深邃，紧紧望着杜少甫，但最后也什么都没有再说。杜少甫也没有说话，泛着冷意的眉宇舒展，而后望着镇北王和欧阳爽一笑后，脚掌之下玄气涌动，身影拔地而起，周身一股金色玄气涌动，振臂扩展，犹如大鹏展翅，顿时斜斜俯冲而下，直接落在了广场上鬼娃三人的身前。“是神勇候，那是神勇候杜少甫，他要出手了么！”“据说两天前，神勇候两招就重创了杜王府杜逸，此时若是整个帝国还有年轻一辈能够抗衡吕坤的话，那也只有神勇候一人了！”四周广场内外，无数目光望着城楼上犹如大鹏展翅而下的紫袍身影，顿时开始目光颤动。“是他，他要出手么。”“神勇候杜少甫，虽然击败了杜逸，可杜王府的杜戗都不是对手，他难道就会是对手么？”长楼之上，所有王府之人和老人们目光波动，但此时也无不是透着期待，只有杜王府的人目光颇为复杂。“哼，大哥都不敌，上去也只有丢人现眼而已。”杜王府的人群阵容之后，面色依然还惨白着的杜逸，此时望着刚刚落下广场的那一道紫袍身影，眼中暗自抹过冷笑之色。“嗤嗤！”身影落下，金色光芒收敛，紫袍微动，却是不带起一丝灰尘，随即那一道肩后背负紫色宽剑模样的紫袍青年，便是出现在了广场上。“你们没事吧？”杜少甫望着身前的三人，目光微动，轻道：“明知道不是对手，还要上场，这可不是你们的风格啊。”“我们没事。”巫雀微微点头，脸庞上露出些许苦涩的笑意弧度。鬼娃淡然一笑，黑袍衣襟擦拭着嘴角的血迹，望着杜少甫，轻道：“有些东西，比起风格更重要，比如尊严，比如男人该有的骨气，比如国威！”“桀桀，小子，你终于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多管闲事的，看样子这三人对你很重要，这样吧，你陪我一战，你要是是能够胜我，就算你石龙帝国赢，这三人我也保证不动，不过你要是不敢的话，我保证这三人离不开这广场，你也逃不掉，怎么样？”随着鬼娃话音落下，天空上，吕坤望着下方杜少甫冷笑而道，当初蛮兽山脉内，这小子坏了他的大事，若是这一辈子遇不到也就算了，毕竟以他现在的天赋和实力，还有天蛇宗内的地位，心中也早就忘记了曾经蛮兽山脉内的小子，毕竟在他心中，那小子和他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此能够值得他惦记。可是此刻间，却是无意中遇上了，那自然就不能够放过的。听着吕坤的话，杜少甫目光微微抬头向着半空望了望，双瞳之内，有着金色光华开始蔓延。“神勇候。”“神勇候，请为国一战！”“神勇候，请为国一战吧！”“神勇候，神勇候，神勇候……”“…………………………”蓦地，一道道喝声，从广场四周无数围观者中响彻而出，所有愤慨的围观者，此时无不是将目光落在了杜少甫的身上。与其说是目光，还不如说是希望，此时所有人的希望都落在了杜少甫的身上。一国之望，尽放其身！随着广场之内数百万声浪滔天，广场之外，一条条宽阔的街道内外，密密麻麻的人群也是随着高呼不休。霎时间，神勇候的高呼声，何止千万之声，声浪响彻云霄，震耳欲聋，直冲帝都。“哼！”听着四周此刻间神勇候的高呼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杜逸，程超两人都是暗自冷哼一声，目光极为难看。城楼前排，程胜男和谢菲两人的眸光，一直都是紧紧的落在广场上那一道紫袍身影上。“桀桀，真是群情激奋，好不热闹啊！”望着下空那冲天而起，响彻云霄的声浪，吕坤依然是不屑和冷笑：“小子出手吧，我忍不住想要看看待会你落败之后，他们脸上那精彩的表情了。”“一国之望，尽放你身，看样子你不出手都不行了。”郭少风望着杜少甫，耳边几缕鬓发此时也沾染上了血迹。“我不知道什么是一国之望，我来自边陲小城，其实也不是太理解什么叫做国威。”杜少甫望着身前鬼娃，郭少风，巫雀三人，张嘴说道：“不过那家伙动了你们的尊严，骨气和国威，那就是动了我的骨气，尊严和国威。所以，就就不能够和他客气，你们先退下吧，其它的交给我就好。”鬼娃三人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各自惨白的脸庞上泛起了笑意。“他很强，你要小心。”巫雀提醒着杜少甫，此时三人虽然都是很想要杜少甫出手，也知道杜少甫的凶悍。不过三人却是更清楚，此时的武王境的吕坤，那就是年轻一辈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和屏障，想要奈何吕坤，又怎么会容易。“我可是武榜第一，难道你们觉得天武学院比不上什么天湖帝国和天蛇宗么？”杜少甫望着巫雀三人笑道。“当然不是，别给天武学院丢脸。”郭少风望着杜少甫，话音落下的时候，特意又是加了一句：“平手就可以了，平手就算是赢了。”话音落下，三人顿时离场，脸庞上暗自凝重。随着三人下场，杜少甫目光微动，紫袍一抖，顿时身影拔空而起，瞬间悬浮半空，踏足而立。当杜少甫身影落在天空之上，四周人声鼎沸的惊雷声浪，也骤然徐徐安静了下来，一道道目光皆是紧张的落在了此时天空上那一个肩后背负宽剑的青年身上。“神勇候要动手了么！”城楼之上，更是众多目光为之紧张不已。“果然还是那么爱多管闲事，这可惜这一次，你该付出代价了！”吕坤的目光望着杜少甫，虽然眼前的青年比起当初来，少了几分青稚，多了几分成熟，显得越发的刚毅和锐志了，不过那模样却是足以让他一眼就能够认出来。杜少甫望着眼前的吕坤，却是眼神凌厉中多了一番淡然，轻道：“当年你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不知道最后被玄符门和玄冥宗的人擒住没有，一定逃的很辛苦吧。”“似乎两人以前就认识啊。”望着半空中的两人谈话，城楼上不少目光疑惑，听着两人的话语，似乎还和玄符门玄冥宗那些庞然大物有着纠缠在内。“这小子，似乎还有不少的秘密啊。”镇北王望着前方天空喃喃轻道。“小青，你说杜少甫有几成把握？”城楼前排，杜小妖站在杜小青的肩头上轻声说道，杜小妖能够感觉到，那吕坤的实力很强，不是一般的强。“哥哥一定会获胜的。”杜小青娇嫩红唇微张，虽然蝶眉中透着些许担忧，但对于哥哥，却是信息十足的。而此时随着杜少甫的话音落下之际，吕坤不屑轻视的脸庞顿时就变得难看凝固了起来，但随即脸庞上却是再度泛起了冷笑之色，满是讥讽和不屑，冷道：“你现在在我面前算是什么东西，你马上就会为了这句话而付出代价的。”“你，还不够资格，当年天蛇宗有人在我面前嚣张，你的结果会和他一样！”杜少甫脸庞上掀起一抹笑容，只是双瞳之内的寒意越来越犀利慑人。“你这是找死！”吕坤终于是忍不住了，以他现在的修为和个天赋，怎么能够容忍一个小子在他面前放肆和戏谑，他可以戏谑别人，但却绝对不能够允许有人不将他放在眼中。“嗤！”手掌一握，吕坤长袍鼓荡，符文包裹，浩荡的阴寒气息犹如巨浪一般沸腾波动，天空之上，骤然风起云涌。吕坤目光刹那间一片阴寒，杀意在双瞳涌动，直视杜少甫，冷笑道：“今日便让你知道，现在的你在我的面前，已经不堪一击，再没有资格叫嚣！”第四百六十章 ：神勇无敌第四百六十章：神勇无敌。“轰！”阴邪气息涌动，浩荡席卷，最后凝聚一道深邃的黑色手印，伴随着一股阴邪煞气，犹如乌云遮盖，符箓秘纹蔓延，最后黑色手印化作一条黑色巨蛇。黑色巨蛇宛如活物，威压熏天赫地，吕坤催动，在‘轰隆隆’的声响中，闪电般的对着杜少甫镇压而去。“滋滋……”黑色巨蛇犹如一条黑龙盘旋，威压让人胆颤心惊，可怕的能量弥漫，所过之处周遭的空间为之尽数扭曲，显露出一条长长的真空痕迹浮现，周围隐隐间露出黑色深邃的光芒，像是随时整片空间要炸开。浩荡的威压，比起先前对付杜戗的实力来，吕坤此时催动的实力也是有强不弱。此刻间，黑色巨蛇体内弥漫的那等熏天赫地的威压，让得四周广场上的无数围观者都是心头魂飞魄散般。但此时广场四周所有的目光，却是强行望着高空，目光血红，一个个双拳紧握，期待着能够出现奇迹。“神勇候，一定要抗衡住啊！”“最后的希望了，神勇候，崛起吧，为了石龙帝国，抗衡住啊！”“神勇候，求你了，抗衡住吧！”此刻间，广场内外，无数目光望着天空，心中无不是在默默祈祷着出现奇迹。这种情况下，大家也只能够盼望着奇迹出现，因为众人其实心中都明白，怕是神勇候也无法抗衡那吕坤的。“小子，你还能够让我意外一次么！”城楼之上，镇北王面色凝重的望着吕坤那闪电般凝聚而出的黑色巨蛇，那等恐怖威压让他知道，武王境之下，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够抗衡下来的。“好可怕的攻击，他能够抗衡下来么！”城楼上，各大王府的老人皆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就连杜王府的人此时都面庞神色紧绷。吕坤那等恐怖实力下，黑色巨蛇镇压长空，镇压一切，无可匹敌，此时众人所能够做的，就只能够是将希望寄托在了神勇候杜少甫的身上。黑色巨蛇镇压长空，急速间出现在了杜少甫的面前，眼看着就要将杜少甫镇压成碎片。吕坤的眼中也越发是涌现出狂热的不屑和杀意，在他的眼中，眼前的那紫袍小子，此刻间已经是等于是一个死人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可以从当初达到现在武王境初登，那是因为觉醒了祖上的血脉，得到了天蛇宗强者的灌顶传承，还得到了天蛇宗中各种了不得的好处。而眼前的这小子，难道还能够再强过他么，那是绝对不用可能的事情！“小子，去死吧，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希望，照样是不堪一击，等同废物！”吕坤杀意蔓延，冰冷彻骨。此刻，广场内外，无数目光为之凝固，紧紧目视。而就在此际，当那恐怖的黑色巨蛇如同黑色巨龙般出现在了杜少甫身前的时候，那宛如活物一般犀利慑人的双眼俯视杜少甫之时，杜少甫终于动了。在无数目光注视下，杜少甫手印凝结，突然之间一股神秘气息自体内蔓延而出，双瞳之内，一股股诡异的符箓秘纹顿时蔓延而出，一股极端惊人的能量自体内席卷而来，震人魂魄！“嗤嗤！”这一霎，杜少甫双眼之中，犹如有着万丈光芒一般飙射而出，双眼之中的符箓秘纹光芒重叠，最后犹如光芒一般笼罩在了身前的黑色巨蛇身上。“咦！”这一刻，城楼之上，镇北王和护国王感受到杜少甫身上的气息，也是为之露出惊讶之色，紧张的双瞳，各自目光为之一颤，像是在这虚无缥缈的期待中，突然见到了某一种希望，两人不知不觉中，手掌都是握成了拳头。而就在这乍然间，天空上，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威压熏天赫地的黑色巨蛇，却是在被杜少甫眼中光芒照耀的一瞬间，冰冷彻骨的双瞳突然呆滞了起来，像是凝固了一般。“咔咔……”然后那可怕的黑色巨蛇，便是在下空所有变得呆滞和震惊的目光中，寸寸崩碎。杜少甫的身影出现在了吕坤的身前，不知为何，此时吕坤眼中的目光和那黑色巨蛇一般也变得呆滞了起来，倒是杜少甫眼中的诡异符箓秘纹随即消失，身上的那一股恐怖的气息也消失不见。但随之在这短短乍然间，一股霸道凌厉的恐怖气势自杜少甫体内如山洪般爆发开来，周身金色光芒冲天而起，隐隐间金色光芒之内，像是有着一只金翅大鹏鸟振翅而出。那隐隐间若隐若现的金翅大鹏鸟虚影笼罩杜少甫，就如同是杜少甫本身就要化作了一只金翅大鹏鸟一般。“轰！”一道拳印爆发，势如奔雷，快若闪电，就在吕坤眼中呆滞的神色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其胸膛之上，便是已经被杜少甫狠狠的轰上了一拳。“噗嗤……”此刻间，在呆滞之下，吕坤武王境之躯像是靶子一样，也无法承受此时杜少甫的一拳，顿时嘴中鲜血喷出。伴随着鲜血喷出，面色骤然惨白，吕坤眼中呆滞的眼神终于是开始恢复了正常起来，但依然似乎是有些迷迷糊糊的。“呼啦啦……”几乎是同时间，黑色巨蛇也彻底崩碎开去，耀眼的符文绽放，浩荡席卷，短短瞬间，无声无息消失不见。“咕咕……”短短时间，一切都是短短时间，当见到眼前一幕的时候，望着天空上那炸开的符文能量，无数人都是狠狠的倒吸凉气。谁也没有想到，那足以镇压一切的黑色巨蛇，就连杜戗全盛时期也绝对是无法抗衡的恐怖攻击，竟然是在杜少甫的面前毫无作用，就连杜少甫的衣角都没有镇压到，反而是被杜少甫一拳所创。随即整个下空广场内外，所有围观者像是浑身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灵魂深处也是为之一颤，目光顿时震惊波动，体内热血开始澎湃。“轰！”蓦地，整个天空轰然为之一颤，杜少甫的手中一道青金色光芒爆发，有着天地能量顿时涌动汇聚而来，青金之色光芒收敛，一柄通体青金之色的长剑出现，霸道凌厉的气息弥漫，铿锵作响。青金长剑看似古拙，实则极为灵动，剑锋弧度优雅，青金光芒洒辉，符文流转，浑然天成！“咻！”根本没有任何耽搁，杜少甫挥剑劈出，看似简单的一劈，却是长剑之内顿时风雷之声响彻，青金光华大作，几乎是要将杜少甫淹没当中，剑芒以闪电之势瞬间蔓延到了吕坤的身前。“嗡！”简单一剑，此时却像是蕴含着移山倒海的威能，足以撼动山河，山崩地裂，摧毁一切。“嗤啦啦……”剑芒所过，下方广场地面，一条长长的鸿沟地面裂缝接连崩碎而出，犹如地震地裂，骇人心魂！“哧！”吕坤回过神来了，目光大变，急速暴退，周身符文仓惶爆发，也不知道是催动了何种诡异身法武技，身影竟然是以不可思议般的角度避开了剑芒。只是此刻谁都能够看得出来，吕坤此时已经重创，特别是不知为何，反应迟钝了不少，仓皇间催动的实力和速度，也是大打折扣，远远不如最初的巅峰状态。“霸影变！”就在吕坤身影急速闪掠而出的时候，杜少甫脸庞上掀起了一抹冷笑，手中青金长剑之上一层层的光芒叠加绽放，剑身化作层层叠叠的链角，都有着耀眼的青金符箓秘纹绽放，犹如金翅大鹏鸟的金羽一般，气息也霸道慑人，光华倾洒，链角看似分离，实则浑然天成紧密相连，瞬间化作一条由剑身分离相连的链角青金剑鞭。“嗤啦啦……”青金剑鞭变化，犹如灵蟒出动，蛟龙冲天，大鹏动空。“咻……”杜少甫挥手而动，青金剑鞭凌厉掠出，灵动妖魅，酷炫夺目，亦是在不可思议般的角度，直接掠向了吕坤的胸膛。吕坤眼神大骇，急速躲闪，但避开了胸膛，那恐怖灵动妖魅的剑鞭却是从肩头直接划过，犹如倒勾，剑鞭回旋，狠狠的将吕坤左肩缠绕上了一圈，却是被吕坤最后体表声的黑色阴邪玄气光圈所阻挡。“轰！”与之同时，杜少甫微微抬头，双瞳之内，金光涌动，犀利慑人，手印一抖，符文流动，霞光闪烁，周身金色符箓秘纹耀眼，犹如一轮初升的太阳，霸道凌厉的气势骤然加剧席卷而出，背后一双符箓秘纹双翅振翅而动，流光溢动，豪光弥漫，如大鹏振翅，翱翔九天！“嗤啦……”青金剑鞭之上，一股浩荡威压加剧，沟动天地能量，犹如蛟龙盘旋。“咔咔……”终于，青金剑鞭直接摧毁了此刻间受到巨大影响的吕坤身上黑色玄气光圈，剑鞭缠绕掠过，而后便是整齐将吕坤的一只左臂齐齐圈断。“噗嗤……”吕坤断臂，鲜血淋漓，大片的血雾倾洒半空，嘴角的鲜血也是狂喷不止。“嗤啦啦！”青金长鞭妖魅，最后一切回旋，再度化作那浑然天成，古拙优雅的一柄青金长剑！“啊……”天空之上，一道凄惨的哀嚎声也随即从吕坤的嘴中大声传出，断臂之痛，痛彻心扉，面色顿时惨白如灰。“神勇候，神勇无敌！”而此刻，广场内外，无数目光颤剧，身子颤抖，不同的颤抖，有人双眼饱热泪，一道道激颤的呐喊声响彻广场四周，直冲帝都云霄！这一章，小禹真的写了两遍，第一遍写完了自己看了一遍之后，都在预料和意料之中，虽然有些热血，但却是少了点什么，所以一咬牙，一狠心，干脆一切推到重写一遍，这一章，希望所有书友们能够看到意外，能够看到小禹一直在努力。最后，请所有书友兄弟继续疼爱照顾，鲜花，推荐票什么的，都是疼爱，哪怕是一杯咖啡，都是极好的。第四百六十一章 ：不死武脉第四百六十一章：不死武脉。“该死。”天湖帝国内，同样震骇的目光中，蓦地两道阴沉的大喝声传出，那镜月和明湖两位老者率先在吕坤那凄惨的惨叫声之中回过了神来，目光神色皆是大变，两道身影骤然间便是闪电般直扑杜少甫而去。对于镜月和明湖两人而言，吕坤绝对不能够出事，那是整个天湖帝国的希望，是天蛇宗重要的亲传弟子，若是这一次石龙帝国之行让吕坤出现了任何意外，他们两个虽然在天湖帝国的地位排名在前十以内，但也比不过一个吕坤。所以此时听到吕坤那惨叫哀嚎声，又哪里还能够忍得住，两道身影，犹如闪电般直扑杜少甫。“镜月明湖，尔等想做什么！”几欲是同时间，一直紧紧的盯在广场上的镇北王大喝一声，那看似干瘦身躯内，一股惊人的寒气喷发，身影也犹如闪电般掠出。“小辈交手，镜月明湖，你们胆敢插手！”护国王大喝，当声音传出之际，一道符文光芒掠出，一股巨大威压骤然凭空涌出，身影也急速消失在了城楼之上。“嗤啦啦……”这四人出手，皆是快若闪电，四道身影随即在半空对撞，四股能量激荡，符文破碎，让得大片空间颤动，浩荡威能，让人颤剧！四道身影也随即一触即分，正是那镜月，明湖还有镇北王和护国王四人。望着身前的镇北王和护国王，镜月，明湖两人的脸色却是阴沉难堪，望着前空不远处凄惨的吕坤，更是目光抽搐，他们打死也没有想到，吕坤竟然是会在那紫袍青年的手中遭遇如此大创。“你们想要做什么，想要插手么！”镇北王目视镜月明湖二人，周身寒气蔓延，一股让人寒冰彻骨的威压也随即蔓延，让得周空之内隐隐有着冰霜覆盖，让人冰寒发颤。镜月目光阴沉而动，衣衫猎猎，神色难堪，随即对镇北王说道：“两位，我们没有插手的意思，这一次我们天湖帝国个石龙帝国年轻一辈各自五人出战早已经结束，现在是年轻人自己的事情，那就到此为止吧。”“好一个到此为止。”镇北王冷笑，镜月话中的意思可是说的明白，两国之间的国战早已经结束，乃是天湖帝国胜。<s。 好看在线>所以现在就算是杜少甫胜了吕坤，也只是后来年轻人自己的事情，吕坤现在就算是输了，石龙帝国照样还是要输掉十个‘府’地的。话音略作停顿，镇北王双眼之内，冰寒气息涌动，目视那黑发老者镜月，冷冷而道：“竟然你说是年轻人自己的事情，那就按照年轻人自己的方式结束吧，只要还在这广场上，那就生死自负，谁也不准干预！”“你……”闻言，镜月顿时面色就阴沉难堪到了极点，生死自负，这四个可是四吕坤先前说的。凄惨的哀嚎声自吕坤的嘴中此时也逐渐停止，面色煞白，目光血红的紧紧阴沉直视杜少甫，就犹如负伤的毒蛇紧盯着击伤自己的猎人一般，怨毒无比。此刻，吕坤他如何能够相信，眼前的杜少甫，竟然是能够重创于他，。初蛮兽山脉内的那少年，现在竟然是成就还要高过他，一个照面之下，就让他遭受重创。