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吕兄，贵宗还没有收到韩长老消息吗？”一名坐在吕洛对面的鹤发老者，忽然冲吕洛客气的问道。这位叫徐长景的元婴初期修士，是天道盟“水影宗”的长老，昨日才到的天一城。以前倒和吕洛有过数面之缘。“暂时没有。怎么，徐兄对韩师弟之事也很关心？”吕洛先是一怔，但随即含笑回道。“呵呵！这是自然的。听吕兄意思，似乎还有其他道友问过同样的问题了。这也难怪，我尚未到天一城时，耳中可就塞满了有关这位韩道友的传言了。啧啧！以元婴初期境界，竟然能从慕兰神师手中逃脱掉，这可不是我等能做到的事情。而且我还听说，有人说这位韩道友，竟然是近几年才刚刚凝结元婴的。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倘若如此，那就更惊人了。”徐长景笑着回道。一听鹤发老者此言，其余几名修士互望了一眼，也纷纷露出感兴趣之色的望向吕洛。有关韩立的传闻，这些人自然也或多或少的听说过一些，不过有关韩立是新进元婴修士的事情，他们倒还真没有谁听说过。“这个？韩师弟的确是才进阶元婴期不久的。”吕洛踌躇了一下，但随即思量此事早有其他人知道了，也就不隐瞒的承认道。“唏！”厅堂中其他都不禁动容起来，有两人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韩长老如此年轻就有如此神通了，想必以后大有可能进阶后期罢。许某先恭喜吕兄了。落云宗兴盛可是指日可待啊。到时候，我们天道盟也会增添一位大修士呢！”徐长景同样暗暗吃惊。话语中更带出一丝羡慕之意。其余几人也都差不多，羡慕之余，同样说了几句恭维的话语。吕洛心中有些自得，但口中自然谦虚了几句。“不过，吕兄。韩长老虽然在神师手下逃脱。恐怕受伤也不轻吧。否则怎会如此长时间都不见露面。吕兄是要多派些人手，去找一下的好。要是人手不足，本门可以派些弟子，协助一二的。”另一位长着一双吊丧粗眉地中年人，却眉头一皱的说道，声音略微有些冷淡。“这件事吕某不太清楚了。不过。想来是元气肯定会亏损一些的，潜藏那里静养了吧。”吕洛听心中不由得一紧。但随即神色不变的淡淡道。吕洛也是活了数百年的人精，难能听不出对方的嫉妒之意。这位吊眉人是天道盟第一大宗“鸾鸣门”的长老。天道盟那可以和三大修士相抗的联手双修夫妇。就是鸾鸣门的两位长老。否则，鸾鸣门又如何一枝独秀于天道盟各宗门之上。现在听说。落云宗长老有可能以后进阶元婴后期，这位自然有些不舒服的暗泼了一些冷水。但表面上看起来，吊眉修士却似很关心地样子。让人无法说些什么的。就在气氛有些尴尬之际，忽然从门外飞射进来一道红光，一个盘旋后。射向了吕洛。众人一见，为之一愣。吕洛自己也是满脸惊讶。但仍然冲红光一招手。顿时红光化为一团烈火。跌落到了吕洛手中。吕洛将神识沉浸了其中，但片刻后面上露出了惊喜之色。“本宗韩师弟，已经进城了。现在正在本宗驻地。吕某就先告辞了。”吕洛强压住心中的兴奋，对他人解释了一句。就从匆匆离去。看着吕洛匆匆离去地身影。在座其他修士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各种神色都有。谁都没想到，这才提到那位传闻中的韩长老，对方马上就出现了。徐长景捻着胡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而吊眉中年人，神色如常，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其目中深处有阴沉之色闪过。天一城虽然是新建石城。但四大势力无论宗门大小，都有驻扎之地。正好按照势力范围。平划化为了四大区域。至于中间地区域，则自然是公共区域。一些知名散修可以入住这里。天道盟就在石城西区，落云宗又在西区的最南边。占了数十亩的一大片地方。这次前来支援的落云宗弟子足有二百余人，全都是筑基期以上弟子，结丹修士也有六七人之多。几乎占了落云宗大半的实力。如今在落云宗驻地大厅内，韩立坐厅堂中间地一把木椅上，单手托颔的一脸淡然之色。在其左右各站有一男一女。正是那位火云峰地峰主红衫老者和白凤峰的宋姓女子。红衫老者一脸恭谨，宋姓女子同样束手而立，但脸上隐含一丝复杂表情，明眸流转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这时，吕洛从大厅外匆忙走了进来，一眼看见木椅上的韩立，当即面上大喜的几步上前。“韩师弟，你终于回来了。这大半年没有露面，可让我和师兄担心之极。”“有劳师兄挂心了。当日损伤了点元气，不得已只能等静养一段时间。倒是我听说阗天城失守的消息，着实担心了师兄”韩立从椅子上站起，笑笑后，轻描淡写的说道。“没出事就好。咦，其他几位师侄呢！怎么不出来韩师弟见礼？”吕洛脸上露出宽心的申请，不过目光一扫左右后，脸色一沉的问道。“启禀师叔，宇师弟他们今日轮值，现在去整合那些散修去了。”红衫老者恭敬的答道。“哦！原来是这样。这倒不怪他们。”吕洛闻言，这才脸色一缓。这时。韩立却微笑地开口道：“我这次回来，才发现。我竟然还成了一个名人了。有关我地传翁，好像不少啊。”他在半路上，凑巧听到一些修士对自己地议论之言。不禁大感意外！“哈哈！这件事，我正想和师弟细说呢……，你二人下去吧。我和你们韩师叔要单独聊一会儿。”吕洛哈哈一笑，正想说下去。但眼神在红衫老者和女子身上一转后，淡然地吩咐道。这二人自然敢违抗，急忙答应着退了出去。只是那宋姓女子在出去前，又目光闪动的看了韩立一眼。而韩立心里有些纳闷。但神色未动，仿佛毫无察觉的样子。宋姓女子自从见到他后，神情有些不对。仿佛有什么话要和他说。但又一直犹豫不觉的样子。韩立奇怪之余，也没有打算主动问起的意思。“师弟。你瞒的我和师兄好苦。有如此大神通，为何不早透漏一二。”一见两名师侄褪下，吕洛未说其它，就先苦笑的抱怨两声。“我的确才凝结元婴的，师兄又不是不知道。哪谈地上什么大神通。传言夸大了些罢了。”韩立摇了摇，无奈的说道。“好了。师弟不用过谦了。虽然慕兰神师是敌对之人。但其对你的评语，决不可能差太远地。不过让我和师兄更惊讶的是，师弟竟能从掩月宗拐来一名元婴女修来，这才让师兄我佩服之极。”吕洛嘿嘿一笑，脸带诡异笑容地说道。“怎么，师兄见到婉儿了。”韩立一听此言，脸上神色一动，有些关心的问道。临分手时，他送给了南宫婉一枚说明身份的玉简，略微将南宫婉的身份含糊的说了一下。但如今听吕洛话里地意思。却似乎全知道的清清楚楚了。“是啊！南宫仙子已经将所有事情都说给程师兄听了。而师弟现在也无需担心什么了。”吕洛似乎看出了韩立地担心之意。含笑说道。“吕师兄这话意思是……”韩立眉头一皱，有些领悟还有些不解。“师弟不知道吧。掩月宗早在数月前。就突然传出南宫仙子因为修炼功法走火入魔，突然陨落而亡的消息。和化意门魏离辰的婚约自然解散了。而程师兄却认了一名叫婉儿的女修做义妹。并且打算将其许给师弟做双修伴侣，不知师弟意下如何？”吕洛眨了眨眼睛后，笑嘻嘻的说道。“婉儿拜程师兄做义兄？”韩立听的目瞪口呆了。“不错。师兄已经说了。只等击退了天南修士，就光明正大的给你和其义妹举行双修大典。到时候就算一些人有心怀疑。但生米做成熟饭了，他们还真敢得罪整个天道盟，找上门来不成。就算魏无涯本人知道此事，在我们天道盟刚联手拒敌的情况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更何况，如今师弟的名声也非同小可。化意门和掩月宗的人，多半会故作不知此事地。”吕洛胸有成竹地说道。听完这番话，韩立脸色复杂的默然了一伙儿后，半晌后，他才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一次，为了韩某事情，让两位师兄费心了。此情我会记在心中地。”虽然韩立只简单的寥寥几句话，但让吕洛听了心中大喜。他和师兄费尽了心机，总算让这位韩师弟承他们情了。有这句话在此，黄枫谷再想将韩立拉拢走，估计多半不可能了。“呵呵！韩师弟和我等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对了，南宫姑娘听说师弟失踪之事有些焦急，原本想亲自赶来这里的，但总算被程师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劝了下来。毕竟这里掩月宗和化意门的修士不少。在没有正式和师弟举行双修大典前，南宫仙子还是不要和这些人照面的好。至于师弟的那位侍妾，我也叫其他弟子护送她回去了。这里大战将起，实在有些太危险了。”吕洛话里透着亲热的又说道。听了吕洛此言，韩立脑中顿时浮现了慕沛灵和南宫婉见面时的情形，心里一阵的嘀咕。但口中自然又谢了两句。“师弟今后有什么打算？原本按照约定，师弟出手过一次，下面战斗就可以不用参加的。但前几日我们和正魔两道、九国盟高层聚在一起商议对策时，有人提到了师弟。说师弟既然能瞬杀黑袍法士，在功法上肯定能克制这些黑袍人的。因此不久后的大战，他们都希望师弟仍能够参加。我们天道盟代表也觉得师弟是一大战力，若是不出战的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也就……”吕洛面现踌躇，有些迟疑的说道。“再参战当然可以。若是天南真的被慕兰人占据了。我们落云宗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先前的承诺，盟里打算怎么处理。不会是光动嘴巴，就真的如此算了吧！”有些出乎吕洛意料，韩立并没有露出恼怒之色，反而冷笑一声后，淡然的问道。“这个当然不会了。再加上师弟揪出了一名御灵宗奸细和击毙了一名黑袍人的功劳，盟里承诺，师弟只要肯继续参战，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只能做到的。他们会尽量满足师弟。以此来做为补偿。”吕洛苦笑的说道。“愿意补偿？这就好说。具体条件我还是和主事人面对面的详淡吧。”韩立闻言神色一动，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也好，我这就带师弟去见见我们天道盟的几位当值主事人。只要师弟条件不太过分。他们应该能做主答应下来的。”吕洛微微一笑，但话里隐隐的若有所指。“放心，吕师兄。我不会狮子大开口。让师兄左右为难地。”韩立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师弟说笑了。不用顾及我的面子，难得那些老家伙肯大方一回。该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见韩立领会了自己意思，有了分寸。吕洛心里一松，但口中说地自然是另一番言语了。韩立听了，脸上满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但不再说什么了。下面，吕洛当即带着韩立出了落云宗驻地。直奔天道盟的议事大殿而去“我们天道盟现在主事的，是十几个大宗门修士组成地长老会。每隔十年就会替换其中几家。当然作为天道盟发起人的鸾鸣宗古剑门倪航斋三家是无需替换地。而盟里的事情，其实也大多由这三家决定的。但相比而言，鸾鸣宗实力要比古剑门和倪航斋都略胜一筹。天一城的主事之人，就是鸾鸣宗的龙晗与凤冰两位道友。想必你也知道地。他二人就是联手就可以力敌元婴后期修士的双修夫妇。本盟能和其他势力抗衡，也全靠这二人了。不过。现在出头露面地只是龙晗道友，凤冰长老一到天一城，就马上闭关了。似乎修炼某一秘术到了关键之处。韩师弟只要先和这几名在天一城的主事长老谈妥好了，那长老会也相当于通过的。议事大殿除了龙晗长老在主持外，其余两大宗门也有长老常驻那里。”吕洛一边和韩立并肩走着，一边给韩立解释着天道盟的事情。这些事情有的韩立早就知道了。有的却是首次听闻，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点点头。议事大殿就在西城的中心处，不慌不忙的走了一会儿后，两人就到了目的地。一大片气势雄伟地楼台。包围着地一座青石大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参见吕前辈。前辈到此是要见几位长老吗？这位前辈是……”在殿门外面把守的几名筑基修士，显然认识吕洛这位落云宗长老。其中一人恭敬地施礼后，非常客气的问道。但目光落到韩立这位陌生修身上时，神色有些迟疑起来。“这是本宗的韩长老。这次正是要见龙长老几人的。”吕洛神色不变，淡淡说道。“啊。原来是韩前辈。请两位前辈稍候，几位长老正在偏殿内商议事情，我通禀一下即可。”那名修士一惊，愕然的多看了韩立两眼，随即神色更加恭谨了三分，显然知道韩立是何人了。这名修士，随手取出一道传音符，低声冲着符说了几句话后，就甩手将符扔出。一道红光向里面飞射而进。片刻后，大殿中突然传出三声悠扬的钟声，那守门修士一听此声音，立刻身子一侧的躬身道：“前辈请进吧。几位长老已经知道两位前辈到来了。”吕洛点点头，大模大样的向殿内走去。韩立神色如常的跟在其后，不慌不忙的样子。穿过几段走廊，吕洛带着韩立走进了另一侧的偏殿内。进入门内，就见五六名元婴期修士正端坐里面。二人一进去，这些人全瞅了过来。不过目光只在吕洛身上一扫而过，大半都停留在了韩立身上，全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些人个修为不凡，但韩立的双目闪动之下，还是落到了坐在中间位置的一名中年人身上。此人一身灰袍，相貌伟奇，骨骼宽大，修为甚至比普通的元婴中期修士还要强的多，竟似已到了中期顶峰，只差一脚就能进入后期的样子。韩立心中一凛，立刻知道此人就是那位鸾鸣宗的龙晗了。此人修为如此高深，怪不得和其双修伴侣联手后，就能对抗元婴后期修士呢。原来以为传言有些夸大。但看来反而将此人修为说浅了。这时其他人还未开口，中年人就先展颜一笑起来。“吕兄，这位就是贵宗的韩长老吧。这些日子我们可是如雷贯耳了”龙晗起身，一拱手的说道。一脸和善之意。“龙晗道友吧。韩某也是久仰大名了。”韩立仔细打量了两眼中年人，同样回礼的笑笑道。，“要说名气。最近地修士中，又有哪一个有韩道友这般大名的。韩兄弟可给我们天道盟长脸不少啊。”坐在龙晗一侧，一位面色白皙的老者，半开玩笑地说道。“这位道友说笑了。不知道友如何称呼？”韩立也早注意到了此老者。因为其是在座中人。除了龙晗外的另一名元婴中期修士，自然不敢怠慢了。“韩师弟。这位是倪航斋的况兄，一身的乾土功可是威震天南数百年了。”未等白皙老者回话，吕洛就抢先开口介绍起来。“原来况兄。韩某同样仰慕已久了。”韩立闻言有点意外，脸上闪过讶色地说道。此话韩立没有说的违心。这位倪航斋地况姓修士的确是大名鼎鼎，是天道盟中仅次于龙晗夫妇的存在。当初落云宗的银发老者可是再三提及过他。没想到在这里竟也能见到。接着。吕洛又将其余几名修士介绍给韩立一一认识。其他人倒还罢了，当介绍古剑门长老。一位面目丑陋的田姓修士时，韩立不禁多看了两眼。随后，韩立等人重新落座。龙晗微然一笑后，平和地说道了：“韩道友这次前来议事殿，想来也应该知道盟里希望道友继续出战的意思了。这件事说起来，还真是我等对道友失信了。不过大战将即，以道友神通地确是我们天南修士的一大臂助，我等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不过作为补偿，我等可以在原料、丹药等方面稍做弥补的。韩道友若是不满意，其他条件也可以商量的。基本上只要盟里能做到的事情。一定不会推辞的。”龙晗不愧为久掌天道盟的修士。未等韩立二人说出来意，就先抢先对韩立抱以歉意了。若韩立原本一肚子的不快。此时也不好发作出来了。不过，韩立本来就未因此动气。他能从慕兰神师手中得以逃脱性命。以后大战即使再激烈，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既然性命无忧，他自然没有什么不快了。反而觉得这是一件难得地机会！于是，稍微沉吟了一下，韩立就不客气地说道：“既然龙兄都如此说了。继续参加下面的大战，也没什么。毕竟在下还是知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地道理。不过，韩某还真有些事情，必须要借助盟中力量才可能实现。韩某也就不客气的利用此机会了。”韩立说到这里，露出一副坦然之色。他知道，在这些老怪物面前还是少卖小聪明的好，直来直往的反而更容易达成目的。果然这番毫不掩饰的言语，让在座的大部分修士都对韩立有个不错的印象。况姓修士更是笑了笑后，不掩饰的直接说道：“韩道友快人快语，很对老夫脾气。有什么条件说来听听吧。老夫倒有些好奇了！”龙晗目光闪动几下后，含蓄一笑的没有说什么。其他人也盯着韩立，看看其倒底想提什么条件。“其实也很简单。在下希望借助盟里的力量，帮在下搜集一种炼器材料。不瞒几位道友，这种东西对在下颇为重要，若是能在大战前就将东西凑齐，想必在下对付那些黑袍法士，就更有几分把握了。”韩立神色如常，平静的说道。“炼器材料？”在座之人互望了一眼，没有谁露出惊讶之色。以他们心智自然知道这种材料肯定稀罕难寻之极。否则，韩立也不会利用此机会，当作条件提出来了。听到韩立的话语，一旁的吕洛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隐隐猜到了什么。“什么材料？韩道友可以明言。”龙晗缓缓的问道。“在下需要一些庚精来炼制法宝。而且数量越多越好。不过诸位道友放心，这些庚精的，在下会用等价东西交换的。不是白要之物。只是需要借助盟里的力量帮在下收集一下。或者打听出庚精的下落。”韩立不动声色的说道。一直无法得到大量庚精，来炼制大庚剑阵，这可一直都是韩立头痛之极事情。现在有此机会，自然要充分利用一下了。“庚精！”一听此材料名字，在座之人都难掩惊讶之色。大名鼎鼎的“锐金之宝”这些人如何不知道。即使他们心里已有所预料，但韩立说出这种逆天的天材地宝。还是让在座大部分人怔住了。“韩道友，你想炼制什么法宝，竟然需要庚精这种东西越多越好？道友是否知道，此种东西，寻常法宝只要掺进去稍许，就可威力增加不少。同样，掺入太多话。效果反而没有更大的改变。”况姓老者眉头一皱，有点疑惑起来。“放心，这点韩某自然知道的。我只想问一下，盟里能否搜集到一定数量的此东西。”韩立神色如常，冷静的说道。“既然是韩道友自己愿意等价交换，帮你搜集下此材料，打听下相关消息，倒不是不可以。不过。这种东西一般人得到手后，都会马上用掉。而我听韩道友口气，似乎需要数量还不少。这恐怕很难办了。就算能找到一些线索。其主人也会视若至宝，隐秘不说的。我们也不好寻根问底，否则不久前的拍卖会上，就不会只出现一小块了。”龙晗叹了口气。摇摇头的说道。听到此言，韩立心里一沉。对方地这番言语。他自然早考虑过了。不过除此方法外，他也实在无计可施了。若是天南真无法寻到如此多庚精，难道真要去传闻中的大帝国，或者天沙大陆等其他地方寻找庚精。但话说回来了。大晋国面积既然有天南十倍之大还多，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寻到如此多庚精。况且他身上还带着一只从阴冥之地带出来的骨盒。里面记载了降灵符地炼制之法。若是到了大晋国，此物自然要还给天符门的。韩立思量到这。心里一阵的郁闷。见韩立面带犹豫之色，吕洛也忍不住的开口劝道：“韩师弟，还是换个条件吧。庚精这种东西，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地。”韩立闻言，眉头不经意的一皱，想了想后，还是摇摇头说道：“不管如何，庚精对在下非常重要，即使希望渺茫，还是希望盟里能够答应此事。”说到这里。韩立面上全是毅然之色。“既然韩道友如此坚持。那我等会让盟里弟子，尽力去办此事地。但到时也可能一块庚精都找不到。韩道友可不要后悔了。”龙晗似乎看出韩立心意已决。也不再所说什么，终点头答应了此事。毕竟这对天道盟如此大的势力而言，只不过多让盟里低阶弟子跑跑腿，多注意此方面消息而已。算不上多为难的事情。况姓老者等其他修士，自然更没什么意见了。但是龙晗等人似乎觉得如此补偿，有些太轻率了。当即又拿出了一袋子中阶灵石，足有百余块的样子。算是另外一种补偿。韩立见了笑笑，也没客气的收下了。见此情形，殿内众修士自然一团和气。当即天道盟众人又在偏殿中闲聊了一会儿，其中龙晗等人详细问了当日黄龙山一战地情形。并对那位黑袍人和忽然出现的慕兰神师地神通，更是特别的留意。韩立对此倒也没有遮遮掩掩，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凡是涉及到自己功法和法宝方面的事情，自然一言带过，不会提及的。龙晗等人也不会犯修士大忌，询问有关韩立功法的事情。不过当听韩立提及，怀疑那些黑袍人并非妖鬼之类的异类，只是修炼了某种魔功的魔修时，龙晗眉梢不禁狂跳一下。如此一来，韩立足足在此处待了小半日后，才最终纷纷告辞离开。当吕洛和韩立刚刚离开大殿，走出殿门时，一道传音符飞射到了吕洛手中。吕洛看了之后，对韩立无奈苦笑道：“我有些要紧之事，恐怕不能继续陪师弟，韩师弟自己就在这天一城中逛逛吧。晚上，我们师兄弟再好好聊上一聊。”“吕师兄有事尽管忙去。我正想单独看看此城呢！”韩立对吕洛的示好举动，抱善意一笑。于是吕洛心里一宽，一抱拳后，匆匆离开韩立身边，化为一道惊虹往远处遁去。看来还真是什么要紧之事！韩立看着吕洛远去的遁光，摇了摇头，但想了想又轻笑的点点头。抬首看了看天色，韩立心中略思量一下，抬腿向中心区域走去。但只走了几步，韩立忽然目光闪动，又驻足不前了。他缓缓转过身去，朝着附近地一个巷口望去。只见在那位白凤峰地宋姓女子，正轻咬红唇的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迟疑。韩立眨了眨眼睛，伸手冲此女招了招手。宋姓女子踌躇了一下，还是步伐婀娜地走了过来。“参见韩师叔！”这位娇美的落云宗女修，恭声叫道。声音悦耳动听。“你在此处等了多久。”韩立双手倒背。盯着此女艳容，平静的问道。“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宋姓女子微低螓首，轻声地回道。“看来你真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了。不过。这里不是说话之处，跟我来吧。”韩立目光向四处一扫，清冷的说道。随后韩立不等此女回复，就不慌不忙的向远处而去。宋姓女子玉容上阴晴不定一会儿后。还是一跺玉足地跟了上去。“什么事情，说吧！”韩立带着此女在附近找了一处无人的僻静之所。就一转身，气定神闲的问道。“是这样的。有人让师侄转交一封信函给师叔。并想见师叔一面。”宋姓女子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伸手从怀内掏出了一枚玉简双手递给了韩立。“信函？韩立目中露出讶色，用神识一扫此物后，才伸手接过了此物。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将神识沉浸去。反而盯着女子艳容问道：“什么人交给你地？你应该知道吧！”“是师侄的一位好友。她说认识师叔。所以让师侄转交一下此物。”宋姓女子交过玉简后，反而神色异常镇定下来。”认识我？”韩立眼睛一眯。神色一动。歪头想了想后，还是将玉简往额上轻轻一贴，面上木无表情起来。片刻后，韩立脸上露出了古怪之色。将玉简从额上拿开，韩立看了看宋姓女子，语气略缓地问道：“她们人在哪里？带我去吧。”“师叔真认识我这位好友！”这次轮到宋姓女子眨了眨美目，有些诧异了。“不错，算是有些交情吧。没想到，宋师侄竟会认识她。”韩立神情如常，不置可否的说道。“弟子是近两年才结识这位好友的。我原以为。她说认识师叔有些是玩笑之言。没想到竟是真的。她现在被我安排在了城外的一处无人之处。这就带师叔过去。”宋姓女子精神一振。嫣然一笑道，顿时显得妩媚异常。下面韩立和此女一前一后地向城门而去。一出了天一城。韩立在宋姓女子的带领下，驾起遁光向城南一路飞去。足足飞行了数十里地路程后，在一个偏僻无人的小山谷前，二人落了下来。这山谷谷口处，一片乳白色迷雾笼罩，被施展了一个小小的障眼术。宋姓女子二话不说的一扬手，不知何时手中早扣住了一面令牌，顿时一道红光射进白雾后，雾气一阵翻滚渐渐清晰起来。露出了一条翠绿小路。“师叔，请！”此女恭敬的让韩立先行。以韩立如今的神识，还未进入到谷中，里面的情形就已一一落入其目中。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顺着小路就走了过去。这个小巧玲珑的山谷并不大，只有区区百余丈的面积。而谷中只有数间小石屋别无他物，一看就知此地只是个临时之所而已。不过附近到收拾地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野草之类地东西，出现在这些石屋附近。也许宋姓女子破禁的举动，惊醒了石屋中地人。一个妙曼的身影一晃，一名身着黄衫的俏丽女子，就出现在了一间石屋的门口处。此女一眼就看见了走在最前边的韩立，顿时面显复杂表情，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俏生生的走了过来，给韩立敛衽一礼，樱口一张的说道：“梅凝，见过韩前辈。恭喜前辈进阶元婴期了。”此女的声音温柔，悦耳，但话里却隐隐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幽怨。韩立闻言，脸上略露尴尬之意，苦笑了一声后，才缓缓说道：“梅姑娘，一别数年，你也风采依旧。而且看你的修为，似乎快到了筑基期的顶峰，不久就会进入了假丹境界了吧！”这名出现在韩立面前的俏丽女子，正是和韩立一同来到天南的梅凝，其容颜和数年前相比，越发动人了。“晚辈能有今日境界，全靠前辈当日赠丹之恩。”梅凝幽怨表情一闪即逝后，脸上还是现出了恭谨之色。现在元婴期的韩立，身份比其当日来说更是非同小可了。“梅妹妹！紫灵道友也在里面吗？”宋姓女子这时从韩立身后走出，非常亲热的叫道。这倒让韩立有些意外的打量了此女一眼。“宋前辈！紫灵姐姐正在屋内修炼，不过马上就会收功出来的。两位和先到晚辈屋内坐下吧。”梅凝却不敢怠慢，面带歉意之色的说道。韩立听了没有在意，因为他神识扫过之下，在另一间石屋的确有人证盘膝打坐，上下灵气激荡。的确正在收功之中。于是在梅凝的谦让下，韩立和宋姓女子进了石屋中，纷纷落座。然后梅凝又乖巧的给二人沏上了一杯灵茶。“梅姑娘，这些年你和紫灵姑娘一直在何处修炼的。难道没有加入宗门？”韩立抿了一口杯中灵茶，平和的问了一句。“我和紫姐姐商量过的，准备先观察看看天南的各大宗门，并等自身的修为再巩固一些，才考虑加入宗门之事。所以这几年来一直在各处走走看看。毕竟天南的情形，似乎比我们那里还要乱一些的样子。”梅凝束手站立在韩立一侧，低首细声的回道。见梅凝在宋姓女子面前，没有掩饰自己是外来修士的意思，韩立略一怔也就明白，自己这位宋师侄多半知道一些乱星海的事情了。看来此女真和紫灵交情不错的样子。不过，见梅凝这般温婉老实的样子，韩立摸了摸鼻子，倒不好继续问其什么了。只是一扭首，看了也站在另一侧的的姓女子一眼后。他笑着又问道：“这一次，你替紫灵突然找我来，不会只是想让我和好友叙旧吧。否则，宋师侄送个信函何必还遮遮掩掩，一副犹豫半天地样子。”“师叔，我……”宋姓女子闻言，脸上微红。有些吞吐起来。梅凝面色也显出一丝尴尬之色，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屋外却忽然传来了女子轻笑的声音“韩兄，你何必为难两位妹妹。其实这次请道友前来，大半都是紫灵自己的主意。”话语刚落。门口处多出了一一名貌若天仙的白衣女子。此女其容光慑人，秋波流动，举手投足之间，醉人心神。“其实我现在应该称呼韩兄一声前辈才对，不过我还是觉得叫韩兄更合适一些。毕竟韩到偶年纪还不一定有小女子大呢。韩兄不会在意吧。”紫灵优雅走进屋子。抿嘴一笑的说道。和韩立一齐经历过虚天殿、阴冥之地等诸多事情，并在无边海上共同度过一段日子后。此女和韩立间倒不显得陌生了。现在甚至有一些把自己当成韩立颜知己的样子。韩立闻言，打量了此女几眼。即使以他现在元婴期地心境修为，一见露出真面目的紫灵，仍觉得心神摇晃，不由自主的被其吸引。大概书上说的“祸国殃民”，指地就是这等绝色佳人吧！甚至单以姿色而言，在他心中无法替代的南宫婉，比起此女来都稍逊一筹。当然南宫婉那种清冷气质和此女地娇艳妩媚，是两种不同类型的风情，不相伯仲的。“叫什么都无所谓。倒是紫灵姑娘这般以真面目走出此谷。恐怕立刻会在天南引起一番轰动。可别被那些老怪物看上，强抢了去。”见到乱星海旧识。韩立难得的调侃此女一句。紫灵面上笑吟吟的丝毫没有动气，白了韩立一眼后，就向宋姓女子招呼到：“这次真是有劳宋姐姐了。我和梅凝实在有些不便进天一城地。”“没什么！这件事情，我也有份参加的，出些力自然是应该地。”此女面上有些讶色的说道。虽然她已知道紫灵和韩立的确是旧识，但看这两人相处的如此从容随意，还是大出乎她的意料。但对此行的目的，却多了三分信心。这时紫灵冲韩立嫣然一笑，轻声说道：“几乎每一次见面，韩兄的修为增长之快，都让紫灵大吃一惊。真不知道韩兄如何修炼的。而韩兄现在名声之盛，更是让我和梅妹妹张目结舌了。外面到处盛传，说韩兄实力甚至比元婴中期修士，还神通广大。不知此事是真是假？”问出这话，紫灵似笑非笑的盯着韩立，但明眸中隐隐露出一丝期盼之色。韩立心中一动，但一思量后没有直接回复，反而望着眼前佳人，问道：“紫灵姑娘，一见面就问我实力如何？是不是太心急了点。能否先讲下找韩某地目地。在下还是希望先了解清楚情况，再讨论其他的事情。”韩立一副不紧不慢地从容样子。一听韩立此言，紫灵美眸眨了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还真有些性急了。不过这也难怪。此事实在关系重大，必须有元婴中期以上神通，才有可能成功。我也是有些情急了。”“事关重大？倒底是何事，要我出手相助，不妨明言了。”韩立目光闪动几下，笑容一敛后，淡然问道。“看来不用我说，韩兄也猜出了几分。我们几人的确是找韩道友合作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不久前，韩兄是否和一些元婴期老怪去了慕兰草原，并从中得到了苍坤上人的遗物？”紫灵表情同样郑重起来。“你怎么知道此事！这件事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才是！”韩立脸色微变，意外的说道。“这件事，是我们从一位鬼灵门修士口中得到的。那人是鬼灵门一位掌权长老的嫡系后人，无意中见到了紫灵姐姐真容后，立刻被紫灵姐姐迷得神魂颠倒。还有什么事情不肯说的。”梅凝在一旁。忽然轻笑的说道。“死丫头，你胡说什么。”紫灵一听此言，轻啐一口，香腮一红。看来这些年来，二女感情很好地样子。“要是鬼灵门的话，知道此事倒也正常。”但韩立闻听此言，点点头。脸上疑色去了大半。“想不到，韩兄已经进阶元婴期了，还是和以前一样谨慎。”紫灵眼波流动，瞥了韩立一眼后。娇声道。“我只是刚刚凝结元婴而已，又不是不死之身。该小心之处。自然还是要谨慎的。不过我去过慕兰草原寻过宝，和你们找我到此，有何干系。难道你们从那鬼灵门那里，又得到什么秘密不成。”韩立若有所思的问道。“师叔目光如炬。此事其实牵扯到坠魔谷中的一件样宝物。那名鬼灵门弟子无意中在我三人面前露了口风，我们才知道此事的。”一直面对韩立有些不自在的宋姓女子。见韩立面对紫灵二女时一直和善之极，异样之心稍去后。也插口说话了。“坠魔谷，我记得只有苍坤上人安然出来过。鬼灵门如何知道谷中有何物。你们不会被骗了吧。”韩立先是一怔，接着面色古怪地说道。“应该不是。我三人当时好奇之下，联手使用了一些幻术，不但从那人口中得知了宝物名字后，还不知不觉套出了宝物的大概位置。至于鬼灵门如何知道此的？那人也不值得，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件事情十有**，应该不假的。”紫灵双眸发亮地说道。“就算此事是真的。倒底是何宝物，让你们如此动心。不可能是普通地古宝吧。”韩立眉头皱了皱，终于问及了此事。“韩师叔可否听说过灵烛果此东西。”听韩立此言。三女女互望了一眼后。宋姓女子才凝重的说道：“什么，灵烛果！没有弄错吧。那东西这一界早就绝迹了。不对。那坠魔谷从蛮荒时期就一直封闭至今。真有此物在谷中，也说不定的。”一直神色从容的韩立，终于吃惊起来。甚至可以说有些激动了。”看来韩兄对此灵果知道的也不少。那也应该知道用灵烛果炼制地造化丹了。在传闻中，虽然修士一生中只能服用一次造化丹，并且只限于化神期以下修士。这种古灵丹，对修士突破瓶颈的用处是显而易见地。据说服用此丹后的修士，在一段时间内神识将被药力催化，可提前体验下一层境界的不可思议变化。虽然这些感受无法明言，甚至每个人体验到的还不一样。但事后，大部分修士就此突破了停滞不前的瓶颈，可是真有此事的。许多古书上都有记载。否则此灵丹也不会有如此大的名头，并一直流传至今了。可惜炼制此丹的主药灵烛果，即使在蛮荒时期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灵药。虽然空有丹方，但从上古时期以后就没有人炼制过了。”紫灵竭力保持冷静的说道。宋姓女子和梅凝虽然早知道此事了，但现在一提及此灵丹，目中还是忍不住地闪过兴奋之色。特别是梅凝此女，若有一颗造化丹地话，她结丹时的把握可大增了许多。但这时，韩立脸上地激动之色，反而渐渐消退了，并沉吟了起来。仔细思量了一会儿后，韩立才平静的问道“要说坠魔谷有此灵果，那鬼灵门在幕兰草原花大代价拉拢其他寻宝修士，并想灭杀南陇侯妖夺得苍坤上人遗物的做法，倒也说得通了。不过我还有几处不解，需要你们解答一下。否则就算灵果再诱人，我也不会拿性命冒险的。”“韩兄有什么不解之处，尽管问就是了。此事非同小可，也许我们的确有疏漏没有考虑周全之处。”紫灵见听到灵烛果和造化丹之事，竟还能如此冷静，心中略有一些钦佩。“虽然我也去了慕兰草原一趟，但你们为何找上我。要知道，最有可能知道坠魔谷进入之法的，应该是南陇侯才对。还是你们也知道其他的入谷之法？”韩立摸摸下巴，沉声问道。“南陇侯的可能掌握了入谷方法之事，我们自然知道。但是以他的脾性和传闻，我们怎么敢将此秘密相告。对于韩兄，我和梅妹妹都很放心的。知道道友可不是见利忘义之辈。至于入谷之法，我们从那鬼灵门弟子口中得知。鬼灵门似乎正研究一种进谷方法，并且已接近完善了。只是具体情形，那人还不知道。但下次坠魔谷空间裂缝稳定的时间，鬼灵门一定会行动的。到时候，我们打听清楚此方法，混入进去应该不难的。只是那灵烛果所在地方，据说环境极为恶劣，没有大神通，根本法靠近灵果的。韩兄若是自觉修为不够，那也就算了。毕竟即使安然入的谷中，那坠魔谷里面也是危险重重，此去实在祸福难料啊。”紫灵说到最后，神色反迟疑起来。“鬼灵门也有了入谷之法。这倒是头一次听说过。不过，听你们口气，现在对一切都还模糊的很，并没有真正的确切消息。这样吧，等坠魔谷空间裂缝稳定时，还有数年时间。到时候将一切都探听明白。确定谷中真有灵烛果，并非妄言。那为了造化丹，我自会冒一次奇险的。至于修为，你们不用担心了。若我不行的话，其他元婴中期修士。多半也没希望的。”韩立沉吟了半晌后，才长出一口气说道。韩立并没有将南陇侯联系他的事情说出来。面对坠魔谷这种天南第一凶地，即使有灵烛果这等灵药引诱，韩立心中也要再三掂量的。也许鬼灵门地入谷方法更安全一点呢。若是如此的话，南陇侯的事情，根本没有必要在这三女面前提起。见到韩立没有一口答应此事，紫灵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欣喜起来。她知道以韩立的谨慎性格，说出这番话来，基本也算承诺了此事。而且听韩立口气。似乎传言不假，现在神通真的非同小可了。那灵烛果到手的希望，就更大了一分。于是这时，此女笑吟吟的说道：“其实之所以着急的找韩兄来。也是觉得若无法找到得力帮手来，一切都是枉然之事。下面就不会在做徒劳无功之事了。但现在有韩兄此承诺。我们几人也就放心了。以后自会探听清楚其中详情。毕竟我等姐妹也要入谷的。同样也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什么，你们三人也想入谷？”一听此言，韩立吓了一跳，满脸地吃惊表情。“韩兄以为我等想入谷吗？这也是被逼无奈之事。大部分古书上只是记载了灵烛果的神妙。但是却很少有典籍提到，灵烛果一旦摘下。是根本无法保存的，必须摘下半日内。就马上入鼎炼药。一旦超过半日，灵果效力就会大减，超过三日，则效力全无了。最糟糕的是，用此灵果炼制地造化丹。同样有此限制。若不在丹药出炉的一定时间内服下，同样失去效力地。所以明知坠魔谷根本不是我等能去的。也只能硬着头皮赌上一赌了。毕竟这总比以后花上百年甚至数百年也无法突破瓶颈的好。”紫灵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道。“灵烛果还有这等限制。我也算读过不少上古典籍，怎么没听说过此事？”韩立眉头皱起的说道。“韩师叔，这里是我们宋家祖传地一本古籍秘本。我将其复制了一份。师叔看下也就明白了。“出乎韩立意料，竟是那宋姓女子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玉简。恭敬的递了过来。韩立脸上讶色一闪。仔细望了此女一眼，才点点头地接过玉简。将神识沉浸简中。这个是一本专门介绍上古灵丹和灵药的古书。里面有许多韩立听说过或者根本从未耳闻过的灵药、丹方。甚至其中还详细提到了九曲灵参和从玄骨老魔那里得到的相关丹方。这让韩立砰然心动了。以他的如今的眼光，这上面的不少丹药对元婴期的他都大有用处的。虽然其总记载的炼丹材料，几乎每一种都是可遇不可求地上古灵药。但是总是有备无患地好。否则以后有了什么灵药，也根本不知作何用途。看来修仙家族中，还有一些甚至修仙大派，都没有的好东西。以韩立强大地神识，玉简内的东西虽然不少，但是很快就找到了记载灵烛果的内容。上面果然提到了灵烛果及造化丹的种种限制。看了一会儿后，韩立眉头紧锁。片刻后，他将神识抽出，没有马上说什么，而是用手指抚摸着玉简光滑的表面，沉吟了起来。“我听闻紫灵姐姐讲，韩师叔在炼丹上也有很高造诣。这本古籍对我们宋家来说，根本是鸡肋之物，虽然古丹方不少，但每一种主原料都不是宋家能够拥有的。师叔若是不嫌弃的话，此玉简师叔尽管拿去就是了。也算是师侄这次请师叔出手的酬劳吧！”宋姓女子非常乖巧的说道。韩立闻言一愣，但随即大有深意的望了此女一眼，笑了起来。他想了想后，从容说道：“韩某生平从不占人便宜。若是坠魔谷中真有灵烛果的话，我同样受益非小。根本不要什么报酬，多半也会去的。不过你这本古书，我的确有些用处，就用一瓶精进修为的丹药相换吧。这瓶丹药正好适合你现在的境界。”说完这话，韩立单手往腰间一模，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绿色小瓶出来，直接抛给了宋姓女子。此女下意识的接过瓶子，但脸现迟疑之色，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紫灵在一旁见了，媚而不妖的轻笑了起来。“既然给你。宋姐姐尽管拿去就是了。韩兄的炼丹术非同小可，瓶中多半是用高级妖丹炼成的灵丹。绝对可以让姐姐修为更进一筹的。这个生意可做得不亏啊。”紫灵巧笑盼兮的说道。听紫灵如此一说，宋姓女子面露惊喜之色，再次向韩立谢道后，就将药瓶小心的收起了。韩立微微一笑，同样将玉简收起后，悠悠的说道。“既然灵烛果和造化丹都无法保存，看来你们真的只有入谷了。若是只是奔此灵果而去，不乱闯他处的话，全身退的希望还是不小的。不过现在，你们几人先收集下炼制造化丹的辅助原料。这些灵药虽然没有灵烛果这般世间难寻，有几种也是不易寻找之物。至于其他细节问题，只有等一切事情都已明了，再最后决定了。毕竟这事有些遥远。也许到时候，我们和慕兰一战大败而回。那坠魔谷之事更是想也不要想了。我等修士能否还在天南立足，都是两说的事情了。”韩立叹了口气，慎重的说道。“怎么，韩前辈并不看好这次和法士的大战。“一听韩立此言，紫灵等人一惊，梅凝更是忍不住的矜持问道。”这可不好说。从表面上看来，我们天南诸多势力联手，又是在本地作战。应该稍胜慕兰联军一筹的。就是天南三大修士和我们天道盟的龙晗夫妇，也是可以压住慕兰神师的。但是那些黑袍人却来历不明，明显是有外来势力插手此我们和慕兰人之战了。要说有变故的话，肯定是出在这些人身上了。“韩立不置可否的说道。“这么说，这次大战，胜负只在五五之数了。”紫灵也神色凝重起来。“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最大的可能还是……”韩立目光闪动几下，口中喃喃的说道，声音一下低不可闻起来。这让三女一怔。“好了，不说此事了。这种事情，未真正开战前，谁能说的清楚。你们只要为坠魔谷的事情，先做好准备就行了。到时候一切看机缘吧，有些事情有时也并非可以强求的。”韩立摇摇头，最后又淡然的说道。下面，韩立没再提坠魔谷之事，却有些好奇的问起了两女这数年的经历。同时紫灵等人也对韩立如何从慕兰神师口中逃脱的事情，也大感好奇，自然也兴致勃勃的询问了一番。闻着诱人的淡淡幽香，看着三张娇艳动人的玉容，这自然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时间也过的飞快！当韩立看看天色有些晚的时候，也就起身告辞了。宋姓女子也同样要一齐离去。紫灵和梅凝自然起身相送二人到谷口。在离开时，韩立注意到梅凝此女有数次想说些什么，但是一番犹豫后，最终轻咬红唇的没有说什么。看着此女娇艳红晕的面容，韩立心中一动，再一眼看到旁边的紫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和梅凝二人，心中不觉有些尴尬起来。不敢再久待下去，略一招呼后，韩立就化为一片青霞，将宋姓女子一齐卷入其中，向天一城飞遁而回。一路上只有两人了，一开始韩立和宋姓女子间，自然没有多说什么话语。不过当远远看见了天一城时，此女在遁光中迟疑的忽然问了一句。“韩师叔。那坠魔谷从古至今，不知多少元婴老怪进去后，都未生还过。我们这些结丹期修士进去后，真的有可能找到灵果，并安然退出吗？”一听这话，韩立有点意外，周身青光一晃之下，放慢了遁速，然后面带诧异的扭首看了一眼此女。宋姓女子竟然在这时问出此话，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韩立默然了一会而后，就淡淡的说道：“单以功法修为而言，你们自然远逊于以前入谷的那些取宝修士。在谷中遇到危险后，生存机会比他们小的多，是很正常之事。不过那些修士之所以会在谷中就此陨落，十有**还是贪心作祟，否则。这么多元婴修士入谷，不可能没人安然得到一两件宝物的。多半是宝物动心，得到一件还想得到另一件，或者一心只想找到能够延续他们寿元或者能够短时间内突破境界的灵药。如此一来，多走过几处险地，出事只是迟早事情。”“照师叔之言，我们进去同样九死一生？”宋姓女子黛眉紧锁，有些忧心忡忡了。“若是没有入谷方法，和一条安稳些路线。不要说九死一生。以前那么多修士，除了一个苍坤上人外，又有几人走出来过此谷。在这一点上，若没有这两天条件，我也根本不会考虑进坠魔谷的事情。否则那不是取宝。是自杀而已。你们虽然修为低些，但只要不贪心，并事先打探清楚灵烛果的具体位置，一入谷后就直奔那灵果之地。运气不太坏的话。得手机会自然是有的。当然坠魔谷号称天南第一凶地，就是准备再充分，也要做好陨落其内的准备。若灵烛果真是如此好取的话，鬼灵门同样知道此事，也不会一直拖到现在才动手了。他们如今去坠魔谷取宝举动，多半还是看到南陇侯也得到了入谷方法，生怕被对方抢先卷走了谷中宝物。才不得不冒险一试的。恐怕他们地入谷方法，危险性不小吧。”韩立犹豫了一下，还是讲出了自己的猜测之言。“师叔既然猜到了鬼灵门入谷方法不妥，刚才怎么……”宋姓女子听了韩立的言语。美目中闪过讶色，有些吃惊起来。“怎么不当着紫灵她们的面，刚才说出来是吗？难道你以为我另有什么心思？”韩立嘴角一翘，轻笑的说道。“不敢。师侄没有怀疑师叔之意。”宋姓女子一惊，急忙分辨道。“放心。你心里有所怀疑，是正常之事。不过，我之所以没有说出这些话来，也没什么恶意。因为此话仙子啊说出来，也许对你和梅凝有用。但是对紫灵来说，多半没有什么效果的。要知道，造化丹固然珍贵异常。但对结丹修士来说却有些浪费了。梅凝不说，其服用此丹，就大有机会进入结丹期。倒值得一搏。毕竟进入结丹后，寿命可一下延长了数百年。但你和紫灵只是结丹初期，资质也全都非比一般。就是不服用此丹。多半还是能安然突破瓶颈进入结丹中期的。服用了此丹，只是省却了你二人上百年的瓶颈参悟时间罢了。一边是百年修炼时间的节省。一边是要冒奇险进入坠魔谷，陷入生死一线中。如何选择，完全是因人而异了。师侄会如何选择我不清楚。但紫灵为了这上百年的时间多半会冒险入谷地。她可不想当一名结丹修士的。能节省上百年苦修时间，她进入元婴期的机会。可大了不少。”韩立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大有深意的神色。“师叔意思是，紫灵道友心志坚定，一心想成为元婴修士？所以危险再大，她也会入谷一搏地！”宋姓女子喃喃的说道，脸上隐现古怪表情。“不错。就是这个意思。紫灵的经历和你与梅凝可有些不同。她曾经数次被强大修士胁迫过，甚至连其母传给她的门派都其他势力占了去。后来虽然逃了出来，并且始终不再人前提及此事。但我却能能若有若无的感应到，她现在追求强大之心，恐怕比一般人都强的多。”韩立抬首望了望远处有些发红的晚霞，回起一些往事，悠悠的说道。接着在宋姓女子愕然地眼神中，韩立似乎话意大起，声音顿了顿后，又说道。“谷中真有灵烛果的话，我多半同样会搏一次的。毕竟修为到了元婴期再精进一层，都是千难万难之事。若不抓住此机会的话，说不定一辈子就困死在元婴初期了。但在坠魔谷之行并非势在必行前。我也不想婆婆妈妈的说些无用地话语。真到了一定要去坠魔谷时，我自会重新给你们强调此行的凶险，点出鬼灵门入谷之法地可能不妥之处。不过，以上只是我的猜测之言。说不定鬼灵门早就将入谷方法研究的比苍坤上人更加完善。这也不是不可能之事。这也是我没有马上说出猜测之言的原因之一。”宋姓女子闻言，默然不语，但明眸中露出若有所悟之色。“好了，这些话语原本不想现在说给你听地。但既然问起了。也就给你说上一二了。你现在既然来到了天一城，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先让自己在不久后的大战中别陨落掉，这才是当务之急的事情。若是运气不好，在大战中出事了。坠魔谷自然不用费心考虑了。我也是一样。回到了天一城，此事就会搁置脑后不会再过问的。”说完这些话，韩立嘴角泛出一丝自嘲之色。“多谢师叔指点！”宋姓女子被韩立如此一说，心中一凛，敛衽谢道。“谈不上什么指点。这些不用我说，你自己稍一思量也会明白的。好了，进城吧。天色不晚了。”韩立一摆手，神色淡然。“是，师叔！”青色遁光再次全速向前，直向城门处飞射而去。地，的一间在外面设下了层层禁制的密室中，韩立盘膝坐在密室中间，双后捧着一把五六长的巨剑，正在眉头紧皱的想些什么。剑上燃烧着紫青两色的怪异火焰。正是韩立的紫罗极火与那诡异的青色灯焰。在那日从紫灵哪儿回来后，韩立接下的几日里，被吕洛拉着见了诸多和落云宗交好的的元婴修士。往日里，这等阶层的修士要见一个都是困难之事。但如今短短数日内，韩立就见了十几名之多，也可算是难得的体验了。这些修士自然知道韩立的名声，也都不敢怠慢，相处的还算不错。甚至和其中几人聊得颇为投机。但这几日一过，韩立就立刻找了这么一处静室，开始处理自己当日黄龙山之战中的后患了。就是这始终在青竹蜂云剑剑上燃烧不息的青焰。此焰如今之所以在剑上无事，全靠那紫罗天火平衡压制之功。这青色灯焰也不知是什么魔焰，威力惊竟然不在韩立的紫罗天火之下。如今虽然被韩立依仗数量，勉强克制住了。但如何炼化它，还真是一件头痛之事。若是此焰不除。不但青竹蜂云剑无法动用，就是乾蓝冰焰和紫罗天火，也无法轻易施展攻敌了。这韩立自然无法忍受。如今，韩立目光闪动的盯着此剑，思量了好大一会儿。片刻后，他将手中巨剑往空中一抛，手一扬，一道青色法决打到了其上。顿时巨剑在其静室上空一个盘旋后，一声嗡鸣，化为了数十口细小飞剑。韩立神念一动之下，大部分飞剑化为数十道青芒直接射入了体内。只有一口飞剑水平的缓缓落下，停在在了韩立眼前韩立望着剑上青紫火焰，双目一眯，忽然一张口，一道紫色火焰从口中喷出，直接喷到了飞剑表面。顿时剑上紫焰大盛，一下就将不多的青焰压制住了。然后在韩立手中法决一催，汹汹紫光将青焰往剑上一端逼去，没有多久缓缓将其逼到了剑尖一点，化为了黄豆般大小的一小团青光。见此情景，韩立面上的神色反而凝重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十指弹跳不止，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法决，飞快的打在剑上。顿时剑上紫焰在法决激发下，威势更盛，形成一波接一波的紫色焰浪的向那一点青光狠狠压去。青焰在剑尖处的一点立足地上晃动不已，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一闪而灭。但在紫焰催压下，过了一会儿后，那点青光却渐渐莹亮耀目起来。任凭紫焰如何催动，就如同生在剑尖处一般，就是不灭不熄。韩立目中一丝焦虑之色闪过，手中法决催的更急了一分。又过了好一会儿，眼见情形没有丝毫改善，韩立脸色有些难看。略一思量后，他目中寒光一闪，单手一抬，轻轻一晃。顿时五指连同手掌全都覆盖了一层刺目紫焰。接着韩立毫不客气的，五指一合，竟直接向飞剑上那点青焰捏去。韩立五指掐捏的非常准，那点青光一闪之下，就被指上紫焰包裹了进去。但韩立只觉指尖处一软，一股巨大力量从那点青焰上传出，五根手指一下被强劲的反弹开来。韩立一阵骇然，但心念一动之下，手掌反手虚空一抓，手上紫焰向下罩去。光华高涨，青焰被紫光笼罩在了其内。韩立手臂一动不动，五指的紫焰耀目，青紫光芒交融变幻，忽暗忽明。此动作持续了一刻钟后，韩立轻叹了一口气，随手一抖，五指挪开，手上的紫焰瞬间无影无踪。然后他看着仍晶莹夺目的那点青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古怪灯焰的难缠，还在他原先预料之上。紫罗天火虽然可以与之抗衡，但是炼化此焰，似乎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这样想罢，韩立稍思量一下，抬手冲身前飞剑轻轻一点指。低沉的雷鸣蓦然响起，飞剑上迸射出一道刺目的金弧。此电弧一现身后，瞬间爆裂开来，化为无数道纤细金丝，向那一点青焰迎头罩下。结果青光一闪，这些金丝竟如泥牛入海一般，全都被豆粒大的火焰，吸纳的一干二净。随即光华大涨，青焰一下涨至鸡蛋大小。见此情形，韩立瞳孔深处蓝光刺芒般的闪动不已，盯着吸纳了金弧的青焰，神色阴晴不定。动也不动的不知过了多久，韩立轻吐了一口气，目中蓝芒消隐不见。但脸上现出犹豫之色。但片刻后。他就摇摇头的心中主意已定。一张口，冲着飞剑方向一吸。剑上紫焰瞬间化为一缕紫线，被其吸入了口中，一点不剩。没有了紫罗天火地压制，剑上青焰大涨，一下将整把飞剑包裹在了其内。韩立马心神相连的上闷哼一声。脸上青气一闪，微现一丝痛楚之色。不过。韩立马上就顾不得身体地不适，十指连弹的对准飞剑，青芒闪动，十余道剑气脱手射出。和辟邪神雷所化金弧一样，青色剑气一接触青色灯焰。全都被吸入了其内，化为了无形。可韩立对这一切却犹如未见。体内灵力运转不停，剑气一道接一道的飞蛾扑火般的击向青焰。法力急剧消耗起来。如此一来，青焰吸收了诸多剑气后，竟如同进补了一般，越发势大起来。不久化为一团耀目的青色火球，在韩立面前汹汹燃烧着。这时，韩立体内地法力，足足消耗了三分之一多。但看着眼前的巨大火球，韩立反而笑了起来。他手中地剑气一停，冲着火球中的飞剑一招手。“噗嗤”一声。那口青竹蜂云剑竟轻而易举的从青焰中冲天而出。一个盘旋后，又射入了韩立手中。韩立低首看了看。手上青飞剑，晶莹异常，上面的青焰荡然无存，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果然没错！这火焰虽然神妙无比，但显然能够吞噬的灵力有限。吸进地青元剑气太多了，反而可被投机操控了。”韩立微笑着喃喃低语了两句。随后两手一合，光芒一闪下，飞剑没入了手心，不见了踪影。这时，韩立才看了看眼前的青色火球，，用手指轻轻一点，一缕神识深入了其中。这青色火球一颤之下，缓缓地转动起来，上面青光闪忽暗忽明的闪动不已。韩立双眉一挑，用神念一催。只见青色火球开始晃动不已，但半晌后，才迟钝的斜飞出去丈许，一路歪歪扭扭的。见此情形，韩立摸了摸下巴，沉吟起来。这青焰威力如此之大，就此放弃不用，自然有些浪费了。眼下虽然大打量吸收了青元剑气的缘故，他可以勉强催使一下此焰。但明显因为功法的缘故，根本无法做到得心应手。毕竟此火不是经过他炼化过的东西，很难像催使乾蓝冰焰和紫罗天火那样，操纵自如。韩立眉头紧锁，盯着青色火球思量了起来。忽然伸出一只手掌，按在了腰间储物袋上。白光闪动，一小截洁白如玉的肋骨和一个淡黄色小瓶同时出现在了手中。正是记载了玄阴经的玉简和他以前用来吸入妖兽精魂的法器。将瓶盖打开，里面飞出一团黑气。韩立五指冲黑气虚空一抓，顿时黑气化射到了手心处，然后神念一动之下，这团阴魂之气立刻弹跳到了另一只手掌上地肋骨上。顿时肋骨由白变黑，脱手浮起，并放出若有若无地阴寒黑芒。韩立见此，才将神识沉浸其内，迅速浏览其内的玄阴经内容，开始一目十行地寻找着什么。当韩神识翻看到阴火雷”三个字眼时，韩立心中一喜，速度一下放慢，开始细细浏览起来这部分内容。“阴火雷”，听起来名称似乎普通，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但实际上，此物却是玄阴经上不下于天都尸火的存在。不过，它可不是什么魔道秘术，而是一种雷珠的炼制秘法。和韩立以前得到过的“天雷子是同类的宝物。当然，按玄阴经上的讲述，这阴火雷一旦炼制成功，威力大的惊人。单以破坏力而言，甚至还在天都尸火的威力之上。其原理，就是将玄阴**的大量精纯阴火压制一团，再掺进一些雷电之力，外加其他一些材料，利用一些特殊手段。加以固化稳定。一旦对敌时祭出，就可将其内的阴火雷电同时引发。进而爆裂伤人。可惜雷珠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不但限制众多，而且炼制麻烦，极不易成功，只有能操纵雷属性灵力的修士才可进行炼制。所以不要说极阴老怪。就是玄骨上人也从未炼制过此种东西。韩立当初看到阴火雷地炼制法时，同样没有过多注意此秘法。他虽然能操纵辟邪神雷。但可不会什么玄阴**，自然是一扫而过了。只修炼了玄阴经中的阴魔斩等几种易学地秘术。如今他拿眼前的青色灯焰大感头痛之际，却忽然想到了此阴火雷炼制秘法。原本炼制阴火雷需要大量消耗灵力，而且成功几率不多，再加上能驱使雷电的修士罕有人在。故而在修仙界少有人炼制此物。就是偶尔有人炼制了几颗，也因为是消耗品。很快就会昙花一现的使用掉了。韩立仍然不会玄阴**，但是以他如今的见识和修为，已不用照搬玄阴经上地一切了。只要将雷珠炼制方法稍微改动一下，利用现成的青焰也可炼成其它雷珠，并不算浪费了。毕竟青焰威力不在其紫罗天火之下，炼制成雷珠威力肯定不在原版地阴火雷之下的。而他以前倒也有过，用乾蓝冰焰甚至紫罗天火炼制雷珠的念头，但是因为这两种灵焰炼化的太少了，就是用来对敌都嫌不够，实在不敢浪费在此上面。这个念头也就一闪而过的抛置了脑后。眼下面对着收无法收取又无法掉地青焰。将其炼制成雷珠倒是一个绝妙的主意。这样在不久地大战中。此东西倒也能成为他对敌的犀利武器。心中计定，韩立当即从储物袋中翻找起其他东西来。要说炼制雷珠的材料。他还真能从身上凑齐。这些东并非什么珍稀物品，都是一些无论炼丹还是炼器都会用到的常用之物。韩立倒也备了一些。如此一来，他将东西先一一取出，摆放在了身前。然后面对那闪烁不定的火球，神色一凝，两手一扬。轰隆隆一响，两道金色电弧同时从手心弹射而出，击向了青色火球。落云宗驻地的大厅内，吕洛坐在厅内的椅子上一动不动，面上毫无表情。在他身前，束手站着几名落云宗的结丹修士，红衫老者和宋姓女子都在其内。只是这几人的神色略有些焦虑而已。“段师侄，你们韩师叔已经闭关几日了？”吕洛忽然淡淡的问道。“启禀师叔。韩师叔已经进入静室两个多月了，我和宋师妹一直守在静室外，韩师叔从没有出来过。”“嗯！你们韩师叔闭关时，曾经给我打过招呼。说要为不久地大战，做些准备。要我们轻易不要打扰他地闭关。但是现在慕兰人似乎人手已经到齐，开始蠢蠢欲动了。我们这边的高层几次聚会。那些修士都点名要你们韩师叔前去参加。但都被我借口推掉了。但现在三大修士齐聚天一城，同样发来信函请你们韩师叔明日一聚。这一次，可是只有元婴中期修士才可参加地会议。可见对你们韩师叔的重视了。不好再推却不去的。”而且我估计，这次的聚会才是最终决定，如何应战的会议。我们落云宗若是有人参加此会。可好处不少的。吕洛叹了口气，喃喃的说道。听了他们这位吕师叔此话。厅内的其他人同样面带苦笑之色。“可是韩师叔现在肯定正在闭关到了关键之处，若是轻易打扰了，会不会让师叔功亏一篑啊。”宋姓女子犹豫了一下后，娇容闪过担心之色的说道。“就是有此顾虑，吕师叔才一拖在拖的。可是明日的聚会，韩师叔若再不出现，恐怕其他人……”一名嘴唇上留有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修士，有些迟疑的说道。“其他人，怎么了？”就在这时，从厅外忽然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声，声音不大，但却清楚异常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一闻此言，吕洛顿时满脸喜色。

Summary: 韩立在落云宗驻地与吕洛再次会面，吕洛对韩立的回归很是欣慰。吕洛称掩月宗宣布南宫婉陨落后，程师兄已将她认为义妹，并打算将她许配给韩立。吕洛还提到，韩立的侍妾已被送回，因大战将起，天一城太过危险。吕洛称天道盟希望韩立继续参战，并愿意满足他的条件作为补偿。韩立提出要借助天道盟的力量搜集炼器材料。吕洛随后带韩立去见天道盟的当值主事人，韩立希望天道盟帮他搜集庚精，并承诺以等价物品交换。韩立在天一城中逛时，偶遇梅凝，梅凝祝贺了韩立的进阶，并透露自己快要达到筑基期顶峰。梅凝、紫灵等人希望与韩立合作，紫灵解释说，他们从鬼灵门得知了灵烛果的存在和大致位置。紫灵透露，鬼灵门正在研究进入坠魔谷的方法，并且已接近完善。她认为，等鬼灵门行动时，他们可以混入其中。紫灵等人希望韩立能帮助她们，因为她们也需要灵烛果来炼制造化丹。韩立提出，他们应先收集辅助炼制造化丹的材料，并等待时机成熟再做决定。韩立在闭关中尝试炼化青色灯焰并研究玄阴经中的阴火雷炼制方法，计划利用青焰制造出类似的雷珠。吕洛担心打扰韩立的闭关，但韩立对于即将到来的大战至关重要。他们希望韩立能够出席即将举行的只有元婴中期修士才能参加的会议。