而这一切，只有吕坤自己最为清楚，一切都是先前脑海灵魂之内，被杜少甫眼中那一股巨大的能量冲击，直接创伤灵魂。那恐怖灵魂力量极度可怕，但也是因为他的大意，若是他不大意，那恐怖的灵魂力也最多是摧毁他的攻击，也难以伤到他本人，就算是能够伤到，也绝对是无法让他刚刚那般重创的。“哧哧……”短短时间，吕坤断臂之处鲜血喷洒的肩头，阴邪的黑色玄气包裹，血迹开始干枯，而后微微侧目，望着镜月明湖二人，道：“两位，我还没有输，你们退下吧。”“这…………”明湖神色为难，明显是不敢让吕坤冒险。吕坤面色开始阴沉，望着明湖镜月二人喝道：“我说让你们退下，难道听不见么，我再说一次，我还没输！”镜月明湖二人望着吕坤，而后望着上空手持青金长剑的杜少甫，在那青金长剑上也抹过些许不留痕迹的贪婪之色，那明显是一柄极为不凡的道器，比起石龙风雷剑和青阳浩渺剑上的威势，又不知道要强横了多少倍。只是这时候，那紫袍青年杜少甫身上的气势，反而是没有一开始的那般骤然强横了，这让镜月和明湖他们二人心中都是暗自有着疑惑。“好，那你小心一些。”镜月明湖面面相觑，各自悄然往身后城楼上天湖帝国阵容内人群中扫过，然后咬了咬牙后点头，身影开始掠退。镜月明儿二人心中，此刻也是希望吕坤能够趁机除掉那紫袍青年。他们也看得出来，先前吕坤太过于大意了才会遭受重创，若是此时能够除掉这紫袍青年，也算是断了石龙帝国的希望。要不然让这不凡的紫袍青年成长的话，说不定还真是将来能够成为石龙帝国的栋梁，到时候天湖帝国想要对付石龙帝国，那就更加不容易了。打探石龙帝国的虚实，这也是他们这一次前来的真正目的之一。“少甫，既然如此，那你就不用客气了，生死自负，你自己小心！”镇北王对前方不远处杜少甫说道，话中的意思，此时谁都能够听得出来，看似让杜少甫小心，但另外的含义，也是镇北王动怒了，哪怕是此刻间杜少甫镇杀了吕坤也行，若是能够趁机镇杀石龙帝国这武王境的人王，十个‘府’地也绝对值得的。“嗖嗖！”话音落下，镇北王身影掠退，护国王周身霞光弥漫，双瞳望着杜少甫，隐隐雷光闪烁，却是没有说什么，身影随即随着镇北王而退。“嗡！”半空中，此时杜少甫手持‘霸影’，青金符文洒辉，浑然天成，犹如压抑着一股火山般的能量，有着移山倒海的威能，足以撼动山河，霸道摧毁一切。“好，真是好极了，没想到你竟然也成长到了如此地步。”阴寒的目光望着杜少甫，吕坤嘴角冷笑，苍白的面色铁青，一股股黑色阴邪气息逐渐在攀升，随着这种阴邪气息的攀升，身上此时颇为萎靡的气息也在诡异的增强。“嗤啦啦……”随着阴邪气息波动下，吕坤体表之内，有着深邃的幽幽符箓秘纹蔓延，就像是从体内深处攀爬而出，而这一方天际空间，也猛然间出现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波动。霎时间，以吕坤为中心，四周空间开始扭曲，犹如空间屏障般泛起涟漪，仅仅是片刻的时间，大片的空间扭曲成一种诡异的弧度，一股滔天的阴寒气息，也随即彻底的爆发开去。此刻感觉到那爆发扩散的阴寒气息，杜少甫神色也是为之变化，即使是相隔不短的距离，杜少甫依然是能够感觉到那阴邪气息所带来的一种恐怖感觉，阴寒气息蔓延，让人体内鲜血都要为之僵硬一般，灵魂麻醉，就连身体也开始欲要凝固僵硬。“这是什么气息，太恐怖了！”广场四周，此时无数目光为之颤剧，那等阴邪气息太过于恐怖，就像是地狱深处的闸门打开，那气息让人难以抵御。“呼啦！”人在此刻间，天空之上，吕坤临空而立，毒蛇般的怨毒双瞳内，此时泛着深邃的幽幽之色，释放豪芒，布满血痕，看着格外的诡异。就连吕坤浑身此时也开始变得狰狞起来，幽幽光芒覆盖全身，就连脸庞上，也是黑色的筋络鼓起，像是要破开皮肤，符箓秘纹交错纵横在体表，却是犹如黑色的血痕覆盖，再衬托着苍白的狰狞脸庞，看上去犹如妖邪鬼物。“嗤啦啦……”这一刻，吕坤的其断臂之处，伤痕狰狞，但随即在无数骇然的目光中，竟然是开始蔓延豪光，断臂处光芒闪烁，最后一只蔓延着幽幽之色色luo露手臂凭空生出，刚刚的断臂，竟然是立刻恢复的完好如此。“天啊！”“咕咕……”这一刻，四周广场无数目光震骇，无不是为之倒吸凉气，隐隐的一股巨大威压，来自血液灵魂深处，让人无端心颤，意欲要为之匍匐。“嗡！”杜少甫动了，身影飘忽若神，浑身金芒包裹，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吕坤的身前，剑芒爆发，一剑掠下，犹如撕裂空间，顿时再度劈在了刚刚吕坤生出的手臂上。“嗤啦！”剑芒掠过，‘霸影’释放威压，沟动天地能量，霸道摧毁一切，摧毁吕坤手臂符文光芒防御，将吕坤刚刚生出的手臂直接再度齐肩斩断。“桀桀，一件道器在你手中还催动不了全部的威力，我乃人王，血脉不死，觉醒‘不死武脉’，小子，你再不是我的对手！”吕坤狰狞刺耳的声音传出，断臂之下，另外的一臂抖动，一道掌印犹如奔雷般，直接近在咫尺拍在了杜少甫的身上。第四百六十二章 :可否抗衡?第四百六十二章：可否抗衡？“嘭！”低沉的闷响声自杜少甫胸膛响彻，周身淡金色玄气防御，瞬间被吕坤掌印摧枯拉朽拍碎，恐怖巨力席卷冲击，而后杜少甫身躯直接从半空坠落下去。<s。 好看在线>*“嗤啦啦……”与之同时，杜少甫身影坠落之际，脉灵境彼岸层次的气息也催动到了极致，手中霸影也瞬间再度化作一条由剑身分离相连的链角青金剑鞭，霸道灵动，古拙妖魅，诡异直刺吕坤胸口。“嗤啦！”吕坤避开胸口要害，似乎也不敢直接硬抗胸口五脏六腑之地，但任由剑鞭从肩头洞穿而过，一个血洞显露，随之剑鞭也回旋收回，血洞内却是没有多少鲜血溢出，豪光蔓延，血洞一瞬间恢复的完好如此，就连刚刚的断臂之处，也再度长出了一只新的手臂，完好如初一般。“砰！”杜少甫的身躯狠狠的摔落在了地面上，震的地动山摇，大片地面裂缝龟裂开去。“神勇候败了么！”众多目光颤剧，先前杜戗一招被轰下地面就失去了再战之力，而此时神勇候杜少甫，会不会也是如此？而就在众多目光目视下，杜少甫从碎石地面裂缝内爬了起来，面色透着苍白，随即在众多担忧的目光下，张嘴喷出淡金色血液。“站起来了，神勇候好样的！”“神勇候，继续抗衡住啊！”广场四周围观者，此刻见到这一幕无不担忧，一个个双拳紧握，在那等阴邪威压下，更是浑身簌簌颤抖。“脉灵境彼岸，这家伙的真正修为层次，竟然只是脉灵境彼岸层次而已。”此刻，城楼上的人，终于是确定了杜少甫的真正修为层次，无不是再度震骇。杜少甫竟然仅仅是脉灵境彼岸层次而已，就连武侯境初登也没有到，而仅仅是脉灵境彼岸层次，竟然就抗衡下了此时的吕坤，这是本身对于在场所有人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深深的震撼了。城楼之上，天湖帝国阵容中，镜月，明湖等目光再度泛起了冷笑。“这就是人王天资的恐怖之处么。”随即望着那诡异震撼的吕坤，感觉着此刻间那让得老人们也几欲要为之匍匐难以抵御的诡异威压，城楼之上的石龙帝国之人，无不是神色凝重。仅仅只是脉灵境的杜少甫，自然是有着一些特别之处，但难道还能够真正的抗衡住武王境的吕坤么，就算是吕坤已经被出其不意诡异被重创，但也还是真正的武王境。杜少甫目视天空，擦拭着嘴角的血迹，此刻天空上的那吕坤宛如妖邪鬼物，自身上蔓延而出的一股气息，却是恐怖之际，特别是那一股威压蔓延，让人欲要心中匍匐在地。

Summary: 杜戗与吕坤交战，杜戗借助紫色巨猿武魂的力量，释放出雷电的毁灭能量，却被拥有武王境实力的吕坤轻松挡下。最终吕坤使用“人王”之威打败了杜戗。杜少甫目睹了这一切，他体内的力量因杜戗的雷电之力而觉醒。吕坤战胜后挑衅石龙帝国的年轻人，石龙帝国无人敢应战。这时杜少甫站出来挑战吕坤。杜少甫曾与吕坤在蛮兽山有过交锋，杜少甫也曾使吕坤陷入困境之中。在二人交战的过程中，杜少甫重创吕坤，使其断臂，但吕坤的“不死武脉”觉醒，伤势得以瞬间恢复。随后杜少甫被吕坤的血脉力量冲击，从高空坠落。但他重新站起，继续战斗。吕坤的“不死武脉”可以使他迅速恢复所有伤害，这场战斗引起了整个石龙帝国的人们的关注。


Context: 犬山陷犬山的城镇便在对岸。中间相隔的不用说自然是木曾川上游。水流与岩石低鸣，急流飞溅回响，蒸腾而起的厚厚水汽让月亮、山水都如笼罩在云母之中，只有对岸几盏湿润的灯光高低不同地浸染出来，朦胧可见。“所有人弃马，将马栓到一起。”胜入本人也翻身下马，坐到临河放置的马扎上。三四十名旗本立即效仿主公下马步行，随后跟来的人也都将马匹拴在原野，轻身站到河川水边。“噢，时间刚好！看那儿，是纪伊守大人的军队……”队伍中有人指道。胜入探起身，眼睛凝视着上游河原急唤道：“探子，探子！”一名小探子立刻跑回来报告确实无误，不一会儿，总数四五百的兵丁便与池田胜入率领的约六百人会合，近千人影乱如鱼纹般攒动。青鹭三藏总算在这里追上了军队。哨兵为便于监看，将三藏围在枪阵中带到了池田胜入的马扎前。胜入没让三藏说任何废话，问完要点后便动了动下颚示意他退下，就像在赶走碍手碍脚者一般。这时水边各个点都已经开始用平底的渔船横渡河流。穿成守山人般的轻装甲兵伏身接连跳上对岸，然后船棹立即掉头，再运新一批的甲兵过河。事情进展迅速，一眨眼之间便结束了。留下来的只有三藏一人。不久，对岸犬山城城下齐声扬起武士的呼喊声，震彻夜空。瞬间，湿润的夜空一角变得通红，城下街道上方火光飞舞。城内也骚动四起。但那只是狼狈和混乱的回响，以及四处逃窜的人对同伴的怒骂和大叫。唯有城主中川堪右卫门的叔父不惊不乍，道：“哪个卑鄙小人竟趁城中丧事，借悲叹虚空之机夜半来袭？”他傲然屹立城墙上，气势如虹地挥舞刀枪杀敌无数，但自己也满身疮痍壮烈牺牲，给后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胜入的奇策收到很好的效果，犬山城不费吹灰之力仅仅半刻钟便攻陷了。城内、城下都出现背叛者，让守城士兵措手不及，造成了意料之外的混乱，这是能短时间内攻陷这一天险的原因之一。但另一个更大的原因是池田胜入曾做过犬山的城主，城镇中的人，以及附近的乡长乃至百姓至今都还敬重着这位前任领主，这才是制胜最大的因素。也正是有这一前因和羁绊，胜入在奇袭前派人进行的收买计策才会发挥出黄金以上的功效。无论如何，池田入道胜入在加入秀吉军之初——在还没有收到秀吉任何催促的情况下，作为加盟第一步的证明，便立即向西军献上了犬山攻陷这一礼物。同时，也以此作为对信雄和家康的回答。天明时分，城中之人尽皆替换成池田家家臣。将守城责任托付给稻叶入道一铁后，胜入父子二人立马率数十骑旗本改道撤回了岐阜。袭击和撤退都如潮水一过那般迅速。退军考虑到从城中四散逃出的中川残党潜伏在外，恐万一起变，便将途中的小口、乐田等部落一路烧毁而过。处在没落中的名门身边尤其容易聚来一些复杂的人物。先见者、轻薄者，以及直言不讳却不被容纳的慷慨者等很快就会走出这一圈子。然后那些对时势敏感、明白自己无力挽回衰退之势的人也总有一天会远离。剩下的就只有离开这里连生活依靠和自立能力都没有的人，抑或不管枯荣、生死、哀乐都始终坚持主仆之道的真正的忠臣。然而，谁是忠诚之士，谁是求方便者，谁是想利用而追随的人，要区分这些并不容易，因为这群人中个个都会巧妙制造虚实以抬高自己。而如果处于中心的主人能够正确地进行辨识，那么不管是第二代还是第三代，都不会亲手将人为的命运在短时间内加速从没落到灭亡的过程。但同样是谄媚，像德川家康这样的“攀附者”却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景况。信雄不过是对世间之事毫无所知的乳臭小儿，两者根本无法比拟。信雄拥有有形无形的名门遗产，即便必须用到，也不用自己主动接近，而是要对方靠过来依赖自己，将他变成手中的一枚棋子。这便是人与人之间本质上的大不同。“哎呀哎呀，这真是劳您费心了。中将（北畠信雄）殿下，再让我来点儿泡饭吧。我家康出身贫寒，今夜盛宴真是令我大饱口福，不禁吃个不停，大腹满胀。”如其所言，家康确实一直专注于美食。这是十三日，也就是到达清洲的当天晚上。昼间，一抵达清洲信雄便到城外寺院迎接家康，紧接着就转入正题密谈数刻。黄昏时分，在城内的客殿休息后，招待宴便开始了。直至今日，就连在信长之变时也从未对中原轻易出手的家康，如今却为了自己从冈崎倾巢而出，赌上储备多年的全部德川势力，亲自策马来到清洲。因此信雄对他不得不以敬慕和感激的心情来瞻仰，甚至感激亡父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好知己。可以说只有此人才是真正重情重义、惩强扶弱、正义仁慈的武门侠士，信雄倾尽心思以尽款待之情、膳食之美。然而这一切在家康眼中如同儿戏，只觉得他可怜无比。想起过去家康借观富士为名，在其父信长甲州凯旋归路上连续七日的盛宴招待规模，今夜的寒酸实在令人不禁觉得可怜。但这并不是指物质的奢华，而是对物质的活用。想信雄连物质都不会好好利用，看他身边那些只会阿谀奉承、在杯盏之间爬来爬去的家臣们，很明显他们根本没有被作为一个人来好好利用。以之前的引诱来说，明明有对手，这个信雄却偏向秀吉挑起事端，给秀吉落下口实，引起了战争。仅凭这点便能清楚感到，在信孝死后，织田这一名门血脉已离断绝不远了。眼中所见除了怜悯别无其他，家康感到一阵同情。然而，他是一个能将理应消亡之物的灭亡与人类在该死之时的必然死亡等同视之的男人，即使是对自己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他一直对自己说，如果自己也无德无才、无法在这乱世中有众人拥立的话，那就应该立即消亡。所以在这次欢宴中，虽然他感到怜悯同情，但内心深处却决定将这个脆弱的名门子弟掌控在手，完全为自己所用，二者之间毫无一丝矛盾和良心上的疑惑。原因就在于，拥有名门声望和遗产的愚蠢遗族乃是世上最易成为祸乱根源的存在。可以说利用价值越高，其存在就越危险，不仅周围会接连出现牺牲者，酿成四邻的冲突祸事，也会给庶民带去源源不断的灾难。相信秀吉心中所想也是如此。不过秀吉将信雄作为自己目的达成的一大障碍来处理，而家康则是为了给自己更远大的野心奠定基础打算利用他。秀吉和家康持有的这两个相反的“信雄观”，虽然其目的根源都是相同的，但眼下在策略上却呈现出一种对立的态势。因此，反之如果家康的策略是除掉信雄，那么秀吉必将果断地站到帮助信雄的那一边。但不管怎样信雄都只是一个傀儡。不管倒向哪边，只要他不亲手舍弃身为信长血亲的过去，甘愿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那么他的命运就注定是一场悲剧。信雄无法看透这一点也是让家康感到可怜的原因之一，但以更普遍的看法来说，将他置身于与家康、秀吉等人物并立东西的时代之中，这本身就已经注定了他的不幸。而且，他还将家康本人看作举世无二的同情者、理解者，相信他是绝对的同伴，毫不怀疑。“哪里的话，盛宴现在才开始。您大概也有点疲累了，但这是信雄由衷的盛情招待。这些都满载着我对德川大人的敬意和信赖，即便不享用，看看喝杯酒也好……如此春夜，早早离别就寝实在可惜。”以信雄本人而言是打算尽最大努力接待家康。但即便不是这里，家康也对宴会兴趣不大。平日在客人或自己家中主持的宴会，对他而言实乃不得已而为之。“不了，中将殿下，大人已经不能再喝酒了。您看他的脸……就请赏赐我等一杯代之吧。”陪坐的酒井、奥平、本多等人察觉到主人正强忍着呵欠，便替他挡住信雄过度的好意。然而信雄还是没有注意到主客的困倦，他依然按他所想的努力去错误理解和关心主客困倦的模样。他向家臣一阵耳语，正面的大拉门立即便被除去，为二度招待所准备的猿乐艺人已经备好乐器、换上服装在那儿等候，很快便开始了狂言表演。家康兴趣一如往常，不过还是勉为其难地时而表现得兴致高昂，时而哄笑，完结时也一起拍手鼓掌。完结时，近臣们趁机拉拉家康的袖子，暗示是否回屋就寝，但还没来得及说，紧接着便声乐和鸣，跳出一个举止轻佻的男人饶舌道：“接下来请欣赏为今夜贵宾准备的上至京都下及乡野皆闻名遐迩的阿国歌舞伎。话说阿国歌舞伎歌舞的由来……”据说出云的巫女在神社舞蹈中加入世人的喜好和装饰，再混合由来的猿若和幸若舞使其变得有趣而可笑，在诸国推出后竟出乎意料地大受欢迎，前年天正十一年年初在京都的四条河原演出时，连日盛况。对这一新兴歌剧一番介绍后，男子飘身隐入帷屏屏障，顷刻间便走出数名美人载歌载舞，在歌剧的恋爱情节到达高潮时，大受好评的主角阿国现身了。主角的一举一动令人不禁怪异在这血腥时代的另一面，那片讴歌如此糜烂的官能肉欲主义的花田为何还能盛开，酝酿出一股焦躁的空气，让平日凶猛的武士们不禁恍惚。而在作者之中，似乎还有相当智慧之才人，将近年来在西国大名家盛行的基督圣歌队的章节和弥撒的歌唱等巧妙融合其中，还有类似教会使用的中提琴，服装上也将令人眼前一新的西欧风格花纹做成丝缎、刺绣，与日本本土的衣裳尝试作各种融合。原来如此，也难怪无论是京城还是诸国城镇，只要看过一次的人都会大谈特谈了。所有人都为其惊叹和陶醉。俗世喜好之物，大将、武士阶层的人物肯定也会觉得有趣，而且这一歌剧本质上是以展现当今时代最受压抑的人类本能的肉欲世界为主题。此外，它完全跳出室町之前便由来已久的无常观和消极的生活以及来世主义，用歌声舞蹈极端地展现人类现实世界，这也是抓住当下庶民之心的一大要素。家康想，这是由秀吉的本性自然创造出的事物之一。秀吉的政治一改信长式的强压主义，使室町时代以来一直存在的阴暗感也快速明朗起来。庶民敏感的本能在强压和阴暗的压迫下，即便在不为人知之处悄悄展现，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表现出来，“这一新歌剧在西国兴起，流行至京都，甚至连东海一带也受到影响，这不能不看作是一种变相的秀吉攻势的渗透。”家康这样思索着。“中将殿下，大人说已经很困倦了……”德川方的奥平九八郎故意露骨地对看阿国看得出神的信雄说道。“唉，困倦？”信雄立刻一阵惶恐，急忙起身亲自引路，送家康走至通往寝殿的走廊。阿国歌舞伎此时还未演完，在这之后远远地还能听到中提琴和太鼓的乐曲声。翌日十四日，信雄例外地早起，来到客殿一看，家康早已带上神采奕奕的面孔与侍臣们谈话。“早膳呢？”信雄问家中仆人，仆人回答早已用毕，他不禁微微赧然。这时远处的守院武士和瞭望台上的人正大声地在交谈着什么。家康和信雄都注意到了这点，片刻沉默之间，一名家臣便前来报告异变。“适才瞭望台士兵来报，此前西北方向的远方上空冒起一阵黑烟，初以为或是山林火灾，但渐渐地不同地方都升起几处浓烟，似乎并不寻常，于是便前来通报。”