Context: 天正六年的一月，湖南一派春色盎然。“见到秀吉后，把这个交给他，就说是信长我给他的奖赏。”信长如此交代家臣后，早春时节便启程去三河方向鹰猎了。他就这样离开了安土城。秀吉让将士驻扎在城下，入城后听了信长家臣传达了他的旨意后，立即明白：“主公怕是借鹰猎之名与德川大人在何处见面吧。”平时信长钟爱的乙御前釜也从宝库中被拿了出来。秀吉拜受后回到长浜。“主公的意思是让我架起釜，喝一杯吧。宁子，快把釜架起来，喝喝这难得的茶嘛！”他还将母亲请了过来，三人一同躬身双手恭恭敬敬地喝主公恩赐的茶。在长浜待了不到一个月，由于革新军备的关系，秀吉在二月初再次西下播州。这期间，整个中国地区的战争形势在疾速升级。宇喜多直家派出使前往毛利家，说道：“事态严峻。这不仅仅是播州一国之变故。如今，尼子胜久依靠臣子山中鹿之介等人，借助秀吉的力量，占领了上月城。对毛利家而言，此事也可谓为后来孕育了一个大祸吧。不管怎么说，被毛利家灭亡的尼子家的武士们复仇心切，他们此举不是为了收复失地，又是为何呢？请大人不要犹豫，应赶紧派出大军，趁现在一举消灭他们，我宇喜多直家愿做前锋。为报答多年来大人对宇喜多直家的恩惠，鄙家真心实意愿在今秋以实际行动相报。”毛利辉元的旁边有两位名次，都是他的叔父。世人将此称为毛利家的二叔，也赞誉为中国地区的“二川”。这二人一位是足智多谋的小早川隆景，另一位是沉着勇敢、德才兼备的吉川元春。二人各自公平地分得了毛利元就伟大的一面。现在他们毫无保留地扶持元就的嫡孙，即现在毛利家的主公辉元。毛利元就生前就训诫他的孩子：“无治理天下之才者，也不会具有以夺取天下的野心给世间带来百害的能力。且，若彼种人得时得势，一旦掌控天下，反而必将成为毁灭世间的根源。汝辈当好自为之，只治理中国地区，在此圈内，做到不输与他人便可。”在毛利家这一有历史背景的大家族中，最令人称道的显著家风就是父子兄弟之间，意见正确且一致。这种用鲜血坚强地联结在一起的礼仪、友爱和信义很快便强化了君臣之道。元就的遗训直到今天还受尊崇，如信长，也如上杉、武田、德川。他们不积极扩张正缘于此。因此，虽然毛利家窝藏足利义昭，与本愿寺交好，与远方的上杉谦信达成某种默契，所有这一切也都只是为了保卫中国地区。对于信长的动作，也只是将别国的要塞作为防卫中国的一线防御而加以利用而已。然而，洪流袭来。一部分防御线已经崩溃，中国地区再也不可能置身于时代的旋风之外。“辉元、隆景二公的主力进攻上月。我自己率领因幡、伯耆、出云、石见的兵马，不多久便与丹波、但马的军队合于一处，一举杀入京畿，与本愿寺策应，直捣信长老巢安土城。”提出这项大胆的策略的是吉川元春。但是这个策略太过惊奇，辉元和隆景都没有同意，而是决定举全军，先进攻上月城。时值三月，约三万五千毛利军各自从本国出发，开始北上。小早川隆景集合了宇喜多直的兵马从备前方向进发。吉川元春从美作进军，毛利辉元也将阵地移至备中松山。临近四月，全军向播磨急行军。在此之前，秀吉西下播州，在加古川城扎营，日夜商讨军情。可是他率领的军队不过七千五百人左右。即使加上播州的豪族和地方武士，其兵力也与毛利家有天壤之别。“援军随时都会见机前来的。”秀吉显示出一副坦然的样子，可是心底却对少量的兵力心存不安。与强大的毛利军比较之后，无所适从的气氛再一次无情地在当地的武士中滋生。这股气氛不久便愈发明显。三木城城主别所长治的倒戈就印证了这点。别所一族分布在东部播磨八郡，天正初期开始与小寺一族一道向信长示好。在当地是非常强有力的一支友军。“秀吉之流的小人物，怎么可担任我军主帅？”明确策反后，他先拿秀吉开刀，尽量对秀吉恶意造谣。据说他的不满是：“不巧的是，城主长治正染风寒，邀请函一到便立即派叔父贺相和老臣三宅治忠为代表前往加古川城。然而我方献出诸多建议后，秀吉对我城主之建议充耳不闻，‘大臣的使命就是扛长枪，而策略只由秀吉我暗藏胸中。’他竟如此口出狂言。”显然，这只是毫无根据的谎言。他不过是为自己的投敌寻找借口而捏造事实罢了。不过他进一步扩大了这种恶意造谣，甚至将快书信送到了安土城的信长手里：筑前守大人诸事蛮横无理，我军中怀恨者众。属下非对右大臣家（织田）怀有疏远之意，而今紧闭三木城，脱离羽柴大人之手，乞望独善其身。他用极其恶毒的谗言，极尽伪装，而且在此间将毛利家的军事顾问迎进城内，深挖护城河，高筑城墙。“世间真有这么卑鄙的人啊。”秀吉无论听到什么，都付之一笑，并采取了官兵卫、半兵卫两位参谋的意见，将大本营由加古川转至书写山上。就在此时，有个意外的消息从京都（上方）传来。消息说越后的上杉谦信已死。有人说是在准备出师的时候死的，也有人说是在离开春日山，在阵中死的，还有个更肤浅的传言，说他平生是个大酒鬼，肯定是中风倒下的。更有甚者，非要牵强附会地编些奇谈怪论，说他是在春日山城内如厕的时候被刺客杀死的等等。可是不管怎么说，谦信的死是事实。人生和人都会永恒地变化。秀吉一整晚站在书写山上，回顾了一代豪杰谦信的一生，对着星斗思忖良久。围绕别所一族的三木城有数个小城，发挥着拱卫三木城的作用，包括淡河城、端谷城、野口城、志方城、神吉城等，这些城郭全都扯起了叛旗。他们嘲笑秀吉：“秀吉算个什么东西？”“率领那么贫弱的小部队就想攻打中国地区，真是滑稽至极。”“不知天下之大的京都小儿，这不过是他骄傲自大造成的错误。”黑田官兵卫先向秀吉献计道：“将那些小城一个一个地踏平有些麻烦，况且神吉城的神吉长则、高砂城的梶原景行等都是刚毅之人。属下认为，先取下周围这些小石头再拆三木城的方法很有难度。”秀吉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尤其是他经常对身边的二人说：“地势上官兵卫了解；用兵上竹中半兵卫熟悉，没什么好担心的。秀吉只是挪个窝而已嘛。我这金箔的马标在二位的带领下一定可以勇往直前的。”这么一来——官兵卫和半兵卫不禁深感责任重大。秀吉的部队下书写山后，首先进攻野口城。降伏了敌首井四郎左卫门后，接着火烧神吉、高砂这些附近的地方，一个不漏地全部攻陷。此后，在逼近目标上月城，消灭别所的战事也过半的时候，有名信使带着山中鹿之介的急信从佐用的上月城赶来，信中说：“毛利大军已围困我城，情况紧急，请火速增援。”信使来到秀吉面前，又补充说了毛利军队如何倾其强大的兵力来袭：“小早川隆景有兵力二万多，吉川元春率领的部队有一万六千。再加上大概一万五千宇喜多直家的军队。保守估计，总兵力不下五万。”随后又说道：“敌人的大军为了切断上月城和我军联系的通道，首先在高仓山的山脚和各村的山谷挖了很长的空壕，高地和低地都设了伏兵。各块阵地还布置了栅栏，围了鹿寨，构筑工事，使外界无法靠近上月城一步。另外，播磨、摄津的海面上也有七百多艘兵船在游弋，估计是不断地向陆地输送预备兵员和粮食。城中人目前唯一指望的恐怕就是外界有援军增援，或者跟外界取得联系。报告至此。”由于这个报告，让秀吉的进军不得不大受阻滞。问题很严重，也很紧迫。这不是个晴天霹雳，也不是个不切实际的消息。毛利家的出击早在意料之中。“嗯……这样啊？”秀吉将有点为难时经常表现出的习惯挂在了脸上，嘴抿成了个大大的八字形。他这副表情，是因为之前就预测到了，向信长请求援兵后，到现在为止，如石沉大海般没有收到任何如“已紧急派兵”和“未增派军队”等音信。之前他让尼子胜久和其部将鹿之介驻守的上月城是一个位于备前、播磨、美作之间的三角地带，虽是个山村小城，却是个战略要地。要想不久后进入山阴地区，这里首先就是一道必须控制的关口。毛利军重视此处是自然之举，秀吉对敌军的眼光也颇为钦佩。然而自己手中并没有多余的兵力再派去。并不是信长度量小，委部下以重任，却不完全将权力交给他。话说回来，统领全局的权力还在信长自己手里。他的原则是：如果有人胆敢冒犯这种统治权，他是绝对不会饶恕的。秀吉自然深谙此道。这次虽然被任命为进攻中国地区的主帅，可他没有狂妄到独断专行。旁人认为：“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一件件都听从安土城的指挥也没关系吧。”即使是在旁人看来这些令人急不可耐的事，秀吉或派急使与安土城方面商讨，或以文书询问主公的意思。还数次派出心腹家臣作为信使，详细汇报战况，让信长有坐在家中观战局之感，使信长对他放心。因此信长也完全清楚这次问题的重要性。“好吧，接下来我该亲自出马鼓舞秀吉了。”信长以自己的方式做了决定，立即命令部下做好出征的准备。但是诸将异口同声地谏诤：“主公或不用亲自出征。”佐久间、泷川、蜂屋、明智等诸将意见一致，丹羽五郎左卫门也持相近观点。他们的理由是：“播州战场，山岳众多。那会是场艰难的战斗。我们理应先派兵增援，暂且观看敌军动向。”“如果主公在中国的阵中待的时间过久，则不得不提防本愿寺那些家伙断我军后路，从海陆两面对我军进行威胁。”安土城的经营这才刚刚起步。信长接受了他们的建议，暂且搁置亲征的想法。然而就在这段时间，秀吉无法忽视每次开军事会议时，各位将领对他心理上存在的微妙变化。“为何要让羽柴秀吉来指挥？”这是那些之前便渺视、嫉妒秀吉的人的成见。揭开这感情的真面纱，它下面还裹着颗可耻的嫉妒心：“如果信长公御驾亲征，不是成就了秀吉的名声吗？”嫉妒不是女人的专利。甚至可以说，男人不将这种嫉妒形于色，更让人觉得可怖。即使是战国武士，这种心理依然隐藏在盔甲和佩剑下。泷川一益、丹羽长秀、明智光秀，还有筒井顺庆等人的大约二万援军，从京都出发。他们到达播州已是五月初了。信长之后又增派亲子信忠前往。这边，秀吉以荒木村重的援军先头部队，加上自己的主力，将大部队的阵地移至上月城的东面——高仓山。可是，来到这里后，再考察上月城的位置，发现在这里与城中取得联系几乎是不可能的。市川的干流和支流围绕城的三面山脚，且西北、西南面有狼山和太平山之险阻，根本无法靠近。只有一条道，但是那里布满了毛利的大军。而且有大河和山谷做屏障，还倚靠大山。到处都是敌军的要塞和敌军战旗。这是座天险之城，便于死守。可是他的地理位置也预示着，城外的我军很难从后面包抄敌人而与城内连为一体。“这毫无办法。”秀吉一声感叹，如同宣称自己是没有主意的大将一样，“无法下手！”他又这么说了。似乎战斗对他而言只是感觉而已。站在这里的同时，秀吉看上去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也如他感觉的一样，他对城内的支援小心翼翼。只是到了夜里，他厉声要求足轻武士：“燃起篝火！把火烧旺点！”每晚都这样。从高仓山到三日月山附近的峰谷，全都燃起熊熊火焰。然后白天又在高地的树上竖起无数旌旗。他要通告敌军：“秀吉大军在此！”另一方面也可以勉励上月城的少量守兵。这样，坚持到五月份的时候，丹羽、泷川、明智等人的二万援军赶到了。气势磅礴，可是没有实际效果。因为优秀的大将太多了。他们都是些与秀吉并驾齐驱，不甘于人下者。丹羽、佐久间是秀吉的前辈，明智、泷川等人的声望才华与秀吉也在伯仲之间。所以，谁是总指挥就模糊不清了。政令不一，各处的部将也可发令。有时候甚至会因为政令错综而引起混乱。这或许是一种阵地气氛。军队里这种气氛，敌军很敏感地就嗅到了。“织田的援军没什么好担心。”毛利军很精明地击中了织田军的软肋。小早川隆景的部队从高仓山后迂回过来，夜袭秀吉军。秀吉的部队因此遭受了一些损失。另外吉川元春的部队远远地从身后的平地开始向饰磨移动，奇袭织田军的辎重部队，焚烧他们的兵船，放出流言，试图打乱织田军的阵脚。一天早晨，秀吉朝上月城方向望去，发现一夜之间城墙的眺望塔被破坏了。“怎么回事？”秀吉问。后来得知是因为毛利军有南蛮的大炮，大炮弹击中眺望塔，把它炸得粉碎。“如此说来，毛利军的武士的精良、兵员的娴熟可见一斑哪。”秀吉深感毛利军的强大，并且他不仅依然不积极出战，而且说了句：“我去趟京都”，便将剩下的事托付给诸将领，秘密地、匆匆地赶往京都。苦衷信长已到二条城。刚到京都，秀吉便让随行的人在旅馆休息，慰劳他们。自己穿着一身沾满战场烟灰的军装，蓬头垢面地就立马进了二条城。“属下秀吉求见。”秀吉拜见信长。“是秀吉啊？”信长也重新打量了一番。秀吉面容变化之大，让信长不由得想询问缘由。出征时的他和现在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双眼凹陷，几根稀疏的胡子像刷帚一般挂在嘴唇边。“辛苦你了啊。”信长立刻明白了他的苦。“秀吉。”“属下在。”“为什么来此地？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我军阵地丝毫未进，一筹莫展。”“那……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想听听主公的指示。”“你啊，真是个麻烦的大将。我已经把指挥权都交给你了，现在凡事还来问我。在这种紧要的微妙关头，岂不误事？……为何此次如此固执？你的果断呢？”“属下也知道主公烦躁。可是命令还是得始终由您一个人下达。”“本座已经给你军扇，你可以任意指挥啊。只要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在指挥就是我在指挥，还有什么好困惑的？”“恕属下冒昧，正是因此，属下才伤脑筋。况且不能随意牺牲哪怕一名士兵的性命。请恕秀吉无礼，秀吉身感重任才赶来京都。”“有什么要跟我谈的吗？”“按目前的形势发展，恐怕对我军不利。”“你是说我军会吃败仗？”“秀吉不才，秀吉担任指挥，不会让我军败退得太难看。但是战败也是无可奈何的。毛利军阵容的士气、装备、地利等所有方面都是我军无与匹敌的。”“你说的不是一码事吗？说到底败仗就是败仗。身为大将的你都这么看，不可能不败。”“如果错误地估计会取胜，那将会有更大的失败。如果我军精锐部队现在在中国地区败得一塌糊涂，目前悄然无声的近畿、四国的敌人，还有本愿寺的同伙，所有敌人都会说：‘瞧，织田大人失势了，如今右大臣已经没落。’他们会敲响诅咒的丧钟，北部和东部国家也会纷纷起义。”“那些我知道。”“但是，如果在进攻中国地区上摔一跤，那它将要了织田家的性命。这点主公大人深思过吗？”“我当然在考虑。”“那胆敢问大人，为什么秀吉在阵中再三催促，主公大人仍然没有去中国御驾亲征呢？”“……”“时机重要。错过时机再战就危险了。不用说，我主公在把握时机上可谓古今第一人。可是尽管如此，秀吉几次三番以书信催促，却始终未见大人行动。恕属下直言，秀吉不明白主公的想法……”“……”“此前，即使去招惹也不会出动的毛利家，目前正在辉元的带领下，由吉川、小早川等老将举大兵，从后面包围上月城和三木城。这是天赐良机啊，秀吉愿担任引诱他们的诱饵。此后务必请主公躬身亲征，一举歼灭猎物。秀吉特前来请求！”信长深思。他不是在这种时候会深思、犹豫的人。看到他面露踌躇之色，秀吉已经在心里觉察到：“这次请求不会受理了。”果然，信长开口了：“不不，现在不是轻易行动的时候，还是需要仔细观察毛利军的企图。”这下看到秀吉深思后，信长用略带斥责的口吻说：“还没正式开战，你就预测会吃败仗。你是被毛利军的气势吓破胆了吗？”“明知要败还要战，属下认为这不是对主公尽忠。”“你竟然这样想。毛利军强大到那个程度，士气旺盛到那个程度了吗？”“士气确实旺盛。元就以来，他们安分守己，坚定地力图壮大国内实力。在财富上是越后的上杉和山国的武田家无法比拟的。”“富庶的国家就会强大吗？荒唐。”“属下不是此意，这得看富庶的情况。如果毛利家有骄奢蛮横之风，则不仅不足为惧，甚至可以是个可乘之机。但是吉川、小早川两位将军尽心扶持辉元，也保留了先主的遗风。将士均以德服人，武士精神坚固。偶然被我军俘获的一名士兵也是一身英雄气概，充满敌忾之心。看到他，属下痛感进攻中国地区真是一项难上加难的事业。”“秀吉！秀吉！”信长面带不悦之色，因此急急地打断了他，“三木城方向情况如何？三木城本座派了信忠去。”“有大人的嫡子大显神威，料想会轻易拿下。”“城主别所长治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也是个人物。”“你只知赞扬敌军。”“属下看来，知己知彼方是兵家首要任务。连一些部将、身份低微的人也称赞或许不是件好事，但是属下窃以为，将敌军的真实情况汇报给主公是属下的职责。因此请恕属下直言不讳。”“……那倒是。”虽不情愿，可信长也渐渐认识到敌人的强大之处。不过隐藏在他内心里的好胜之心还是体现在了他的话语上：“或许是吧。我军不行动的原因，还有一个吧，秀吉。”“在。”“主帅不容易当吧。泷川、丹羽、明智都是大将之才。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听从你的指挥吧？”“……大人慧眼。”秀吉低下头，从战场归来疲惫的脸上现出一丝羞赧。“毕竟，晚辈秀吉怎堪担此重任？”他并未说大话。因为他心如明镜：阻止信长的出征意图，是老臣们的微妙私心在作祟。尽管毛利大军尚不足惧，但是在我军内部的潜在敌意，他却深刻警惕。“这么办！秀吉！”“遵命。”“暂时把上月城放弃给敌军。你与去三木城的信忠军队会合，联起手来先拿下别所长治！……然后再静观敌军变化。就这么办。”中国战役，织田军没有作为的首要原因是，他们总兵力一方面要攻击三木城，另一方面还得从背后包围上月城，兵力分散。应摒弃一方，将力量合于一处，首先只攻打三木城的别所一族。这样一来，一定会让织田军再次占据有利位置。这最终是有利还是不利呢？从大局上考虑，这个问题不论在之前的军事会议，还是织田家的讨论上都曾有人提出过异议。因为驻守在上月城的尼子家族孤军奋战，依靠织田家，多年来一直担任先锋，在毛利的势力范围这片敌军土地上发挥作用。一旦由于战略方针而要义无反顾地将他们抛弃，同样会让中国地区的盟友陷入不安：“信长公还信得过吗？”进而可能产生“信不过织田军”这样的信用和声望危机。是秀吉让尼子胜久和山中鹿之介他们驻守上月城的，秀吉当然有这种担忧，而且出于情谊，心底也一定会有“不能对他们见死不救”这种不忍的心情。可是此刻的秀吉，在收到信长“那么做吧”的命令后，没有反对，而是立即回答了一句“属下明白”，退了下去。同时为了抑制私心，一个人自问自答地返回中国地区。“避难求易……此兵法上的常理。为使手段，则信义全无。吾辈本应为更加伟大的目标而战。虽有难忍之情，为此目标亦只能隐忍。”他这么想。秀吉回到高仓山后，召集了丹羽、泷川、明智等诸将。“主公的意思是这样的。”他如实转达了信长的方针，命令即刻撤去此处的阵地，转而与信忠的军队合二为一。丹羽、泷川两人的部队殿后，秀吉和荒木村重的主力先开始撤离。“重兹还没回来吗？”他在离开高仓山前短短的时间内，数次这么问。“还没回来……”撤离途中，他转身看了看上月城。重兹指的是秀吉的家臣龟井重兹。他奉秀吉之命，于前夜单身前往上月城报信。秀吉担心，他能越过敌人的包围到达城内吗？到底会怎样？还有件事时常让他牵肠挂肚：山中鹿之介这些尼子武士做好心理准备了吗？秀吉把重兹派往城内，将作战方针改变的经过告诉他们。秀吉让他带的话是：“你们要有死里逃生的巨大决心，从城中突围出来与我会合。明天我守在阵地等你们。”于是昨天一天秀吉都在焦急地盼望，却不见城中的士兵有何动静，包围上月城的毛利大军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动。他最终还是离开了高仓山。上月城如今已陷入深深的绝望。“守是死，逃也是死。”不屈不挠的山中鹿之介也茫然不知所措。从秀吉的使者龟井重兹那里详细听说了秀吉不得已撤退的来龙去脉后，鹿之介对他说：“……我谁也不怨。只是天意如此。”与主公胜久及其他的将士商量后，回复龟井重兹：“感谢大人对尼子武士的关照。然而属下没曾想过以此疲于守城的少量人马最终能够从城中杀出去与我军会合。终究只能寻求其他的成全之策。请转告筑前守大人，不必挂念属下，按计划撤离。”送回使者后，鹿之介以“忍一时之耻”的心理，以书面形式向敌军主帅毛利辉元递交了降书。另外还请吉川、小早川两位将军从中斡旋，当然还乞求饶过主家胜久和城中七百守兵的性命。然而吉川、小早川这二人对鹿之介的再三请求并不买账，始终要求：“开城时将胜久的人头一并献上。”最后甚至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你辈虽乞降，却再三渴求怜悯。要求着实过分！如若不从，七百人将悉数屠杀！”鹿之介咽着悲痛的眼泪，跪在胜久跟前哭诉：“臣能力只能及此，无限悲痛。主公不幸，有属下这么没出息的家臣。现在已经没办法了，请主公做好心理准备……”“不是这样的，鹿之介。”胜久摇了摇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决不是因为你能力微弱。但是我也没怨恨信长大人的意思。这是上天注定的。反而是我胜久，为你的忠诚拼命所鼓舞，今天，在我尼子一门最后关头，没有玷污大将之名让我甚感欣慰。是你们的忠心让一度被毛利家灭亡的尼子家兴盛一时。我胜久也曾出家，完全不问世事。是你让我立志再兴家族名声，直到今天，我们在数十次的战斗中也确实让毛利家吃了不少苦头。即使现在败了，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堂堂七尺男儿，我想，我做了能做的。我也该休息了。”七月三日清晨，胜久毫不怯懦地以剖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据说当时他年仅二十六岁。毛利氏和尼子氏之间的宿怨在大永三年，是从尼子经久和毛利元就断绝关系开始的。到今年天正六年为止，两家之间的恩怨兴亡演绎了一段历经五十六年的悲壮斗争史。接下来，尼子武士的盟主山中鹿之介幸盛的进退成了疑问。他虽然进言让主公胜久剖腹自尽，但是至今他比胜久还千辛万苦、百折不挠地与毛利家抗争。正当人们以为他会剖腹殉死的时候，他却意外地采取了不一样的行动。“既然主人胜久已经舍身成仁，尼子家也就此断绝。我们的初志也没什么意义而言了。”鹿之介当天便打开城门，走向吉川元春的阵地，跟小喽啰似的自报是投诚之人。“人心难料。”“非也。装得再忠义，到最后关键时刻还是会剥下那层画皮。”谴责集于鹿之介一身。鹿之介恬不知耻地苟且偷生，敌方我方对他的批评声都很高。大家都认为他这种卑鄙的动机理应憎恶。出城时怒骂他的人，几天后又听说了一件更意外的事，“真的吗？”他们面面相觑，惊讶无比。据称那是因为毛利家告诉降将鹿之介：“周防之地可以给你五千石，但是以后得追随我，为我效劳。”鹿之介喜上眉梢，当即答应。“……这条浅薄的走狗！”“遗臭万年的武士！”仿佛用多少恶毒的话都不能骂痛快，听说此事的人个个对“山中鹿之介幸盛”这个名字嗤之以鼻。因为这二十年间，这个名字无论在我军还是敌军中，“不屈困难，忠肝义胆，是武士中的武士”的形象已经深深地刻在人们心中，正因此，大家现在更加憎恨他。同时他们也对自己高看鹿之介而感到悔恨。青草散发的热气中飘荡着人们的流言。已经是火热的盛夏七月了。山中鹿之介好像对世间的是是非非和所有嘲讽都无动于衷——他与妻子儿女及家族被带至周防上任。当然还有毛利家数百名将士走在他们的前后。名为带路，实则不必明言，是监视他。在将不知何时就会狂暴起来的猛虎关进笼子饲养前，他们表现出并不放心的样子。数日后，一行人进入备中路，来到松山脚下的阿部渡口。“累了吧？”毛利家的天野纪伊守走下马，来到鹿之介的身旁。“先用渡船将走路不便的小孩和夫人送到河对面。我们可以休息一下。”纪伊守又说了一遍。鹿之介点点头。不仅是今天，他这段时间好像都意识到“不该开口的时候不开口”，成了个沉默的人。一般情况下，即使面对自己带领的仆从也一样，多数时候他只是点头示意。纪伊守走开了，对着嘈杂的渡船，纪伊守从岸上吆喝着什么。只有一两艘船。一行人依次上船，如同堆积的山一样被运到对岸。他的妻子和幼子也上了船，夹在与鹿之介一同奔波的三十多名仆从中。鹿之介倚靠在石头上眺望那艘渡船，擦拭着身上的汗。“……彦九郎。”他喊了一声，把毛巾递给身边的仆从后藤彦九郎。“用冷河水浸后拧干了给我。”他吩咐道。还有始终不离鹿之介左右的柴桥大力介。他也牵着马匹走下河岸。他下去是让马喝水。青翅膀的虫子围绕在鹿之介身边。天上隐约地悬着一轮白昼的月亮，地上爬了些打碗花。“新左，彦右卫门，现在时机不错哦。就现在。”纪伊守的嫡子天野元明小声说。他在树荫下，树下拴着约十匹马。他声音短而急促，是在催促谁。鹿之介什么也没注意到。妻子儿女乘坐的船现在已渡至河中心。他胸前迎着风，眼睛出神地望着船。“真可怜。”漂泊的家人明天生死未卜。作为父亲、丈夫和主人，鹿之介断肠般潸然泪下。虫儿在尽情地鸣叫。白天素淡的月亮和打碗花不禁使人顿生感伤。刚者情脆。较一般人多愁善感的鹿之介更是如此。天生的义胆与侠骨此刻静静躺卧在目光后，比盛夏的阳光还强烈地在燃烧着。被信长抛弃。与秀吉山重水隔。上月城也交给了敌人。连留下的唯一一件物品——主公尼子胜久的首级也献给了敌人。尽管如此，他依然坚强地活着，没有失去炯炯目光。“你还有什么好期待的？”“你还有什么脸面？”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针对自己的世人的嬉笑怒骂。在他听来，这些就像是围着自己扑棱扑棱乱飞的蝗虫。然而，当清风掠过心扉时听起这些也不会生气。“让苦难更多压过来吧。吾将极力试之。”这是他自创的短歌。几年前他就开始吟唱了，此刻他在心里默默朗诵。“必将守孤忠到底。”他又想起了自己还是个跃跃欲试的年轻人的时候，在一场恶战的前线，对从小就鼓励自己的母亲、旧主发誓，甚至向天发誓时，对空中的新月合掌，说了这些誓言。赐我百难吧！他正是不断跨过百难，克服它们直到现在。跨过一难时，回顾这一难时，心潮澎湃。鹿之介将愉快至极的人生的快感自称为：男儿本愿，有百难自无忧。在此人生之外，鹿之介又从百难中体味到了莫大的欢喜。正因为抱有这样的心情，刚听秀吉的使者说信长的方针出现一百八十度转变时，他确实一时茫然失措，可是没有怨恨信长。也没有悲伤。他如今也决没有“已经没戏了”这样的绝望。“我还活着。我要尽力活下去！”他身上燃烧着这样的希望。他的一缕希望是：靠近吉川元春，与他同归于尽。元春是尼子家的宿敌。他心想，如果取了他的性命，至少九泉之下对旧主经久和义久也有个交代。这就是将秘密深埋心底的鹿之介。但是，敌人也不是软杮子。虽然鹿之介已经成为降将伏于阵门前，元春对他依然存有戒心，不轻易让他接近自己。还友好地送他俸禄，将他引至封地，显然这并非鹿之介所愿。他闷闷不乐。下次机会得等到何时？心里总惦记着这件事。载着他的妻儿和仆从的船现在已经到了对岸的渡口。“……”他的眼睛盯着人群中下船的妻子的身影，就在那一刹那，突然有人从身后不容分说地亮出一把利刃，朝鹿之介的肩膀砍去。可是刀咣当一声撞在石头上，冒出了火花。鹿之介这样的人也有可乘之机，骨肉亲情似乎占据了他整颗心。肩头上不经意间挨的这一刀深深地砍出一道口子。“他娘的，无耻之徒！”他刚站起来，就一把抓住身后人的发髻。自己身上挨了一刀，身后却来了两名刺客。他们是天野元明的家臣，都是强壮有力的武士，一人名叫河村新左卫门，另一人叫福间彦右卫门。“这家伙！”鹿之介骂道。被他抓到的是新左卫门。彦右卫门见此情景，大喝：“鹿之介，你识相点！我们是奉上头的意思行事！”说着便挥舞着长刀从一边砍杀过来。鹿之介听后愈发恼怒得眼角抽搐，大喊道：“岂有此理！”说完，将新左卫门的身体甩向一边，砸在彦右卫门的腰上。彦右卫门一个趔趄，新左卫门则被抛落在地上。就在那里，哗啦一声，从前方的河中扬起一道高高的飞沫。鹿之介的身形消失在了雪白的飞沫中。“休想逃跑！”说话的也是毛利家的一员将领，叫三上淡路守。他跑了过来，从河岸抛出一杆长枪。长枪犹如刺中鲸鱼的鱼叉，刺中处鲜血直涌。彦右卫门跳起来，抱住鹿之介。紧接着新左卫门也奔了过来。三人分头拉住鹿之介的头发，拖着他的脚，将他摁倒在河滩，最后割下了他的头颅。如潮的血流在河滩的鹅卵石间游走，使得阿部的河浪如燃烧的火焰般流淌。“啊，大人！”“鹿之介大人！”如泣如哮的声音从岸上同时传来。二人是鹿之介的仆从柴桥大力介和后藤彦九郎。两人都知道主人已遭不测，于是立即跑了过来。可是这一切本就是毛利家的阴谋，二人刚喊出声就被他们团团围住，不让他们靠近鹿之介。得知主人遇害后，这两名仆从也被杀，追随鹿之介而去。大力介的头被毛利家的敌军举着，后藤彦九郎被大量敌军砍得粉碎。鹿之介幸盛的生命和壮志就这样结束了。人的肉体终究不可能永恒，但是他的忠烈与忠心永存武门。偶然抬头望望黄昏的天空挂着的新月之光，就会想起山中鹿之介幸盛的不屈不挠，自然而然地对他产生崇敬之心。这是很久以后，每个武士门第出身的人都曾说过的话。在他们心里，鹿之介生命永续。鹿之介死后，挂在头上的大海茶罐、别在腰上的新见国行刀和他的首级很快被送到吉川元春面前。“如果不杀了你，我元春的脑袋也迟早要被你摘下，这是武门之常情。这么说，你可以含笑九泉了吧。”元春对着鹿之介的头双手合掌如此说道。鹿之介的妻儿和部下都是出云人，元春恭敬地将他的妻儿送回家乡。蛀牙秀吉的军队大约七千五百人。离开上月城后，给人感觉是向但马方向进军。可是他紧急迂回至播州的加古川，在那里与织田信长的三万大军会合。进入七月。挡在织田大军前面的神吉城和志方城不费吹灰之力便被拿下。剩下的只有别所家族的老巢——三木城。这么说来，攻打三木城前的战役都好像轻而易举。尽管如此，要攻下前排的每一垒仍然需要付出巨大的牺牲，实施猛烈的攻击才能通过。看看三万八千织田军从七月初开始攻打，一直持续到八月中旬就可管中窥豹：敌军在多么英勇地抗战。改进武器的同时，还得时时根据需要改变战法。这也是耗时的原因之一。总体而言，中国地区军队的武器不是越前、北国和甲信这些地方的敌人可以比拟的。强大的火药和前所未见的大火枪都是织田军首次遭遇到的。秀吉也从敌人那里学了不少。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是黑田官兵卫四处奔赴购买来的，他丢弃了传统的石火箭和大炮。秀吉也是最早在阵前的箭楼上架起南蛮造的大炮，将炮口对准城墙。看看吧，丹羽五郎左卫门和泷川左近的阵地上都争先恐后地配备新式巨型大炮。打听之后才知道，很多武器商贩听说这次中国地区开战，因此远远地从九州的平户和博多赶来。那些商人冒着生命危险穿过敌人毛利家警戒的领海，进入播磨的室津和其他港口。秀吉把他们介绍给了各位将领，让他们不惜金钱购买武器。新武器的威力首次在神吉城小试牛刀。在攻城方面，筑假山，或用木材建箭楼，在其高处搭大炮向城中开火。破坏土城墙和城门容易，可秀吉的目标是箭楼和本丸那些建筑物。但是敌人也有炮，还有新式步枪和火药。秀吉军的箭楼已经数次被他们毁了又建，建了又毁。在双方恶战的同时，秀吉军的工兵填埋护城河，一直填至石城墙。另外还起用了被称为“淘金工人”的地道部队，深挖地道。他们使用昼夜轮班制不停地挖，让城里的人防不胜防。用了这些战法，终于攻下了神吉城。攻打志方和神吉这样的小城都付出了这么大的努力，更何况是三木城？不必说那将是一场艰苦的战斗。在离城东面约二十町的地方有一处高地，叫平井山。秀吉在此扎营，在它周边布置了八千兵马。一日，信忠前来，两人一同仔细地察看了敌情。敌军南面坐拥丘陵、连绵的山峦和播州西部的山脉。北面是三木川。东面是一大片竹林和耕地荒地。这三面都有高高的城墙围护，中心部分是本丸、城郭和新外城，附近的山丘上星星点点地布置着几处堡垒。概况就是这样。“筑前守大人，敌人可能不会短时间内认输。”信忠环视着城池，自言自语般询问身旁的秀吉。“它不会轻易脱落。虽然这颗蛀牙边上好像已经腐烂了，但它根深蒂固。”“什么？蛀牙？”秀吉这个新奇的比喻让信忠不禁露出苦笑。四五天前秀吉里面的臼齿患上蛀虫。这让他这几天的脸肿得有些变形。于是他将三木这座要城比喻成自己的蛀牙。不知是滑稽还是疼痛，信忠正捂住自己的脸强忍着苦笑。“这么说来，要说成是蛀牙确实有趣。要拿下它需要耐性啊。”“虽说相对于全身，别所长治只是颗牙齿，却能忤逆身体，让我军苦不堪言。说它像蛀牙尚不能完全形容它。但是如果我们只顾发怒，不假思索地去消灭它，别说是齿龈，一不小心还可能威胁生命。”“那应该怎么办？有对策吗？”“他气数已尽。牙根自会松弛。倘若我们再断了他的粮路，摇动他的牙根……”“若速取无望，父王信长派人传令，命我暂回岐阜。如果决定打持久战，就交给你了。我得暂时回岐阜。”“后续事宜请勿忧虑。”“那从明早开始，你就包围各处，要做到滴水不漏。”信忠说完，走下平井山。次日，岐阜中将信忠率领诸将离开战场，留给秀吉的只有八千人马。他将这八千士兵配置在三木城的四面，各设置一个大队司令部，搭建半永久营房，营房之间以栅栏连接，并配备哨兵，切断城中和外部的联系。尤其是在城南的道路上重点设置了监视部队。沿着这条道路往西走五里左右，就到了鱼住的海滨。这里经常有毛利军的水兵用大量的兵船组成护送船队，将武器、粮食等数次运到三木城。秀吉走出门，仰望天上的新月，朝兵营喊：“凉秋八月，好月份啊。市松，市松！”“属下在。”“属下在此。”“属下在。大人有何吩咐？”争先恐后出来的全是年轻的小姓武士。福岛市松并不在其中。听说他刚才获得批准，跟朋友裸着身去谷川洗澡了。秀吉环视了一番加藤虎之助、石田佐吉、片桐助作这些人不服输的脸庞，吩咐道：“谁去都可以。在平井山风景好的地方铺张席子，我要赏月。别你争我抢的，不是打仗，赏月！”“遵命！”佐吉、助作等人跑了出去。虎之助默默地站在秀吉的身后。“阿虎。”“属下在。”“去把半兵卫叫来，问他是不是有心情跟我一起赏月。”“属下这就去。”虎之助作了揖，退了出去。这时，佐吉和助作前来通告，说已经将席子铺好。在平井山山顶附近的一块平地上，需要从阵营往上攀一段路。“的确是胜景，胜景啊！”秀吉先赞美了选址之佳。随后又对小姓武士说：“把黑田官兵卫也请来吧。如此美月，不欣赏着实可惜了。”他派了他们去官兵卫的房间邀请。这是一棵巨松的根部。铺席子赏月再好不过了。木制方盘内有鱼干，长颈酒壶内装有冷酒。虽谈不上奢侈，也足以在阵中消遣轻闲，况且头上一轮明月高悬。秀吉坐中间，两边是竹中半兵卫和黑田官兵卫。三人于草席上相对而坐。“……”他们毫不厌倦地仰望月亮。秀吉回想起尾张中村的芋头地。半兵卫回忆起初次让他感觉到世间奇妙的菩提山的月亮。官兵卫则相反，他心想：“月亮要是过一会儿被乱云包围，就成了一团墨。”他一个人考虑着明天的事。月亮只有一个，观赏的人不同，心情也有异。“半兵卫大人……您不冷吗？”黑田官兵卫骤然寒暄道。秀吉似乎也突然间意识到了，目光转向半兵卫。“……不，一点也不冷。”半兵卫安静地笑道，他摇了摇头。或许是心情的缘故，他的脸刹那间比月亮还要白晰。“真是才子多病啊。”秀吉如此感叹。这不是没有根据的叹气。秀吉比半卫兵自己更叹息他多病的身体。在长浜，他曾在马上吐过血。征讨北陆的路途上也经常患病。在第二次出征中国地区的时候，秀吉劝他：“还是别去了。”半兵卫重治回答道：“哪儿的话？”满不在意地加入了出征的队伍。有他在身边，秀吉心里踏实。这可谓无形的力量。就像刘玄德拜孔明为军师，虽然有君臣之礼，但是在心底，秀吉还是尊他为老师。尤其是现在，碰到进攻中国这个难题，战事渐久，而且军中内部甚至出现了不少忌妒之辈。秀吉已经走在了人生的险路上，因此恳求竹中半兵卫的协助也变得更加紧迫。然而，竹中半兵卫来中国地区后已经病倒两次。秀吉极度担心，以京都有良医为名，强迫他离开阵地。可是半兵卫又立即回来了，“属下天生体质羸弱。既然如此，生病也是平常之事，不需要特殊疗养。武士本应生存于阵中。”他依然为军中效劳，毫无倦怠之意。但是他患病已是不争的事实。即使他的意志力再强，克服身体上的疾病也是有一定限度的。从但马到此地的行军途中，连续数日大雨。大概是勉强行军的原因，在平井山扎营后，他已经有两次由于“感冒”而未见秀吉了。病笃之日，半兵卫经常不见秀吉，可能是不想让他担心。这点秀吉也明白。这几日白天都能见到半兵卫的笑脸，因此秀吉也想在月下团膝交谈。很久没有这样了。今晚一方面受了月色的影响，同时他身上依然给人不对劲的感觉。半兵卫重治意识到主公秀吉和友人黑田官兵卫同坐一张席上赏月的同时还担心自己的病情，故意猛然想起来似的说道：“哦，差点忘记了……”把话岔开了。“官兵卫大人，听故乡来的家臣说，您的嫡子松寿丸大人越发健壮，也和身边不太熟的人打成一片，平安无事啊。这样您也可以放心了。”官兵卫微笑着：“松寿丸在重治大人的故乡，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可以说几乎没担心过。”“但是……有时候您还是想看看儿子长大后的样子吧。”“无论在什么战场，为父为母，或许都会时常想起这些。”之后两人谈了些有关儿女的话题。对于不尊重儿子的秀吉而言，只有羡慕地听两位父亲谈话的份儿。松寿丸——即后来的黑田长政，是官兵卫孝高的嫡子。官兵卫以前开始与信长通好时，便将此子送给信长做儿子。信长又将他交给竹中半兵卫。半兵卫把他送到自己的故乡，也是自己的领地不破郡的岩手城，如亲生儿子般抚养。秀吉身边的两位重臣官兵卫和半兵卫就这样结下了情谊。两人都是有智谋的将领，这点他们很相似，并且两人丝毫无意抢夺名利和地位，不互相倾轧。一山难容二虎的现象没有出现在秀吉的帷幕内。赏月，饮酒，谈论古今的英雄与兴亡。就这样，半兵卫似乎忘却了病痛。可是，谈话最终还是回到了结论上：“早上还在指挥三军，晚上可能就牺牲了。我们今晚赏月，明天却生死难料。胸怀大志，要实现梦想，无论什么英雄，如果不能长寿都将无法完成。尽管有很多耀眼的英雄和忠臣英年早逝，仍然在后世留名。但是如果他们能长寿又会怎样呢？谁都有这样无尽的怨恨吧。所谓英雄的事业，不仅驱除旧制，讨伐恶人等这些破坏性的工作。在破坏之后完成下一代的文化建设，这样才能真正称得上完成了英雄所要做的事业。这或许也正是巨擘所要担当的责任吧。”官后卫如是说。对此，秀吉点头认同。“是的。如果不那样……”他又对着沉默的半兵卫说，“为此，要爱惜明日难料的生命，平时要注意养生，得长寿。希望半兵卫也念及此，好好养生。”“我有同感。”官兵卫附和，“不要勉强自己。今年秋天你就待在京都的寺庙里，寻找名医，求养生之术。作为朋友，我也希望你能做到。而且我想让主公放心，这也可以说是尽忠的一种吧。”他与秀吉都恳求半兵卫静养，谈话就此平静了下来。朋友之情，主公之爱，深深地嵌在半兵卫心里。他听着，从心底涌起一股感激之情。“谨遵劝慰，我不久便去京都休养身心。但是在此之前有一件计划好的大事要办。我想等这件事办好后再去。”秀吉点头同意。半兵卫重治先前献上一计，旨在打点战局的幕后工作，可还没见到成功的曙光。“你担心的是明石景亲的事吧？”秀吉问。“正如大人所言。”半兵卫点头同意，随后接着说，“休养前，若主公准许属下离阵五六日，属下将亲自去备前八幡山城，会会明石景亲。虽与他未曾谋面，属下晓以大义，动以利害，倾尽诚心诚意，定能将其招至我军麾下。请主公准许。”“如果此事能成，倒是大功一件……只是万一……若此事十之八九要败……那时将如何？”“不过一死而已。”半兵卫眉也没皱一下地回答。与无心之人的差强人意不同，他的话听起来让人神清气爽。明石景亲是宇喜多直家的下级官吏，固守八幡山城。即使攻下三木城，八幡山城也自然会是下一个大敌。秀吉目前的处境是拿下一个三木城都困难。但他并没有只为眼前的攻城而焦虑，也不拘泥于此。这里只不过是战局的一部分。秀吉心里想的是整个中国地区的攻略。他接受半兵卫的计谋，秘密地送信至八幡山的明石一族，恳请对方派使者。秀吉使用了各种外交手段，全是为了他的大攻略。“你能去吗？”“属下愿前往。”秀吉看到他爽快的回答，还是流露出几分犹豫。可以想象，现在单骑走备前是多么危险的事。即使可以克服路途上的危险，如果与明石景亲见面后，谈判以失败告终，那敌人会不会将半兵卫活着放回来也是个未知数，而且半兵卫自己是否愿意空手而归？秀吉拿不定主意。或许半兵卫的真实想法是：病死是死，死于敌阵中也是死。同是死。他或许是这么想的。秀吉也认为他是这种心理。接着黑田官兵卫献了一个计谋。宇喜多直家的家臣中有不少他的旧知。此时如果半兵卫去明石家游说，自己也愿意去明石家的主家宇喜多直家讲和，官兵卫这么说。听到这话秀吉直觉地感受到，此事似乎能成，不，是能成。他确信。自进攻中国地区以来，看看备前的宇喜多，他的行动让人觉得并不太冷酷。“危急时刻才向毛利家请求援助，与毛利家并非全方位的合作。如果信长有前途，也可以依靠信长。只是如果与信长结盟后，没有好处就没意义了。不仅如此，那样还会导致宇喜多直家的灭亡。”他是个十足的见风使舵的家伙。特别是上月城陷落了，吉川、小早川也返回本国后，宇喜多直家墙头草的气氛更加浓厚。“原来如此。如果宇喜多直家妥协，那个下级武士明石景亲会乖乖地屈服……如果明石景亲降伏于我军，宇喜多直家不久也将求和。要是两者同时都有进展就好了。半兵卫快点去明石家，官兵卫也想想办法，要极力游说宇喜多直家。”第二天，竹中半兵卫重治自称是“病痛困扰，乞求暂时休憩，去京都疗养”，只带了两三名小喽啰便离开了平井山的阵地。数日后，黑田官兵卫也消失了踪迹。但是官兵卫的行踪被视作绝密，要让秀吉军的人也认为他还在阵中。当然，他是怀揣秘密对策，去备前的宇喜多直家做说客。而生病的半兵卫则是去八幡山城的明石景亲处游说。半兵卫先拜访了明石景亲的弟弟明石勘次郎。他与勘次郎谈不上是故交，只在京都的南禅寺参禅时见过两面。“他也是位寄情于禅的武士。如果晓以道义，他或许不仅能接受，或许还能帮助说服兄长景亲。”这是唯一的突破口。不过半兵卫的热情和拖着病体来敌国做使者的壮志最终让对方的心不由得为之所动。在见到他之前，明石勘次郎和他的兄长明石景亲都认为：“他秀吉军和鼎鼎有名的神谋之士无论用何种对策，如何雄辩，都休想说服我。”他们都以这种心态等着。见面之后，发现来者与预想的有别，是个毫无欺骗之意，不耍花招的人。半兵卫决意当此使者，是考虑到对方的利益，也决无诡辩之意。总而言之，是用诚意将平淡发挥到极致。奇谋异策在兵家之间被用得眼花缭乱。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采用正直的态度，真诚地为对方的利益考虑一番，可能反而会取得令人意想不到的奇效。无论如何，明石一族离开了宇喜多直家，开始秘密地与秀吉交好。半兵卫重治站在两者之间，为双方的未来做打算，直到缔结协议后才说：“接下来请允许我休养一段时间吧。”这次他真是为了疗养病情，抛开军务，去了京都。离开时，秀吉叮嘱他：“你去了京都，要请求面见右大臣家（信长），代我上奏招降明石景亲的功绩，详细禀明八幡山城以后成为我军的一股势力的经过。”他即刻进二条城，谒见信长，呈上秀吉的信后，如实汇报了事情的始末。“你说什么？没牺牲一兵一卒就拿下八幡山了？干得很漂亮！”信长异常喜悦。自己的势力原来只停留于播州一带，八幡山是首次成功进军备前的第一步，具有重大的意义。“一看你就瘦了很多，好好疗养吧。”信长也没忘关照半兵卫的病情，为了奖赏他的功劳，赐他二十锭银子作为药钱。然后又表扬秀吉，“这次的事情，他判断得非常好。虽然详细报告要等到见面，这也可以看出他当时的兴奋。”信长赏赐他黄金百锭。半兵卫脸上光彩。退回京都郊外的住所。这里是京都南禅寺分院的一间房。誓文开心时格外开心。这是信长的性格特征。他用红色官印，封秀吉为播州探题。平井山的长蛇阵依旧艰难地围攻着三木城，双方陷入胶着状态。可是秀吉的幕后工作正不断奏效。宇喜多直家不愧为大藩，任凭黑田官兵卫使尽浑身解数极力劝说，仍未见成功。山阳的宇喜多直家拥有备前和美作的两个州，夹在信长和毛利势力范围的中间，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地区的未来取决于宇喜多的去留。这并非言过其实。宇喜多直家历来有辅佐和泉守直家的四大家老，他们是长船纪伊守、户川肥后守、冈越前守、花房助兵卫。其中，花房助兵卫与黑田官兵卫有一脉相承之处。作为说客，官兵卫首先敲了他的家门。二人通宵达旦长谈天下大势，卜算风云未来，敞开武士心扉，“或许前途不明，对胜负亦无把握，只是一味莽撞地强撑武名。岂有比兴此灭亡之战更愚蠢者？不为主家，亦不谋百姓福祉，大而言之，只是延迟了太平天下的到来。武士之本义绝非如此。”官兵卫阐释了他超凡的见地。“不久的将来，乃此般此般……”他叙述了信长的抱负，不露声色地描绘了秀吉的为人。不知不觉间，他已完全抓住了花房助兵卫的心。随后又通过花房助兵卫说服户川肥后守。这样，四位家老已经有两位倒向秀吉时，官兵卫直接去面见宇喜多直家。“主家大人您也不能永远观望。事到如今，是加入毛利家，还是与筑前守大人结盟？已经到了必须二者择一的时候了。”他直截了当地说：“希望得到大人确切的回答。”他是秀吉的使者，需要对方明确的答复。此事固然事关重大。宇喜多直家聚集了四大家老和各位重臣商讨。花房和户川二人当然代表了官兵卫的立场。“属下相信通过羽柴筑前守大人，加入到织田军才是未来之道。”这是他们俩的主张。对此，四大家老中的长船纪伊守主张：“说到秀吉，他从信长的行伍起家，如今已统领播磨一带，不久将吞并山阴山阳的二十余国。如此人物，恐非凡人。可是主家大人有三个儿子成了毛利家的子嗣。现在已经无可奈何了。”他的意见是维护旧条约，维持现状。听此话后，宇喜多直家忽然心意已决般，扬起眉毛对满座的人说：“如果天下大势在东边，去抵挡信长、秀吉的锋芒的话，我宇喜多直家不过是作为毛利家的盾牌而已。一旦家族灭亡，父母兄弟，加上其他的族人，将牺牲数百人的性命。如果现在狠心抛下三子能拯救数万将士，进而裨益于天下，直家的亲子一定会欣然长眠于敌国的土地上。我直家超越父子之情，高举大义与秀吉联手绝非辱没武门之荣耀。”这种时候如果首领还在犹豫不决，将会引发内讧与对立。虽然所有的人都在为国土着想，但结果必会走向彻底灭亡。“如果将三子抛于敌国，却能挽救这片国土，拯救数万将士，这也是我之所愿。”宇喜多直家如此说后，所有的对立和家中的异议都沉默了。从大局出发，众心归一，当即决议：“没错。有国土才有国民。”“有国民才有武士。”当天便向黑田官兵卫传达了和解之意，并请求官兵卫送急信至播州平井山。看到官兵卫的信后，秀吉满意地称赞道：“干得太漂亮了。”更让他感慨的是官兵卫无微不至的安排。信中说：此事已妥。交换誓文后，请主公尽快派出使者。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过分的言语。官兵卫自己的任务只是幕后的谋士，他只求做盟约的正使。使者中还有蜂须贺彦右卫门。彦右卫门见到宇喜多直家后，说道：“不仅是大人您，您的子孙也切不可丢弃对信长公的忠诚。这是筑前守大人托我带的话。”直家谢恩后，在熊野牛王宝印的用纸上写下誓言，交给了彦右卫门。就这样，在还没攻下三木城时，秀吉没费一弓一箭就在阵地后方获得了更大的成果。备前、美作的二州未发生流血事件就成了秀吉军的领地。他本人固然也想将这种喜悦尽快告知主公信长。“书面通告危险。”秀吉这么认为。这件事情还是绝密，在适当的时机到来前，对毛利家应极力隐瞒。“官兵卫，还想麻烦你跑一趟。你能把这件事亲自转告信长公吗？”“属下愿效犬马之劳。”他立即出发去京都，见到了安土城中的信长。边听着官兵卫的报告，信长的脸色变得阴郁起来。与之前竹中半兵卫来二条城汇报明石一族的投降和他称赞半兵卫的功劳时的神情很不一样，他心情不悦。“嗯？怎么回事？”官兵卫也注意到信长的变化，出言谨慎。可是才说了一半，“稍等。”信长打断了他的话，“这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如果是秀吉的命令，我会问他。独断专行，草率地决定对备前、美作的二州的处理。真是犯上！你回去告诉秀吉。”信长极其冷淡地斥责了官兵卫。之后又没有尽兴似的，加了一句：“秀吉信上说，近期将带着宇喜多直家来安土城。即使直家来，我也不会见的。你告诉秀吉，秀吉本人我也不会见。”信长毫无理由的动怒让官兵卫无所适从。他只好闷闷不乐地回到播州。“取得这么大的胜利，缘何信长公不仅不开心，还如此毫无道理地责难呢？”官兵卫完全无法理解。信长公“难以取悦”的性格人尽皆知，但“右大臣家也太让人捉摸不透了。”官兵卫郁郁寡欢地回去了。如果把信长公的话告诉秀吉，那他付出的辛劳也太不值得了，但是又不能隐瞒。回到平井山后，“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他把安土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秀吉。黑田官兵卫偷偷地看了看秀吉的脸色。战场归来，他的脸已经稍显瘦削，皱纹般的苦笑也变了形。“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信长公是因为我为一些不必要的事独断专行而动怒。”主公信长粗暴地漠视了自己的功劳，秀吉却没把主公的话放在心上，也没像官兵卫那样沮丧。“如此说来，看上去信长公心里也在盘算，不久要攻下备前、美作，击溃宇喜多直家后，将他的领地纳为己有。”秀吉淡然一笑，“但是战斗是不能盘算的啊。即使一天的生活，昨晚的想法今早也会变化，今早的计划中午也会发生改变。况且平定中国地区的事业依然前途漫漫……”秀吉好像在自言自语，然后突然说，“让你做使者，辛苦你了。你也别担心了。”他抚慰官兵卫的心情和疲劳。官兵卫猛然觉得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握在此人手中。为了眼前的这个人，自己会不惜一死。官兵卫心里涌起这股强烈得怕人的感情。而且，他能读懂信长的心思。对自己侍奉的主公的心思如果不能足够地了解，那肯定是无法侍奉好的。尽管如此，秀吉给信长捡草鞋的经历已经过去近二十年。这二十年间，从眼前发生的事来看，秀吉获得今天的威信和地位并非偶然。“那，筑前守大人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信长公没有此意，而您却力争与宇喜多直家谈判的吧？”“我开始以为信长公只有一般的抱负。他动怒也一定是这个原因。先前让竹中半兵卫去汇报明石景亲投降的消息时，他很开心，半兵卫和我都受到过奖。明石一族一降，攻打宇喜多就变得容易多了，也可以毫无阻拦地将他的领地分配出去。一旦让宇喜多直家归顺，就不能把他所有的领地都拿来瓜分了，或许这点是信长公动怒的原因。他这才说是秀吉我独断专行。”“这么说，信长公的心情属下也了解了。但是属下认为信长公的怒气恐怕不容易消散。他说即使宇喜多直家前来谒见，筑前守来谢罪，他也不会见。”“不，不。虽然信长公动怒了很可怕，但是我必须得去。夫妇父子间的怒气可以暂时躲避，但是主公的怒气是不能视而不见的。得任他鞭打，让他骂个够。拜伏在主公面前谢罪更容易消解，最重要的是这样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官兵卫，这次我要亲自去。尽早去安土城吧。”宇喜多直家送来的誓文在秀吉手上。他本来就是此次远征军的总司令。要是没有信长的认可，条约也不会生效。而且出于礼数，宇喜多直家也应亲自前去安土城，对信长行叩拜之礼，倾听以后的指示。因此，秀吉才于近日要带着他去，做了上城的准备，按预定的日期与直家一同前往。到达安土城后，发现信长的怒气还没消。“不见。”信长只让侍臣带给他们这句话。秀吉困惑不解。“……真严厉哪。”在城内的恭候室内，他侧着脑袋思考。此时的情形，《信长公记》的著者如此记录：羽柴秀吉从播州出发，请求赦免宇喜多。使用红色官印向信长公禀告后，信长公异常恼怒，他没听事情的经由，便痛斥这是令他讨厌之事，将二人逐回播州。“主公今天的心情不太好。我们要不先退回住处等候？”秀吉来到客房，见到在那等待的直家，沮丧地告诉他。“主公身体有恙吗？”直家脸色不快。虽说是乞降，却决无求得信长可怜的意思。备前、美作二州的强兵和一族的士兵仍然活跃着。他不过是被秀吉的热情和官兵卫孝高陈述的事理感动，意欲避开厌恶的战争。“这是怎么回事？竟遭如此冷遇。”他虽嘴上未说，心里愤然不平。岂能忍受如此侮辱？他想急忙回去布置阵地！他眉间已经明显透露出这种意思。“……呀，没什么。这回受阻了，还有下次嘛。我们暂行退到城下吧。”住处秀吉已经安排好了，在桑实寺的里院。直家立即表示要马上回去，脱下礼服。“趁着天没黑，我们离开这里，今晚就在京都城内住一宿。恕在下冒昧，明早直家一人先行归国。敬请见谅……”“唉，这又是为什么呢？还尚未与右大臣家会面。”“信长公已经没有见面的意思了。”直家开始将他的感情表现在脸上和言语上。“在下认为，信长公恐怕没有意欲再与直家见面了吧。既然如此，这里就是无缘的外国。早些离开对双方都好。”“那样一来，秀吉就难办了啊。”“羽柴大人的关照，他日再表谢意。在下也不会忘记大人的厚意。”“万望再停留一夜，再做决定吧。我们两家好不容易缔结了和解协议，这个关键时刻大家不欢而散，实在让人遗憾哪。”秀吉尽量安慰他。“信长公今天不见我们，大概是有什么缘故。晚上我再来跟您解释。现在暂且回到住处，换件行装再去。您先别吃晚饭，等等我。”秀吉把他留下来，只身回去。直家不得已，只得不吃晚饭等秀吉。秀吉换了套衣装，又到直家住处。二人一边吃晚饭一边谈笑风生，“对了，这次的事，缘何对秀吉如此严厉呢？这要说清楚原因的。”秀吉突然想起来似的，说到这件事。宇喜多直家也饶有兴致地听着，摩挲胸脯。反正如此回去也晚了，于是便专心致志地盯着秀吉的嘴唇。“其实是这样的。”秀吉把自己惹信长不愉快的事和盘托出。“我自己的计划和一些不必要的独断，让信长公动怒。其实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这么说有点冒昧。备前、美作两国迟早都是织田家的领地。根本没有必要现在就和宇喜多直家缔结和解协议。首先，如果不把宇喜多直家的领地分割，就不能犒赏各位将领的功劳。这样，各位将领就不用听命于安土城，上下也就失去联系了。此事导致信长公怒气未消。哈哈哈！”虽然秀吉是笑着说了这些话，但是他的话中没有一丝谎言，微笑背后隐藏着的没有愧疚的真诚足以震慑对方。直家脸上的酒气和红润都消失不见了。要说威慑，没有这么严酷的威慑。但是信长确实是那么想，这点是确信无疑的。“……信长公心情不佳，没见我，也没见你。他是坚持这么认为的。既然他坚定这种想法，那我也无法改变他的意志，只好闭嘴。然而……您的愁肠该如何消解？鄙人手上的誓文仅是临时条约，没有信长公的红色官印是不能生效的。我现在还给你，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吧。明早您早些回国。”秀吉拿出早就握在手上的誓文，还给直家。直家双眼凝视高烛台上的烛火，甚至忘记接过誓文。“……”秀吉也过意不去，缄默不语。直家默默思考了良久。“不。”直家不经意间打破沉默，说了此话。他恭敬地挡住秀吉的双手。“再次拜托你。请再尽力帮我一次，务必向信长公传达我的和解诚意！”这次他是从心底降服的态度。此前只是硬被黑田官兵卫说服、招降才勉强前来。秀吉重重地点点头：“太好了，如果能得到直家信任的话！”他接受了直家的请求。直家就这样在桑实寺逗留了约十天，等待秀吉的消息。秀吉急忙向岐阜派出使者，请岐阜中将信忠抚慰信长的心情。信忠也有事上京都，接到秀吉的请求后，他立即启程。秀吉带着直家先拜谒了信忠。在他的斡旋下，信长也终于解开了心结：“还是见他们一面吧。”这样，誓文盖上红印后，宇喜多一族就彻底脱离毛利家，归附织田家。或许是偶然，也可能是兵家的时间宝贵，就在宇喜多归附织田后仅七天，织田家的猛将荒木村重背叛了信长，突然从信长的身边举起反旗，与毛利家合二为一。

Summary: 信长离开安土城去秘密会见德川家康。信长将乙御前釜作为奖赏赠予秀吉。秀吉因革新军备再次西下播州。宇喜多直家向毛利家求援，毛利家决定出兵。毛利家的军队强大，秀吉兵力不足，难以匹敌。三木城城主别所长治倒戈，散布秀吉的谣言。秀吉听取意见，转移大本营至书写山。秀吉的军队攻下数个小城，但面对强大的毛利军，秀吉决定向信长求援。信长派泷川一益、丹羽长秀、明智光秀等率领二万援军前往播州，信忠也随后增援。秀吉面对毛利军难以取得进展。秀吉去请求信长的指示，信长建议秀吉放弃上月城，与信忠的军队会合，先攻下三木城。秀吉虽然内心不愿，但最终还同意了。鹿之介明白无论怎样都是死路一条。他与大家商议后，决定投降，希望能保全众人性命。但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要求用胜久的首级作为条件，鹿之介无法接受，最终胜久剖腹自尽了。尼子氏与毛利氏的恩怨情仇终于画上句点。鹿之介在胜久死后，假意投降毛利家，但暗中计划报仇。但他被毛利家的刺客杀了。半兵卫的诚意打动了景亲的弟弟勘次郎，最终明石一族决定与秀吉交好。官兵卫也成功说服宇喜多直家的家老。秀吉希望信长能接纳直家。但信长对秀吉的独断专行不悦。秀吉为平息信长的怒气，亲自前往安土城谢罪。经多次努力最终宇喜多一族成功归附织田家。