“什么，西北远方？”信雄感到不解。若说是东南还能联想到伊势或其他战场，所以他对此感到很是无法理解。前些日子家康在听闻中川堪右卫门猝死的消息时，便觉得很多地方无法解释，于是他立刻问道：“看起来是在犬山一带吗？”没等回答，他又向左右吩咐道：“九八郎，你去看看！”榊原小平太、大须贺五郎左卫门和奥平九八郎等人和信雄的家臣一道奔出走廊，登上了瞭望台。“噢，那阵浓烟的确是在羽黑、奥田或者犬山，不管哪个一定是在那一带！”从瞭望台跑下来的人们的脚步声已经说明了突发的异变。回到刚才的客殿看时，家康已不在那里，去另一件屋子换上了甲胄。城中慌乱的骚动就如壶中的沸水不断鸣叫一般。当武士们听到城外土台广场上响起号角，拿起必要之物汇聚过去时，很多人都已经看不到家康的影子了。当家康得知起火方向的确是犬山时，不禁大喊一声：“太大意了！”匆忙得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家康领先人头，挥鞭策马朝着西北硝烟处驰骋。本多康重、榊原小平太、松平又七和奥平九八郎等人也不甘落后地紧跟其后。从清洲到小牧有一里半，小牧到乐田三十条街，乐田到羽黑的距离相同，再从羽黑到犬山则还有三十条街。赶到小牧时已经清楚地了解到全部情形，也就是今晨被瞬间攻陷的犬山失守的事实。家康立马于小牧和乐田之间，一边凝望着羽黑、犬山附近几处浓烟，一边痛叹：“太迟了，我家康本不该如此大意。”从升起的黑烟中，家康想起了池田胜入得意扬扬的脸。此前听闻长岛放走了池田人质时，他便担心信雄的好人之计能否奏效，但还是没想到一直持保留态度的胜入入道会如此现实且迅速地袭击空巢。但这一大意也只能称为“大意”，他不得不自责：“自己并非不知道胜入是一个丝毫不能大意之人。”不用再去想犬山是一个怎样的战略重地，近期若再与秀吉大军会合，事态将会变得更加严重，既可监视美浓、尾张边境的木曾川上游情势，又能近距离扼住鹈沼通行，可谓一城能抵万关，如今却白白加入了敌方阵营。幸而木曾下游黑田城的沢井左卫门绝无二心，态度明确地送来了质子，不过犬山拱手让敌后，其价值也大大降低了。“回去吧，撤退！看浓烟升起的样子，胜入父子想必早已如风一样撤回岐阜了。”家康骤然策马回身。这时他的眉间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的神态，连身边的旗本也觉得在他那宽阔大腹中已经有了补平损失或取得胜利的打算。旗本们激情愤慨，咒骂胜入父子的忘恩负义，偷袭战法的卑劣无耻，明日战场上定要还以颜色等说个不停。家康对此置若罔闻，心中似乎在考虑着别的事情，独自一人呵呵笑着策马返回清洲。途中与很晚才奔出清洲的信雄及其直属军队相遇。信雄看到折返的家康，不禁意外地问道：“犬山那里没有出事吗？”没等家康回答，他身后的旗本已发笑出声。但家康还是竭尽诚恳郑重地向信雄一一解说。得知事实，信雄讪讪而返。家康策马与其并立，拍拍他的肩膀道：“中将殿下无须担心。此次虽有损失，但秀吉也会有更大的损失，看那边。”他用手指引信雄看向小牧山丘。曾经连拥有卓群战略眼光的信长也打算将清洲城池迁移到那里。虽然只是海拔不过二百八十余尺的圆形丘陵，但它孤立于春日井和丹羽郡的平原之上，俯瞰四方，得八方出兵之便，若是抢先一步在中心立杆旗帜，在周边要地布置堡垒，一旦在尾浓平原开战，面对东下西军，毫无疑问将起到攻守兼备的良效。虽然现在没有闲暇细细说明至此，家康手指着那边，回头又对旗本说道：“小平太，你即刻带一队人马去小牧一带修筑堡垒，大概在蟹清水、宇田津附近，守住道路、山崖、河流，置栅栏，挖壕沟。家忠、家信、家员等人也一起协助，要不分昼夜，将劳作、休息分为四组，尽早完工！”现场下完命令后，之后的归途连马的步伐也变得格外轻松，一路与信雄在马背上谈笑着返回清洲。两个世界所有人都只以为秀吉如今身在大阪，但实际他现在正处于江州坂本。三月十三日家康与信雄在清洲会面时秀吉也在坂本，情势落后看起来不太像平时的秀吉。家康此时已经出动，为将来制订了万全之策，浜松—冈崎—清洲，一切正按照预计步步落实。然而，平时总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出击，屡次令世间震惊的秀吉此次却不知为何行动迟缓，应该说是看起来迟缓。“来人！那么多孩子，没人吗？锅丸和于六都不在吗？”主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刻意设置得较远的小姓房间中，听到主人起身，小姓们互相对视，连忙收起偷偷玩耍的骰子，其间十四岁的锅丸则快速地奔走至频频拍手的主人房间。不知从何时开始这间小姓屋中的人全都换了一轮。曾经的加藤于虎、福岛于市、胁坂甚内、片桐助作、平野权平、大谷平马、石田佐吉等从小养成的孩子们，如今也全都是二十四五到三十上下的年轻人了，尤其参加贱岳之战的人都分别加封两千、三千石，拥有自己的马匹、土地和家臣，各自离巢而去。如今住在这里的是第二期新生。与第一期出身山野或贫苦人家的野蛮孩子不同，二期新生都是拥有相当家世的名门子弟，还有作为质子送来的大名之子。这些孩子高贵、有涵养、知识丰富，还懂得在南蛮寺附属的耶稣学校学的弥撒和赞美诗歌，像一期生那般粗野狂暴的人在这间小姓屋中已经看不见了。“大人已经醒来了，他叫除我以外的人过去。”最年少的锅丸没有接受任何命令，返回屋子转告其他人道。一人问道：“大人心情很坏吗？”锅丸摇头：“不，没这回事。”菅之六丞听后似乎安下心来到了秀吉房间。这里是由前年被烧毁的坂本城改建的临时城池，越过松原可以看见湖面，从后窗还能隐约看见睿山上的山樱。“哎，大人不在？”山风穿堂而过。谨慎的秀吉认为午觉是最好的药，所以平时不管多忙都会偷得闲暇，一旦起身则带着全副身心的清爽之气开始活动，常常让身边人惊讶。“那是佐吉吧，看来像是从大阪城来的佐吉……立刻传他过来。”秀吉走出来到栏杆处，看到从城下策马奔向正门斜坡的细小人影，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的脚步声吩咐道。他原本似乎是打算吩咐其他事情，却忘记了似的，如厕出来后便到围起来的水笕潺潺的洗手池边咕噜咕噜地漱口，顺道水花四溅地洗了洗脸。侍者房间走出一人，朝那边责骂怎么一个小姓也没有，赶紧从后面托起秀吉的衣袖，提醒道：“大人，这可是便所的洗手池。”“没关系，水是干净的。”说着径直进入房间。“上茶！”秀吉唤道：“喂喂，唰唰地来回搅动你们也会的吧。不用向茶道下令，让和尚来做太费时间了。”没等其中一名小姓端来茶碗，满脸大汗的石田佐吉已经双鬓濡湿地平伏在了秀吉面前。“进展如何？留守大阪城的人？”“如您指示，皆毫无拖延地在着手进行。”“是吗。我吩咐西国方面的备前、美作、因幡三国不准对毛利动一兵一卒，以备万一，此事可有切实传达到？”“此事您特别嘱咐过，所以很谨慎地传达下去了。此外也向毛利派遣了使者，加强联系，不敢有疏忽。”“为谨慎起见，向泉州和田的孙兵次（中村一氏）先行派遣黑田官兵卫、生驹甚助、明石与四郎等手下六七千兵力送去增援一事也办好了？”“是。我在时，即日已将增援队伍派往了岸和田。”“好，好。”说到这儿秀吉美美地喝下一碗淡茶，又道：“母亲大人可安好？”秀吉母亲已经七十四岁，妻子宁子也将近四十。即便只离家一日，妻子暂且不说，老母亲已经那个年纪，着实令人挂心。“是，令堂大人一如既往，反而担心大人您忙于战事，忽略了养生。”“她一定又问你，那孩子有在做针灸吗之类的。”佐吉笑了，答道：“正是如此。”屏退左右只剩二人相对而坐，正当这样谈笑兴起时，秀吉又突然问道：“茶茶呢……茶茶她们还好吧？”“啊，是的，毕竟是那三位小姐。”佐吉作出一副似乎有点儿回想不起来的样子。如果回答得就像等了很久似的，主人定会想，佐吉这家伙察觉出来了，之后心情反而会变得不愉快。所以他思量之后，觉得必须表现得懵然不知。而证据就是，当他生硬地问起茶茶如何时，面对家臣的主人的脸孔便瞬间崩溃，想蒙混而过的无法言说的表情中，甚至带有一种羞耻之色，极度地害羞起来了。佐吉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心中感到好笑不已。三位小姐指的自然便是前年攻陷北庄时，守城将柴田胜家和夫人阿市恳求罪不及幼儿，并托付给秀吉养育的那三名可爱的女儿。那之后，秀吉将这三位小姐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般抚养，修建大阪城时，还特别为她们设计了一小片曲轮，如同在黄金笼中饲养名鸟一般，时常前去探看，一起嬉戏玩乐。但所有人都预测得到，这些名鸟与主人之间将来注定不会只停留在这一简单的关系上。尤其三位小姐中的长姐茶茶，正当十八芳龄，实属世间少有的美人，渐渐地在城内引起了各种传言。有人说她是北庄业火留于世间的名花，也有人说她继承了织田殿下由来的美人家族之血，称其美貌甚至盖过其母阿市。而且，大阪城竣工与茶茶小姐变得越来越引人注目几乎是在同一时期，可以说也是羽柴家幸运之季的一种象征。十八岁的茶茶小姐如此的美貌不可能不吸引秀吉的眼睛。在这方面，主人也可谓是精通六韬三略之奥妙，又或者已经开始效仿暮夜潜入的采花贼，有过那么一两次，被茶茶小姐大声呼叫逃窜而回。石田佐吉很早之前便已微微嗅出这一气味，现在只觉得好笑至极，实难忍住。“佐吉，你笑什么？”秀吉责备地看着他。不过他自己也感到一丝可笑，看来他已经看穿了佐吉的心思。“不，没什么事。只是军务繁多，但最终还是回到了三位小姐的起居问题上。”“是吗，呵……唉，算了。”秀吉突然主动逃开这一话题，转而谈起了世间闲话：“一路上有什么关于淀川和京都方面的传闻吗？”派使者出走远地时，秀吉每次都必定问起这些，并以此来探察世间内在的微妙和人心的动向。“不管哪个地方，人们都因战事而谈论不休。到淀川时我就上船了。”“说到淀川，那里和枚方、伏见等地的芦苇都收割了吗？税收征收如何？”“拜大人恩典，佐吉之身也愈见宽裕。”“那就好。”秀吉显得很开心。佐吉知道主公是担心他近来和同僚一样拥有了众多武士，却不知在俸禄给予上是否有所拮据，这点也让佐吉非常感激。贱岳之后，同僚以加藤福岛为首，被称为七本枪的年轻武士全都得到了一两千石的加封。但说到实际战功，佐吉一个首级也未取得，所以在赏赐加封他时，他断然拒绝。与之相换，他恳求能让他自由收割枚方、伏见和淀川等荒地的芦苇，将附近的河川税收交由他来支配。这些对于给予一方来说都是毫无价值的东西，但这个佐吉会如何利用，创造出多少收入，秀吉则颇有兴趣地一直关注着。佐吉在请求赐予这些时还曾大言，若是能将这些荒地赐予自己，有事之时便可拿出可匹敌一万石军力的武者，协助军务。这也是让秀吉感到非常有趣的一点。从佐吉侦察到的京都大阪的世情来看，这场由信雄挑起的战争却没有一个人认为是秀吉与信雄的对抗，而是秀吉与家康的对抗。信长死后，对秀吉而言，世间好不容易变得和平，天下却又再度一分为二，一场横跨诸州的大战眼见着即将到来，极度的不安萦绕在人们心中无法散去。即便是在公家，对此感到悲伤的也大有人在，多闻院日记就在天正十三年三月的日记中写道：“天下现动乱之色，不知未来如何，堪忧惶恐，只得交付于神，噩噩然度日，无始无终。”笔者笔下也如此沉痛哀叹，可以想象一般世态则更为沉重且露骨。为何人类要像这样，在没有战争的世界中就无法生存？这是世人心中所抱有的疑问。应仁以来，庶民们尝尽战争之苦，忍受着生活给予的一切历练，直至今日慢慢地也开始产生怀疑。总的来说，此次大战正是天下一统之所在，然而如今天下两分，难道无法折中持续下去吗？应该是可以持续下去的吧？世人内心这样想着。没有哪个领导者不会口头约定和平，也没有不懂得战争酸楚的武士，也没有不害怕战争一旦开始就将危及生命的庶民。所以人类没人是不希望得到和平的，也确实都在诅咒战争。但即便如此，战事依然无休无止。刚以为结束了，顷刻间又转入了下一场战争的准备中，而当势力分布变为两大阵营时，一切不仅没有停止，反倒比以前的恐怖更为险恶，让人联想到天下集结的规模和牺牲之大。但这不是因为人类的过错。若是由人类来做的话，那天下间将没有比人类更为愚蠢的动物了。那么，究竟是什么在引导这一切呢？不是个人，应该说是人类结合起来的集合体在引导。所谓正确的人性必须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否则便不能将其看作人性。人与人纠集成群，成为上万上亿的结合体时，已经不再是人类，只能称之为“地面上奇异的群居动物”。而正是因为将这一集合体看作人类，以人类的观念来进行解释，事情才会变得不明不白。所以庶民们才说：“天下既已一分为二，所有理想和荣华不都能得到实现了吗？为何不惜赌上胜负分界也想要将其独占为己有呢？”虽是俗人俗语，但却说出了个人理念相通的正确性。当时不管是秀吉还是家康，作为一个个人的时候，必定都很清楚这一点。但纵观过去与现在，认为世事都按人类意志运行的观点终究只是人类的错觉，事实上还有大部分都是人类之外的类似宇宙意识的东西。如果说宇宙意识并不恰当，那可以说人类也如太阳、月亮、行星一般，在宇宙循环所注定的命运之下被迫一直运行。无论如何，成为时代代表者的已经不能单纯地称作“一个人”，秀吉和家康都是如此。这个个体融合了无数人的意志和宇宙意识，他们自身将其称之为“我”，而身边的人以及庶民则将其称作“他”。而这个“我即他”的个体因为拥有举足轻重的官阶、姓名和特殊的风貌，在世人之间便有了“怎么怎么样的某某大人”这样的深刻印象，但实际上这些姓名官职都只不过是假想的标牌，其本质依然只是众多人类中的一个生命体而已。如此看来，庶民祈求和平的愿望总是遥遥无期的。但时代的代表者也并非不希望得到和平，应该说他比任何人都热切地期望达到，并竭尽全力地努力实现。只是他有一个条件，就是他本身也是这一目的的具象化实体。因此，当他遇上逆反者时，就会立即进入战争，任何外交秘策都能果断去实行。而在代表者的意志和行动的夹缝之间，无数的人类，存在于世间的人类遵从狡诈、争斗和贪欲的本能行动，也让牺牲、责任和仁爱的善美精神得以升华。人们亲手创造出自己生活的土地，为其增色，而作为副产品，有时也会展示出一种文化的飞跃，天正年间的世态也正是如此，令人难解。地图屏风佐吉退下。交替进入房间的是金森金五和蜂屋赖隆二人。“到那边去吧。”秀吉更换席地，进入了廊桥对面那栋房间内。入口、庭院周围都由小姓站岗，三人在那里一直密谈良久。金森和蜂屋现在是北陆方向的丹羽长秀麾下的将领，早先秀吉就一直为将长秀加为盟友而费尽心思。若是让长秀转向敌方阵营，形势对他就将极为不利。不只是战斗力，在战争名分上也会让信雄和家康的说法具有更大的说服力，因为这个丹羽长秀不仅是仅次于柴田的信长重臣，而且还是这乱世中罕有的温厚笃实的人物，拥有很好的信誉。秀吉深知此事对名分的不利之处，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将他拉为盟友，为了讨长秀欢心，到今天为止可谓是用尽了各种办法。当然，家康和信雄也向长秀使出了所有引诱手段，这也是事实。但也许是秀吉的热忱最终打动了他，数日前，他先行从北陆派遣了金森、蜂屋二将前来支援。秀吉自然欢欣不已，却依然无法安心。“大人吩咐立刻传御祐笔来此。”金森金五独自走出来对站岗的小姓说道。不一会儿大村由己便来了。进入屋内，他照着秀吉的话开始执笔书写长长的信函——给丹羽长秀的信函。将信中的重点一条条说来：一、十一日拜读寄给美浓守秀长的书函，不禁热泪盈眶。二、五畿内的加固自不必说，西国方面也得以稳固。势州战况由坂本传达指示，甲贺、伊势之间也新建起三座城池，每日胜讯令盟友士气愈见高涨。三、美浓方面有您熟知的池田胜入、稻叶伊予、森武藏等人已做好切实的准备，江州永原也令孙七郎秀次、高山右近、中川秀政及其他一万四五千士兵前往占领阵地，无须担忧。四、秀长往守山，于次（秀胜）往草津，长岗越中（细川忠兴）往势多各自占领阵地。另吩咐加藤作内、堀尾茂助先行取甲贺中腹为据点，派筒井前往大和，增添本营兵力。五、备前、美作、因幡等西国城池不动一人，稳若磐石。纪州、泉州昨日也增派蜂须贺、黑田、生驹、赤松等总六七千人前往。除此外，秀吉还将本次大战的兵力配备详细具体地在信中对长秀一一明言，然后又添附道：如上所述，本营万事俱备，无须忧心。务必多注意身体，守城谨慎，才是最为要紧之事。反过来提醒长秀注意身体，更提到前田又左卫门利家乃北陆心无二志之同盟，且是北陆第一道门户，希望能尽力疏通意向，建立唇齿之交。结尾处还写道：若贵方急需用人，可让蜂屋、金森返回，另有余裕可随时增派五千、一万人前往。眼下世人多有暴躁，人心惶惶，但筑前已有觉悟，十四五日之间会静观世态，此事万勿担忧。至此搁笔。使者拿着这封信走出茶室，立即往北陆赶去。黄昏之前，仅伊势方面的战况汇报便收到了三次。看过战况书函，秀吉拉着使者亲自询问情势，接着又托付口信，边让人写回信边解决了晚饭。晚饭还有其他侍臣一起在大书院共食。大书院一角放有一对屏风，上面用金泥绘有一整幅日本全国地图。秀吉眼睛看向那边，突然向周围问道：“派往越后的使者还没有音讯吗？派往上杉景胜处的使者……”“算天数的话还……”周围人掰着手指说起了前往远国的不便，秀吉也掰指算着，又再次呢喃：“是吗，今天才十三日吗？”木曾的木曾义昌处也派有使者，和常陆的佐竹义重之间也数度互遣密使，屏风地图上细长的国土上，从这端到那端的其他地方也都遍布他的外交网。秀吉向来都把战争作为最后的手段，他信奉的信条是外交才是战争。除却以追悼故主信长为名，在山崎征讨光秀的慰灵战外，其他的皆是如此。但他并非为了外交而外交，也不是有了外交才建军力，他一向都是有军力才建外交，将军威军容准备万全，在外交中占足分量。写给丹羽长秀的信函内容也满含着这一独有的参汤味。但对于家康，这一手段也并不奏效。此事虽然隐瞒了所有人，但实际上秀吉在事态变化至此之前就曾秘密派使者前往浜松，信中言道：筑前对三河大人的好意相信仅回想前年奏请朝廷晋升官阶一事便能明白。大人与筑前有何理由必须一战方休？信雄殿下此人天性如此，其愚痴早已为天下人定论。拥愚昧遗族，无论大人如何宣扬名分，世人也不会将大人之举看作仁人义军。我二人斗殴，结局岂非无趣？若大人贤明能予以理解，筑前愿约定未来共荣，将美浓、尾张二州再划至大人领属之下。筑前赤诚如此，不知尊意如何？因人而异。这一次明显以秀吉失败告终。但即便在与信雄决裂之后，秀吉还派人附上更优厚的条件，试图说服家康。使者激怒了家康，仓皇返回。当他向秀吉报告，家康说“秀吉并不懂家康”时，秀吉则苦笑道“家康也不知秀吉真意”。这件事秀吉做得实在不精彩，那之后也就再未提起。因此就连近臣之中也无人知道背地里有这般交涉。不管怎样，秀吉在坂本的生活每日都极尽繁忙。他掌管着伊势、南尾张方面的军事司令部，以及北陆、东奥至南纪、西国全部地域的外交谍报本部。如此机密的中枢部门，比起大阪城来说，坂本在地理和时间上更为方便，使者往来上也有不引人注目、四通八达的便利。大阪和京都的间谍活动正盛。表面上，家康是东海到东北，秀吉是近畿到西国，两方的势力界限划分清明。但在他的本部大阪城内部，与德川家互通消息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就连朝廷公卿之中也有人暗中属意家康，等着看秀吉势力大挫。而在一般人当中，有的父母奉公于关西，儿子却隶属东军将领麾下；也有的兄长依大义加入家康一方，而弟弟却与大阪有着无法割断的亲缘关系。在思想上也是，一方赞同秀吉的理想，一方与家康的名分共鸣，同族之中也爆发流血冲突，酿成骨肉分裂而斗的惨剧。比起战场上的血腥，这种战前及战后的现实痛苦才是战争所带来的更为深刻的悲剧。然而，就在大多数人对这些烦恼置若罔闻，陷入混乱、迷失之中时，一些在正常的社会状态下无法得偿所愿、认为此时正是时机的恶人也掺和进来，经济、道义和秩序都变得混乱，战场外也开始卷起更甚于战场的苦痛和争斗。秀吉深知这些苦楚，从他在尾张中村的茅屋中成长开始，放浪多年的时代已是如此。之后，由于信长的出现，一时之间，社会虽然依旧苛刻，但另一面，庶民的生活也开始有了明朗欢快的伴随。他相信这个人将会给世间带来真正的和平，却不想中途发生本能寺之变。他发誓要将因信长之死而受挫的理想亲自实现，为此，这两年多来一直不眠不休地努力，一直到与目标只差一步之遥，如今可说是已经接近他的愿望实现的最终阶段，也可以说是千里之道已行至九百。但这剩余的百里中却有一个最大的难关。虽然早就预测到有一天必须正面拔除或攻破这一难关，但当实际相遇时才发现比想象中更为棘手。家康，迄今为止从没有什么比这个名字更让他感到沉重的。“家康”这两个字，近来即便是在睡眠之中也依然清醒着。时刻传来的谍报让他对家康的行动了如指掌，他非常清楚家康也在以不输自己的觉悟和谨慎全力以赴。自己在坂本度过的这数十日之间，家康大军应该已经行进至清洲。想来他是想在这场如捅了蜂窝一般的伊势、伊贺、纪州之战中西上亲征，一举攻入京都直逼大阪，清晰一如台风的行进路线。但即便是家康也不认为这是一条平坦大道，心中定然预期着西上途中的一场大规模会战。秀吉也预期着会战地点。不用说，能让这旷古烁今的东西两军自由地乾坤一掷的平原，除了木曾川边境的尾浓大平原别无其他。若能抢先一步，便能在备战上占得构筑要塞的地利，获取谨慎万全之利。家康已经前往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秀吉确实落后了，甚至到今天十三日即将结束，依然不见坂本有任何动静。这不是因为不懂对手，而就是因为太清楚家康是何人物了。这个对手非明智、柴田可比，为谨慎起见，落后于人也是迫不得已。他要的是以期万全，为了拉丹羽长秀入盟，为了不让毛利在西国起变，为了让上杉、佐竹威胁关东背后，为了事先灭除四国、纪州的跟来众和杂贺党等危险分子，也是为了对附近的美浓、尾张与信雄有恩情的诸将施以利诱，削弱其势力。“大人，又有快马到！”通报者的脚步连用膳时也未断绝过。恰巧刚用膳完毕，秀吉放下筷子便问：“哪儿的？”并将手伸向书函小箱。“来使是尾藤甚右卫门大人的家臣。”“哦，来了吗？”这也是他等候已久的其中之一——尾藤甚右对大恒的池田胜入受命再度派遣的使者的答复，到底是吉是凶？此前派出去说服黑田城主沢井左卫门的武藤清左卫门和渐藏主二使，那之后就音信杳无，据密探报九成九是不成功的。为拉拢尾张春日井郡的丹羽堪助而派出的今井检校昨日刚刚受辱而回。秀吉心情如开启神签一般地打开了尾藤甚右的信函。“好！”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好生地款待使者。”当天深夜，他睡着之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突然起身，用惯有的洪亮声音叫来守卫。“甚右的使者是明早回去吗？”“不，他说还有要事，稍事休息后便连夜赶回美浓了。”“已经回去了吗……那叫祐笔过来。”“遵命，叫哪位祐笔大人？”“由己就好。”说着他又马上转意道：“算了，拿纸砚过来。祐笔应该也很困了。”虽是出于关心，但其实那位祐笔已经梳好头发更衣前来了，反倒无奈。他坐在寝床上写了一封信函，是寄给尾藤甚右卫门的：胜入父子不辞辛劳向吾等誓约同心一致，实属无上幸事。特此贸然书信是有一事相告，若信雄、家康知晓胜入协助秀吉一方，必定想方设法前来挑衅，切记此时不可回应，不可急进。池田胜入、森武藏向来自恃武勇，容易轻敌，大人作为监军还望能牢记心中，不失时机劝谏。此乃重中之重。搁笔后他立即吩咐：“让使者即刻将这封信送到大恒甚右手上。要尽快！”然而，大后天的傍晚，十五日时又有别的消息从大恒传来。犬山攻陷！也就是说胜入父子在决定去就的同时便占领了木曾川的第一要塞，作为加入秀吉军的礼物，乃一条吉报。“做得好！”秀吉无比高兴，但同时感到担忧。小牧山翌日，十六日。此时秀吉已经不在坂本。他的担忧结果也没有仅止于担忧，很快这一令人忧虑的征兆就在十六与十七日之间变成了事实。犬山大捷之后，胜入的女婿森武藏守也想拔得一筹，打算奇袭德川的本营小牧，便潜入羽黑，却一败涂地，甚至有传闻说被称作“鬼武藏”的森长可还战死沙场。“可叹，自负者啊！愚不可及，真是无言以对！”秀吉的痛叹是对自己的咒骂，同时也燃起了被家康挫败的耻辱之火。现在正是时机，就在他终于举足，决定十九日从大阪出发的前夜，纪州方面又火急火燎地传来凶报。纪州的畠山贞正游说归来，杂贺党等乱军从海陆正朝大阪逼近，且气势猛烈，万不可大意。不用说其后自然是由信雄和家康操纵。即便不是如此，在纪州各地残余的本愿寺不平之徒也总是与淡路、四国的诸豪呼应，一直等待机会。而更为危险的是，这些人的同伴中有很多人伪装成庶民居住在新都府大阪城下，这也是事实。“肩负甚大，不能草率地骤然起身也实属无法。”秀吉延迟了出发日期，用了大约两天将一切准备妥当，留守期间，城池的巩固、街道的备战皆无一遗漏进行了安排。又向此前派去增援蜂须贺、黑田等军势的各个前阵送去指示和鼓励，询问情况。当他觉得可以暂时放心后，便将守城重任交给蜂须贺正胜，终于从大阪出发了。那是天正十二年三月二十一日的清晨，难波的芦苇丛中文须雀高声鸣叫，花朵凋谢，春日即逝的巷间尘土飞扬，长长的甲胄武士和马匹的队列中，卷起几个小小的花旋，看起来就像是大自然的饯别一般。沿路上来参观的庶民男女也无边无际地筑起了一道人墙。当日，跟随秀吉的将士号称三万余人。所有人都只想从中看到秀吉的身影。有说看到的有说没看到的，意见不一。但恐怕没有注意到的人占了多数。身形矮小的秀吉被一群威风凛凛的将领围着愈见弱小，也显不出什么风采，即便看到了，如果别人不说那就是秀吉的话，确实很难知道。但秀吉看到这群民众时，心中却笑着确信了一件事——浪华将会繁荣，如今也正逐渐变得兴盛。总之现在是没有问题的。看着群众的气色，秀吉的感官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们选择了明朗且稳重的色彩和花样作为喜好，其中毫无这座城即将走上灭亡的光景。男男女女的肤色闪耀着进取之气，看来市民们的生活过得很顺利，他们健康勤劳地各自为生活努力，满怀希望地住在这座新都府之地。这不是对以此为中心而建立起来的新城的信赖与支持又是什么。“能胜，这次也能战胜。”秀吉对未来下了这一卜卦。是夜，大军在枚方扎营。翌日破晓，三万兵马又沿着淀川河流蜿蜒东下。当来到伏见附近时，有约四百的人马从淀川对岸接应而来。“那是何人旗帜？”诸将用怀疑的眼光注视着。也不知是谁，立起红底上写有“大一大万大吉”几个黑字的大旗，五本金旒旗，马标，举着金团扇和九曜图的小马标，领骑兵三十、长枪三十、铁炮三十、弓箭三十，还有一众步兵神采飞扬地在河风的吹拂下聚拢在一起。秀吉也看到了，便派使者平塚太郎兵卫前去：“你去问问。”很快太郎兵卫便跑回来报告道：“是石田佐吉！”秀吉轻拍了下鞍壶，好像刚想起什么，开怀放声道：“佐吉吗，是了，是了，应该是佐吉！”队伍渐渐接近，不一会儿石田佐吉便来到马前问候。佐吉道：“往日与您的约定到今天，在将这片荒地收割开拓后，再利用平日积蓄的税金，总算齐备了一万石的军用。事无大小，只期望明日能为您效劳，实在不甚感激。”“好，跟来吧！佐吉你去后方负责兵粮、行军物资等一应调配，要好好做啊。”比起一万石的军用，佐吉此人的头脑更让秀吉觉得拾到了宝贝一般。贯彻武勇争先上阵的武者如云，但拥有优秀经济头脑的人在这三万甲胄之中眼下却找不到一个。作为从长浜以来的小姓屋中培养出的异才，佐吉的头脑对于秀吉来说可以说弥足珍贵。当日，大半队伍通过京都进入了近江路，第二天二十三日午前，很快便来到了不破、赤坂的古驿站。这一带对秀吉而言，路边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他青年逆境时期的回忆。“啊，还能看到菩提山……”望着菩提山就想起菩提山之城，曾经作为那里的主人隐居栗原山的年少竹中半兵卫的身影也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当年低头屈膝无数次登顶时的那份热情、谦逊，以及远大的希望重新涌上胸中，秀吉不禁为自己年轻时纯粹的气血而感到荣耀。回溯过去，不禁要感谢那段短暂的青春中不曾有过一日消停的多舛多难。年少时期的逆境和青春期的苦斗创造出了今日的自己，这些都是暗黑的世界和混沌的小巷所赐予的恩惠。虽然被唤作主人，但作为挚友，竹中半兵卫也是他这半生难以忘怀的一个人。在半兵卫去世后，每当遇到困难时，他还会想若是半兵卫在就好了。可惜还没有给予任何报答他就去世了。秀吉忽然感到一阵酸楚，眼眶红热。菩提山上的一片云安静而单纯。“啊……阿夕……”在路边的松树阴影下，他看到一个戴着白色头巾的圣洁的尼姑站在那里。尼姑的眼神与秀吉的眼睛相视而过。那既是对出征之人的祈祷，同时也诉说着对前日赠物的感谢。秀吉停下马，转身向后似乎想要吩咐什么事情，但那松影白鸟已经消失无踪。当天晚上，一盘艾饼送到了他的营帐内，说是一名年轻尼姑送来的，未留姓名放下便走了。“这真是美味……多么甘醇的艾草香啊！”虽已用过膳，秀吉还是吃了两个之多。他一直赞叹其美味，边吃边说好吃，眼中甚至泛起一片泪光。眼力好的小姓之后对随行的将领说了这件怪事，大家都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猜测秀吉为何会流泪。“明日就将策马尾浓平原，面对德川大人这一大敌，真不像平日的主公啊！”诸将都在担心主人的愚痴，但秀吉头一沾枕，依旧鼾声高响，就像在说无须忧心一般。熟睡了仅仅两刻，一大早天还未明便起身出发，在当天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都陆续抵达了岐阜。胜入父子前来接应，大军一时间溢满了城内城外。映照夜空的火把和篝火远远地通到了长良大河，而第三梯队和第四梯队的后续部队还彻夜一直往东行进，连平原看起来也变狭窄了。“哎呀，好久不见啦！”秀吉和胜入一见面便这样说道，也不知是出自谁的声音。“此次你父子二人能与筑前同心，实在让我高兴无比。不仅如此，还献上犬山一城的功勋，令人吃惊——那样的快速、机敏，就连筑前也肝胆震颤啊！”秀吉口头上极尽赞美地表彰着他的功劳，却对胜入女婿之后岩崎大败一事只字未提。但正因为没有提及，胜入才更加脸面无存。他深深地觉得，女婿森武藏守所造成的失败和损害即便以犬山之功来补偿也是不足为抵的。尤其秀吉十三日从坂本寄出的信函送达尾藤甚右卫门手中是在十七日的傍晚，信中严厉警示万勿受家康挑衅，不可急功近利。但已经太晚了。当胜入看到那封信时，已经是在女婿草率出兵遭遇惨败，而且让同盟看到主将战死的沉痛打击之后。关于此事胜入痛道：“不，您如此真诚相对，胜入直想钻入地洞。因小婿短见造成我方挫败一事真不知如何致歉才好，真是无脸面见您。”“哎，你还真是多虑啊，哈哈哈！这可不像池田胜三郎啊！”秀吉故意叫他青年时代的名字，想借此唤起他的神采，胜入也一道笑了笑，但笑容却显得并不明朗。秀吉内心甚至忽地感到，胜入在这场大战中有可能死去也说不定。太难了，是该责备还是不该呢？次日早上醒来时秀吉也突然考虑起此事。但不管怎么说，在即将到来的大战前，犬山一城给同盟带来的利益是非常巨大的。这不单只是出于安慰，秀吉反反复复地对胜入说到此事，并予以奖赏。二十五日，秀吉用一天的时间，兼带休整，将所有兵力集合了起来。再加上之后陆续集中起来的各方兵力，至此号称八万余。次日二十六日已经不是出阵，而是出战了。清晨，大军从岐阜城出发，午间一抵达鹈沼，便立即在木曾川架起船桥，扎营夜宿。然后第二天二十七日早晨又撤营赶往犬山。秀吉进入犬山城刚好是在当天正午。望着脚下湍湍奔流的木曾川上游，站在嫩绿掩映将近四月的晴空下，他觉得一刻也不能浪费。他的血还年轻着。“挑匹脚程好的马来！”秀吉吩咐道，然后用完午饭就轻装上马，驰骋出了城门。“啊，您去哪里？”“别跟来太多人，人太多会引起敌人注意。”他转身向追来的将领们说道。通过数日前据说胜入的女婿森武藏守战死当场的羽黑村，登上敌方本营附近的二宫山。站到这里，小牧山便近在眼前，尾浓平原也如草海一般。听说北畠、德川的联合军约有六万一千多，秀吉眯起眼睛望向远处。正午的太阳非常耀眼，他没说话，抬起手遮在额前冷静地眺望矗立眼前圆圆的敌方本营小牧山。这日，家康还在清洲。不，他是先去小牧指挥布阵后又返回的清洲。没有半点进退动向，其谨慎很像围棋名人在一生一次的棋局中所下的每一子的分量。“筑前守昨夜进入岐阜了。”二十六日傍晚，他得到了这一确切的谍报。那时他刚好和榊原、本多，以及其他近臣在房内，侧身靠在胁息上边看绘图边听各个要塞均已完工的消息。“筑前，出来了吗……”家康低声沉吟，与左右人相互对视后，便皱起如龟眼般的眼角笑了。“和预计的差不多。”他心中想着。一向迅速的秀吉此前一直没有轻易出兵，到底他会将主力派向伊势还是东下浓尾是一个很大的悬念。而且，在抵达岐阜之前，这条台风路线随时都可能突然改变。家康等着下一个谍报。“据说筑前在木曾川上架起船桥，已经入驻犬山城。”二十七日傍晚传来了确切消息。“是时候了。”家康神情坚定，并连夜做好了出战准备。清洲守卫方面，本丸交由内藤信成，二之丸命三宅康贞、大沢基宿、中安长安等将领留守，大军则于二十八日旗鼓和鸣地进驻了小牧山。信雄也一度返回了长岛，接到消息后即日便赶往小牧山，与德川军汇合。家康本打算出来迎接，却因某些失误而错过了。原本若看不到人则大可命人叫去，但老好人信雄刚一抵达便亲自前往家康的营帐，说着自己急匆匆赶来的事，又问道：“据说筑前的兵力仅此处就有八万余，若算上各地势力的话，超过十五万。这场大战到底会怎样呢？”他似乎从没想过会由自己演变出一场如此大规模的天下分割之战，一双高贵的眼睛完全无法掩住心中紧张不安的情绪。小牧之蝶春天的天空下。美浓和尾张边界上，不管是木曾川的水流，还是广阔的狂野，都一派暴风雨前的宁静，连一个耕种、行旅的人影也看不到。诡异的和平。对小鸟、蝴蝶来说，这片天地还依旧是春天的模样，但对人而言，这样的白昼却令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和平的虚伪，虚伪的和平。全都隐匿起来的庶民们的猜疑将灿烂的太阳独自留在空中，让地面变得更加寂然。“怎么办……”她疑惑了。白昼当空却走投无路。不管去探问河原上的渔家，还是敲农家的正屋，简直都如深更半夜一样毫无动静。她想着去往城镇，便于前天改道接近城镇，却不想所有地方都设有军队栅门，兵马驻守，立起“禁止通行”的禁令牌，气氛严峻。村落里也没了人，只听到野狗的叫声。如果去远处雾霞朦胧的山野一带，一定有很多疏散的市民。但依她的性格，要自己不惜如此去求得性命安全，她是不会愿意的。“惧怕战争而躲进山洞中，要死的时候还是会死。还不如到战场中心，寻到军队本营，一定会有明理的人。”于是，她便朝着犬山城雪白的城墙，沿着宽阔的道路走到了这里，但寻遍河原都看不到一艘小船。奔腾的木曾川流水激烈地撞击着岩石、浅滩，溅起白沫，即便胆大如她也不可能横渡而过，只得不停地徘徊。想到晚上不知如何度过，向来好胜的她也和普通的十七岁少女一样，开始担心晚上睡在哪里、吃什么等各种现实问题。疏散后的农家总还有些可吃的，床席也可暂借来度过夜晚，她就是靠这样走过来的。但这附近也不知有没有这样的小屋。过了会儿她也累了，就在河原的石头上坐下，呆呆地仰望黄昏的云彩，如梦一般描绘着过往未来。“啊！有个女人！”这时，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虽然男人似乎更为吃惊，但她也着实吓了一跳，转过身望向背后芦苇丛中的土堤。看起来似乎是侦察队的士兵，全都持枪拿炮武装得像甲虫一样。他们被少女的美丽所吸引，一时间只顾盯着看。过了会儿，七八人的侦察小队走过来将她围住，一个接一个地质问。“你是哪儿的人？谁家的？”“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她没有丝毫惧意地坦诚答道：“是……我迷路四天，非常疲惫，所以在此休息。”“你从哪来，打算去哪？”“我家在岐阜和大恒之间的小野乡。我离开小野，原本是和同伴约定在稻叶山的小道等他，但不知为何那个男人并未回来……”“男人？那是谁？”“是乳母的儿子。”“你到底和那人约定要去哪里？”“京都。”“去京都？”“是的。”“呵呵……”几个人有的吃惊，有的则坏笑起来。其中一个年轻的杂兵表情极度夸张地道：“这真是太令人吃惊了！竟然不顾大战往京都私奔，不过就算不管这点，看起来明明还只是个小姑娘，在我们面前却一点也不害怕，说着和男人的情事。实在不得不叫人吃惊啊！”其他的人也像刚注意到一般，从头发、眼鼻到穿着重新打量了一番后说道：“不过，听她说话还有发饰装扮都不像是普通乡民的女儿啊。”“刚才的话说不定是谎话，若不是说谎，怎么可能那么冷静地谈着男人的事。”