Context: 内心似有流星划过，刹那间灰暗的心田被照得通亮，心跳猝然紊乱，仿佛是前世的呼唤，那样温软，带着梦寐已久的幸福和希望，让他僵直了身体，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杜长风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林然邀叶冠语过去参加聚会。一到离城，叶冠语就被直接拉到了林家小楼。母亲梁喜珍忙得不亦乐乎，杜长风的同学朋友来了十几个，加上林然和林希的同学，偌大的一个院子热闹得不行，喜珍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不过来，叫了两个街坊嫂子帮忙。林仕延人在美国没回来，却派人送来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给养子，是一把看上去很古董的小提琴。叶冠语不识货，其他人也不识货，杜长风和林然是学音乐的，当然识货。杜长风见到那把琴连叫了几声"阿门"，说："亲爱的老爸，您花两百万美元给我送把琴，还不如直接送我美元来得实惠，我可以环游世界了，环游十遍都没问题。""就这破琴值两百万美元？"叶冠青直咂舌。"破琴？拜托！"杜长风做晕倒状，介绍道，"这是'史特拉底瓦里'古董小提琴，全世界仅存六把，我都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弄到的。""史……史什么来着，干啥的？"众人没听明白。"史特拉底瓦里，历史上著名的小提琴制作大师，他制作的琴每把都价值不菲，仅存世上的确实只有六把，这把琴少说也有三百多年历史了。"林然不愧是学音乐的，说得头头是道，又对杜长风说，"爸送你这把琴是希望你好好用功，别老是在外面惹是生非，你怎么着也得对得住这把琴……""还得对得住史特拉底瓦里，否则他老人家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找我算账的。"杜长风始终没个正经，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那把琴，爱不释手。一高兴，现场就给众人拉了首曲子。在场没几个懂音乐的，但都被那宛如天籁的琴声打动，巴掌都拍红了。林然的兴致也来了，也当场给大家弹了首钢琴曲，同样好听得要命，叶冠语问他什么曲子。林然说："《秋天奏鸣曲》，Sam写的。"这让叶冠语意外，这个没正经的小子会写曲子？他跟林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不拘小节，喜欢捉弄人，如果林然是和煦温暖的暖阳，那么杜长风就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天不怕地不怕，很喜欢打架。这倒跟冠青很相像，都是喜欢没事找事的主，林希就无意中说漏了嘴，这两小子曾结伴打过架。但奇怪的是，杜长风跟叶冠青虽然都属于冲动做事不经大脑的人，但杜长风却明显地比冠青有气质，哪怕他故意穿着破衣烂衫，大口抽烟大碗喝酒，经常把摩托当火箭开，在街上招摇过市，但他眉宇间显露出的傲慢不羁，让他看上去还真有那么点艺术家的底子。而且看得出来，杜长风跟林然的感情很深，他对林然表现出来的不仅仅是兄弟之情，更多了一种形容不出来的亲密，仿佛是生命中的一部分，林然主宰着他的整个世界。他老爸说的话，他大多时候当成耳边风，林然说的话，多数情况下他都是听的。林然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也是极端地宠溺，无论这小子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他总是默默担当着一切，对身在美国的父亲隐瞒弟弟的种种劣迹，即便被父亲追究，他也总是把自己当成挡箭牌，将弟弟保护在其羽翼之下。叶冠语觉得，林然的这种放纵会害了杜长风。那次聚会，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叶冠青带了个女朋友回来。那女孩生得眉清目秀，羞涩清纯的样子，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气质脱俗，像极了台湾文艺片里的女主角。"这是我女朋友，落英。"叶冠青大胆地给众人介绍，神采飞扬，明显有炫耀的嫌疑。叶冠语很意外，没想到弟弟这么快就交了女朋友，这小子真是出息了，平常看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没想到感情上比他这个哥哥还早熟。母亲梁喜珍却一点也不意外，显然事先已经知情，她很喜欢那个女孩子，怎么看都觉得喜欢，拉着落英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舒隶挤对道："珍姨，媳妇咋样啊，什么时候过门？"落英的脸上一片红霞。她很安静，林然弹琴的时候，她一言不发地盯着看，深邃的眼眸宛如浸在水中的宝石，光华流转，楚楚动人。但是她安静，不意味着其他人能安静，小伙子们连连起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都是些青春正当头的年轻人，女孩永远是男孩子们最重要的讨论话题，在漂亮的姑娘面前，谁都想好好表现一把。叶冠青却张牙舞爪，半开玩笑半天真地警告哥们："这是我女朋友，你们起什么哄，都给我听好了，谁要敢打我落英的主意，我打破他的头！"兄弟们顿时凉了半截。有人问："落英，你有没有妹妹啊？"一句话引来满堂哄笑。叶冠青说："落英没妹妹，舒隶有，听说有三个。""哇，是不是真的，舒隶，你有三个妹妹？"大伙立即把矛头对准了舒隶，"带来看看嘛，一定很漂亮吧。"舒隶恨不得揍冠青："臭小子，别把火引到我这来。"一直在旁边观战的林然发话了："舒隶确实有三个妹妹，但我只见到过两个，一个叫舒秦，一个叫舒睿，那个舒秦可不是一般的漂亮哦，第二个妹妹我没见过，不过也应该差不到哪去吧。""对对，舒秦可漂亮了，真正的仙女，你们见了保准把魂都丢了！"林希也帮哥哥说话。叶冠语笑着跟舒隶说："你好歹也带一个来嘛，你看这里一群的饿狼……""扯淡，我妹妹是给喂狼的吗？"舒隶又好气又好笑，如实相告，"没错，我是有三个妹妹，大妹妹舒秦，也是学钢琴的，刚保送到音乐学院，二妹在玛丽女中读书，三妹还在念小学呢，但是都没你们的份儿，想要做我们舒家的女婿，拿出本事来才行……"说着把目光投向林然，表情故作严肃，"嗯，林然倒是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大妹妹正好看上他了，而且也是学钢琴的，有共同语言……"于是战火又烧到了林然的身上。"林然，你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太不够意思了，好歹也给兄弟们公平竞争的机会嘛。""是啊，别以为你长得帅，会弹琴，就可以捷足先登……"林然连连告饶："你们别冲我放箭，我只把舒秦当妹妹看，那么小，怎么可能嘛。"舒隶呵呵笑道："预备人选嘛，大家如有意做我们舒家女婿，也还是给机会你们报名的，但还是那句话，得有真本事。"马上一群人跳起来举手。只有叶冠语和杜长风按兵不动。有人问他们："你们怎么不举手？"杜长风说了句："我要看现货。"舒隶扑过去作势就要掐死他，杜长风躲到林然的身后："我不可能跟我大哥争的，你如果真有心要我做你们家女婿，不是还有两个妹妹嘛，那个读小学的就算了，玛丽女中的给我吧，那学校我去过，闭着眼睛都能撞上美女……""我呸，就你这德性，我会把妹妹嫁给你？"舒隶咬牙切齿，转过头又问叶冠语，"冠语，你怎么不举手？瞧不上我妹妹？""不是，我不想跟林然争，而且我也觉得二妹妹应该不错的。""拜托，她还在读初中！你比林然都大四五岁，比我妹妹大一圈呢，臭小子想老牛吃嫩草？"舒隶又要扁叶冠语。杜长风却找到了同盟，马上站到叶冠语一边："预备人选！我们都是预备人选！冠语我不敢保证，我可以保证我自己，在娶你妹妹前绝对守身如玉……"一群人扑向了杜长风。……世间的很多事，都是有前奏的。很多年后想起这种种的前奏，叶冠语欷歔不已，怪只怪命运太无情，原本都是善良无辜的好兄弟，偏要对他们设下一个又一个的局。谁都逃不脱。谁都不能幸免。一个跳进去了，后面的拦都拦不住，悲剧也就不可避免。悲剧的源头还是在落英身上。叶冠青因为脾气暴躁，两人没好多久，落英就提出了分手。冠青哪肯罢休，一直纠缠着落英不放，后来才发现，落英已投入林然的怀抱。于是兄弟反目，冠青搬出了林家小楼，把母亲也拉回了家，原本亲密无间的哥们儿一下就成了陌路人。林然试图和解，遭到冠青的断然拒绝。于是林然又找到叶冠语，说不是自己存心要介入这段感情，是落英已经放弃了跟冠青的感情，主动走近他，他才接受的。叶冠语不好说什么，但他还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但你肯定很早就喜欢落英了吧？"林然点点头，并不否认。"不过，如果他们没有分手，我是不会介入的。"林然坚持自己的无辜，认定不是他造成冠青和落英的分手。可是，叶冠语不这么看。"林然，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毕竟这是落英的选择，不过我要说的是，我自己的弟弟我最了解，他没有受过你那么好的教育，我们家也比不上你们家的家世背景；而且最关键的是，冠青只是个体校的篮球生，前途渺茫，即便他能娶到落英，也给不了她很好的生活。但你不同，你拥有所有女孩子艳羡的一切，我这么说的意思是，你和冠青站在一起，冠青根本没有任何竞争的优势，你介不介入，他都赢不了你，换句话说，你的存在对冠青来说是不公平的……"林然哑口无言。叶冠语却不无忧虑地说："我不能对你们的感情做评判，说谁的不是，都不公平，我要提醒你们的是，好好处理，别操之过急，到时候惹出麻烦，没人给你们收拾。""对不起，冠语，我……""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先想好怎么安抚冠青吧，那小子是个爆脾气，一冲动就不计后果。""我会的，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我都尽量满足。""如果他只想要回落英呢？""……"林然再次陷入沉默。叶冠语摆摆手，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交代林然，别伤害冠青，因为他只有这一个弟弟。"如果他受到什么伤害，林然，别怪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叶冠语实话实说。林然当即表态："当然的，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然而，事情的发展根本不在两人的控制之中。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叶冠语正在工棚里做预算，老板突然来找他，说有人找。他跑出去一看，竟是林然的伯伯林维。他迟疑了半天，带给叶冠语一个天大的噩耗："刚才离城那边打电话过来，要我赶紧带你回去，你，你弟弟……出事了……"十七年后，林维作古，灵堂就设在其住处西苑。追思会历时三天。林氏直系亲属以及林维生前共事过的同事、好友以及他带过的学生悉数到场吊唁。还有司法界和政府相关部门也派人前去慰问家属。但人数最多的却是曾接受过林维法律援助的普通人，从灵堂接受外界吊唁开始，那些人就从四面八方赶来，或在灵堂号啕大哭，或掩面而泣，或长跪不起，林维生前免费给弱势群体打官司的义举这才逐渐被曝光，其情其景无法不让人动容。"好人啊……"很多哭倒在林维遗体前的受助者悲痛欲绝。除了林仕延，没人知道其中缘由。杜长风更是不解："想不到伯伯还这么仗义……""还不是为你！"林仕延精神恍惚，悠然长叹，"他是为你赎罪，为他自己赎罪，也是为林家赎罪啊……"杜长风低下了头。林希拍拍他的肩膀："我们都会记住伯伯的好。"杜长风点点头，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兄弟俩在灵堂守了两夜后，第三天实在撑不住了，只得到杜长风在桐城的公寓短暂休息。韦明伦也陪了他们一夜，困得不行，一扑进门就抢占沙发的最佳位置进入临睡状态。"平常玩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累。"杜长风熬得两眼通红，连门都忘了关，也扑在了沙发上。林希说："有没有东西吃，饿死了。"杜长风咕噜着："我不想吃东西，我想女人。"韦明伦哧地笑出声，显然还没睡着。"你笑什么，想女人很正常，"杜长风肚子也饿得呱呱叫，爬起来去冰箱里找吃的，"自从跟舒曼在一起，我有多久没碰女人了，完全是戒色啊……"林希愕然："你现在跟舒曼在一起？""别听他吹，八字还没一撇呢。"韦明伦最清楚状况。杜长风拿出几根火腿，还有几罐啤酒："就这些了，凑合着吃吧。"说着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开了两罐啤酒递给林希和韦明伦，自己也开了一罐，撕开火腿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含糊不清地说："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你对她的态度呢？"韦明伦也在咬火腿，从来没觉得火腿这么好吃过，原来这就是饥不择食，"你不会还是想报复她吧，别这样，她很无辜，又病得那么重……""报复？二哥，你没这么愚蠢吧？"林希没吃火腿，冷冷地瞪着杜长风。杜长风含糊其辞："开始是……不过现在……"林希提醒他："小心让舒隶知道，他会跟你拼命，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妹妹，不会让你再碰舒曼的。""知道了，啰唆。"杜长风递火腿给他，"你也来根。""垃圾食品，我不吃。"林希是医生，很讲究饮食，又有洁癖，断然不会吃这种在冰箱里放了N久的食物。他的生活从来就是一丝不苟，包括仪表。在守了两夜灵堂，杜长风和韦明伦都是胡子拉碴，衣衫皱巴巴，唯有林希依然是衣冠整齐，连头发都是一丝不乱，坐姿端正，不改绅士派头。杜长风看不过去："我说老弟，你老这么箍着自己也不难受？我就不信你跟你老婆做完功课还这么衣冠楚楚……"韦明伦扑哧一声，差点被火腿噎住。林希反问他："你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我跟婉清做完功课是什么样子……"韦明伦指着杜长风说："Sam，这你就错了，表面上越正经的人，上了床越放荡，如狼似虎，不信你可以问林希……"林希终于忍不住笑，即便笑，也笑得很节制。杜长风表示赞同："没错啊，你看我表面上好像很无赖的样子，可是对女人很规矩的，认识舒曼这么久，一直守身如玉……""你终于知道你是无赖！"韦明伦很意外。林希的表情少有的严肃："我劝你还是别碰舒曼，发生了那么多事，舒、林两家的关系至今没有修复，你别往大家的伤口上撒盐。""我跟舒曼的事，跟过去的事没关系。""不要自欺欺人，二哥。"林希一针见血。"好了，好了，我是因为林然接近的她，那又怎样？我替林然爱她不行吗？哪那么多废话……"杜长风的爆脾气又上来了。"大哥如果知道，他不会允许。""不允许？我杜长风做事从来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允许……""你怎么还是这么霸道。"……"舒……舒曼……"韦明伦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林希和杜长风一愣，顺着韦明伦的视线望向门口，顿时僵住。门是开着的，舒曼什么时候进来的，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她脸色苍白，漆黑的眼眸闪着泪光，瘦弱的身子摇摇晃晃，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杜长风心虚地站起来："你，你怎么来了？"舒曼直视着他，眸光凛冽如千年寒冰："果然如此，你不怀好意，你们都不怀好意……""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杜长风想解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舒曼扔下这句话就夺门而出。杜长风还傻愣着，待反应过来追出去时，舒曼已经跑进了电梯。完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瞬间轰然坍塌。杜长风一阵头晕，不单单是因为饿。他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墙壁，恨不得一头撞死。"二哥！"林希突然追出来，拿着手机，脸色煞白，"快！爸打电话回来，那边出事了……"林家客厅。一片虚空的奢华。房子颇有些年代，走进去觉得像博物馆，因为旧，因为大，客厅空阔似殿堂。家具陈设老旧，壁炉里生着火，浅灰色的地毯铺满每个角落。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壁炉的火光映在墙壁上，让每个人的脸都晃动在阴影里，看不清楚。除了已经崩溃的林维的妻子冯湘屏，亲友们都在。屋内气氛很紧张，透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刘燕也刚刚从国外赶回来了，一身黑衣，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神空洞，仿佛被人摄了魂魄似的，整个人都空了。林仕延望着妻子，十分忧虑，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林然去世时，刘燕精神崩溃的神情。他想可能是触景伤情吧，林维的猝然离世，让刘燕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相似，旧伤没好又添新伤，虽然平日里刘燕和林维的关系并不密切，但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无疑将刘燕已经过去五年的丧子之痛再次掀了开来。这时林希急急地推门而入，喘着气打量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杜长风也紧跟其后进了门。林仕延见两个儿子都回来了，长长地叹口气："凶手被放了。""谁、谁被放了？"林希没听明白。杜长风也吓一跳，瞪大眼睛瞅着父亲。林仕延开始目光散乱："……杀害你伯伯的那个人。""为什么？""为什么？"兄弟俩异口同声地问。林仕延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爸，你说啊，怎么放了？"杜长风叫。"因为，警方鉴定，凶手……是个精神病人……"杜长风的脸煞地灰白。林希也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林仕延继续说："出事那天晚上，你伯伯回桐城的家，在桥上碰到一个疯子拿刀吓行人，伯伯下车去制止，结果……被他连捅十一刀……疯子当时跑了，可是很快被目击者发现，警方轻而易举地抓到了他，可是这人根本就神志不清，谁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杀人……"林仕延目光呆滞地瞅着院子里萧瑟的梧桐树，显得很虚弱，"他终于是动手了，十七年，终于还是没能躲得过……""会不会是巧合？"杜长风想自欺欺人。"怎么会是巧合？刚好是个精神病人……"林仕延说。杜长风的脸由灰白变得铁青："有种他冲我来！怎么伤及无辜？""无辜？唉，当年替你作无罪辩护的就是你伯伯啊……"林仕延捂着脸痛不欲生。一边的刘燕这时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尖叫："报应！这都是报应！当初我就说过，叫你们别做，你们不信！这还只是开始，报应还在后头，还在后头……"林仕延瞪着失态的妻子，哑口无言。"我去找他！"杜长风掉转头就冲出客厅。"你回来！"林仕延站起来喊。"哥，你别冲动……"林希也喊。杜长风跳上车，迅疾驶出花园。车窗打开着，他听见风在耳旁呼啸。心底如同有狂舞的火苗在燃烧，燎得五脏六腑都刺痛如焚，他知道他会来，一定会来，他早就准备好了迎接他复仇的利刃，却不想，那复仇的利刃不是刺向他，而是刺向他身边的亲人。这比让他千刀万剐还痛苦百倍！一想到这，心底翻滚的气血，汹涌而上，他感觉头像放在火药桶里蒸一样，随时都会爆裂。不，他不能让这悲剧继续。与其卑微地活着，不如就让他轰轰烈烈地死去。他等待了十七年，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这个结果！叶冠语第一次见到林维就是在那次他和林然爬山下来的晚上，林然带他到伯伯家吃晚饭，舒隶也去了。林然的伯伯就是林维，那是叶冠语第一次见到他，跟想象中的律师不一样，林维性格豁达，很健谈，大概跟他做律师有关，说什么都是滔滔不绝，林然笑伯伯是"职业病"，要当医生的舒隶帮着治治。舒隶说，他的刀子只切过坏死的病瘤，还没试过切舌头。林维闻言笑道："你还真可以考虑帮我切掉这舌头，很多人都讨厌我这个舌头，说我嘴巴一动，就有人拉的拉去打靶，蹲的蹲监狱。我自己也讨厌这舌头，无罪有罪，有时候真的很难定论……""不会吧，你是律师，有罪没罪当然是你说了算。"舒隶不解。林维当时顿了顿，显出几分无奈："你们还没懂我的意思，大多数时候，我可以以公正的立场去给嫌疑人定罪，可有时候，自己也会在法律面前低下头……""什么意思？"林然没听明白。"就是要违背自己的良心给无罪的人定罪，让有罪的人无罪。"一句话震倒一屋的人。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沉默的叶冠语。林维立即以别样的目光打量这个年轻人："你是这么认为的吗？"叶冠语点点头："当然，你说的就是这意思。向法律低头，就是向自己的良心低头，因为法律代表着公正，在公正的法律面前，你明知无罪偏给嫌疑人定罪，良心上肯定过不去。这很正常，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很多时候，我们是被自己打败的。""你说的是没错，不过法律这个东西，不是全能的，世间的很多事情也不是在法庭可以得到定论的，比如道德，有些罪犯在法庭上没法审判，就只能让其接受道德法庭的审判，至于他愿不愿意，也还是局限在他个人的道德意识上。""你在转移话题。"叶冠语一针见血。"我没有转移话题，我的意思是，有些罪不是在法庭上可以定的，即便可以定，也有不能定的缘由，时间，有时候也是一种审判。""错，罪恶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磨灭的。""我，我指的是时间能让世间的某些罪……""怎样？"叶冠语很好奇。林维愣了愣，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很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啊，精神可嘉！不过你还年轻，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法律在良知或者道德面前，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法律判断某个人无罪，但是道德上这个人可能犯下了滔天大罪，这样的情况，通常只能让时间去审判他，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他临终时才认定自己有罪，那也是一种审判。""真的？""真的。"叶冠语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林维却在心里对这个年轻人重新进行掂量，他觉得这个衣着寒酸的年轻人身上有股精神气很震慑人，那是他这个年龄不应该具备的，他不能不对这个年轻人另眼相看。走的时候，林维握住叶冠语的手说："小伙子，你将来会很有出息，我敢保证！""何以见得？"叶冠语不卑不亢。"感觉！"林维目光炯炯的，"就是感觉，你有种力量让人敬畏，虽然你很年轻，但这跟年龄没关系，希望以后我们成为朋友。"林然当即表示异议："伯伯，你说的话不对吧，好像听你说过，感觉在法庭是决定不了结果的，决定结果的是证据。""臭小子，我这又不是在法庭上。"林维笑。继而又跟叶冠语说："如果不嫌弃，以后多来我这走走，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也尽可以跟我说……""我可不敢来找你。"叶冠语也笑。"为什么？""我不希望有那样的麻烦。"叶冠语的意思是，他不想惹上官司。林维当即会意，连连点头："对，对，希望我们不要在法庭上相见。""当然，我很穷，请不起律师的。"舒隶插了句："真要有那一天，林伯伯的舌头可要公正才对。""怎么，我不公正，你还真要割掉我的舌头？"林维被这几个年轻人逗得前仰后合。叶冠语一本正经地说："不怕，法律定不了你的罪，道德法庭会审判你的。""哈哈哈……"林维捶了叶冠语一拳，"臭小子，还真有你的，现学现用啊。""可我不希望有那么一天。""我也不希望。"然而世事难料，命运的残酷完全超出了叶冠语的想象。当那天林维跑到工地找他，告诉他冠青出事了的时候，他还把事情想得很简单，以为弟弟"出事"肯定又是打架了，不是被打伤，就是打伤了别人，无外乎这两种情况。但是当他连夜赶到离城时，见到的竟然是冠青僵冷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太平间，静静地，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母亲梁喜珍几度昏死，直至最后精神失常，间歇性的，不发作还好，一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官司拖到三个月后才开庭，这三个月对林家和叶家来说都是漫长的考验，林然数次上门找叶冠语都被拒之门外，除了在法庭上，否则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林家的人。他知道林家有钱有势，但心想再有势，判个十年八年不为过吧，毕竟是一条人命啊。但让他目瞪口呆的是，法庭上，被告律师居然出具了凶手杜长风精神不正常的证明，而且是经过严格司法鉴定的，按法律相关规定，精神病患者是不承担刑事责任的，杜长风在他眼皮底下被无罪释放……叶冠语疯了。他宁愿自己疯了。这样他也会去杀人，也不用承担刑事责任。而让他事先想不到的是，为杜长风做无罪辩护的正是林然的伯伯林维。"法律在良知或者道德面前，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法律判断某个人无罪，但是道德上这个人可能犯下了滔天大罪……"言犹在耳，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叶冠语做梦都想不到，他和林维真的会对簿公堂。宣判后两人在法庭外的走廊上相遇，叶冠语红着眼眶问这个他曾经很敬仰的长辈："你怎么可以这么坦然地面对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告诉我，林伯伯，你如何能这么的坦然……"他没有叫林律师，而是叫"林伯伯"。"对不起，冠语，我只是个律师，我不会回答你案件以外的任何问题，因为我们背后是法庭，好好安慰你母亲吧……""法庭？你还感觉到法庭的存在？""冠语，有些事你以后会明白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林维真的什么都不说，掉头就走。他害怕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多停留一秒。半秒都不行。"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叶冠语咆哮怒吼的声音在空旷的法院大堂回荡，那天的情景他一辈子都记得，林家人像逃瘟疫似的疾速躲进豪华轿车，他跟着车子跑，赶不上，跌倒在地，膝盖摔得鲜血直流。十多年来，叶冠语想过很多种将林维碎尸万段的方式，一步步，终于到接近他心脏的时候，这人突然就没了。太突然，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才好，是幸灾乐祸，还是释怀地大笑？他一片茫然……叶冠语问吕总管："葬礼在什么时候？""后天。"叶冠语握着酒杯，哑然失笑："看来，这家伙还有比我更大的仇家。"吕总管点头："肯定不是偶然的。""林家呢？""人仰马翻。""听说凶手抓到了。""可是刚刚放了。""放了？为什么？""司法鉴定，凶手是个疯子。""……"叶冠语怔住了，耳畔像是有狂风呼啸，前尘往事，一下全涌了上来。他转动着杯子，盯着杯底琥珀色的酒液，久久不语。他蹙着眉头，茫然四顾，忽然觉得一切都像在梦里一样，那么可怕。他自以为他是在暗处，却不想还有人在暗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典故格外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他紧紧捏着酒杯，恨不能捏碎，眼中自是寒光凛冽："嫁祸，有人想嫁祸！林家人肯定以为是我干的，连欧阳昭都这么认为。""那我们该怎么办？"吕总管也意识到了。"静观其变。"叶冠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倒在书房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冷笑，"我倒是很感兴趣，谁比我的仇恨更深，要置林维于死地。"吕总管道："林维得罪的人多了，林家表面看上去风光，其实内部明争暗斗得厉害着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无须过多插手，家族内部的矛盾就足以瓦解他们。""说得没错，我们就继续看戏吧。""是，叶总。""当然，我们还是要送个花篮什么的，表示一下哀悼嘛，毕竟两家的渊源这么深，是吧？"叶冠语放下酒杯，从茶几上银质的盒子里掏出一根肥硕的雪茄，吕总管连忙掏出打火机为其点上，他长长地吐出一个烟圈，"不过，还是要暗地里查查，究竟是谁下的手。想把这屎盆子扣我叶某头上，没那么容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嗯，挖得越深，我们的胜算越大。"叶冠语弹了弹烟灰，又道，"林维那边的股权……还得加紧……""只怕更难了。""怎讲？""林维只有一个女儿，在加拿大念书，女儿嘛，终究是要嫁人的，他老婆也才四十出头，也不能守一辈子寡，所以……尽管按《继承法》，林维老婆和女儿都可以直接继承，但以林家的惯例，是不可能将股权外流的，林家很有可能收回林维名下的股票，至于通过何种方式，那就是他们内部的问题了。""好戏！"叶冠语慵懒地靠着沙发吐了个大大的烟圈，笑起来，"果然是好戏！我们只要抢先一步，出的价高，神仙都动心。""可林家会阻拦，一定会的。""当然会阻拦，不过他老婆可不是林维，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钱。""那您现在要不要去公司做下安排？""不去，我要等人。""等谁？""杜长风。"这是叶冠语的住处，典型的民国时期建筑，从外观上看毫不起眼，但却曾经是桐城最显赫的大宅院。门口蹲着两头石狮子，朱漆门紧闭，大片翠绿的枝叶从青砖围墙里伸展出来，周围也是遮天蔽日的绿树，笔直的水杉，只怕都是数十年的树。