抱着疑虑来看的话确实有很多疑点。“你父亲是武士吗？名字叫什么？”“父亲叫小野政秀，听说曾是斋藤义龙大人的家臣，不过在我年幼时便战死了。”“那你呢？”“我叫小野阿通，是乳母阿沢带大的。十三岁时寻得关系进入安土城奉公，可是天正十年，自信长殿下在本能寺凄惨离世后，安土城也瓦解了，所以又回到了乡下。”“哦，还曾在信长公城中奉公吗？”“直到前些时日，我都一直在松琴尼身边学习。乳母无论如何都想让我成为尼姑，但我讨厌当尼姑，我想去京都学习更多东西，过一个更有意义的人生……我从未想过要和阿沢的流浪儿一起私奔。”气质出众，言谈淡雅。在盘问的过程中，侦察队的杂兵们渐渐感到自己被这少女的冷静压倒了。但所有人依然没有解除疑心。士兵们之间似乎开始商量该怎么办才好。他们悄悄地讨论着，如今大战火势即将烧起，要把这么漂亮而且曾在安土城奉公的有来头的美少女不管不顾地丢下，总觉得于心不忍。“总之，先将她带到阵营中去吧，万一要是敌人的密探，后悔也来不及了。”事情决定下来后，阿通立即便被带走了。往上游稍微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一条竹筏，似乎是这队侦察兵来时乘坐的。她被枪阵包围着站到了竹筏上。木棹搅动着木曾川的水沫，带着竹筏横渡激流，来到了犬山城下。“危险！”走下竹筏时，一名士兵将枪柄伸到了她的手边。从岸边攀登上断崖，地上的光景忽然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与家康本营小牧相对，秀吉八万有余的大军在东春日井郡绵延数里，满满当当。大约两日前，从京城大举东下的秀吉将阵营前进至几乎可与敌营小牧山近距离呼应的乐田村，而犬山城则由从岐阜大恒出发前来的池田胜入和嫡子纪伊守之助入驻。这队侦察兵便是池田家属下的一个小队。此时正是傍晚准备兵粮之时，城外的军营遍地炊烟。阿通毫无惧色地和侦察队一起穿过满是马粪、臭汗味，人马混杂的营地。“哦，这真是不得了啊！”“喂，在哪儿捡到的啊，这么漂亮！”看过来的士兵全都一阵骚动，连侦察队头目千田主水也一脸惊讶地听着带阿通过来的部下报告。“你说你是小野乡的，叫阿通？”“是的……”“说得好听，其实是受德川家的熟人或其他人拜托而来的吧？说实话吧，现在隐瞒之后可是会很惨的！”“您若是怀疑，就请让我见见秀吉大人。”“什么，你是说见到秀吉大人便能明白？”“没错。在此之前，我一直作为师傅侍奉的菩提山松琴尼大人，秀吉大人也很熟悉的……她是已经过世的竹中半兵卫重治大人的妹妹。”“这……”主水半信半疑。“喂，”他转身对部下道，“总之先分点口粮给她，让她在小屋休息一下。说不定只是个头脑有点问题的可怜姑娘，说的话总令人觉得不能理解啊。”当天，池田胜入也只带着四五骑随从出了城外。前日也是不知去哪巡逻了一番便回来了。而在这之前，还曾派出两队将校侦察，多次调查从犬山、小牧一带通往东海道的山野街道的地理情况。“烟雾这么浓。”看着傍晚士兵做饭的炊烟，胜入皱起眉头骑着马穿过了城门。“大人的心情好像还是很差……”看他皱眉，池田家的将士们都很畏惧他的恶劣情绪。胜入心情差自然是因为女婿森长可的挫败，这点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长可为赶功劳出兵奇袭小牧敌垒，犯下错误，在总帅秀吉还没有抵达决战场之前就让同盟在序战中背负上了沉重的损失。数日前，秀吉抵达犬山并立即着手布阵，眼下扎营于乐田村。对出城迎接的胜入父子，他也表彰了其快速攻陷犬山的功劳，但对女婿森武藏守长可所犯下的以此功劳亦不足为抵的错误却只字未提。正因为什么都没说才令人更加痛苦。不只如此，同盟之中也对他诸多坏评。池田胜三郎信辉向来自负背后无人指责，对于贯彻武门生涯活到四十九岁的他而言，至少这次的耻辱是他没有想到过的。“之助你也来，三左也过来这里。老臣们也都过来！”胜入在本丸的起居室盘腿坐下，立刻召集儿子纪伊守之助（二十六岁）、三左卫门辉政（二十一岁）以及其他重臣前来。“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大家不要拘束。”并在通道上安排守卫，开始了密谈。“首先看看这个。”胜入从阵羽织衣襟内拿出一张山地地图展开：“德川、北畠两军兵力都集中在小牧山，其他就只有留在清洲的一小部分后援军，想想，在家康的本国三河冈崎就只有极少兵力留守而已。”依次传阅山地地图的众人听到胜入的这番话时，心中很自然地闪过了某个念头。而在地图上，从犬山通往三河冈崎一路上的山涧和渡河都用朱笔点点连接起来。“如此一来的话……”这样想着，看完地图的众人也只是默默地盯着胜入的嘴角。胜入与在座众人商量道：“若与小牧、清洲的敌军对阵，再另取一路直入德川本国的三河冈崎的话，即便是家康想必也能杀他个措手不及，唯一需要注意的一点是，行军途中要如何避过小牧山耳目，将兵马秘密送过去……”忽然间，没有一个人开口。此乃行兵奇道。而且稍有差错，很可能就会变成灾祸，给整个同盟带来致命的破绽。“……我打算将此计向羽柴大人献上。此奇计虽然成败在天，但只要一切顺利，管他德川家康还是北畠信雄都将成为我们手中的俘虏！”看来他是想立大功以弥补女婿留下的污点，回击那些在背后指责自己的人。正因为清楚他的这一想法，所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诫其感情用事，此计虽奇，但却很难成功，过于危险。总的来说，当武人与武人相会时，尤其像壮举、死斗等极为英勇的提案一般都能很快定案。即便心里觉得危险，也不会有人愿意说出像在示弱的意见。敢于说出这些话的必定都是极端的信念家或者忠臣。“此计方乃必胜之策！”“中入头阵请务必命在下担当！”最终，大家不知不觉间变得意气振奋，胜入的计谋在当晚的密会中得到了一致认同。所谓中入，是指秘密深入敌方领地，从敌国中腹撕裂敌人的战术用语。贱岳之战中，柴田胜家的外甥玄蕃也曾使用这一战术，却招致惨败。虽然有这一先例，但胜入还是打算无论如何都要说服秀吉。“明日就前往乐田本阵……”胜入睡眠中也一心思考着秘策度过了一晚，到第二天早晨时，乐田却传来军令：“今日筑前守大人巡视各营，午间时分将会前来犬山。”于是，胜入便等着秀吉到来。这日，秀吉出了乐田，一边在马背上感受着四月的微风，一边谨慎地遥望小牧的家康本阵和附近的敌垒，率领小姓、近臣等十数人改道往犬山方向走去。“嚯……看，一只漂亮的蝴蝶在原野上飞舞。谁，去给我捉过来。”忽然，秀吉停下马步下达指示。人们对他的话很纳闷，不知道他到底指什么。秀吉的眼力很好。不，事实上应该是跟随他的将士们全都为大将的警备而精神紧张，只有他自己的双眼能像游山玩水般欣赏这晚春四月的原野，所以才能发现。“看不见吗？你们看不见那只蝴蝶？”秀吉又用手指引正怀疑地看向远方的左右臣子，有点好笑地道：“那个，那个！”福岛市松读懂了他的表情，道：“啊，是那个吗？”“嗯，就是那个。”“您是让我们将那只蝴蝶捉来吗？”“没错。”不愧是从小便在身边养大的人，比那些愚笨的侍寝女子更能读懂人心。秀吉点了点头。市松已经骑马奔向了那边。到底去做什么？仍然没有注意到的人将视线集中到市松前进的方向。市松的身影渐渐地往原野边界缩小，不一会儿便从马背上跳下来，在他站立的地方，一个红色的东西一闪而过。等到人们明白那红色的东西是女子的腰带或小袖花纹的一部分时，市松单手牵着缰绳，领着女子已经走到了相当近的地方了。“哦！大人您说的蝴蝶原来是那个小姑娘吗？”所有将士终于醒悟，队列一下子骚动起来。这里不管对敌方己方而言，不久都将是危险的决战之地，一个娇弱的小姑娘怎么会在此？也难怪所有人眼中都升起了一股超越疑虑的好奇。“蝴蝶捉来了。”市松单手抓着少女，站到了队列一侧。秀吉近距离看来，眼中闪过了一丝面对女性时有所触动的表情。“如何，很美丽的蝴蝶吧。”忽然他想到自己的甲胄之身，还有武装起来的将士，便转换话题道：“……不过也可能是有毒的蝴蝶。如此一个少女竟然在这种地方徘徊，实在可疑。市松，带她到马前来。”市松和少女一起前进了数步，走到马鞍近旁。和在犬山城冷静地通过将士群时一样，她在这里也没有一点拘谨和畏惧，也不像一般少女那样埋头不起。“你是何人？”秀吉在马背上刻意用柔和的、单纯而白净的脸朝下注视着。“我是小野的阿通。”阿通也盯着秀吉回望道。前天夜里，阿通在城外的池田部队中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侦察队将领千田主水虽然吩咐要好生对待，但看着如此诱人之物，士兵们不可能只是好生对待。整晚她都为他们理所当然的捉弄烦恼。好容易挨到天明，才在小屋的角落稍稍睡了一会儿，但她心中已决定一分到早晨的兵粮便逃走。她想的不是在这种杂兵之中，而是到全军大将的阵营寻求保护。可是出了犬山后她便走错了路，正迷茫在不知何处的原野边上时，在那儿遇到了三名士兵，又被挑起了昨晚那般的恶戏。她骂他们混蛋，极尽脚力地在原野上奔逃。不知这几个野兵是被小姑娘的愤怒吓到，还是因为看到远处林荫道上秀吉的队伍，一脸惊呆的表情。秀吉遥遥望到的蝴蝶应该就是明明身后没人追来，却还是害怕地逃跑的她的身影。“叫阿通吗？”秀吉亲自盘问她各种问题，有何事要在这种地方徘徊？今年多大？出生地在哪？双亲叫什么……极尽详细。阿通如昨天在木曾川岸边对池田的侦察队说的那样，既不胆怯也毫无隐瞒地讲述自己的身世。包括昨晚的困扰以及刚刚在原野上遇到的危险等也没有半点扭捏地全部告知了。快说完时，她又道：“虽然当时隔得很远，但我十二三岁时经常看到您。”她微微露出珍珠般的牙齿笑了起来。“哦？是吗？”秀吉歪起脖子，想起刚才阿通说自己还曾在安土城奉公的事。“是在安土城中？”“是的。”“筑前时常被已故右大臣殿下（信长）召唤至身边，大概是在那时看到的吧。”“信长殿下曾允许传道士带来的黑人进入安土庭院，还让院中女子们也来观看，于是一大群人都来围观。”“哦！确实，的确有过这事……”“那时您也在殿下身边吧。所有人都说，大人您的样貌只要看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自己样貌像猴已是众人皆知，连他本人也非常清楚。大概是觉得被说中了，秀吉一阵羞涩。“自作聪明的小姑娘，在说什么呢！”他这样想着，一直瞪着阿通的嘴边。但阿通天生睿智的清澈的双眼却更加明亮，就好像在说“的确非常相似”一般，目不转睛地只顾盯着秀吉的脸看。秀吉心中暗暗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畏惧。对于自己的双眼，秀吉一向都抱有相当的自信。无论是当下枭雄还是出众的豪杰，在与他谈笑之间，每当眼神相对时，十人中有十人都会避开他的视线，或者低头，很少有人能与秀吉一直对视。信长死后，他的眼神在清洲会议上气压全场，在山崎、贱岳的合战中，也让柴田、泷川之辈畏缩不前。而如今在这里，面对被称作“东海之星”，视为天下大器，对秀吉而言也是眼前最大障碍的德川家康的大军和伊势一带的北畠信雄的兵力，总共六万有余的军力所驻扎的小牧山敌垒，不管其心中如何作想，至少双眼依旧是“家康又如何”的气势，带着吞噬敌方的气概，充满了他灿烂的生命力和战斗力。然而，自己如此充满自信的双眼，却被一个毫不知名的少女平静而单纯地回望过来，且毫无半点惧色，反倒让秀吉感到一阵羞涩迷惑。也难怪秀吉会惊讶不已，既觉得可怕又对她充满了好奇：“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童啊！”“喂，平马在吗？”他出其不意地转向身后骑马的小姓组喊道。队列中的大谷平马（之后的刑部）大声应答，趋马来到了主人近旁。“有何吩咐？”“嗯，借马一用。”“借马……吗？”“你下来让这女童坐上，将马牵到犬山去。”平马顿时绷起了脸，没有回应。“平马，为何不答？”“我不愿意。”“什么，不愿意？”“是的。我听说在战场上，即便是战友的请求，如果借马时被拒绝也对友情无损……更何况是借给女人，还要替她牵绳。此事哪怕受您责备我也做不到，我拒绝！”不情愿就说不情愿，高兴就说高兴，总之，秀吉与其近臣之间虽是主仆却从不拘泥于形式，而是以生命与生命的真实互相碰撞。不，在当时，前辈和后辈、老人与年轻人之间都是这种风气。既然平马任性地表示不愿意，又有着正当的理由，秀吉也并未责怪，笑道：“哈哈哈，真是拿你没办法。”“身处战场，平马说他不愿意借马。喂，有没有其他风雅男士愿意借马给阿通，亲自牵绳徒步行至犬山的？谁都可以。”秀吉一席话反倒让原本杀气腾腾的队列一团和气欢笑，不一会儿就有人主动下了马鞍，牵马走来。“那么就将在下的马借与阿通吧。”一看，原来是蒲生忠三郎氏乡——日野城城主之子，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哦，氏乡啊！真是惶恐。”秀吉对他表示了感谢。氏乡帮助阿通跨上马背，“这也是一种风雅。”说着，毫无拘谨地牵起辔头紧随秀吉身后。秀吉点点头，队列继续向前行进。在众多青年才俊中，既有像石田佐吉那样有经济才干的，也有富于智谋的，但更多的还是对打头阵、取首级等虎视眈眈的人。忠三郎所期望的却不同。秀吉转身看着氏乡的身形，氏乡则抬头仰望秀吉的双眼微微笑起来。一行人抵达犬山，池田胜入父子在城内迎接，接着，秀吉以下众人便全都分散进入了本丸以外的地方。此时午时刚过，所以立刻用起了午膳。用毕，秀吉和极少数人喝茶歇息时，问道：“话说，令婿近来如何？长可的身体可好？”面对胜入说话时，秀吉总是立马回到往昔密友时那般亲近。过去，当胜入还是池田胜三郎的时候，他和前田犬千代等人就是经常喝遍清洲大街的损友，再之后又互相扶持，成为了生死攸关也绝不背离的挚友。“小婿年轻气盛才遭致惨败，如今恢复得比预料还快，嘴边不停地说着想尽早到阵前一雪前耻。”“令婿”说的自然是森武藏守长可。羽黑战败时，敌我双方一时间都在传长可战死，但实际上他遍体鳞伤，一直隐藏在犬山城内，一族人拼尽全力地予以救治。

Summary: 秀吉在坂本城中，通过书信与各方联络，巩固盟友关系，同时密切关注家康的动向。他明白家康的军事行动会影响自己的势力，因此不断调整策略，以应对可能的冲突。秀吉写信向盟友们传达了作战的决心与准备，同时提醒他们要保持警惕。秀吉的谍报网也遍布各地，从木曾到常陆，从四国到纪州，都有人在秘密地为他提供情报。秀吉也有高超的外交策略，他通过书信试图说服家康，但家康拒绝了。家康在清洲积极准备作战，还与信雄会面了。家康的行动迅速而谨慎，他意识到秀吉的势力也在扩张。池田胜入成功攻陷了犬山城，并以此作为加入秀吉一方的礼物。但他的女儿婿森武藏守在小牧山的奇袭中失败，给秀吉的军队带来了损失。秀吉在犬山城遇到了名叫阿通的少女，她原是安土城的奉公，后因战乱流离失所。秀吉对阿通的美貌和聪明才智产生了兴趣，决定将她带至犬山城。


Context: 二〇〇〇年四月二十七日。外交部。布兰豪格对女人的丰富经验告诉他，在极个别的情况下，如果他认为某个女人他不只是想要，而且一定要得到，可能的原因不外乎四个：她比其他女人更漂亮；她比其他女人更能给他性满足；她比其他女人更能让他觉得自己是男人；最重要的，她喜欢的是别的男人。布兰豪格确定萝凯正是这种女人。一月的某天他曾打电话给萝凯，借口是他想在奥斯陆的俄罗斯大使馆安排一位新武官，需要一份评估。萝凯说她可以寄一份备忘录过来，但布兰豪格坚持要她当面报告。那是周五下午，布兰豪格建议去洲际饭店的酒吧碰面，顺便喝杯啤酒。因此，布兰豪格知道了萝凯是个单亲妈妈。萝凯婉拒了他的邀约，说她得去托儿所接儿子。他爽朗地问：“我想接小孩这种事，你们这一代的女人一定都有男人代劳吧？”萝凯虽未正面回答，但从她的反应中，布兰豪格觉得她目前是单身。他挂上电话时，对这些发现感到非常开心，尽管他多少有点恼怒，因为“你们这一代”这几个词，强调了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接着他便打电话给梅里克，想不露痕迹地套出萝凯·樊科小姐的资料，但事实上他说的话距离“不露痕迹”太远，梅里克一听就知道他别有用心。梅里克和往常一样，发挥消息灵通的特长。萝凯曾是布兰豪格所在的外交部的口译员，在驻莫斯科的挪威大使馆工作过两年。她曾和一个俄罗斯男子结婚。她的丈夫是个年轻的基因科学教授，不仅迅速掳获了她的心，还立刻将理论转为实际应用，让她怀孕。然而，这位教授天生就带有酗酒的基因，而且偏爱使用肢体语言来表达感受，因此她的幸福婚姻只维系了很短一段时间。萝凯并未像其他年龄相仿的女人那样陷入相同的错误。她不等待，不原谅，也不试着了解，第一拳挥出之后，她立刻抱着欧雷克走出家门。她丈夫的家族在当地颇具影响力，曾向法院申请孩子的监护权，若非萝凯享有外交豁免权，绝对无法顺利带着儿子离开俄罗斯。梅里克说萝凯的丈夫已对她提出控告，布兰豪格依稀记起俄罗斯法院曾寄一封传唤令到他的信箱。但萝凯当时只是个口译员，于是布兰豪格指派下面的人处理此事，并未对萝凯的名字留下特别的印象。梅里克提到俄罗斯和挪威相关单位仍在仔细研究这件监护权官司，这时布兰豪格立刻中断他们的谈话，打电话给法律部。布兰豪格打给萝凯的下一通电话，直截了当地邀请她共进晚餐，没有使用任何借口。萝凯客气但坚定地表示拒绝，布兰豪格便口述一封写给萝凯的信，最下方是法律部最高主管的签名。信中说，由于这件监护权官司已延宕许久，现在外交部“基于对欧雷克俄罗斯家族的人道立场考虑”，决定向俄罗斯当局让步。如此一来，萝凯和欧雷克就得遵从法院裁定，前往俄罗斯法院出庭。四天后，萝凯打电话给布兰豪格，表示想跟他见面讨论一下私事。布兰豪格说他很忙，这也是事实，并问可不可以过几个星期再见面。萝凯请求布兰豪格尽快跟她见面，布兰豪格发现她谦恭有礼的专业口吻中带有一丝尖锐的音调。长久的沉默过后，布兰豪格说自己唯一空闲的时间是周五晚上六点，地点是洲际饭店的酒吧。到了酒吧之后，布兰豪格点了金汤力，聆听萝凯叙述自己的遭遇，他认为萝凯的问题不过是一个母亲受到本能的驱使而觉得走投无路。他严肃地点点头，尽可能用眼睛表达同情，最后甚至大胆地将他父亲般慈爱的手，关切地放在萝凯的手上。萝凯全身僵硬。他表现得若无其事，说很遗憾以他的地位无法驳回部门最高主管的决定，但他当然会尽一切力量避免让她去俄罗斯法院出庭。他还提醒萝凯不要忘了她前夫的家族具有很强的政治影响力，而他也同样担心俄罗斯法院可能做出不利于她的判决。他坐在椅子上，出神地看着萝凯噙着泪水的褐色眼眸，觉得从未见过像她这么美的女人。随后他建议去餐厅共进晚餐，继续享受这个夜晚。她感谢并婉拒了邀请。他的后半夜只有威士忌酒杯和付费电视陪伴，绝对是个扫兴的结局。第二天早晨，布兰豪格打电话给俄罗斯大使，说明挪威外交部针对欧雷克·樊科—高索夫监护权官司一案，有一些内部事宜需要讨论，可否将俄罗斯当局最新的要求寄来？俄罗斯大使从没听过这件案子，但答应会响应挪威外交首长的要求，并以急件寄出。一星期后，俄罗斯当局要求萝凯和欧雷克前往俄罗斯法院出庭的信函寄到，布兰豪格立刻将复印件寄给法律部最高主管，同时寄了一份给萝凯。这次萝凯第二天才打电话来。布兰豪格听过萝凯的陈述之后，表示要他影响此案有违外交准则，而且在电话里谈论这件案子不是明智之举。“你知道，我自己没有小孩，”他说，“但是听你这样说，欧雷克应该是个很棒的孩子。”“如果你见到他，你一定会……”萝凯说。“这没有问题，我刚好在信封上看见你住在霍尔门科伦路，离这里近得很。”他听见电话另一头传来犹豫的沉默，但心里很清楚形势对自己有利。“明天晚上九点好吗？”一段很长的沉默之后，才听见她的回答：“六岁小孩到九点早就睡着了。”两人改约六点。欧雷克和他母亲一样有一双褐色眼眸，而且是个规矩的乖孩子。然而令布兰豪格不快的是，萝凯咬住法院传唤令的话题不放，也不肯送欧雷克上床睡觉，让人很容易怀疑萝凯把儿子放在身旁沙发上是为了当挡箭牌。布兰豪格也不喜欢欧雷克盯着他的眼神。最后，布兰豪格终于明白，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但他站起来准备离去时，依然做了点尝试。他看着萝凯的眼睛说：“萝凯，你不只是个美丽的女人，而且十分勇敢。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评价非常高。”他解读不出她脸上的表情，但仍决定冒险一试，倾身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她的反应有点矛盾。她嘴角泛起微笑，感谢他的赞美，但眼神冷若冰霜，最后还加上一句：“布兰豪格先生，真抱歉浪费你这么多时间，尊夫人一定在家里等你很久了。”他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因此他决定给萝凯几天时间思考，却一直等不到她的电话。另一方面，俄罗斯大使写来一封信，要求反馈，布兰豪格明白他的询问激起了欧雷克监护权官司一案新的波澜。尽管令人遗憾，但事情既然发生了，他觉得没有理由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于是他立刻打电话到密勤局找萝凯，告诉她这件案子的最新发展。几周后，他再度来到霍尔门科伦路的大木屋。这栋木屋比他家的更大，色泽更深。对了，应该说他们家才对。这次相约的时间在欧雷克的就寝时间之后，萝凯跟他相处起来似乎放松了许多，他还把话题转到了比较私人的方面，这意味着当他说自己和妻子已升华到柏拉图式的精神关系时不会显得太唐突，他还说做人有时不必太过理性，应该跟随身体和内心。就在此时，门铃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令他心生不悦。萝凯前去开门，回来时身旁跟着一个高大男子，头发极短，近乎光头，双眼布满血丝。萝凯向布兰豪格介绍那高大男子是她在密勤局的同事。布兰豪格觉得自己绝对听过他的名字，只是记不起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听过。他立刻从心底厌恶眼前这男子的一切，他厌恶这人破坏自己的好事、厌恶他满口酒气、厌恶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却一言不发，跟欧雷克一个样子。但最令他厌恶的，莫过于萝凯的态度出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整个人焕发出光彩，还匆匆跑去泡咖啡，听了男子简短隐晦的回答，还恣意地放声大笑，仿佛男子的话语多么机智诙谐似的。萝凯阻止男子自己开车回家时，语气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关怀。唯一令布兰豪格感到些许宽慰的，是那人突然起身说要回家。男子离开后，外面立刻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这表示他起码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应该开车撞死自己。然而男子对布兰豪格苦心经营的氛围所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不久之后，布兰豪格也坐在自己的车里，打道回府。他坐在车里，脑中突然浮现那条规则，一个男人决心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四个原因中最重要的那一条：她喜欢的是别的男人。第二天，他打电话给梅里克，问那个高大短发的警员是谁，乍一听觉得惊讶，接着却大笑不已。原来那个男子正是被他晋升并分派到密勤局的人。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但命运有时也取决于挪威外交部的决策。布兰豪格放下话筒，精神为之一振。他迈开大步，穿过走廊，去参加下一场会议，路上吹着口哨，不到七十秒就到了会议室。二〇〇〇年四月二十七日。警察总署。哈利站在他那间老办公室门口，看着一个年轻的金发男子坐在爱伦的椅子上。年轻男子非常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直到哈利咳嗽一声才惊觉门口有人。“你就是哈福森吧？”“对。”年轻男子说，面带询问的神情。“斯泰恩谢尔市警局来的？”“没错。”“我是哈利·霍勒，我以前就坐在你那个位置，只不过坐的是另一把椅子。”“那把椅子已经快散架了。”哈利微微一笑：“它就是那样。莫勒是不是请你去查爱伦·盖登命案的一些详细资料？”“一些详细资料？”哈福森高声抗议说，“我已经马不停蹄连续工作三天了。”哈利在他那把旧椅子上坐下，椅子已经被换到爱伦的办公桌前。这还是他头一次从爱伦的位置看这间办公室。“你有什么发现，哈福森？”哈福森蹙起眉头。“别担心，”哈利说，“要这些数据的人就是我，你可以去问莫勒。”哈福森的脸庞突然亮了起来。“啊对！你是密勤局的哈利·霍勒！抱歉，我上手有点慢。”他那张略带稚气的脸上画出一条大大的上扬弧线，“我记得澳大利亚那件案子，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有好一阵子了。我是在说……”“哦对，名单！”哈福森用手指关节轻叩一沓打印纸，“过去十年因重伤害罪进过警局、被控告或定罪的人都在这里。超过一千人。这还算简单，要找出谁理光头就麻烦了。数据上没提到这个特征，可能得花好几个星期……”哈利的背靠上他那把办公椅。“我知道，可是犯罪记录上有使用武器的代码，你可以搜索枪械的代码，看看剩下几个。”“其实我看见这么长的名单之后，就想这样建议莫勒。他们大部分都是用刀、枪或拳头。几小时后应该就可以列出新名单了。”哈利站了起来。“很好，”他说，“我不记得我的内线电话号码了，你可以去查电话表。还有，下次你有好建议，不用迟疑，马上提出来。我们奥斯陆的人也没那么聪明。”有点缺乏信心的哈福森听了暗自窃笑。二〇〇〇年五月二日。密勤局。大雨如注，猛烈地下了一整个早上，而后太阳出人意料地闪亮登场，刹那间将天空所有乌云燃烧殆尽。哈利坐在椅子上，双脚搁在办公桌上，双手枕在脑后，骗自己说，他正在思索马克林步枪走私案。其实他的思绪早已飘到窗外，沿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和电车轨道，滑行到霍尔门科伦区，来到云杉林荫下残余的灰色雪泥旁。萝凯、欧雷克和他三个人曾在那里的泥泞小路上跳跃，避开较深的水洼。哈利记得他在欧雷克这个年纪时，周日也曾那样散步。那时他们走的路如果比较长，他和妹妹远远落后，父亲就会在较低的树枝上放一块块巧克力，妹妹至今仍坚信“速食午餐”牌巧克力是长在树上的。头两次见面，欧雷克跟哈利没什么话说，但没关系，哈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哈利在欧雷克的Game Boy掌上游戏机中发现俄罗斯方块游戏，毫不留情也毫不羞愧地使出全力打到四万多分，大胜一个六岁小男孩后，两人之间的隔阂才稍微化解。于是欧雷克开始问哈利一些办案的事，雪为什么是白的，以及其他一切问题。这些问题会让所有成熟的男人眉头紧锁，却也会让他们专注回答，以至于忘了害羞。上星期日，欧雷克发现一只换上冬季新毛的野兔，于是欢天喜地地跑到前头，留下哈利在后头握着萝凯的手。天气冷飕飕的，但两人心头暖烘烘的。他把她的手臂前前后后甩得老高，她转过头来朝他微笑，仿佛在说：我们是在玩游戏吧，这好像不是真的。他注意到一有人接近，她就变得紧张，他便会把手放开。后来他们在福隆纳区的山坡上喝热巧克力，欧雷克问，为什么现在是春天？哈利邀请萝凯跟他共进晚餐。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她说要想一下，后来回电拒绝。这一次她也说要想一下，但至少还没拒绝。电话响起，是哈福森打来的，他听起来相当疲倦。“一百一十个使用武器犯下重伤害罪的嫌犯中，我已经查了七十个，目前为止有八个是光头。”“你是怎么查到的？”“我打电话去问的，凌晨四点很多人都在家，很令人惊讶吧？”哈福森有点没自信地笑了笑，哈利则陷入沉默。“你打电话去问每一个人？”哈利问。“当然，”哈福森说，“有的是打手机。真惊人，他们很多人都……”哈利打断他的话：“你直接要求这些暴力罪犯向警方提供他们现在的长相？”“也不是，我说我们在找一个有一头红色长发的嫌疑人，问他们最近有没有染发。”哈福森说。“我不懂。”“如果你是光头，你会怎么回答？”“嗯，”哈利说，“斯泰恩谢尔市果然有几个精明的家伙。”话筒另一端传来紧张的笑声。“把名单传真给我。”哈利说。“我一回来就传给你。”“回来？”“我进来的时候，有个警员在楼下等我，说他要看这件案子的笔记。应该很紧急吧。”“我以为现在是克里波在办爱伦命案。”哈利说。“显然不是。”“是谁要看？”“好像叫什么乌拉之类的。”哈福森说。“犯罪特警队没有人叫乌拉，是不是汤姆·瓦勒？”“对对，”哈福森说，有些不好意思，又补上一句，“我有好多人名要记……”哈利想出言训斥这个新来的年轻警察，竟然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搞不清楚，就要把侦查数据拿去给别人看，但现在不是教训他的好时机。这小子已经连续熬夜三天，可能站都站不稳了。“干得好。”哈利说，就要挂上电话。“等一下！你的传真号码是多少？”哈利凝视窗外，艾克柏山的上空又有云层开始聚集。“电话表上查得到。”他说。电话才挂上就又响了起来，是梅里克打来的，请哈利立刻去他办公室。“新纳粹党的报告进度怎么样了？”梅里克看见哈利出现在走廊上，问道。“乏善可陈。”哈利说着重重坐在椅子上。梅里克头上的挪威国王和王后垂眼瞧着哈利，“我键盘上的E键卡住了。”哈利补充道。梅里克挤出微笑，跟照片中的挪威国王差不多，然后要哈利暂时把报告的事放在一边。“我需要你去办别的事。贸易公会的信息长刚刚打电话来说，有一半的贸易公会领导人今天都接到死亡威胁的传真，署名是88，也就是‘希特勒万岁’的缩写。这已经不是头一次了，可是这次消息泄露给媒体了，他们已经开始打电话询问。我们追踪到死亡传真是来自克利潘的一台公共传真机，所以才认真看待这次的死亡威胁。”“克利潘？”“克利潘镇是赫尔辛堡东边五公里的一个小地方，居民有一万六千人，是瑞典最大的纳粹巢穴。那里的家族有一脉相承的纳粹血统，可以追溯至三十年代。挪威的新纳粹分子都会去那里朝圣和学习。哈利，我要你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哈利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要派你去做卧底，哈利。你必须渗透进当地的网络。你的任务、身份和其他细节，我们会再一点一点替你安排。请你做好长住的准备，我们的瑞典同人已经为你准备好住处了。”“卧底，”哈利重复一次，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太懂怎么当间谍，梅里克，我是个警探，你不会忘了吧？”梅里克的微笑退却，露出危险的表情。“哈利，你会学得很快，不会有问题的。你可以把这次任务视为有趣又有用的经验。”“嗯，要多久？”“几个月吧，最多六个月。”“六个月？”哈利大吼。“想法积极一点，哈利，你又没有家人的牵绊，没有……”“小组里还有谁？”梅里克摇摇头。“没有小组，只有你一个人，这样比较可靠，你直接向我汇报。”哈利揉了揉下巴。“为什么要选我，梅里克？你这里有那么多渗透专家和极右派人士。”“凡事总有第一次。”“那马克林步枪呢？我们已经追踪到一个纳粹老兵，现在又有署名‘希特勒万岁’的威胁，我在这里继续进行我的工作不是更好吗？”“我已经决定了，哈利。”梅里克已懒得微笑。这里面有种不正当的气味，哈利大老远就闻得出来，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来自哪里。哈利站起身来，梅里克跟着站了起来。“过了这个周末就出发。”梅里克说，伸出一只手。哈利觉得握手颇为奇怪，梅里克也察觉到了，脸上表情突然变得很不自然。但为时已晚，梅里克手已伸出，五指张开，无助地悬在半空中。哈利迅速地握了握他的手，化解了这个尴尬的场面。哈利经过接待处的琳达，琳达大喊道信架里有他的传真，哈利顺手将传真拿了出来，一看原来是哈福森传来的名单。哈利浏览那张名单，在走廊上迈出沉重的脚步，心中估量着去瑞典南部一个小地方跟新纳粹分子交往六个月，对他有什么好处——对他保持清醒的头脑没好处；对他正在等待萝凯回复晚餐邀请没好处；对他想揪出杀害爱伦的凶手更是绝对没好处。他猛然停下脚步。最后一个名字……名单上出现一个老朋友的名字，应该不至于让他感到惊讶，但这次感觉很不一样。这就像他拆开那把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清理后再次组装完成会听见的声音，一种顺畅的咔嚓声，告诉他每个部分都已嵌合到正确位置。他回到办公室，立刻打电话给哈福森。哈福森记下他的问题，答应一有发现就会尽快回电。哈利靠上椅背，耳中听得见自己的心跳。通常来说，把所有看似不相关的小线索拼凑起来并非他的专长。他一定是福至心灵。十五分钟后，哈福森打电话来，哈利觉得像是等了好几个小时。“没错，”哈福森说，“鉴识人员在那条小路上采集到的靴子脚印中，有一组是四十五号的战斗靴。他们分辨得出是什么牌子，因为靴子还很新。”“你知道谁会穿战斗靴吗？”“哦，当然知道，战斗靴是经过北约组织认证的，很多人指名要穿，尤其是在斯泰恩谢尔市。我还看过几个英国足球流氓穿着战斗靴。”“对。光头族。靴子少年。新纳粹分子。你找到照片了吗？”“有四张，两张是在阿克尔小区工坊拍的，两张是一九九二年贝利兹青年中心外的示威照片。”“他在照片里戴帽子吗？”“戴，阿克尔的照片有。”“是战斗帽吗？”“我看看。”哈利听见哈福森的呼吸冲击着话筒，噼啪作响。哈利在心中做了个无声的祈祷。“看起来像贝雷帽。”哈福森说。“你确定？”哈利丝毫不掩饰心中的失望。哈福森十分确定。哈利大骂粗话。“说不定靴子会有用处？”哈福森谨慎地提出。“除非凶手是白痴，不然他早就把靴子丢掉了。他懂得把雪地上的脚印踢散，就已经说明他不是个白痴。”哈利拿不定主意。他心头再次浮现一种感觉，突然，他心中确认了凶手是谁，但也知道这样很危险。危险的原因在于这让他排除了所有恼人的怀疑，排除了那些照片中细微可见的矛盾。而怀疑就如同一盆冷水，当你十分接近凶手时，一定不希望被泼一头冷水。过去哈利也有过如此确定凶手的经验，结果却不幸证明是误判。哈福森开口了：“斯泰恩谢尔市的警察都直接从美国订购战斗靴，所以能买到战斗靴的地方并不多。如果这双战斗靴几乎是全新的……”哈利立刻明白了。“很好，哈福森！你去查出谁会卖战斗靴，从出售军队剩余物资的商店开始查。然后拿照片去问，看有没有人记得卖过他一双战斗靴。”“哈利……呃……”“我知道，我会先取得莫勒的同意。”哈利知道要找到一个记得所有买鞋客人的售货员，概率极低，但如果这个客人的脖子上有“胜利万岁”刺青，那么概率可能稍微高一点。反正去查吧，正好让哈福森学到命案调查工作有百分之九十是在浪费时间。哈利挂了电话，打给莫勒。犯罪特警队队长莫勒听完哈利的所有陈述后，清了清喉咙。“很高兴听见你跟汤姆终于有了交集。”他说。“哦？”“汤姆半小时前打电话给我，说的话跟你几乎一模一样。我准许他把斯韦勒·奥尔森带来署里问话。”“哇。”“绝对同意。”哈利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莫勒问他还有什么事，哈利只是含糊地说了声“拜拜”，就挂上电话。他转头朝窗外看去，只见施怀歌德街已开始涌入高峰时段的人流车潮。他选了一个身穿灰色外套、头戴老式帽子的男子，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看着他慢慢走过，最后离开自己的视线。哈利感觉自己的心跳已差不多恢复了正常。克利潘。他几乎已把克利潘抛到脑后，但这时它如同宿醉般朝他袭来。他心想，该不该拨打萝凯的内线电话？却又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此时，奇怪的事发生了。他的眼角余光看见窗外有个物体正在移动，起初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只见那个物体迅速接近。他张开嘴，但脑部企图组织并喊出来的话语，未能抵达他的口腔。