还有两株极大的香樟树，浓翠如盖，掩映庭院深深。这公馆原来的主人并非叶冠语，是个极有身份的老太太，背景复杂，后来老死在海外。也不知道叶冠语怎么把这公馆弄到手的。杜长风将悍马停在门口，下了车。他一直知道叶冠语住这儿。两人相互窥探这么久，熟知对方的一切。叶冠语海外发家后回到桐城，杜长风就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就如叶冠语也在关注着他的举动一样。很多时候，他的玩世不恭、他的风流、他的不羁，都是故意的，故意刺激对方，唯有如此才能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因为他实在忍受不了被人窥视的感觉，那双狼一样的眼睛，这么多年，总让他无法在梦中好好地安睡。终于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按了门铃，一个谨慎的老妇人从门房里伸出头，警惕地问他是谁。"我叫杜长风，想见你家叶先生。""请稍等。"老妇人走出门房，进了大宅。过了一会儿，老妇人过来打开了门："请进来吧，叶先生在等你。"杜长风陡然一惊，他在等？那么好吧，箭在弦上，看谁先发！四合院的庭院极开阔，大片的茉莉青翠欲滴，杜长风很熟悉这茉莉，林家大宅也种了很多，听说是林然的祖父林伯翰很喜欢茉莉。不过他自己谈不上有多喜欢，他一向对花花草草没什么感觉。穿过满庭茉莉，正对着大门的是厅堂，远远地就看见叶冠语坐在太师椅上，一身随意的家居服，品着咖啡，气定神闲地等候着他的大驾光临。"请坐。"叶冠语不失风度地招呼客人。杜长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凝视着他："叶先生是百忙之人，今天怎么有空在家喝咖啡？""在等你啊，推掉了很多公务。"叶冠语不动声色。"那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客气，应该的。""我们好好谈谈吧。""OK，当然没问题，你想谈什么？""放过我的家人，有什么冲我来。""杜先生何出此言？""你心里明白。""我不明白。""……"杜长风感觉背心在出汗，这是个难对付的角色，他竭力保持镇定，正色道："我们不必扯这些闲话吧，当年是我动的刀，跟我家人无关。"叶冠语温和地一笑："跟谁有关，好像不是你说了算？当时你在疯人院里，外面的事情你一概不知，你是无辜的，懂吗？"好厉害的一箭！杜长风嘴角上扬，仿佛是想笑，嘴角却难以自抑地在微微抽搐："我现在就在你的面前，你动手吧，没必要再这么耗下去，我等了你十七年，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呢？"叶冠语说："没事了，我放过你了，真的。""放过我？""唔，是的。""你放过我？""你要我怎么说才相信呢？""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因为我太孤独，需要一个对手，这么多年我习惯了跟你玩游戏，你为我单调乏味的生活增添了很多乐趣，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消失呢？"叶冠语弹弹烟灰，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颔首道，"我需要你，非常地需要。我不仅不会碰你，我还不允许别人碰你，你的安危将是我叶某的头等大事，尤其是林然已经不在世，凭我跟他当年的交情，我更有责任'照应'你……"杜长风气得差点晕过去。"还有，我不仅要照应着你，还要照应你身边的人，比如舒曼……"说着叶冠语笑出了声。"不许你碰她！"杜长风霍地站了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仅凭这点，就证明他的耐性没有叶冠语修养到家。叶冠语挑的就是他的软肋，跟他侃侃而谈起来："跟踪了我这么多年，你也应该了解我吧，我这人生平好斗，商场上如此，情场上也是如此。金钱和女人，争过来的，绝对比自己送上门的更刺激，我喜欢跟你争的感觉，你总是让我充满斗志，觉得活着的每一天都很有意思……""你，你这个疯子，你疯得比我厉害！"杜长风终于失控地骂出了声。"谢谢，疯子这个称谓对我来说无比荣耀。"叶冠语挑着眉，目光玩味地瞅着沉不住气的杜长风，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的嘴角勾起，笑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疯子的，你爸当年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才让你当上疯子，我不知道有多羡慕你！二院那里环境又好，有吃有喝，不用辛苦地在外面讨生活，我做梦都想搬过去跟你做邻居，你的那个山庄，我实在是喜欢至极，凡是你拥有的东西，我都喜欢，包括女人，包括--'疯子'这个称谓，哈哈哈……"杜长风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越失态，对方越高兴，于是渐渐平复了情绪，坐下来，拿过叶冠语面前的烟盒，抽出烟点上。他不能这么轻易地被对方打败，他要反击！长长地吐出一口烟，他也笑道："好啊，人生难得一'知己'，其实我也是个很孤独的人，因为过去犯下的错，让我至今都很消极地对待人生，从不敢去争取什么，我确实是个罪人，没有资格拥有太多东西，包括爱情。但是，刚才听到叶兄的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生命短暂，既是向往的东西，自己为什么不争取呢？而且，我也是个好斗的人，这个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你说得很对，无论是金钱还是女人，争来的肯定是比送上门的来得刺激。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消极等待，我会去争取我想要的一切，包括爱情。"叶冠语目光灼灼，脸上还是不动声色："想通了？""是啊，想通了！"杜长风说出这番话，果真得到了无比的力量，眼中焕发出奇异的光彩，"我会跟舒曼表白，她一定会再回到我的身边，不仅如此，我还要和她同台演出，当我们在台上琴瑟和鸣的时候，我最期待的观众会是你，如何？""哈哈哈……"叶冠语又笑了起来，居然还笑得很"无邪"，他连连点头，"承蒙恩弟抬爱，届时我一定光临。"恩弟……才几分钟工夫，两个水火不容的家伙就称兄道弟起来。杜长风适才称他为"叶兄"，他当然不能失礼："恩弟，知道我最喜欢哪首曲子吗？""梁祝。"杜长风笑答。"正是，我希望演出那天你能给愚兄拉首梁祝，我倒想看看你怎么化蝶。我呢，当然不会是马文才，我跟舒曼举行婚礼的时候，绝对是不会经过你的坟前的，你就一个人化蝶吧，每年春暖花开时，我会携妻儿前去拜祭，给你多烧点纸钱，让你在阴间也能住山庄攀塔楼，如何？"好生歹毒的话！刚才都说放过他，现在又要他"化蝶"了。而且连妻儿都冒出来了，这个浑蛋还真是恬不知耻。但是杜长风忍了，因为他也是浑蛋，十几年前，舒曼在那个月夜的香樟树下骂他的时候，他就是浑蛋了，所以他必定比叶冠语更浑蛋。他嘴巴向上一扬，露出一口白牙，呵呵地笑了起来，韦明伦经常说他笑的样子像禽兽，尤其那口白得晃眼的"狼牙"，一露出来，即便是笑着，也意味着禽兽要吃人了。这会儿，他就正"笑"着，说："叶兄真是待我太好了，林然若在世，也一定感激不尽。这正是我要提醒你的，你还真应该多烧点纸钱，不是给我烧，是给林然！当年你在法国享福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爬到暮云山的山顶，抱着那块大石头哭，据说那块石头上刻满了你的名字，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没有上去看过。而你可能不知道，每年清明，也都是他到冠青的坟地去扫墓，无论他曾经有过什么过错，他的宽厚仁慈想必也得到了冠青的原谅。我这么说的意思是，逝者如斯，当年的悲剧我们每一个人都付出了代价，即便如你所愿我化了蝶，你跟舒曼白头偕老，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有真正的胜利感，当亲人和仇人都离去的时候，你会体会到所谓的得到其实是更彻底的失去……"叶冠语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突然变得虚空。林然去山顶哭？石头上刻满他的名字？往事翻腾而来……那个霞光万丈的清晨，林然站在山顶迎风而立时的孤独身影，此时格外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眼前这个疯子说的是没错，当仇视的人凭空消失了的时候，所有的痛会全部强加到你身上。林然去世五年，他背负了五年的痛，痛过之后他才发现，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恨过林然。从来没有。"你是要我原谅你吗？"他冷笑，目光变得犀利如刺。杜长风摇头："不，我从不奢望你会原谅我，你也不可能会原谅我，我只是不希望你到时候太难过，虽然你现在很有钱，但钱财并不能给人带来幸福，就如同仇恨不能给人带来宽慰一样。我绝对能体会你生活在仇恨中的每一天，该是如何的难以煎熬，所以我一定会给你做伴的，陪你玩到底，从今天开始，我要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下，做我喜欢做的事情，爱我喜欢的人，哪怕最终会被押上刑场，我也一定是笑着的，因为我为自己的过错煎熬了十七年，我，决定给自己自由……"杜长风显然低估了叶冠语。第二天舒曼就打电话给他，正式声明退出演出，并要求搬回她的琴。杜长风断然拒绝，他很清楚，如果搬走了琴，他就失去了和她的一切牵绊。但是舒曼次日一大早就上门来了，陪同她一起来的，正是衣冠楚楚的叶冠语。舒曼领着叶冠语登门拜访，让杜长风大为吃惊。韦明伦头天晚上和他在一起喝酒，也在公寓，意识到来者不善。"两位早啊。"叶冠语还算有风度地跟他们道早安，面色冷峻，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我就不多说了，今天来是帮舒曼搬琴的，如有打搅，还请见谅。"说完，手一挥，身后的马仔直奔向客厅的那架斯坦威古董钢琴。"慢着！"杜长风当然也不是吃素的，板着脸逼视舒曼，"是你叫他来的？你退出演出也是听了他的唆使？"见舒曼没吭声，他步步紧逼，眉毛皱在一起，"你要退出演出我不反对，要来搬琴也可以，但为什么叫他来？他凭什么？！"舒曼到底有点畏惧，躲躲闪闪："你，你不肯……""所以你就搬他来？"杜长风大吼。"你小点声不行吗？"叶冠语将舒曼拉到了身后，"你想她又犯病是吧？！""用不着你管！这是我跟她的事，跟你没关系！听到没有，没关系！"杜长风一点就着了，张牙舞爪的样子吓得保姆躲进了厨房。韦明伦连忙出来打圆场，将他拉到一边："有话好好说，不就是架琴嘛，大家可以商量……""没得商量！"杜长风跳起来，指着叶冠语说，"你给我听清楚，马上从我的房子里出去，否则我就报警，没有我杜长风点头，谁也别想把这架琴搬走，这是我哥的琴……"舒曼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是你哥的琴，我知道，但这琴是林然留给我的，请你还给我……""不行！"杜长风吼。"为什么不行？你认定是我害死了林然，所以就来寻仇，你寻仇没关系，别碰我的琴！"舒曼叫道。杜长风喘着气没吭声，知道那天她听到他们的谈话很受刺激。舒曼哀怜地哽咽起来："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不明白，这起悲剧的受害者不只是死去的人，为什么你们要将所有的罪都强加到我的身上？难道仅仅因为舒秦已经死了，她就能逃脱所有的罪吗？我就应该承担这些罪吗？"舒曼的情绪已经很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叶冠语见状连忙将她往旁边拉，"你别说这么多，身体要紧。"转过头又对杜长风说，"你就把琴给她吧，你真以为霸着一架琴她就属于你？你不会这么天真吧？她的身体很虚弱，如果你不想她死在你面前，就把琴还给她。""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跟你无关！"杜长风就差没一拳挥过去。叶冠语却不急不恼，转过头问舒曼："小曼，你要不要琴啊？"舒曼当然点头，眼泪汪汪："杜长风，如果你不准我搬，我就死在你面前……""别用'死'来要挟我！我不怕！"杜长风打断她，额上青筋暴跳，丝毫不让步，"你明知道我为什么留着这架琴，你明白！可是你居然听信他的唆使，我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我如果要找你报仇，我会等到今天？我有十三年的机会！煎熬了十三年等到今天，我只为了一个可以面对你的契机，舒曼，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舒曼黑黝黝的大眼睛瞪着他，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激烈的表情无疑触动了她，她确实不明白，一架不属于他的琴何以让他反应如此激烈？叶冠语却不给她思考的机会，他怕她一想明白，就会退缩，她若退缩，他就没有进攻的机会了。他手一挥，身边的马仔不由分说就上前去抬琴，出人意料，这次杜长风并没有阻拦，他直直地望着舒曼，眼神绞痛，幽暗的眼底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琴都抬到了门口了，他屹立不动，还是那么直直地望着她。忽然，他一声大喝："放下！"那两个抬琴的马仔吓一跳，条件反射地放下琴。舒曼也不由得惶然惊恐，只怔怔地瞧着他，他想干什么？该不会砸琴吧？叶冠语却一脸平静，他倒要看看这个疯子到底有没有能耐留下这架琴。韦明伦却急了，伸手去拉他。杜长风甩开韦明伦，走到舒曼面前，重新注视她，目光中只是无波无浪的沉寂，他嘶哑着嗓音说："既然拦不住你，弹首曲子给你听，就当给你送行吧。你愿意听吗？"完全是商量的语气！也不容舒曼表态，他就径直搬过琴凳，坐到钢琴边，掀开琴盖。深呼吸。手指缓缓触向琴键……这首曲子舒曼没有听过，曲调舒缓，却流淌着奇异的哀伤，高音处则异常婉转，每一个音符都似有回音，直穿入胸膛渗透到血液，让人被摄了魂魄般不能自已。音调的苍凉感和娴熟的演奏技巧融为一体，凝神倾听，仿佛置身空旷的原野，天空高远，脚下碧绿的草浪翻滚，天地间孤零零只剩自己一人，神思飘得那么远，恐难再回来。多么美妙的音乐！这种指法的弹奏除了已故的林然，再无人可以演绎。连舒曼都不能。而音乐是可以让人交出灵魂的。别说舒曼和韦明伦懂音乐，就连那两个抬琴的马仔也被钉住了似的，愣愣地瞧着杜长风弹完最后一个音符，那样子像是弄不清自己身处何地。叶冠语不知道是懂还是不懂，似乎想置身音乐之外，好像又有些不能自已，目光有一瞬间的零乱，但表情仍然坚定，让人无法看透他的心。一曲奏毕，杜长风舒了口气，侧脸瞅着舒曼笑了一笑："怎么样？舒老师，我没有辱没这架琴吧？"那笑，出人意料的无辜。那笑，花儿一样在他脸上绽开，眼神明净，整个人都很干净，干净得无邪。"这首曲子是林然去世后，我写给他的，所以……从未公开……"仅此一句，舒曼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她战栗着，那一刻，她似乎动摇了。她已经动摇了！叶冠语见状赶紧给手下马仔使眼色，手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抬起钢琴就往屋外走。杜长风不但不拦，还很绅士地帮忙打开门。叶冠语也不失风度，"抱歉，打搅了。"说完拉起舒曼就走，舒曼明显的身体发硬，机械地被他拖着走，眼光却还停留在杜长风脸上。杜长风微笑着示意她走，目送着她出门。在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低低地说了句："那首曲子叫《花火》。"似乎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舒曼抽泣起来，一直被叶冠语拉下楼准备上车了，她还在哭，仰脸凝望楼上的阳台。杜长风已经来到阳台送她，冲她挥挥手，笑容坦荡。舒曼摇摇晃晃，那一刻，如锐刺尖刀往心上剜去。叶冠语不等手下拉车门，火速将舒曼请上车。一声令下，车子呼啸着冲出楼下花园。直到这一刻，杜长风的笑容才消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区的大门，仿佛刚才被拖走的不是一架琴，而是他的魂，脸色苍白得像是屋宇上的积雪，竟没有一丝血色。舒曼……一念及这个名字，似乎连呼吸都痛彻心扉。韦明伦将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时也找不到别的话来安慰。他终究是别过脸，转身回楼上的卧房，原本挺拔的脊背突然变得佝偻起来，脚步沉重。"她会回来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韦明伦很不忍看他这样子。林维的葬礼于次日低调举行。出席葬礼的都是各界名流，林维的夫人和女儿都已哭成泪人，灵堂的打点都是林仕延派人在做。刘燕一身黑色大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了副大墨镜，看不出脸上的表情。她站在灵堂不被人注意的角落，一动不动地盯着灵堂前躺在鲜花丛中的林维，像尊冰冷的蜡像。舒伯萧夫妇，以及舒隶和妻子，也都出席了葬礼。林希作为林家唯一的嫡亲男性继承人，迎来送往，非常礼貌周到，只是连熬了几个通宵，眼窝都陷进去了。林希的妻子文婉清举止端庄，一直紧随林希身后。杜长风明显的心不在焉，木木的，也是一夜未睡，韦明伦不时提醒他注意自己的举止，他却置若罔闻。再说葬礼这边，本来一切都是有条不紊，却在遗体被搬上灵车的时候出了岔子，林维的夫人和女儿哭倒在地不说，林仕延的夫人刘燕突然冲进人群，死死抱住灵柩，怎么也不肯撒手。旁边的人吓坏了，拼命掰她的手指，拖她，拽她，却无济于事，刘燕就像是跟灵柩粘在一起一样纹丝不动，凄厉的尖叫刺破长空。林仕延怔怔地看着妻子，脑子完全转不过弯，如果是林维的夫人和女儿这样失控，还好理解，作为弟媳的刘燕这样疯了似地发狂，无疑乱了身份。关键时候，林希冲上前，对着母亲大吼："你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要不要跟所有的人说，你跟他去？！"一句话镇住了刘燕。她停止尖叫，恍恍惚惚抬起头，披头散发的样子像个失了魂魄的女鬼。旁边的人马上过去将她拉开了。林仕延跟香兰使了个眼色，香兰上前将刘燕扶进林家的房车。"阿姨这是怎么了？"去往殡仪馆的路上，杜长风和林希坐一辆车，杜长风对于刘燕适才的失控有些不解。林希的表情也很僵硬，淡淡地说："没什么，估计是触景伤情，想起了大哥去世时的场景，那时候她比刚才还不像样子……这几年，她的精神状况很糟糕，一直就不是很正常，爸爸请了很多医生来看都没办法……""阿姨真可怜。"杜长风说。林希冷冷的，眯起眼睛望着车窗外，仿佛是被什么刺得睁不开，冷不丁冒出一句："可怜的人多了去，在我们家，每一个人都很可怜。"杜长风并没有深入去理会这话的意思，反问："就这么算了？""你指什么？""伯伯的死，就这么算了？""不然怎样？"林希反问。"就这么放过姓叶的，伯伯死不瞑目！"杜长风咬牙切齿，很不甘心。林希望着他，顿了顿，道："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要不要放过他，而是他能否放过我们……""他还想怎样？一命抵一命，他也该够了吧！""谁知道呢，也许我们林家死光了，他才甘心吧。"这时，车队已经驶进了通往二院的岔路口。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车窗外，透过密密的树林，二院那边山坡上的墓地隐约可见，林然就葬在那里，还有舒秦，还有……叶冠青。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杜长风更是一脸黯然，抬眼间，眼眶已经泛红。"都是我的错……"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谁都有错，一步走错，步步错。"林希长长地舒口气，他望着车窗外不断往后倒退的树林，唇角嗫嚅着，"葬了伯伯，我们林家……已经有两个人埋在那里了，真不知道还有谁会埋在那里，如果死了的人真的可以安息，为什么活着的人会如此备受煎熬，那一定是亡者的灵魂在作祟，安息，什么才叫真正的安息呢？"杜长风转过脸看着林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哥，你说我们犯下的罪，是不是一定要以死才能赎罪？问题是我们都不愿意死，用余生去赎罪可不可以呢？赎得了吗？地下的人能感知吗？会原谅我们吗？"林希像是灵魂出了窍，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杜长风瞅着林希不明所以："你怎么了？"林希慌忙摇摇头，心烦意乱，嗓音嘶哑："没什么，就是难过。""谁不难过啊？"杜长风的瞌睡上来了，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林希侧脸看着哥哥，欲言又止。车窗外，林中的光线很暗，明明是上午，却感觉阳光正慢慢地退缩，黑暗正一寸一寸地侵吞着窗外的世界。夜晚又要来临了吗？林希不由自主地缩紧了身体，可怕的噩梦又要来临了！十七年了，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见到叶冠青全身血淋淋地站在他的面前，用凄厉绝望的声音冲他吼叫："我都求饶了，为什么不放过我？！"林希惊恐地睁开眼睛，车内的暖气开得很大，却还是周身冰凉。他侧脸看了看已经进入小睡状态的哥哥，内心剧烈地抽搐起来……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总是有很多的秘密，每个人都有秘密，父亲的，母亲的，儿女们的，很多很多……有些秘密也许跟随主人埋进棺材都不可能公开，对内，大家即便你争我夺；但如果遇上外敌，必会保持高度一致，家族的秘密很多时候就是家族利益，在利益面前，人性的贪婪和自私从来都是赤裸裸的。林希知道，生在这样的家庭，他别无选择。到了殡仪馆，林维很快化成了一把灰，被装进了一个精致的骨灰盒里，由其妻子冯湘屏抱着上了车，十六岁的菲菲则抱着父亲的遗像哭得肝肠寸断，也跟着上车。车队绕过二院，最后停在公墓的山脚下，一大队人浩浩荡荡地上山将林维的骨灰下葬。天空阴沉。风声在山谷间呜咽呼啸。又一个生命灰飞烟灭，只是天地这么大，世界这么大，一把黄土能埋住的毕竟很有限，人心太险恶，地下的亡灵根本不惧这薄薄一层黄土。今天我躺在这里，明天也许是你躺在这里，谁又赢得了谁呢？林仕延现在已是林家当之无愧的长辈，他佝偻着背，一遍遍抚摸着哥哥的墓碑，禁不住老泪纵横。生在这样的家庭，往往比平常人更不幸。创业不易，守业更艰难，他操劳了大半辈子，实在是心力交瘁，很多的事情他可以守口如瓶，但更多的事情他无法预见，比如，他断不会料到，真正杀害林维的未必就是叶冠语。也许他知道，却装作不知道吧。家族的秘密就是家族利益。家族利益永远高于一切。葬完林维，林家人自然也要到英年早逝的林然墓前祭拜。之前情绪失控的刘燕再次崩溃，首先哭倒在儿子墓前，接着是林仕延、林希……五年了，林然离世已经五年，如果林然知道这五年里发生了什么，他未必会抱怨自己这么早就躺进冰冷的地下。至少林希是这么认为的。就在一家人哭作一团的时候，林希发现妻子文婉清不见了踪影，四处张望，看到她站在很远的一块墓地上，那里是葬穷人的地方，用汉白玉围栏跟林然这边的墓地隔开了。林希寻思着走过去。"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林希问妻子。文婉清反应过来，慌忙摇摇头，"没……没什么，随便看看。""随便看看？"林希狐疑地看了眼文婉清面前的墓碑，顿时僵住，很普通的灰白色碑石上赫然刻着：爱女李落英之墓。落英？不正是哥哥林然生前的恋人吗？林然当年就是因为落英而被叶冠青打破头，从而导致二哥长风去斗殴，酿成人命惨祸的。"你认识她？"林希盯着妻子。文婉清表情有些不自然，笑了笑："我的一个同乡，以前认识。""哦--"林希拖长着声音，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走吧，小心感冒。"说着拖起文婉清的手离开了墓地。林家举行葬礼之际，叶冠语正在忙翠荷街拆迁的事情。翠荷街是老城区，政府决定将其开发成一个文化广场，向全社会公开招标。这么好的扩张机会，叶冠语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他叫上公司的几个高层去现场看地。灰秃秃的旧楼和平房跟周围林立的现代大厦确实很不协调，电线杆横七竖八地撑在杂乱的巷子里，各种各样的电线像蛛网似的将整个翠荷街罩得严严实实，从这家窗户里牵进去，又从那家窗户里扯出来。几十年了，这里的贫民区形象一点都没改。胡同口的那株桂花树还在，但不久，也许就会轰然倒地。叶冠语被众人簇拥着走到桂花树下，已经是冬天了，桂花飘香的季节已经远去，但凛冽的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清香，一如当年。叶冠语抚着苍老的树干抬头仰望萧瑟的枝丫，如鲠在喉，旁边的人跟他说什么，他都答不上来……那年的秋天，在叶冠语后来的回忆中，成了一生最黑暗的日子。他每日从外奔波回来，总要跑到林家小楼外久久伫立。他就那么抓着铁门，怔怔地望着空落落的院子，昔日嬉闹喧嚣的场景像是一场梦，完全没有真实性，眨眼工夫，一切就已面目全非。当时院子里的花园已经长满荒草，门口更是堆满落叶，显然很久没有人来打扫过了。林家已经彻底遗弃了那栋房子，他们可以在法庭上蒙混过关，却无法直面叶家的人。事实上，当时的叶家还剩下谁呢，就剩叶冠语守着神志不清的老母亲，叶家的院落里也是荒草丛生。叶冠语不甘心，整日奔波在外，先是求助媒体，没有一家敢报道。他又到有关部门的门前跪地请愿，无人理睬。他甚至写血书，贴到音乐学院，还是无济于事。这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只手遮天"。有一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意外地在胡同口见到了等候已久的林然，他显然伤得不轻，额头留下了一条很深的伤疤。两个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相对无言。胡同口的桂花树据说有五十多年的树龄了，正是八月间，桂花的清香弥漫在冷冷的夜风中。米色的花粒细细密密，自头顶洒落下来，两人的肩头很快就落满花粒。芬芳四溢。再也寻不回的青春飞扬，再也留不住的执手深情，一切都恍若桂花香，带着秋夜的凉，淡淡的，飘散在无边的夜色中。两个人的身影被路灯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远远地看，像是电影里无声的长镜头，悠远而寂寥。但现实毕竟不是电影，避无可避的刺痛，宛如针芒生生扎在了两个年轻人的心上。叶冠语瞧着林然，像是从来不认识他一般，又像根本不是在瞧他，仿佛只是想从他身上瞧见别的什么，那目光里竟似是悲悯的痛楚，夹着奇异的哀伤。林然知道已无可挽回，总归是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他只是害怕这样的寂无声息，寂静得叫人心里发慌。他试图打破沉默："……听说你要搬走了。"是的，叶冠语准备搬走，他对这座无情的城市已经彻底失去信心。他准备带母亲去桐城生活。"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记得他没有对外人说过。林然没有正面回答，消瘦的脸庞在路灯下显得那么的虚弱，他怔怔地望着叶冠语，从来没有那样望过他，那样悲哀，那样绝望，就像失去的不是两人的友谊，而是他所珍爱的一个世界，虽然以后他还会有很多的朋友，每一个都会比眼前这个疲惫的年轻人有身份，都会巴结他。但是，这一刻他很伤心，他知道他失去的从此以后再也无法拥有。眼泪终于还是无声地淌了下来，他颤动着嘴唇，哽咽道："冠语，我欠了你这样多，你想要我怎么还都可以……""我不是要你还，我要你们整个林家还！"叶冠语掷地有声。"对不起……""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有用吗？说对不起，冠青就能活过来吗？"叶冠语突然提高嗓门，疲惫的他当时一天没有吃东西，迷茫的夜色里看不清楚他的脸，只一双眼里，像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在暗夜里火星飞溅，"知道我恨的是什么吗？