一声轻柔的“砰”传来，窗玻璃微微震动。他坐在椅子上，凝视窗玻璃上一块湿润的地方，一根灰色羽毛粘在那里，在春风中微微颤抖。他一动不动，接着抓起夹克，朝电梯跑去。二〇〇〇年五月二日。毕雅卡区，库克利街。斯韦勒调高收音机音量，一边慢慢翻阅母亲新买的女性杂志，一边收听新闻播报员讲述贸易公会领导人最近收到恐吓信的新闻。客厅窗户正上方的排水槽仍在滴水。斯韦勒高声大笑。那些恐吓信听起来像是罗伊·柯维斯那帮人搞的鬼，希望这次信里没有太多拼写错误。他看了看表。今天下午赫伯特比萨屋一定爆满。他口袋里连半克朗也不剩，不过这星期他修好了家里那台威法牌旧吸尘器，老妈可能愿意借一百克朗给他。去他妈的王子！上次王子答应斯韦勒“再过几天”就会把钱给他，结果一转眼过了两个礼拜，这几天他的几个债主又开始放狠话威胁他了。最糟的是，他在赫伯特比萨屋的桌子被别人霸占了。看来丹尼斯汉堡店斗殴事件完全褪色只是迟早的事。上次他在赫伯特比萨屋，心头就涌出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想站起来大喊在基努拉卡区杀了那婊子女警的人是他。最后他奋力一戳，鲜血喷涌而出，那女人死在尖叫之中。他觉得没必要提到当时他不知道那女人是警察，也没必要提到他见到鲜血之后差点呕吐。去他妈的王子！王子从头到尾都知道那女人是警察。斯韦勒赚到了钱。没有人可以否认这个事实，但是他还能怎样？事后为了小心起见，王子禁止斯韦勒打电话给他，说是得先避避风头。外面大门的铰链发出尖锐声响。斯韦勒站了起来，关上收音机，快步走进走廊。上楼梯时，他听见母亲踩在碎石道上的脚步声，然后进了自己房间。这时，母亲将钥匙插入门锁的丁零声响了起来。母亲在楼下找东西时，他站在卧室中央，端详镜中的自己。他抚摸自己的头皮，感觉仅一厘米长的头发如同刷子般摩擦手指。他下定决心，即使四万克朗拿到手，也要去找份工作。他讨厌待在家里，而且老实说，他也讨厌赫伯特比萨屋那些“同志”。他厌倦了跟那些前途迷茫的人混在一起。他在技术学院上过“强电”这门课，而且他擅长修理各种电器。很多电工都需要学徒和助理。再过几个星期，他的头发就会长长，盖住后脑的“胜利万岁”刺青。是的，他的头发。他突然想起那天深夜接到的一通电话，一个带特隆赫姆口音的警察问他有关红头发的事。早上起来之后，他以为那是一场梦，直到吃早餐时母亲问怎么有人凌晨四点还打电话，他才明白那是真的。斯韦勒的视线从镜子移到墙上。墙上有希特勒的照片、Burzum黑金属乐队的演唱会海报、印有纳粹党徽的旗子、铁十字勋章和《血与荣耀》的海报，那张海报是约瑟夫·戈培尔[28]的老海报复制品。突然，他觉得自己的房间十足是个青少年的房间，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觉得。只需把瑞典白亚利安反抗组织的旗帜换成曼联队的围巾，把希姆莱的照片换成大卫·贝克汉姆的照片，就会让人以为这是个普通青少年的房间。“斯韦勒！”老妈大吼。他闭上双眼。“斯韦勒！”这声音挥之不去，永远挥之不去。“什么事！”他的吼声充满了整个头部。“有人来找你。”来这里？找我？斯韦勒睁开眼睛，犹豫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据他所知，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会不会又是那个说话带有特隆赫姆口音的警察？他走向房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嘿，斯韦勒。”春日太阳低低挂在天际，阳光穿过窗户从房门口洒了进来。他逆着强光看见一个人的轮廓站在门口，但他马上认出了说话的声音。“见到我不开心吗？”王子在身后关上房门。他好奇地扫视墙上的装饰，“你这个地方真不赖。”“她为什么让你进来？”“因为我给她看了这个。”王子举起一张证件在斯韦勒面前晃动，证件上绘有挪威警徽，底色是金色和浅蓝色相间，证件另一面写着“警察”。“哦，靠！”斯韦勒倒吸一口气，“这是真的吗？”“谁知道？放轻松，斯韦勒。坐啊。”王子指了指床铺，自己则反坐在椅子上。“你来干吗？”斯韦勒问。“你说呢？”王子对着坐在床沿的斯韦勒露出微笑，“今天是算总账的日子。”“算总账的日子？”斯韦勒依然惊魂未定。王子怎么知道他住这里？还有那张警察证件。他看着王子，突然觉得如果王子是警察，倒真是像——梳理整齐的头发、冷酷的眼神、吸收大量阳光的古铜色脸庞、结实的上半身、黑色软皮短夹克、蓝色牛仔裤。他之前竟然都没注意到，真是奇怪。“对，”王子依然微笑着，“算总账的日子终于来了。”他从夹克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斯韦勒。“也该是时候了。”斯韦勒说，露出转瞬即逝的紧张微笑，把手指伸进信封，“这是什么？”他问道，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上面印有八个人的名字，犯罪特警队很快就会来找这八个人，而且一定会采集血液样本，送去进行DNA化验，比对你在犯罪现场掉的帽子上采集到的皮肤微粒。”“我的帽子？你不是说你在车上找到我的帽子，还把它烧了吗？”斯韦勒惊恐地看着王子。王子摇摇头表示遗憾。“我好像回过犯罪现场，那时候一对吓得半死的情侣正在等警察赶到，我一定是不小心把帽子‘掉’在距离尸体只有几米远的地方了。”斯韦勒用双手来回抚摸自己的光头。“斯韦勒，你看起来好像很困惑。”斯韦勒点点头，想微笑，嘴角肌肉却不听使唤。“你想不想听我说明一下？”斯韦勒又点点头。“杀警案向来被警方列为首要侦办案件，不管花多长时间，一定要抓到凶手才肯罢休。当被害人是我们自己人的时候，我们不择手段寻找线索，这是警察手册里不会写到的。这就是杀害警察的麻烦，负责这类案件的警察是不会放弃的，直到他们……”王子指向斯韦勒，“逮到凶手为止。一切都是迟早的事，所以我自作主张，推了办案的警察一把，好缩短侦办时间。”“可是……”“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要帮警察找到你，因为你一定会把我供出来，好减轻自己的刑责，对不对？”斯韦勒吞了口唾液。他试着去思考，但事情太多太复杂，他的头脑卡住了。“我可以明白这一点很难让人想得通，”王子说，用手指抚摸挂在墙壁钉子上的铁十字勋章仿制品，“当然了，命案发生后，我可以开枪当场把你击毙，但这么一来，警察就会知道你有一伙想消灭证据的同伴，于是就会继续展开追查。”王子从钉子上取下铁十字勋章项链，挂在自己脖子上。勋章吊在他的皮夹克前方。“另一个做法是，我自己来‘侦破’这件命案，在逮捕你的时候把你击毙，并且布置得像是你拒捕一样。问题在于，这样做看起来太高明也太可疑了，人家会想我怎么可能单独一个人侦破命案，而且我又是爱伦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大笑几声。“别害怕，斯韦勒！我只是告诉你这些是已经被我排除的做法而已。我认为可行的做法是坐在一旁观察，掌握办案进度，看着他们包围你，等他们一靠近你，我就跳出来接棒，跑完最后一圈。对了，追查到你的是密勤局的一个酒鬼。”“你是……警察吗？”“适合我吗？”王子指了指铁十字勋章，“我不是警察，当然不是。斯韦勒，我跟你一样是战士。一艘船必须要有无懈可击的隔水舱壁，否则只要有一丁点破洞，就会导致整艘船沉没。你知道我向你透露我的身份，代表什么意思吗？”斯韦勒只觉得口干舌燥，已无唾液让他吞咽。他感到万分恐惧，担心自己性命不保。“这表示我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这个房间，你明白吗？”“对，”斯韦勒声音嘶哑，“我……我的钱……”王子把手伸进夹克，抽出一把手枪。“坐着别动。”王子走到床边，在斯韦勒身旁坐下，双手握住手枪，指向房门。“这是格洛克手枪，世界上最可靠的手枪，昨天才从德国送来的，制造序号被锉平了，市价大约八千克朗，就当作首付款好了。”格洛克手枪发出砰的一声，斯韦勒跳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房门上出现的小孔。阳光穿过小孔射入房间，犹如一道激光，光束中可见尘埃舞动。“感觉一下，”王子把枪放在斯韦勒大腿上，起身走到房门旁，“紧紧握住。完美的平衡，对不对？”斯韦勒不情愿地用手指圈住枪柄。他感觉到T恤下的肌肤泌出汗水。天花板有个洞。这时他想，都还没找水电师傅来，现在这颗子弹又打出了一个新的洞。接着他预料中的声音传来。他闭上双眼。“斯韦勒！”她听起来好像快淹死了。斯韦勒握住枪柄。她的声音听起来总像快淹死了。然后他睁开眼睛，看见王子在房门前以慢动作回过身来。王子扬起双臂，双手紧握一把浑圆黑亮的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斯韦勒！”枪口喷出黄色火焰。斯韦勒眼前浮现母亲站在楼梯底端的景象。接着子弹击中他，钻入他的额头，从后脑穿出，透过“胜利万岁”刺青中“万岁”两个字，射入并穿出木质墙骨，穿过隔音层，停在石棉水泥外墙之前。斯韦勒一命呜呼。二〇〇〇年五月二日。库克利街。哈利四处找咖啡，犯罪特警队一位警员从保温瓶里倒了一杯给他。他站在毕雅卡区库克利街一栋丑陋的小房子前，看着一个年轻警员爬上楼梯，标记子弹从屋顶穿出的小孔。好奇民众已开始聚集，为了安全起见，警察用黄色封带围绕现场拉起封锁线。梯子上那个年轻警员沐浴在午后阳光中，但底下那栋房子却黑暗空洞，哈利站在那里已开始觉得寒冷。“案发过后没多久你就在这里了？”哈利听见身后有个声音问道，转过身来，见是莫勒。莫勒越来越少在犯罪现场露脸，但哈利听许多人说莫勒是个好警探，有些人甚至说应该准许莫勒继续到现场查案才对。哈利把自己的咖啡举到莫勒面前，莫勒摇摇头。“对，大概五分钟之后到的。”哈利说，“是谁告诉你的？”“中央总机。他们说汤姆报告发生枪击事件后不久，你就打电话要求支援。”哈利转头望向门口停放的红色跑车。“我到的时候就看见汤姆的车停在这里。我知道他要来，所以不惊讶。可是我一下车，就听见可怕的号叫声。起初我以为附近有狗，后来我走上碎石路，才知道声音是从屋里传出来的。那不是狗的叫声，是人在喊叫。我不想冒险，所以打电话请求厄肯警区提供支援。”“是他妈妈？”哈利点了点头：“她彻底吓疯了，我们花了半小时才让她冷静到能清楚说话的地步。韦伯还在客厅里问她话。”“那个神经质的韦伯？”“韦伯没问题的。他工作的时候有点沉闷，可是他很能应付处于这种状态的人。”“我知道，我是开玩笑的。汤姆的心情呢？”哈利耸耸肩。“我知道，”莫勒说，“他是个冷冰冰的人。好吧，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我进去过了。”“这样的话，你当向导吧。”两人往一楼走去，莫勒沿路与许久不见的同事低声打招呼。卧室里到处可见犯罪特警队的专门人员，闪光灯不停闪烁。黑色塑料布盖在床上，上面画出尸体躺卧的轮廓。莫勒的目光在墙上游移。“天哪！”他低声说。“斯韦勒·奥尔森的那一票没投给社会主义者。”哈利说。“莫勒，你什么都别碰。”哈利认识的一位刑事鉴识组警监喊道，“你应该还记得上次发生的事吧。”莫勒显然记得，他憨厚地笑了笑。“汤姆进来的时候，斯韦勒坐在床上。”哈利说，“根据汤姆的说法，他站在门边，询问斯韦勒关于爱伦遇害那天晚上的事。斯韦勒假装记不起日期，所以汤姆又问了几个问题，才慢慢搞清楚斯韦勒没有不在场证明。根据汤姆的说法，他请斯韦勒跟他去警局做笔录，这时斯韦勒突然抓起一把左轮手枪，朝汤姆开枪。枪应该是藏在枕头底下的。子弹从汤姆肩膀上方飞过，穿过房门朝这里飞来，再从走廊穿出天花板。根据汤姆的说法，他立刻拔出警用左轮手枪朝斯韦勒射击，阻止对方继续开枪。”“反应很快，枪法神准，我听说了。”“正中额头。”哈利说。“也没那么奇怪，去年秋天汤姆拿到了射击测验最高分。”“你忘了我的成绩。”哈利语带讽刺地说。“罗纳德，进展如何？”莫勒大声问道，转头朝一个身穿白衣的警监看去。“很顺利。”白衣警监站了起来，呻吟一声，把背挺直，“我们在这里的石棉水泥墙上发现了击毙斯韦勒的子弹。射穿房门的那枚子弹穿过天花板飞出去了，我们得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枚子弹，好让弹道组那伙人明天有东西可以玩。反正弹道情况符合证词。”“嗯，谢谢。”“不客气。你老婆最近好吗？”莫勒述说妻子近况，却没问候白衣警监的妻子。哈利知道白衣警监目前没有老婆。去年刑事鉴识组有四个男同事在同一个月跟老婆离婚，大家在警署餐厅里还开玩笑说一定是满身尸臭惹的祸。他们看见韦伯独自站在屋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望着梯子上的警员。“还顺利吗，韦伯？”韦伯眯着眼朝他们望来，仿佛要先了解自己是否要费力气回答这个问题。“她不会有事的，”韦伯说，又朝梯子上的警员望去，“当然她说自己不能理解怎么会这样，她儿子讨厌看到血什么的，不过这里发生的事实没什么疑点。”“嗯。”莫勒伸手扶在哈利胳膊肘后方，“我们去散散步。”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向前走。这个地区尽是小房子、小院子，街道尽头的区域是公寓。许多孩童涨红了脸，气喘吁吁，脚下啪嗒啪嗒地跑过他们身旁，争相去看转着蓝色灯光的警车。莫勒等他们走出其他人的听力范围，才开口说话。“我们抓到杀害爱伦的凶手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呃，那要看你说的高兴是指什么。首先，我们还不知道是不是斯韦勒干的，要等DNA比对……”“DNA比对结果一定跟斯韦勒相符。你怎么了，哈利？”“没什么，老大。”莫勒停下脚步。“真的吗？”莫勒把头侧向斯韦勒的家。“你是不是觉得一颗子弹就要了斯韦勒的命，太便宜他了？”“我都跟你说没什么了！”哈利勃然大怒。“说出来！”莫勒喝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实在太蹊跷。”莫勒蹙起眉头：“蹊跷？”“像汤姆这样一个经验老到的警察……”哈利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缓缓说道，“竟然会单独接下任务，去找一个嫌疑人问话甚至实施逮捕，这打破了所有成文和不成文的规定。”“你在说什么？你认为汤姆挑衅斯韦勒？你认为汤姆逼斯韦勒拿出手枪，好让他替爱伦报仇？是这样吗？所以你刚才满口都是‘根据汤姆的说法’，好像我们署里一点都不相信同事说的话？还让一半的犯罪特警队同事全都听到？”两人怒目相视。莫勒几乎和哈利一般高。“我只是说这件事实在太蹊跷了，”哈利说，撇过头去，“仅此而已。”“哈利，够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追在汤姆后面赶来这里，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怀疑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听到这件事，也不想再听到你含沙射影的任何事，听清楚了没？”哈利的目光停留在斯韦勒家的黄色房子上。在这个下午，在这条宁静的住宅街区，那栋黄色房子比周围的房屋都要小，也不像周围的房屋那样围有高耸的篱笆。其他房屋的篱笆让这栋外墙为石棉水泥包覆的丑陋房子显得毫无防备，周围的房屋似乎都轻视这栋黄色房子。空气中闻得到篝火的酸味，远处毕雅卡赛马场播报员金属般的声音随风飘来又散去。哈利耸耸肩：“抱歉。我……你知道的。”莫勒把一只手搭在哈利肩膀上：“我知道，哈利。她最棒了。”二〇〇〇年五月二日。施罗德酒吧。老人正在阅读一份《晚邮报》，全神贯注地研究赛马的形势，忽然看见一个女服务生站在他桌旁。“嘿。”女服务生在老人面前放下一大杯啤酒。一如往常，他并不回应，只是看着女服务生找钱给他。她的年龄不太容易看出来，但老人猜测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她的面容看得出岁月用力刻画的痕迹，就如同她服务的这群客人一般。但她笑容很甜，可以一口气喝完一两杯啤酒。女服务生离去。老人举起玻璃杯，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环视整间酒吧。他看了看表，站起身来，走到酒吧内侧的公共电话前，投下三枚一克朗硬币，按了号码，然后等待。铃声响了三声之后，电话被接起来。“喂，你好。”“辛娜？”“对。”老人从辛娜的声音中听出她感到害怕，她已经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这是第六次了，也许她已经看出其中的规律，知道老人今天会打电话来。“我是丹尼尔。”老人说。“你是谁？你想干什么？”辛娜呼吸急促。“我说过了，我是丹尼尔。我只是想再说一次多年前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请别这样，丹尼尔已经死了。”“至死不渝，辛娜，至死不渝。”“我要报警了。”老人挂上电话，戴上帽子，穿上外套，慢慢走进阳光之中。圣赫根公园出现了第一个花苞。时候快到了。二〇〇〇年五月五日。晚餐。萝凯的笑声穿透了满座餐馆中嗡嗡不绝的说话声、餐具碰撞声和服务生忙进忙出的声音。“……我看见答录机有留言，吓得半死，”哈利说，“你知道答录机有个小灯会闪烁，好像一个小眼睛，然后就听见你那威严的声音。”他压低嗓音。“我是萝凯，星期五晚上八点吃饭，别忘了要穿体面的西装，要带体面的皮夹。黑格听了都吓死了，我还得喂它吃两颗小谷粒，给它压压惊。”“我才没那样说呢！”她大笑，不忘提出抗议。“反正也差不多。”“才怪！还不都怪你答录机上的提示语。”她也压低嗓音学着哈利的语调说：“我是哈利，请给我留言。真的是太……太……”“太有哈利风格？”“一点也没错。”这是一顿完美的晚餐、一个完美的夜晚，现在该是糟蹋它的时候了，哈利心想。