不是你弟弟杀死冠青，而是你们竟然可以如此泯灭良知逃避法律制裁，你们怎么做得出来？！你知不知道，这好比在我们叶家的伤口上撒盐，失去亲人的悲痛不够，还要让死去的亲人蒙受冤屈，你说，你们怎么做得出来？""冠语……"林然抑制不住地痛哭。"别叫我！这辈子我都不想听到你这么叫我，如果老天有眼，我真希望我从未认识你，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十几年前，你母亲扇我母亲那一记耳光后，我们就应该躲得远远的，躲掉这样的灾难，躲掉……你我的这个残局，别让我再看到你，除了在法庭上，我唯愿今生再也别看到你们林家的任何一个人！走！你走！走得越远越好，走--"叶冠语怒吼着，嘶哑的嗓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显得格外恐怖。他要林然走，自己却手足酸软，脑中一片茫然，浑身的力气都像是突然被抽光了，连移动一个小指头也不能。只生了悔，不如不相识，可笑他还以为找到了人生的知己，可以携着梦想一同前进--却原来从头就错了。说不清是谁带给谁灾难。自己却是从头就错了。"冠语，我走，我知道我没办法在你面前多停留。但我还是要说，认识你的这段日子，是我今生最美好的时光，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因为冠青再怎么样也活不过来，今天来我只是想跟你道个别，让我看看你，记住你的脸，将来无论我到了哪里，哪怕是躺进坟墓，也让我记住你的好，记住我们的曾经……""忘了吧！通通都忘了！"叶冠语打断他，"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我要替冠青讨回公道，总有一天会讨回公道！我和你，早晚会在法庭上相见，那个时候我不会记得我们过去的任何事情，你也不要记得，我和你，我们叶家和你们林家，将避免不了一场生死决斗！你回去告诉你父亲，还有你那个没人性的律师伯伯，要他们准备好棺材，我叶冠语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拖进棺材！你要他们最好多保重身体，一定要等到我亲手葬了他们！无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不会放弃！"说完，叶冠语扭头就走。"冠语--"林然唤着他，蹲在桂花树下泣不成声。很多天后，有街坊告诉叶冠语，那天晚上，胡同口的桂花树下有个年轻人哭了一宿。奇怪的是，过了很久，一到夜间就有哭声萦绕在胡同口。特别是有月亮的晚上，那哭声断断续续，甚是凄恻。……海外归来后，叶冠语曾经在夜晚特意来过胡同口，并没有听到哭声。此刻，他站在桂花树下叹息，跟旁边的一个经理说："如果我们中了标，这棵桂花树移植到清水堂去……""叶总，您喜欢这树？"叶冠语没有回答。他只是怕他找不到栖身的地方。那个人有多固执，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知道他必然还在这。树若倒，他去哪里等啊……他知道那个人在等他，等他原谅，等他执手倾谈，等年华老去，等来生，等他们重逢再做回好兄弟……叶冠语只觉眼眶轰地一热，他连忙别过脸去。吕总管恰在这时走过来："叶总，欧阳律师刚打电话，他在办公室等您，说有很重要的事相告。""知道了。"叶冠语低头径直走向停在街边的房车。他很庆幸，他出门的时候戴了墨镜。欧阳昭在办公室一见到他，就瞧出了端倪。"你失恋了？"欧阳昭笑问。"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叶冠语已经摘下墨镜，冷着脸坐到他对面，端起秘书方小姐递来的咖啡，"我从未恋爱，何来失恋？"欧阳昭知他情绪不好，收起笑容，如实跟他汇报："你弟弟的那桩案子，我发现了新线索，刚搜集到的证据，你不想知道吗？"叶冠语抬起头："愿闻其详。"欧阳昭这才不慌不忙地说："我找到当年参与此案的一个年轻人，当然，现在已经不年轻了，他是冠青的同学，他说他亲眼看到捅进冠青心脏的那一刀并非是杜长风所为，而冠青其他的刀伤都不是致命的，就是那一刀要了他的命……"叶冠语的眼睛又微微地眯了起来。他在等欧阳昭下面的话。欧阳昭说："也就是说，杜长风并不是真正杀死冠青的人。""你……断定？"叶冠语的下颌仰起。"当然，这条线索我追了半年，最近才搜集到确凿的证据。杜长风刺中冠青的地方都是腹部、肩部、大腿等位置，他并没有直接捅进冠青的心脏……"叶冠语一下被定住了，目光顿时如冰雪寒彻，凛冽刺人。他直直望着欧阳昭，眼中似是无波无浪的平静，最深处却闪过转瞬即逝的痛楚："……是谁？""杜长风的弟弟……林希。""林希？""唔，就是他！据我的那个目击证人交代，事发后，林家花了大笔的钱封他的口，还有其他的证人，都被封了口，神不知鬼不觉。说到底，杜长风其实是林家的一个替罪羊，当然，事情本身就是因他而起的，他被关在疯人院那么多年也不冤枉，而且林仕延花在他身上的心血也确实不少……""为了良心好过。""没错。"叶冠语起身踱到落地窗边，下午的太阳正好，照在玻璃上，阳光里飘浮着无数尘埃，转着圈、打着旋，像哪部电影里的特写镜头一样，光线虽亮，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暗沉。太可笑了。太可怕了。人性如此卑劣，光鲜的外表下竟是这般肮脏不堪，此前他也没少为自己做过的事难过，可是现在，他反倒坦然了，世间就是如此，世事就是如此，相比那家人的龌龊，他还算纯洁的呢。欧阳昭又继续说："人到底是有私心的，林希是林家的亲生子，杜长风不过是领养的，关键时候，该保谁，该牺牲谁，林家老头子可是一点都不含糊。""我倒是有点同情那疯子了。"叶冠语说不出的好笑。"是啊，被人拿来做了替罪羊，还蒙在鼓里呢。"欧阳昭起身站到叶冠语的身后，问他，"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叶冠语转过身，目光森冷，嘴角却含着笑："请林希喝咖啡。"

Summary: 杜长风在十八岁生日聚会上收到了林仕延赠送的一把古董小提琴。林然和杜长风的表演赢得了众人的喝彩。叶冠青带来了新女友落英，梁喜珍对落英十分满意。林然对杜长风极为宠溺，叶冠语担忧林然的放纵会害了杜长风。叶冠青和落英分手后，落英与林然走到一起，导致叶冠青与林然兄弟反目。林然试图和解，但叶冠青拒绝接受。林维的追思会上，林家人和各界人士都来吊唁。杜长风和林希在灵堂守了两夜，韦明伦也陪同他们，三人都疲惫不堪。舒曼突然到来，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误会了杜长风，愤然离去。林家人认为林维被刺杀是叶冠语所为。杜长风决定面对叶冠语，叶冠语说自己已经放下了对杜长风的仇恨，但杜长风并不相信。叶冠语提到舒曼时，杜长风情绪失控。杜长风在叶冠语的挑衅下，决定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包括爱情。他弹奏了一首曲子，表达了对逝去的林然的哀思。舒曼被感动，但在叶冠语的操控下，还是决定搬走。杜长风无法阻止，只能以一曲钢琴送行。叶冠语在翠荷街的拆迁现场回忆起与林然的往事，他决心为弟弟冠青讨回公道。欧阳昭律师提供了新的证据，表明当年杀害冠青的真凶可能是林希。


Context: 他转过头去。如匹练破空，就在湛羽的长剑朝着女孩的面门劈落的一瞬！！十五岁的女孩骤然转身，衣袂飘飘，左手已然握住了黑发上束着镂纹的银色细带，用力一甩，银质的细带流苏从她的手中飞出，甩成一片银浪，却原来是一条极为精细的银鞭。银鞭精准地缠住了湛羽的长剑，女孩顺着剑的来势向后跃开，优美的身形恰似午夜兰花，白衣如雪，黑发如云。湛羽一击竟未中！软榻上，叶初寒锐利的眼眸无声地眯起。一击之后，湛羽稳稳收剑。女孩收回银鞭，剪瞳清冽，望向叶初寒。将柔媚的侍妾推开。叶初寒终于从软榻上缓缓起身，轻轻地鼓了鼓冰冷修长的手掌，清俊的面容上带着脉脉笑意。“好俊的功夫。”他站起来，雪白的狐裘从软榻上垂落。正厅里的六位堂主同时站起，就连老者执法长老也不例外，一个个面容崇敬肃穆，湛羽闪身到一旁，垂下眼眸。女孩依旧静静地站立着。叶初寒径直走到了女孩的面前。他停下。雪白的狐裘随着正厅里的风轻轻地晃动着，纯白耀眼得不容人逼视。他看着眼前这个莹然如玉的女孩，俊美无俦的面容上依然含着温柔的笑意，那笑容足可以让任何人都失魂落魄。“你叫什么名字？”那一刻，叶初寒还不知道。原来一个眼神，就可以铸就一个刹那间的永恒。他用了那样轻柔的声音，那样甜美的笑容，打开的是--一个长久的轮回。，许多年后的叶初寒，经历了无数生死枯荣的叶初寒，将权势和金钱玩转于手掌之间的叶初寒，却忘不了那一瞬。因为这尘世之间，再无那样清澈的容颜。一个白衣如雪绽放的十五岁女孩，手持银色软鞭，黑发如云垂泻而下，她抬起一双如水一般清澈安静的剪瞳望向他，然后静静地告诉他。“莲花，我叫做莲花。”夜晚。月明星稀。塞外花谷。温泉深处，云蒸雾泽，亭台楼阁，宛如仙境，奇花异草，落梅如雪，月光在地面上一层厚厚的花瓣上倾注一片银白色的光芒。天山西域，冰雪满天，此处却别有天地，犹如世外桃源，堪比神仙之境。这里，正是天山雪门门主叶初寒居住之处。月华蝶轻轻地飞舞着，落在了一只修长光洁的手指上，轻微地抖动着亮白的双翼，长长的触角轻触手指上柔嫩的肌肤。脱下狐裘的叶初寒长身玉立，眉目清俊如画，他轻轻地逗弄着停留在自己指尖的月华蝶，美得无与伦比的面容上一片柔柔的笑意。“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他这样说着，说给站在他身后的人听。莲花站在他的身后。一身白衣随着夜风轻扬，她低头站在那里，垂眸的样子像极了刚刚几乎杀了她的天璇堂堂主湛羽。她说：“是。”叶初寒轻扬嘴角，目光透过了温泉上空的白色雾气，意味深长地笑，“包括现在站在这里的你，从此刻起，也是我的。”莲花平静如千年的寒雪，“是。”叶初寒转过头来。狭长的眼眸在望向莲花的一刻，晕染了柔柔的笑意，他似乎总是这样笑着，悠然恍若超脱世外的高人。因为那样绝美的笑容足够蛊惑人心，所以世人都看不见，那狭长的眼底，笑容的背后，利刃般锐利的光芒。莲花低着头，没有看叶初寒柔美的笑容。叶初寒的目光停留在她束着银色细带的发顶，银色细带在月光的照耀下灿然生光，却透出冰雪般的寒意。叶初寒微微一笑，缓缓地握住了她宽大的纯白色衣袖下，那柔若无骨的小手。然而那白玉般晶莹的柔夷，却冰冷得让他无声地蹙起眉头。温暖精致的焚香紫金手炉从叶初寒的手里慢慢地转移到了莲花手心里，暖暖的手炉，熨帖着莲花冰冷的手指。“小心天凉……”叶初寒温柔地看她，眼底的笑容，恍若雾气凝结，朦胧妖娆，“你这么美丽的手指被冻伤了，我会不舍得。”焚香手炉带给莲花冰冷的手指一阵阵暖意。莲花清冽的目光，落在手炉上那一片镂空雕刻的精致花纹上，那是梅兰竹菊四君子的花纹。夜风袭来，莲花独自站立在花谷入口，白色的衣袂随风扬起，犹如雪山之上绽放的雪莲，那纤尘不染的容颜，竟也让满地的繁花，失去了颜色。叶初寒已经在她的眼前远去，纤尘不染的白色身影，映入她的眼瞳里，她清澈的瞳仁里，波光微动，竟似有着埋藏了很深很深的某种感情。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莲花独自一个人站在花谷入口，她默默地笼着那紫金手炉，澄澈的水眸里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犹若泉水倒映。而那曾经温暖的手炉，早已经没有了一丝温度。不远处。天璇堂堂主湛羽慢慢地停下了脚步。他宛如镌刻般的面容上带着坚毅冷漠的神情，眼眸乌黑如墨，宛如夜空，而他背负之剑，乃是江湖中四大绝世宝剑，“青冥赤霄，玄冰泣雪”之一--可令鬼府无光、幽冥退散的青冥剑。夜风冷冽。湛羽默然地看着那个孤独地站在花谷入口的女孩子莲花，竟然清楚地看到，她的面孔上有着无法掩藏的落寞失望，那是一种满腔希望都在瞬间被打灭的落寞失望。忽然。那个叫做莲花的女孩子蹲下身去，她的怀里还紧抱着没有一点点温度的暖炉，却有着止不住的泪水从她的面容上滑落……滚烫的眼泪，诉不尽她的伤心和委屈。湛羽无声地顿住脚步。他凝注着那个无声落泪的女孩子，幽黑的眼瞳里竟然闪过刹那间的怔忡。花谷内。云雾缭绕的温泉池旁，梅花树下，以白色琉璃瓦镶嵌雕琢，四面镶嵌金玉宝石的古亭内，叶初寒意兴阑珊地躺在软榻上，无声地把玩着色彩斑斓的夜光杯。辟邪金兽炉里燃着麝脂，袅袅香气旖旎升腾。几名舞姬侍妾嬉笑着围绕在叶初寒的周围，最得宠的侍妾媚姬将葡萄美酒送到了叶初寒的唇边，笑语低柔。“那个女孩，是主人的新宠吗？”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难掩满脸妒色了。叶初寒幽幽一叹：“媚姬，你需记得，碧水的下场。”“是，媚姬记得。”媚姬自知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慌忙低下头去，柔柔地倚靠在叶初寒的膝畔。“媚姬不会乱说了。”叶初寒轻笑。他狭长的眼眸里有着锐利的光，而优美的唇角，那一抹笑容意味深长，“……多美的莲花啊……”天山雪门门主叶初寒慵懒地半靠着软榻，端起盛满葡萄美酒的夜光杯，缓缓地送到了自己的唇边，品味着晶莹澄碧的酒液。“她会成为我的一把好剑！！”十五岁的莲花就此成为了西域天山雪门门主叶初寒手中的一把好剑！！在剿灭大漠天一教之战中，莲花这把好剑初露锋芒！与天璇堂堂主湛羽完美配合，轻而易举地接连击毙天一教四位护法，生擒天一教教主，自此江湖中再无大漠天一教。收伏昆仑血池中的千年血蟒，江湖中人最梦寐以求的练功至宝血舍利便永远归了天山雪门门主叶初寒。与天璇堂堂主湛羽联手，横扫北疆，叱咤风云，将北疆三十六派盟主逼入大漠边缘，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向天山雪门俯首称臣。时间恍若沙漏，慢慢流逝。已过三年！暮色渐深。温泉池边，醉人花香随着晚风飞扬开来，叶初寒端坐在池边，一袭白衣皎白如雪，神情温文，眉目清朗，宛如画作。他修长洁白的十指同时抚过琴弦，那琴声时而低沉，时而激昂，细细听去， 如微风吹过树林，节奏舒缓，音韵缭绕，惬意非常，让人不觉迷醉，悠然神往……远处，有两个人穿过花丛，缓缓走来。是此次出外执行任务，收服四川唐门的湛羽与莲花前来复命了。远远看去，两人的身影竟是如此地相配。叶初寒的唇角依然是一片柔笑，然而，微微眯起的双眸之中，却有一道不易为人察觉地锐利光芒，如针尖般凝聚。七弦琴的琴声还在继续。只是那原本优美的琴声却在一瞬间变了调，激昂的琴声在他急促拨动琴弦的指尖流泻出来，如狂风呼啸，刀光剑影，琴声中竟是一片肃杀之气。湛羽和莲花站在了叶初寒的面前。激昂的琴声止歇。叶初寒抬起头来，一袭雪狐裘灿然生光，他眼角含笑，语气温和，“这一次，你们回来得倒快。”“禀告门主，”湛羽俯首单膝跪下，深深地低下头，双手捧出一个古铜色的盒子来，“湛羽与莲花幸不辱命，已将四川唐门噬血珠带回。”他打开古铜色的盒子。一枚通体鲜红的珠子静静地躺在锦缎之中，这就是曾经让江湖人闻之变色的魔教噬血珠，曾是魔教圣物，黑心老人的夺命法宝，但在魔教败落之后竟为四川唐门所得。而如今，这枚噬血魔珠成为了叶初寒的囊中之物。“做得好。”叶初寒接过盛着噬血珠的古铜色盒子，赞赏地望向湛羽，“本来以为你们最少要一个月的时间才可回来，没有想到，这次竟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是四川唐门太不中用。”湛羽面容平静，波澜不惊，“现在除却迫不得已归顺的北疆三十六派，中原极乐神教，天山雪门已再无对手！”“果然是天山雪门的湛羽莲花联手，只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叶初寒轻轻地说着，世间无双的绝美容颜上带着脉脉笑意。“这一次你们做得很好，湛羽先下去，莲花留下。”温暖的白雾在温泉池水之上飘浮着。繁花遍地，花香浓郁，叶初寒抬头看着一直静默在一旁的莲花，三年的时间，那曾经十五岁的稚嫩面孔竟已变为眼前纤尘不染的清丽容颜。漆黑的长发垂顺下来，发顶上，依然束着银色细带，一袭轻衣纯白如雪，随风轻扬，犹如飞舞的月华之蝶。身披雪裘的叶初寒的目光在她的面容上倾注多时，微微一笑，“不到一个月，你可清减了不少。”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脉脉的关怀。身穿纯白衣裳的女孩垂下头，“谢门主惦念。”叶初寒含笑缓缓地站起身来，他转身走向了温泉南苑，低沉的声音依旧温和多情，“跟我来。”这是一间优雅安静的房间。宽大的窗户外，暮色四合，淡淡的星光洒落下来，房内，明烛初燃，燃烧的安息香轻烟萦绕而上。天山门主叶初寒从古阁中拿出一只羊脂白玉瓶，瓶子刚刚被打开，药物特有的香气就已经充溢了整个房间。津玉白露膏，江湖中最好的疗伤药物，能使疤痕消退，雪肤再生。他拿着药瓶转身的时候，莲花已经背对着他，慢慢地脱下了那一袭白衣，乌黑的长发在如雪的肌肤上垂落，玉一般莹然的肩头，一道清晰狰狞的刀痕横划而过。叶初寒怜惜地轻蹙眉，走上前来，轻抚那道新鲜的伤痕，“我必要伤你之人，千倍万倍偿还。”他微凉的手指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轻轻地滑过。莲花动也不动。他唇角带着柔柔的笑意，开始在她背部的伤痕上温柔地抹下药膏，凉凉的药膏敷在她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的感觉。莲花轻轻地咬住嘴唇。每一次打斗决战归来，叶初寒都会亲自为她身上的每一道伤痕敷药治疗，他不允许她的身上有任何伤痕，所以即便经历了江湖中无数刀光剑雨的莲花，全身上下却没有一道疤痕留下来。她已经陪伴叶初寒，朝夕相处，整整三年的时间。房间内。安息香的香气弥漫着整个房间。羊脂白玉瓶放置在桌面上，叶初寒脱下雪白的狐裘，将莲花赤裸在外的肌肤严严地裹住，将她抱到了软榻之上。他亲眼看着莲花闭上了眼睛。“安心地睡吧。”叶初寒无比温柔地凝望着他，唇角含笑，“我会让你成为我手中最完美无瑕的莲花，无论到何时，你都是我的莲花。莲花置身于一团雪之中，莹白的面容，好似雪堆出来的，而柔顺的青丝，泻于狐裘之外，黑白之色分外鲜明。叶初寒默默地看着她。仿佛是幻象，现在的莲花，就像是盛在梨花盏里的芙蓉清露，晶莹剔透，然而只是手指的轻轻一碰，就会破碎……所以，他一直都不敢去碰她分毫。“不要和湛羽走得太近。”脉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叶初寒柔声笑语，“你知道的，即便是要执行任务，我也会不高兴……”“……是。”“你不要忘了，三年前，我就告诉过你，这里的一切，包括你，都是我的。”莲花不再说话，这表示她已经记得了。“真是我的好莲花呢。”叶初寒含笑亲昵地轻抚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的青丝从他修长的指尖纷纷滑落。“我去弹七弦琴给你听。”他为她裹好雪裘，走到烟香缭绕的金兽炉前，再往里面加入了一把具有安定心神效果的安息香，转身走了出去。房间的门轻轻地关上。少顷。七弦琴的乐音悠悠远远地传过来，如云雪清冽，如玉石铮鸣，时而高昂，时而脉脉，宛如几千年的吟唱，但为君故，霜华如旧……温泉池旁，叶初寒手抚七弦琴，一曲高山流水尽在脉脉琴音……屋舍内，安息香的气息在朴素优雅的房间里弥漫缭绕，软榻上的女孩，蜷缩在雪白的裘衣中，在七弦琴的乐声中，闭着双眸，呼吸渐沉。她终于睡熟了。…………六月的江南，莲花开满野外的荷塘。萋萋芳草上，八九岁的小女孩蜷缩在一个气息奄奄的妇人身边，脏污的脸上满是泪光，用力地推着躺在地面上的女子。“……娘……娘……”然而，妇人早已经气息微弱，任凭她怎样用力去推，那个憔悴的妇人都发不出一点声音了。“……娘……娘……”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小气，浑身颤抖，“娘，你醒醒，爹说要我们逃，娘不能睡在这里……”“……萱儿……”躺在地上的妇人颤抖着发出最后的声音，“一定要记得……不可对任何人……说出你的名字……要……活着……”妇人的气息彻底泯灭…… “娘--！！”小女孩抓着妇人渐渐凉去的手，惊恐地痛哭失声。然而。野外荷塘的对面，四个人影站在那里，这四个人形状怪异，每一张面孔都显得说不出来的猥亵可怕，每一张面孔上都带着残忍冷漠的笑意。“普天之下，还有能谁能从咱们血影四煞的手里逃脱呢？”“那当然是，咱们只要把这两个人带回去，自然就能拿到赏钱，这可惜那小娘子死了，还要麻烦老子我把她抬回去。”另外一人冷笑一声，“四弟果然是人头猪脑子，何必如此麻烦多事，咱们直接割下她的头来带回去！”有人抚掌大笑，笑声可怖，“看来咱们四兄弟之中，到底还是二弟脑袋伶俐得多。”他们环顾大笑着说着如此残忍的话，面对那死去的妇人和弱小的女孩全无一点同情怜悯之色。弱小的女孩跪在娘亲的尸体旁，她抬起头看着那四个人，满脸泪痕，小手却死紧地握住了怀中短小的匕首。清澈的双目，有着愤怒决绝的火焰在燃烧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不会让人碰娘的尸首！！除非。她死了！！荷塘内，莲花朵朵绽放，随着烟雨轻摇。轻雨如烟，在这荒无人烟的郊野，却多了几分凄凉无奈。…………莲花从梦中骤然惊醒。她摸了摸了自己的面孔，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满脸冰冷的泪痕。金兽炉内，安息香早已经燃尽，支起的窗外，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花谷，花谷内香气阵阵，犹如仙境。她竟然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莲花站起身来，慢慢地穿上自己的白衣，乌黑的长发如云般泻下，待整理好这一切，她推门走了出去。******* ******花谷外。一间简朴的屋舍掩映于高耸的云杉木间，屋舍内，摆设着冰冷的木桌木凳，木桌上摆放着一坛已经喝光的酒。湛羽在木床上静默打坐，青冥剑就放在他身体的一侧，他双眸闭合，撇开一切杂念，凝聚心神，脑海空明如镜，静静地调理着自己的内息。与四川唐门一战，纵然是大获全胜，却也让他大耗内力，至今尚未恢复。窗外，暮色四合。房间内寂静无声，渐渐暗了起来。倏地，静默打坐的湛羽眉头一蹙，身体猛烈一颤，眼前的黑暗却如潮水般散开，那一个小小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个人影独自一个人蹲在黑暗里，她孤单无依，蜷缩着蹲在那里，一直哭，一直哭……平摊在膝盖上的双手忽然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刹那间的杂念侵入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原本渐渐理顺的内息竟再度开始紊乱起来，湛羽紧闭眼眸，呼吸越来越急促，面色也越来越难看……当当当……一阵敲门声响起，瞬间将所有的黑暗击碎！湛羽霍然睁眼，双眸顿时间亮如闪电，一手竟然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握住了身旁的青冥剑，迅疾地弹剑出鞘。“谁？！”“是我，莲花。”门外，女孩的声音传来，带着淡淡的凉意。湛羽怔了怔，握着青冥剑的手却已经轻轻地松开。他站起身，走上前去打开门，门外，莲花一身白衣若雪，细带束发，乌发云般倾泻在白衣之上，她双手托住一个药匣，盒内有一阵阵药香传来。药匣摆放在木桌上。莲花看到了那一坛已经喝光的酒，还未说话，湛羽已经将那坛酒推到一边，将一旁的茶壶拿过来，倒出一杯茶，放在了莲花的面前。莲花在湛羽对面坐下，将药匣推到了他的面前，“这次对四川唐门，我知道你受了内伤，这里面的药，都是治疗内伤的。”湛羽喝下一口茶，黑眸如夜，“不用这么麻烦！”“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若不是你，四川唐门唐则那一掌应该是打在我的身上。”莲花将药匣打开，将里面的药瓶一个接着一个拿出来。湛羽拿起一旁的茶壶再倒一杯茶，语气却极为淡然，“你不必为此介怀，我并没有受什么重伤！”莲花的动作顿住，她抬眸看他，“那么，你为我挡住的天一教左护法那一刀呢？又是谁救我出了北疆三十六派的埋伏暗算？”“若不是你，我也早就中了天一教主的剧毒暗器了！”他亦如此简单地说，不领受她的感激。莲花看着他冷峻的面容，柔软的唇角泛出一抹柔柔的弧度，“湛羽，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多说话，可是你对我很好，从我进入天山雪门，你就对我格外照顾，我身边若无你，这三年来，纵然有十个莲花也不够死的。”湛羽放下喝空的茶杯。他默然从木凳上站起，转身走到床边，拿起那把锋利的青冥剑，拔剑出鞘，拿过拭剑布轻轻地擦拭着。青冥剑在他的手中，发出冰冷的青光。“血舍利，噬血珠，天下四大至宝，门主已得其二，下一个，恐怕就是江南慕容世家的九王玉炔了。”江南慕容世家，武林第一世家。莲花坐在桌前，低声说道：“慕容世家，恐怕不好对付。”湛羽伸出手指轻弹青冥剑，剑身冰冷，透出隐隐清光，他凝声说道：“这次与川中唐门动手，你几次失手，可是上次的内伤还没有好？”能让湛羽说出如此关切话语的，普天之下，也只有莲花一人了。莲花摆弄着手中的药瓶，低头应了一声，“现在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我。”湛羽深邃幽黑的眼中透出异样的光来，“是门主为你疗伤？”叶初寒如何为莲花疗伤，早已经由满心醋意的媚姬传扬出去，而叶初寒与莲花之间的暧昧关系，天山雪门，人人皆知，心照不宣。“是啊！”莲花刻意避开了湛羽的目光，望着窗外那些随着风吹来的梅花，雪白的面容上带着宁静的表情。“这三年来，都是如此。”“你愿意？”莲花平淡地回答：“我为什么要不愿意呢？只不过是疗伤而已。”湛羽却霍然转身，他面对莲花，闪亮的眼中竟然闪烁着一丝少有的失望和冷淡，“我还以为你和门主的那些侍妾不同！”“我和她们不同。”梅花在她的眼前渐渐飘远，她却依然看着那一片片随风而去的梅花，声音悠悠：“我总算还是--比她们多了一个誓言！”湛羽的面孔上出现一刹那的怔然。莲花却已经转过头来，望着已经擦拭好青冥剑的湛羽，澄亮的眼眸中却再无刚刚的失落和惘然，仿佛她刚刚什么也没有说过。“已经拭好剑了么？”莲花的目光落在了湛羽手中锋利的青冥剑上，她伸出手缓缓地解下自己的束发细带，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过招了，说不定现在我已经比你厉害多了。”湛羽看了看莲花。她的面色虽然还有一些淡淡的苍白，但却比刚回谷来的时候好看了很多，想必身体也已经恢复了大半。他垂下了手中的青冥剑，拿过一旁的剑鞘，幽黑的眼眸里有着一丝淡淡的温和，“与我过招，那你可要小心了。”夜色渐晚。花谷西苑，处于花谷深处，远离温泉池水，和奢靡华丽的北苑、南苑、东苑完全不同，这里只有一间牢固的石屋，屋舍周围，寸草不生，积雪遍地。然而，西苑的入口，石碑上所刻的“擅入者死”这几个大字却更为这处冷硬的地方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这里是花谷的禁地，惟有叶初寒才可以踏入。一袭湖绿色的裙角在碧绿的草地上缓缓地划过。叶初寒的侍妾媚姬轻咬着嘴唇，轻声轻脚地朝着西苑入口走来，她终于再也掩饰不住满心的好奇，来此一看究竟了。到底西苑内，藏着什么玄机。然而，她还没有踏进西苑内，眼前忽然一阵冷风袭来，她慌忙后退，“当”，落在地面上的，竟是一只小小的玉杯。茫茫夜色之中，竟有着深沉的声音从西苑的方向传来，“滚，再往前一步，就让你血溅当场！！”那竟是叶初寒的声音，由深厚的内力隔空传送过来。媚姬面色煞白。她颤抖着转过身，犹如惊惧的兔子，惶然地奔跑离开，远远地消失在夜色之中。石屋内。只燃着一根灯草，所以光线昏暗，只见到两个人影，斜斜地映在了石壁之上。叶初寒坐在一张桌前，手持酒壶，将眼前的一只玉杯注满美酒，然后置于桌子的对面，微微一笑。“请喝。”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人可以让雄霸西域的天山门主叶初寒亲自斟酒呢？桌子的对面。有一人僵硬地坐立着，面容被石屋内的阴影笼罩，根本看不清什么，然而那人的全身都被锁链锁就，表情呆滞，恍若石化。他根本不可能拿起酒杯来喝酒。叶初寒却仿佛不知道他根本就不能喝酒了一样，他自顾自地拿起自己面前的玉杯，“玉杯增酒之色，犀角杯增酒之香，今日我们用玉杯喝汾酒，也算了沾了色香两味，总也多了几分风雅之意。”他仰头将玉杯内的美酒饮尽。一饮而尽，执壶再倒。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样接连不断地喝了多少杯酒。而对面的那个人，石像一般无声地坐在那里，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呼吸，但是那人并没有死，如果那个人真的死了，也就不会那么麻烦地用锁链来锁住他。叶初寒终于放下玉酒杯。