“梅里克给我派了新工作，我得去瑞典执行卧底任务，”他说，玩弄着手上的法里斯牌矿泉水玻璃瓶，“得去六个月，过了周末就出发。”“哦。”哈利在萝凯脸上并未看见任何反应，感到惊讶。“先前我打电话给妹妹和爸爸，告诉他们这件事，”他继续说，“结果爸爸说话了，还祝我一切顺利。”“那很好。”萝凯脸上掠过一丝微笑，忙着看甜点菜单。“欧雷克会想念你的。”她低声说。哈利看着她，但搜寻不到她的目光。“你呢？”他问道。她脸上掠过一抹苦笑。“他们有川味香蕉圣代。”她说。“来两份吧。”“我也会想念你。”她说，视线移到下一页菜单。“有多想念？”她耸耸肩。哈利又问一次，然后看着萝凯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又叹了一口气。跟着她又吸了口气，最后终于开口说道：“抱歉，哈利，现在我生命里的空间只够给一个男人，一个六岁的小男人。”哈利觉得仿佛有一桶冰水当头浇下。“不会吧，”他说，“我没那么糟吧。”她从菜单上抬起双眼，脸上带着古怪的神情。“你跟我，”哈利说，俯身越过餐桌，“今天晚上在这里，我们是在调情，我们玩得很开心，可是我们要的不止这些，你要的不止这些。”“可能吧。”“不是可能，是很确定，你想要全部。”“那又怎样。”“那又怎样？那你就得告诉我你想怎样，萝凯。过几天我就要去瑞典南部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了，我不是个需要宠的男人，我只想知道等秋天我回来的时候，我们还会剩下什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我知道这样说很怪，可是……另一个选项是行不通的。”“什么选项？”“做我想做的事，带你回家，脱光你的衣服，整晚跟你做爱。”最后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仿佛这是她希望压到最后一刻才说的话，而当她说这句话时，必须完完全全照本宣科，说得直截了当，不加任何修饰。“那么再一个晚上呢？”哈利说，“再几个晚上呢？那么明天晚上、后天晚上、下个星期呢？”“别说了！”萝凯的鼻梁浮现愤怒的纹路，“哈利，你必须明白，这样是行不通的。”“对。”哈利拍出一根烟，点燃，允许萝凯抚摸他的下巴、他的唇。她温柔的触摸犹如电击般冲击他的神经，最后留下麻木的痛。“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哈利。有一阵子我以为自己可以重来一次。我经历过整个过程，两个成人，没有别人介入，简单明了。自从……自从欧雷克的父亲之后，我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么有感觉。所以不会只有一个晚上，这样……这样不好……”她陷入沉默。“是因为欧雷克的父亲酗酒吗？”“你为什么这样问？”“我不知道，也许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你不想跟我发展进一步的关系。倒不是说你得跟别的酒鬼交往过，才知道我不是个好对象，可是……”萝凯把手放在哈利手上。“你是个好人，哈利。问题不在你。”“那问题到底在哪里？”“这是最后一次了，就这样，我不会再跟你见面了。”她的眼睛望着哈利，哈利这才看见她眼角闪烁的泪光不是大笑过后留下的。“那故事的后半段呢？”他问道，勉强挤出微笑，“是不是跟密勤局的所有事情一样，只有需要知道的人员才能知道？”她点点头。萝凯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哈利看得出她快要哭了。她转而咬住下唇，把餐巾放在桌上，向后推开椅子，未发一语地起身离去。哈利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那条餐巾。她一定是把餐巾捏在手里好一阵子了，他想，因为那条餐巾已经被捏成了一颗球。他看着那条餐巾犹如一朵白色纸花缓缓舒展开来。二〇〇〇年五月六日。哈福森的住处。哈福森被电话铃声吵醒，数字闹钟的夜光数字显示凌晨一点三十分。“我是哈利，你睡了吗？”“还没。”哈福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说谎。“我有几个想法，跟斯韦勒有关。”从呼吸声和背景的车流声听得出哈利正走在街上。“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哈福森说，“斯韦勒的战斗靴是在亨利易普森街的‘最高机密’服饰店买的，售货员指认过他的照片，还可以提供购买日期。是这样的，克里波曾因为圣诞节前夕发生的侯格林命案清查过斯韦勒的不在场证明，今天我已经把数据全都传真到你办公室了。”“我知道，我刚从办公室出来。”“这个时间？你今天晚上不是约了人吃饭吗？”“呃，提早结束了。”“然后你还回去工作？”哈福森以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对，我又回去工作了。我看了你的传真之后有几个想法，不知道你明天可不可以再帮我查几件事。”哈福森呻吟一声。第一，莫勒非常明确地告诉过他：哈利跟爱伦命案一点关系也没有。第二，明天是星期六。“哈福森，你在听吗？”“在。”“我想莫勒一定跟你说过些什么，别理他，现在你有机会可以多学一点警探的办案技巧。”“哈利，问题是……”“哈福森，别说话，听我说。”哈福森在心里暗暗咒骂，闭嘴聆听。二〇〇〇年五月八日。威博街。刚煮好的咖啡香气飘到门口，哈利正在玄关把夹克挂在一个已挂满衣服的衣帽架上。“谢谢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答应见我，樊科先生。”“别客气，”辛德在厨房咕哝着说，“我这样的老人很乐意帮忙的，只要能帮上忙就好。”辛德把咖啡倒在两个大马克杯中，放在厨房餐桌上。哈利的指尖在沉重的深色橡木餐桌上来回抚摸。“这桌子是在普罗旺斯做的，”辛德没等哈利发问便说，“我太太喜欢法国乡下的家具。”“这张桌子很棒，你太太的品位非常好。”辛德微微一笑。“你结婚了吗？还没？没结过婚？别拖太久哦，一个人生活会越来越困难的。”他笑了几声，“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结婚的时候已经超过三十岁，在我那个年代来说算是晚婚了。一九五五年五月。”辛德伸手指向餐桌旁的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那真的是你太太？”哈利问，“我还以为是萝凯。”“哦，当然是我太太，”辛德这才望向哈利，面带惊讶之色，“我忘了你是萝凯密勤局的同事。”两人走进客厅。客厅里堆的纸张比上次哈利来时又增加不少，如今除了书桌前那把椅子，其他椅子全都被纸堆占据了。“上次我给你的那些名字，你查出了什么吗？”辛德问道。哈利粗略说明了自己的发现。“不过有新的事情发生，”他说，“有一个女警察被人杀害了。”“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已经破案了。我们正在等待DNA化验结果。樊科先生，你相信巧合吗？”“不太相信。”“我也不相信。所以当我发现同样的人一直出现在看起来毫无关联的案子当中，我心里就会冒出疑问。爱伦遇害的那天晚上，她在我的答录机里留言说：‘我知道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是谁了。’她那时正在帮我调查从约翰内斯堡订购马克林步枪的中间人。当然了，这个中间人跟凶手不一定有关联，但是时机太巧了，尤其爱伦又急着找我。步枪走私案我已经查了好几个星期，那天晚上她打了好几通电话找我，口气又很激动，这可能表示她觉得生命受到威胁。”哈利伸出食指放在咖啡桌上。“你给的名单里有一个人，侯格林·戴尔，去年秋天被人杀害。警方在侯格林陈尸的巷子里发现许多东西，其中最醒目的是一摊呕吐物。呕吐物的血型跟侯格林不符，而且一个超级冷血的专业级杀手是不可能在犯罪现场呕吐的，因此警方并未立刻把呕吐物跟命案的任何环节联系在一起。不过克里波刑事调查部为了排除呕吐物属于凶手的可能，还是把呕吐物的唾液样本送去进行DNA化验。今天稍早的时候，我的一个同事把呕吐物的DNA拿去跟我们在爱伦命案现场发现的一顶帽子上的DNA做比对，结果两者相符。”哈利停顿下来，望着辛德。“原来如此，”辛德说，“你认为凶手可能是同一个人。”“不，我不这么认为。我只是认为这两起命案可能有关联，而且斯韦勒两次都在命案现场并非巧合。”“为什么两起命案不可能都是斯韦勒干的？”“有可能两起命案都是他干的，可是斯韦勒使用的暴力手法跟侯格林被杀的冷血手法明显不同。你有没有见过球棒对人体造成的伤害？软质木棒可以击碎骨骼，导致肝脏和肾脏等内脏破裂，通常被害人的皮肤看起来像是毫发无伤，但是会死于内出血。侯格林则是颈动脉被划开，这种杀人手法会让鲜血喷出来，你明白我说的吗？”“明白，可是我不懂你的意思。”“斯韦勒的母亲跟我们说，斯韦勒晕血。”辛德端起马克杯正要凑到嘴边，却在半空中停住，又放了下来。“对，可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斯韦勒可能在杀了侯格林之后，因为看到血流满地而呕吐。不过重点在于杀害侯格林的凶手是个用刀的行家，法医在验尸报告上写道，凶手下刀有如外科手术般精准，所以只有精通此道的人，才有可能使出这种手法。”辛德缓缓点了点头。“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了。你想知道森汉姆的挪威军人当中，有谁能使得出这种杀人手法。”“对，有这样的人吗？”“有，”辛德握住马克杯，眼神飘向远方，“就是你没找到的那个人，盖布兰·约翰森。我跟你说过我们都叫他知更鸟，对不对？”“你可以跟我多说说这个人的事吗？”“可以，但我们得先多煮点咖啡。”二〇〇〇年五月八日。伊斯凡路。“谁？”门内传来一声轻喊，声音细小而恐惧。哈利透过磨砂玻璃可以看见她的身形轮廓。“我是哈利·霍勒，我们刚刚通过电话。”门打开一道缝隙。“抱歉，我……”“没关系。”辛娜·尤尔敞开大门，让哈利走进门。“尤尔出去了。”她露出抱歉的微笑。“我知道，你在电话里说过，”哈利说，“其实我是想向你请教几个问题。”“我？”“可以吗，尤尔太太？”尤尔太太领着哈利进来。她的铅灰色头发十分浓密，绾成个髻，再用一枚老式发夹固定。她浑圆的身体左右轻摆，令人联想到柔软的拥抱和美味的食物。布雷抬起头，望着他们走进客厅。“你先生一个人出去散步？”哈利问。“对，咖啡馆不让狗进去。”辛娜说，“请坐。”“咖啡馆？”“他最近的习惯，”她微微一笑，“去咖啡馆读论文。他说他不坐在家里，脑筋转得比较快。”“也许有点道理。”“绝对有道理，而且还能做做白日梦吧。”“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白日梦？”“这个嘛，我不知道。也许可以想象回到青春年华，在巴黎或维也纳的路边咖啡馆喝咖啡。”她脸上又掠过抱歉的微笑，“不说这个。要不要喝点咖啡？”“好，谢谢。”辛娜走进厨房。哈利细看墙上的装饰，见壁炉上挂着一幅年轻男子的肖像，身穿黑色披风。哈利之前来尤尔家并未注意到那幅肖像。披风男子的站姿稍嫌夸张，眼睛遥望画家身后远处的地平线。哈利走到肖像前，见上面嵌着一块铜质铭牌，写着：奥布雷嘉·康涅里·尤尔，1885—1969。医学顾问。“那是尤尔的祖父。”辛娜说，端着一托盘的咖啡用具回到客厅。“原来如此。你们有好多肖像。”“对啊，”她放下托盘，“那幅肖像旁边是尤尔的外祖父沃纳·舒曼医生，他是伍立弗医院在一八八五年创立时的创办人之一。”“这位呢？”“尤纳斯·舒曼，国立医院的顾问。”“那你的亲戚呢？”辛娜困惑地看着哈利：“什么意思？”“你的亲戚在哪里？”“他们……在别的地方。要加奶油吗？”“不用，谢谢。”哈利坐了下来。“我想问你一些‘二战’时的事。”他说。“不会吧。”辛娜冲口而出。“对不起，不过这件事很重要，可以请教你吗？”“我听听看吧。”她说着替自己斟上咖啡。“‘二战’时你是护士……”“对，在东部战线。我是叛国贼。”哈利抬起双眼，辛娜冷静地看着哈利。“我们这些叛国贼大概有四百人，战后全被判刑。虽然国际红十字会曾经向挪威当局恳求终止所有刑事诉讼，我们还是被判了刑。挪威红十字会一直到一九九〇年才道歉。尤尔的父亲，就是照片里的那位，动用关系替我减刑……一部分原因是我在一九四五年春天帮助过两个反抗军男性成员，而且我从来没加入过国家集会党。你还想知道什么？”哈利凝视自己的咖啡杯，突然想到奥斯陆有些较高级的住宅区竟如此安静。“我想问的不是你的过去，尤尔太太。你还记得前线有一个挪威士兵叫盖布兰·约翰森吗？”辛娜往后缩了缩。哈利知道他问对了人。“你到底想知道什么？”辛娜问，面容紧绷。“你丈夫没跟你说过吗？”“尤尔什么事都不会跟我说。”“原来如此。我正在查几个去过森汉姆并且上过前线的挪威军人。”“森汉姆，”她轻声复述，“丹尼尔去过那里。”“对，我知道你跟丹尼尔·盖德松订过婚，辛德·樊科跟我说过。”“那是谁？”“一个前线老兵，你丈夫认识的反抗军成员。辛德建议我找你问有关盖布兰的事。辛德中途叛逃，所以不知道盖布兰后来怎样了。不过另一个叫爱德华·莫斯肯的老兵跟我说，一枚手榴弹在战壕里爆炸，爆炸后的事他就不清楚了，但如果盖布兰活了下来，应该会被送到战地医院。”辛娜的嘴唇在颤抖，布雷缓步走来，她把手指埋入布雷坚硬的厚毛中。“我记得盖布兰，”她说，“丹尼尔从森汉姆写来的信和我在战地医院收到他写来的字条上，有时会提到盖布兰。他们两个人很不一样。我想，盖布兰就像他弟弟似的。”她微微一笑，“丹尼尔身边的男人大都会表现得像他弟弟。”“你知道盖布兰后来怎么样了吗？”“就像你说的，他后来被送到战地医院。那时我们的战区开始被苏联人攻陷，我军展开全面大撤退，医院在前线得不到医药补给，因为所有道路都被四面八方拥来的撤退车辆堵住了。盖布兰伤得很严重，尤其是他膝盖上方的大腿部位卡了一枚弹壳碎片。他的脚长满坏疽，面临截肢的命运，所以我们不再苦等永远送不到的医药补给，把他抬上车，让他跟随撤退车辆往西边去。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卡车后车厢，他满脸胡须，身上盖着毯子。卡车轮胎陷入有半个车轮高的春泥里，他们花了一小时才绕过第一个弯道开上公路。”布雷把头搁在辛娜大腿上，一双哀愁的眼睛看着她。“那是你最后一次看见他或收到他的消息？”辛娜缓缓端起精细瓷杯，凑上唇边，小啜一口，再放下杯子。她的手没怎么晃动，但微微颤抖。“几个月后，我收到盖布兰寄来的一张卡片，”她说，“里面写到有一些丹尼尔的个人物品，其中有一顶苏联军帽，据我所知，那好像是战争纪念品。他的笔迹不太容易辨识，但是伤兵写的信多半都是那样。”“那张卡片，你还……”她摇摇头。“你记得那张卡片是从哪里寄来的吗？”“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个地址让我想到绿树和郊区，而且他康复了。”哈利站了起来。“这个叫辛德的人怎么会认识我？”她问道。“这个嘛……”哈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有的前线士兵都听过我的名字，”她说，嘴角泛起一抹微笑，“那个把灵魂卖给恶魔换取提前出狱的女人。他们都是这样想的吧？”“我不知道。”哈利说。他知道该离开这里了。这里距离环绕奥斯陆的环路只有两条街，但实在太安静，像是在山里的湖畔似的。“他们告诉我丹尼尔死了以后，”她说，“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她的目光落在远方。“收到勤务兵替他转送的新年贺信之后，才过三天，我就在死亡人员名单中看见丹尼尔的名字。我不相信那是真的。我告诉他们我不相信，除非亲眼看见他的尸体。所以他们就带我去北区总队焚烧尸体的地方。我走进坟坑，踏过死尸，在一具具焦黑的尸体中寻找，查看一对对漆黑空洞的眼窝，可是没有一具尸体是丹尼尔。他们说要认出丹尼尔是不可能的，可是我说他们错了，他们又说丹尼尔可能被放在已经掩埋的坟坑里。我不知道，可是后来我再也没见到他。”哈利清清喉咙，辛娜吓了一跳。“谢谢你的咖啡，尤尔太太。”辛娜送哈利来到门口。哈利站在衣橱旁，扣上外套扣子，情不自禁地在墙上挂着的照片中寻找她的容颜，但没找到。“我们要告诉尤尔吗？”她问道，替哈利开门。哈利诧异地看着她。“我是说，我们要告诉尤尔我们谈过这件事吗？”她赶紧补充道，“说我们谈过‘二战’和……丹尼尔？”“呃，如果你不想告诉他，当然就不用说。”“他会发现你来过。我们可不可以说你只是等他回来，后来你就去赴另一个约？”她露出恳求的眼神，但她眼神之中还蕴含着别的东西。哈利一时说不出那东西是什么，直到车子开上铃环街，才恍然明白。他不得不打开车窗，让自由的、震耳欲聋的引擎怒吼声灌入车内。那是恐惧。辛娜在害怕什么？

Summary: 布兰豪格是挪威外交部的一位官员，他利用自己的职位和资源，试图接近和影响萝凯，对萝凯展开追求，萝凯是一名单亲妈妈，和自己的儿子生活在一起，在布兰豪格的施压下，迫使萝凯屈服。哈利与新人景观探讨命案进度时，提出了通过使用枪械的犯罪记录来缩小嫌疑人范围的方法，并被哈福森采纳。哈利被派去当卧底，调查新纳粹党的活动。斯韦勒是案件中的嫌疑人，与哈利正在追查的案件有某种联系，他曾杀害了女警，神秘人物王子去到斯韦勒的家中，他持有伪造的警察证件，陷害斯韦勒，将其杀死。哈利在现场讨论案件中与莫勒发生争执，莫勒对哈利不满意。哈利将自己要当卧底的消息告诉了萝凯并询问他的想法，萝凯称自己只把自己的时间空间给了自己的儿子，两人不欢而散，结束了关系。哈利认为女警和斯韦勒的案件存在联系，老人辛德与哈利提供了挪威军人约翰森的信息，表示他可能与哈利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联，随后哈利又去拜访了辛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