他垂下眼眸，没有看对面的人，只是轻轻地闭了闭眼，“当年你们拼命争夺得天下四大至宝，到如今都是我的囊中之物，只剩下江南慕容家的九王玉炔。”“……”叶初寒睁开眼睛，眸中一瞬间的恨意却闪亮如妖魅，“原来你们就是为了争夺这些东西，任我与她受尽折磨，恨不得我们死在大漠，就为了这四样东西--”尽管他一瞬间的愤怒灼灼逼人！然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却依然平静如初，双眸闭合，宛如石雕。叶初寒愤怒的眼神慢慢地转化为怔忡，他一眼不发地掉转头，再次拿起酒壶，慢慢地斟上一杯酒，抬头一饮而尽。他这一生，也许再无可以对饮之人！“如此美酒，如此夜景，真是太可惜了……”略有醺意的叶初寒披起雪白的狐裘，将石门推开，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一轮清冷的圆月，他狭长的眼眸中带着一抹寂寥凄清的笑意。“看来这一生，你我之间……都再无对月小酌之时了。”然而叶初寒终未回头再看那人一眼，他关上石门，转身离开，一袭雪裘融入苍茫的夜色之中，渐行渐远……石屋内。一根灯草终于火光微弱，无声地熄灭了，只留下一缕青烟，缓缓弥漫而上。那个被锁链锁住的人，依然悄无声息，犹如死去一般。桌面上，玉杯盛就的美酒醇香无比，在透过窗子的月光照耀下，端的是酒色清透，犹若晨曦清露。叶初寒走出西苑的时候，看到了瑟瑟颤抖跪在一旁的媚姬。他站住。媚姬抬起头来，娇美的面孔上一脸泪痕，声音轻颤，“媚姬知罪了，媚姬不该擅入禁地，请门主责罚。”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被冷风一吹，叶初寒的身体轻轻地摇晃，他似乎真的喝醉了，轻轻地笑着，伸出手来搀起了媚姬颤抖的身子，然后有些无力地靠在她的身上。“媚姬……”他的唇角一片魅惑的笑意，声音却透出低迷的沙哑，“幸好你还在，你还在这里……媚姬……我的媚姬啊……”媚姬一阵迷惑，叶初寒竟然对她如此亲热。虽然在叶初寒的众姬妾中，媚姬一直都算是最得宠的一个，但叶初寒却从未这样依赖温柔地对待过她。难道，他对她，终是有情了？！！媚姬马上媚媚地笑起来，伸出柔软的手臂揽住叶初寒的腰际，眼眸中水波流转，“媚姬服侍主人回东苑休息。”叶初寒大笑。媚姬扶着步伐微有些踉跄的叶初寒朝着东苑走去，叶初寒乌黑的头发斜斜地垂下，更衬得面白如玉，俊美无铸。叶初寒忽然停下脚步。他侧着头，目光凝注在一个方向，原本狭长的眼眸中那一抹迷蒙缓缓地逝去，竟泛出一抹刀刃般的锐利来。媚姬疑惑地抬起头来，轻声呼唤：“主人……”花谷出口处。一棵梅树，砌下落梅如雪，清香袭人。梅树下，是两个人影。莲花一身白衣随风飘飘，手中的细带如银练般在月光下灿然生光，她的身侧，湛羽青冥剑在手，运剑如风，清俊的面容上，竟有着鲜少的温和之意。叶初寒突然推开媚姬。他站立着，雪白的狐裘随风飞扬，望着那远远的两人，狭长的眼眸无声地眯起，透出针一般冰冷的光来。梅花如雪，纷纷扬扬。只见湛羽和莲花过招拆招，转瞬已过百招，二人身形在半空中变换，宛如游龙惊凤，姿势美妙无比，出招方位力道拿捏得分毫不错，若无心中千般默契，拆解起来绝不会如此地丝丝入扣，同进同退。梅花树下。忽地一道雪白的影子闪过，闪入湛羽与莲花之中，湛羽只觉得凌厉的掌风从他的面颊处刮过，湛羽眸光瞬间凛冽，青冥剑一声长啸，已然横扫而出。那道雪白的影子，却轻松地躲过青冥剑那一击，在半空中微一转身，只听得梅树一阵簌簌作响，那道影子已经落在了梅树之下。待看清来人，湛羽眸光一闪，迅速收剑且单膝跪下，声音沉稳如初，“门主。”叶初寒一身雪裘，悠然自在地站在梅花树下，手里捻弄着一枝刚刚折下来的梅花，唇角一片笑意。“如此清夜，明月高照，佳人在旁，湛堂主好雅兴啊。”湛羽面容平静，波澜不惊，“湛羽不敢。”莲花无声站立。“这有何不敢……”叶初寒捻弄着那枝梅花，将笑未笑，他似乎酒醉未醒，原本明亮如镜的眼眸中却是一片恍惚迷蒙之意，犹如云纱般飘缈的白雾。“只不过此时天色已晚，待来日踏雪寻梅，再聚如何？”他的语气再轻松不过了。湛羽脊背挺直，神色不动，“是，属下这就退下。”梅花树下，叶初寒遥望着湛羽离去的背影，淡淡一笑，“湛堂主年少有为，名动天下，我为你二人成其好事，如何？”他言下之意，竟是要将莲花许配给湛羽。莲花怔了一下，她看了看微笑的叶初寒，眼眸中的波光无声凝结了，“门主说的是醉话？还是真心话？”她面冷如冰。叶初寒心中不由自主地轻轻一松，他眼角含笑，将梅花送到了莲花的眼前，“这当然是醉话，把你嫁给湛羽，我怎么舍得呢。”莲花接过梅花。叶初寒握住了她的手指，她手上微微的凉意传导到他的手心中去，他轻叹，“原来三年的时间，我竟还是暖不了你的手。”莲花低声道：“莲花天生畏冷。”叶初寒轻笑，“本以为你是这天山上白璧无瑕的雪莲，却原来你是江南烟雨中，出淤泥而不染的水莲。”他牵着她的手，走向了花谷内。白雾缭绕的温泉池旁，温暖如春，各种奇花争相开放，却独独没有江南莲花，这寒冷的西域天山，即便有温泉涌出，却终不是江南莲的生长之地。“我会在这里……”叶初寒一手握着莲花的手，修长的手指向了温泉旁的那一片小小池塘，“在这片池塘里，为你种满江南莲花。”莲花捏着梅花，应声道：“江南莲花，不会在西域天山绽放。”叶初寒的笑容中带着斜睨天下的傲然，“这个世上，岂有我天山雪门叶初寒办不到的事情。”莲花的目光，投向了那一片清水幽幽的池塘，“门主又何必强求？”叶初寒淡笑无声，“你这话太冤枉我，我若真是强求于你，就不需开口要你等这池塘开满莲花了。”心中瞬间明了。莲花的手指轻轻一颤。叶初寒再次用力握住了她的手，眼中仍是那一片势在必得的傲然笑意，语调却分外地轻柔。“待得这池塘莲花绽放之日，你可愿意像这世间最平凡的女子那样，凤冠霞披，喜帕出阁，在洞房红烛摇曳之中，温婉幸福地等待良人归来？”他微笑着，描绘出了如此美好的画卷。温泉池边。长久的寂静无声。莲花忽然轻声说道：“门主还记得一句话么？”叶初寒含笑，“什么话？只要是你说过的话，我想我一定都记得。”莲花凝注着他，清水般的眸中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却只是化成了一句话：“相守到白头，永不相背……”“你想与我立下这样的誓言么？”叶初寒居然出乎意料地一笑，俊美的面孔上有着如沐春风般温暖的表情，他举起了自己的手掌，做出立誓的样子。“莲花，我们可以三击掌为誓，相守到白头，永不……”叶初寒的话未说完。莲花的身体却僵住，忽然垂下眼眸，掩盖眼中一刹那的失望和心伤，从叶初寒的手中，慢慢地抽出自己的微凉的小手，静静地凝望着那一片波澜不惊的池塘。“莲花一生，恐怕都没有这样的福气了。”叶初寒的眼眸里，异样复杂的光芒一瞬闪过，那道光芒闪得很快，快到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消失无踪。天山雪门的叶初寒，永远如春风一般微笑，声色不动的叶初寒，又怎会按捺不住心中那瞬间的怒意！“看来我醉了，我真是醉了……”他轻笑着，喃喃自语，身体竟然开始微微摇晃，雪白的狐裘随着夜风摇曳，狭长的眼眸中隐含着无数恍惚的风情和邪魅。莲花道：“我去叫媚姬来侍候门主。”叶初寒靠在她的身上，落满繁花的地面上，他颀长的影子已经盖住了她娉婷的身影，他微微闭上眼睛，呼出的气息里带着淡淡的酒气。“你扶我回去。”叶初寒住在东苑。繁花落尽的东苑，温泉暖香氤氲，宽大的房间内，几重书阁，而在书阁尽头，软榻之上，铺着的是最奢华的云锦。叶初寒一身雪色狐裘，软软地倒在了软榻上，他双眸微闭，却还是拉着莲花的手不放，莲花平静地从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叶初寒薄薄的唇角，忽然掠过一抹柔柔的笑意。他的手竟顺势一拉，就已经将站立在一旁的莲花拉到了软榻上，莲花跌入他怀中的刹那间，雪狐裘如云盖一般铺下，将他与她密密地裹在一起。莲花心中一紧，只觉得自己已经被叶初寒抱在怀里，她的面颊瞬间滚烫如火。她一挣，却未挣开。“不用害怕，我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做……”他低笑，只是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不放松分毫。“我以为你是一块冰，却没有想到，抱着你的时候，会这么暖……”莲花僵硬地躺着。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竟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连接着一下，节奏居然越来越快……然而，这样的心跳声，却很暖。雪白的狐裘里，两人的体温无声地氤氲着，叶初寒闭着眼睛，绝美的面容透出一抹坚韧的阴柔来。“你一定知道……江湖中人……都说我弑父杀弟……我叶初寒可是天下第一大罪人……你居然还敢留在我身边……”他抱着莲花，声音一点点地低下去，带着梦一般的恍惚，“莲花，你到底为何而来……为何……出现在我的面前……”莲花始终没有动。时间一点点过去，叶初寒气息渐沉，竟然抱着她，昏昏然睡去。莲花微微侧头，清澈的目光望向沉睡的叶初寒。她凝看着他俊美的面庞，她的目光清透晶莹，恍若一个亘古悠长的梦，望着他，她忽然低低地道：“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何而来么？”你怎么可以不知道……难道……你真的都忘了……窗外，夜空深邃，月光如水，花木扶疏，满谷醉人的香气，潺潺流水之声绵延不绝，繁花如雨落满地。莲花轻轻地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出现了无数的景象………………江南野郊的荷塘……盛放的莲花……翠绿的莲叶，叶片上有着晶莹的水滴，荷叶下，一池的……血色……浑身鲜血的小女孩，浑身颤抖地抱着母亲的尸首，泪流满面，惊恐地看着眼前那顶尊贵的轿子。轿帘掀开，坐在轿内的少年公子一袭霜白的衣裳，他水一般温柔的眼中，有着深深的同情和怜惜，他看着流泪的小女孩，柔声说道：“已经没事了，不要哭。”他救了她的命。他为她安葬了死去的娘亲，没有让娘亲的尸体曝于荒野。江南迷蒙轻柔的烟雨，在她娘亲的墓碑前，少年公子的白衣纤尘不染，他望着瑟缩颤抖的小女孩，温文儒雅，高贵耀眼。“若你孤苦无依，我可以带你会天山雪门，我会好好照顾你，只要有我在，这世上就不会再有任何人欺负你。”…………窗外，依然是潺潺流水之声。夜已深了。莲花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均匀安静，恍若已经进入了梦乡之中。温暖的雪裘下，他们相拥而眠，终于可以相互取暖，窗外，繁花落尽，烟锁楼阁，更漏声声……那一夜，竟是一夜未寒……天明的时候。当东苑美丽的侍女按照平日的惯例走进来侍候叶初寒的时候，却全都一脸惊愕之色，惶然地站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叶初寒已经醒来。他斜倚在软榻上，唇角含笑，目光凝注在怀中那还裹在雪裘里的莲花面容上，莲花呼吸均匀，竟然还未醒。就在侍婢还都站在门外的时候，窗棂之外，一个清朗的声音已然响起，“天璇堂堂主湛羽领命前来。”叶初寒淡笑，“湛堂主请进。”当那个睡在雪裘里的女孩面容映入湛羽眼中时，湛羽深邃的眼眸中，那一抹镇定颜色却丝毫不改，恍若未见。他单膝跪下，英俊非凡的面孔上带着冷然坚定的表情，“不知门主突然召见属下，有何事吩咐？”叶初寒狭长优雅的双目中带着玩味的光，他在笑，“这几日天山雪门的一切事务，就要全权拜托湛堂主了，北疆三十六派始终不愿甘心臣服天山雪门，该如何处置他们，湛堂主你安排吧！”湛羽低头，“是，属下会尽心处理好这件事情。”叶初寒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了雪裘里面，女孩花瓣一般娇嫩的面孔上，他懒懒地笑着，“只可惜莲花不能从旁协助你了，她要留在我这里。”东苑内。一室的花香。黑衣湛羽已经离去。雪裘内，似乎一直都在沉睡的女孩忽然睁开眼睛，凝望着叶初寒：“现在你可以解开我的穴道了么？”叶初寒轻笑，低头看她，“现在……还不可以。”莲花蹙眉。叶初寒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抱起了雪裘里的女孩，神情亲昵暧昧，“你觉得我和湛羽，谁会喜欢你多一些呢？”莲花眼眸微微一黯，“门主只是为了耍弄我和湛羽么？”叶初寒微微一笑，笑容多情妩媚，“我怎么舍得耍弄你呢？你与湛羽亲近，难道就不怕我不高兴吗？你忘了，你是我最爱的莲花啊。”“最爱？”“当然，你是我的最爱--”叶初寒微微一笑，低下头去，他的嘴唇在女孩莹润的面容上轻轻地点了一下，“这个世上，除你之外，我谁都不爱，你应该相信我才对。”相守相伴的三年，他对她，一直都是这么温柔。面对叶初寒深情的目光，莲花的心一点点地柔软起来，她在他的凝视下慢慢地垂下眼眸，低声说道：“好，我相信你。”花谷外。媚姬穿着曳地的长裙，微咬樱唇，看着从叶初寒东苑走出来的湛羽，终于一跺脚，不甘心地迎了上去。“湛堂主全都看到了么？”她的语气中似乎充满了嫉恨。湛羽看都未看她一眼，继续朝前走。媚姬一路跟着他，妄图用言语激怒湛羽，“莲花居然不顾与湛堂主之间的情谊，勾引门主，且与门主共眠，这样不洁的女人……”刷！媚姬只觉冷气瞬间袭来，她瞠圆杏目，全身僵直，竟不敢再动一下了。青冥剑的剑尖，距离她的咽喉，不到半寸。湛羽黑眸中闪动着危险的光，他看着她，声音森冷无比，“你若在我面前再多说半句话，我就要了你的命。”媚姬动也不敢动一下。湛羽收剑，冷然转身走出花谷。直到湛羽的身影消失在谷外的浓雾之中，媚姬居然还是站在那里，僵硬地站着，面容煞白如纸。她已经是一身的冷汗。过了好久，媚姬才回过神来。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转头看了看叶初寒居住的东苑，眼眸里流露出不甘的目光，最后狠狠地一跺脚，冷冷地说道：“我才没有那么容易输！”傍晚。金碧辉煌的东苑内。在硕大夜明珠的照耀下，帷幕拉开，媚姬一身西域舞娘的打扮，绣着精美图样的细纱，被柔柔地缠在了手臂，腰间，还有修长的玉腿，绰约的身段在朦胧的光线下分外妖娆，乐师吹着箜篌，她的黑发飞扬，绝美的舞姿瞬间战胜了东苑内所有的美女侍妾。东苑内的其他侍妾一时之间都变了脸色！能够长久地霸占着叶初寒的宠爱，媚姬所拥有的不止是美貌这么简单。叶初寒放下一直在手中赏玩的酒杯，手臂微微张开，媚姬会意地一笑，腰身一扭，已经将自己旋入了叶初寒的怀里，伸出手臂软软地钩住了他的脖颈。“媚姬为了让门主开心，可是很认真地准备了这支舞呢。”“那是要赏你了。”叶初寒轻轻一笑，随手拿起刚刚被他搁置下的酒杯，送到了媚姬的唇边，媚姬美目一扫，得意地看了又嫉又恨的众姬妾一眼，就着叶初寒手中的杯子饮下了那一口酒。“谢门主。”媚姬眸含秋水，深情脉脉地凝注着叶初寒，“媚姬一直最爱的人都只有门主，门主是不是也最爱媚姬一人啊？”叶初寒眸中的光一凝。他没有说什么，却看了一眼媚姬，而只是那一眼，却让媚姬紧张地低下头去，不敢正视他的眼神，慌忙说道：“媚……媚姬造次了。”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怀中媚姬精巧绝伦的面庞，叶初寒凝注着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却出人意料地淡淡一笑，呵气如兰。“我最爱的，当然只有媚姬一人。”媚姬却一下子怔住，万万没有想到叶初寒居然真的会回答她。她刚要答话，却听到东苑的门忽地一下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一阵夜的冷风灌进来，莲花站在房门处，目光很冷地看着榻上的叶初寒和媚姬。媚姬怔愣之间，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竟是莲花的银色软鞭迎面抽来，她惊叫一声，花容失色，飞快地从叶初寒的怀里滚出来，躲过那一鞭。抽出这一鞭的莲花，那张白皙的面孔上居然有着怒意。众姬妾慌忙拥着媚姬退到一边。东苑内，立刻安静下来。独自一人靠在榻上的叶初寒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他的眼中泛出饶有趣味的光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将媚姬抽开的莲花。莲花凝看着他，手中的软鞭并未放下，声音冷如冰雪，“莲花斗胆问门主一句，门主眼中的最爱到底有几人？！”叶初寒轻轻一笑。他懒懒地从榻上坐起身来，乌黑的长发如流泉般在锦榻上软软地滑过，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片温润的笑意。“我的最爱，当然只有你一个人啊！”莲花眼中的怒意更盛。她看也不看叶初寒一眼，毫不犹豫地收起银鞭，转身就走。行至温泉池边，她站住了脚步。乌黑的长发随风飞扬，白色的衣裙在一片湿润的温泉水雾中飞扬，莲花咬住嘴唇又松开，忍不住低声喝道：“你不要跟着我。”她背对着叶初寒，一脸怒气。身后传来叶初寒一声轻笑，很轻很轻的笑声，他仿佛惬意开心得很，根本就没有看到莲花的恼恨一般。莲花咬了咬嘴唇，不发一言，继续朝前走。叶初寒的手却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肩头，莲花站住，叶初寒笑着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这么多年，你终于知道应该把那些女人从我身边赶走了，我的莲花也明白什么叫做最爱了，是吗？”莲花的身体却一僵，眼神一黯，“你为什么总要这样嘲弄我？”他一直都是这样！这样若即若离地试探她，猜疑她，欺骗她。莲花转过头来，看着叶初寒，目光竟然出奇的澄澈，一字字地说道：“莲花也有最爱，却不是现在的门主，那个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与我有了白首之约。”叶初寒放在莲花肩头的手，无声地一顿。他的瞳孔微微缩紧，微透出一抹尖锐的光来，只是唇角，却还是若有若无地扬起，泛起淡淡的笑。“不过杀了那个人而已，这对于我来说，又有何难！”莲花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无法控制的失落，她失望地让开叶初寒的手，垂下眸去，低声说道：“莲花告退。”“我真是太宠你了，让你的胆子越来越大，明明搅了我玩乐的兴致，却想就这么告退了，难道你不应该赔给我么？”叶初寒似乎并未看见莲花眼中的失落，依然惬意温柔地笑着，乌发飞扬，眉梢漫出一抹浓情。“今天晚上，你要陪我下山。”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塞外风光，是何等的雄奇壮观，时值落日残红即将退去，西域大漠，好似无边无际的黄沙海洋，广阔无边，而在更远处，起伏不平，陡峭的就是拔地而起的连绵山峰。几大堆篝火已经点燃，火势灼热映红天际，也映红了每一个围坐在火堆旁的牧民粗犷的面孔，他们大声欢笑着，豪爽地捧着盛满烈性烧酒的大碗一饮而尽。美丽的姑娘已经在火堆旁跳起了婉转婀娜的胡旋舞，柔软的腰肢在如水的月色下旋转、跳跃、踢踏，时不时引来赞声一片。“公子，来！喝酒！！”一名大汉满脸风霜之色，却豪爽快意地将一大碗烈性烧酒递到了坐在火堆一旁的一名翩翩白衣公子面前。“这是最烈的酒，喝了可以抵御大漠的寒气！”在这大汉看来，这名刚刚加入他们部落欢庆之中的白衣公子也未免太过于单薄了一些，而那张被烈酒和火光晕红的面孔，却是大漠中人少有的清秀俊美。可是身为一个男人，长得再俊美又有什么用呢！叶初寒笑着接过那一碗烈酒，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始终沉默不言的莲花，他的脸上竟有着少有的率性和爽朗，捧起一大碗烈酒，居然一饮而尽。“好！！”篝火周围，顿时欢声雷动，西域大漠的牧民竟皆赞叹，“公子爽快！”叶初寒放下酒碗。喝下那么一大碗烈酒，他的面孔却似乎更加苍白了几分，只是那双秀雅的眼眸，在望向身边朴实的牧民时，竟毫无戒备之色。而那些个性豪放不羁的牧民，又怎会想到眼前这个翩翩白衣公子，竟然是横扫中原，称霸西域，可令江湖中人谈之变色的天山雪门门主--叶初寒！！夜色已深。眼看着那些牧民为叶初寒倒了一大碗又连接着一大碗的烈酒，叶初寒居然来者不拒，莲花终于替他拦下了那一碗酒。“你不可再喝了，会喝醉的。”叶初寒转眼看了看她，笑容爽朗，“我倒愿意在这些人面前喝醉，因为他们会在你昏睡的时候给你盖上被子，而不是在你的脖子上架上一把刀。”莲花终究还是没有让他喝下那一碗酒。她用纤瘦的手端起大碗，才喝下一口，就仿佛是有锋利的刀刃在咽喉间割过，她轻轻皱眉，手腕不禁一阵发抖。这酒，果然很烈。大漠的烧刀子酒，又岂是一般人喝得了的。叶初寒微微一笑，从她的手中重新拿回了那碗烈酒，径直送至自己嘴边，仰起头来再次一饮而尽。烈酒，在他的胸口里，犹如一团烈火般熊熊地燃烧着。篝火旁，欢声笑语，饮尽烈酒的牧民开始放声高歌，热烈澎湃的歌声响彻整个大漠，胡琴、羯鼓等乐器之声充满了激情和活力，响彻大漠之上广阔的夜空。“好！”叶初寒似被这奔放自由的牧民之舞所感染，竟然纵身而起，与那群牧民一起放纵歌舞，那一舞，正是大漠西域的最为矫健硬朗的胡腾舞。火光跳跃，人影幢幢。在篝火旁放纵一舞的叶初寒，白衣飘曳轻甩，舞姿矫健恣肆，已现醉意的俊雅面孔上一片豪迈的笑意，疾如旋风的脚步看似凌乱，却有着大漠雄鹰一般傲人的姿态和气度，让人瞧得叹为观止，赞不绝口。莲花从未知道，天山雪门的叶初寒竟也会如此地放浪形骸。熊熊篝火的映照下。叶初寒放纵的笑声接连不断，俊朗的面孔上一片英气勃发，豪气干云，大漠的牧民为他击掌而歌，美丽的牧民姑娘更是在望向他的那一刻，羞红了面颊。莲花静静地坐在欢腾的牧民之中。她望着在人群中，篝火旁纵舞的叶初寒，矫健的舞姿，英俊的面容，浑身透出了出尘脱世的洒脱不羁。火光闪耀。花瓣一般的唇角轻轻地扬起，如冰雪初融，莲花轻轻一笑。人群之中的叶初寒忽然停下放纵的舞姿。他自围绕在他周围沸腾欢笑的牧民中央转过身来，清朗的面容上带着吃惊的神气，遥遥地望着那个在火光映照下，笑若芙蓉绽放的白衣女孩。这世上，原来还有那样美的笑容。清丽无双，恍若晨曦下的江南那盛放的莲花，火光映照着她的面容，犹如一片片花瓣优雅地绽放开来。一丛丛的篝火，在晴朗的夜空下，肆无忌惮地燃烧着……莲花终于看到了叶初寒吃惊的目光。她脸上的笑容在刹那间僵住，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刚刚……居然不由自主地笑了。她有些惶然，忙从欢庆的牧民之中站起身，转身就走。叶初寒一怔，身形一转，已然追了上去。花谷入口，梅落无声。因为烈酒的作用，叶初寒原本如冰雪般苍白的面孔上竟有了淡淡的血色，他的笑容依旧爽朗快活，眉宇间带着的是狂放不羁的豪迈情怀。“今日真是大出我意料！”叶初寒含笑转过头来，看着身后的莲花，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我从未想到，你的笑容如此美丽。”他的手心，带着熨帖的温度。莲花没有说话，也没有缩回自己的手，她的脸上已经再无笑容，有的只是从前的冰雪和冷漠。叶初寒却似乎并未察觉。他牵着莲花的手，走到梅树下，狭长优雅的眼眸中有着比雪光还要明亮的笑容，“有朝一日，我不会再做天山雪门的门主，我会做一个普通人，纵马大漠，一世逍遥，可以和自己心爱的女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像你所说的，白首不相离。”莲花只觉得他的手心越来越热。她忽然心中一紧。“莲花，终有那么一日，”叶初寒终于转头看她，面容清逸俊美，声音低沉多情，“我要你穿嫁衣，蒙喜帕，成为我叶初寒的妻子。”梅花树下，在刹那间，寂静无声。雪满地，星满天。清香的梅花落在纯白的雪地上，所以连晶莹的雪，也似乎有了淡淡的梅香。莲花默默地看着叶初寒，千言万语凝在心中，却没有说出一句来。终于，她面无表情地从叶初寒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声音犹如死水，没有半点感情，“门主忘了吗？莲花说过，我已与另外的人有了白首之约。”她这样说着，眼中的失落却更加地浓重。他却看不出来。看着她突然转身离去，叶初寒的眼瞳倏地缩紧。他看着她越走越远，离他越来越远，而她乌黑的长发之上，那银色的细带在银色的月光下，却看上去更加清冷无情。他忽然冷冷一笑，“莲花，你做得好，你果然做得很好！！”言刚毕，他纵身而起。他的身影飘忽，飞云变幻，转瞬已至莲花面前，莲花目光沉静如水，竟然丝毫未动，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发际忽地一松。如云一般的长发，在她的身后倾泻开来，而她用来系发的银色细带，已到了叶初寒的手里。莲花抬眸看他。叶初寒的眼中透出了淡淡的锐利，他的手一扬，银色软鞭重新回到了莲花的手里，而他自己，手势略微一转，衣袖略微晃动，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透明如琉璃的长剑，剑身狭窄细长，然而由头至尾，灿光却如水银一般流动着，炫人眼目。那就是天山雪门门主叶初寒从不轻易示人的玉器长剑--苍玉剑，叶初寒正在用这把剑，在天山雪门建立之初，，一剑在手，天下无敌，征伐杀戮，荡平西域。他朝着莲花举起了这把剑，剑身晶莹剔透，犹如冰雪，然而就是这样一把剑，将无数的西域英雄斩杀。叶初寒冷冷道：“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苍玉剑散发着淡淡的寒光，冷漠的光芒刺入到了莲花的眼眸中去，她的眼珠却依然是沉静的，一瞬不瞬。叶初寒轻轻地眯起了眼睛，“从我做天山雪门的门主以来，就从没有人敢像你这样忤逆我！！”“……”莲花面对着苍玉剑冷锐的剑尖，眸如清水，毫无波澜。叶初寒的面容开始变冷，森寒的剑气从透明的苍玉剑里射出来，他凝注着她神色不动的面孔，声音竟然沙哑不已。“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苍玉剑在刹那间刺出，透明的剑身，尤如一汪透明的水银在莲花的眼前滑过，她只觉得一股森然的冷气，朝着她的咽喉紧逼而来。然而，她还是没有动。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剑即将刺穿自己的咽喉，她竟然从头到脚都没有动一下，剑尖一直进逼--锐利的剑锋，竟是贴着她白玉无瑕的脖颈一旁滑了过去！！寒冷吹来，梅花如雨坠落。叶初寒凝望着她晶莹的面容，握剑的手指居然轻微地颤抖，就连他的声音，竟然也是颤抖的。“你真要如此冷漠对我……”“……”“好， 好莲花，你果然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好莲花！”他霍然收剑。一树的梅花，竟都因为苍玉剑刹那间的杀气，如雨般落下。他转过身，不再看莲花，只是凝望着那纷纷扬扬飘落的梅花，天山的梅雨，有着雪的晶莹无瑕。“你不嫁我，这没有关系，你若如此无情，我又何必苦苦相求。”他慢慢地转向她雪白的面容，狭长的眼眸中忽然出现了淡淡的笑意，竟有着说不出的冷漠妖娆。“只不过我若是将你嫁给湛羽，想必你是……定然不会拒绝的吧？！”破晓。当一夜无眠的莲花从屋舍走出来的时候，黑衣湛羽抱剑而立，守候在她的屋舍一侧，挺拔的身姿傲然如山。莲花看到了他，低声说道：“湛羽。”湛羽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在莲花的面庞上划过，语气却比往日平静冷漠得多，“去雪门正厅，门主正在等我们。”言毕，他转身率先朝着雪门正厅走去。莲花顿了一下，抬眸看了看他冷淡的背影，跟在他的身后。世外桃源小洞天花谷之外，出谷没有几步，便是塞外寒景，寒雪满天，冰壁无瑕，飞雪自长空一色，而天山雪门的弟子把守于各处隘口，面容肃穆。在即将走到天山雪门正厅的时候，一直走在前面沉默不言的湛羽忽然停下脚步。莲花抬头看他。她知道他有话要说！“你也要做门主的侍妾吗？”他转头看她苍白的面容，刚一启口就是如此严峻，眉宇紧蹙成一条线，“莲花，你也想要把自己变成华谷里那些媚笑的女人，成为门主手中的玩物！”莲花扬起秀眉，看了湛羽片刻。湛羽眸中的墨色如夜，凝注莲花毫无表情的面容，面对他的质问，她居然如此平静，就好像他的愤怒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一种无足轻重的多管闲事！湛羽转眸，声音却更加冷淡起来，“我果然错看了你，你和那些花谷里的女人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莲花望了望湛羽紧蹙的眉宇，三年来，她所认识的湛羽都是隐忍冷漠的，他居然会如此在意她的事情，其实她早该明白，在整个天山雪门，真正关心她的，只有眼前这个人，与她携手抗敌，同生共死数百次的湛羽！莲花忽然无所谓地笑了笑，喃喃道：“你不希望我变成那个样子吗？”湛羽扫到了她唇角的那一抹轻笑，他的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无法言喻的烦躁之意，既然她如此地不在意，那么他又何必耿耿于怀！“与我无关！”“那你为何要问？！”“从今后--”湛羽冷冷地看着莲花，眼神闪亮如电，而眼瞳里，那一抹深沉的墨色却更加的浓重起来，“你的事情，我不再问！”他转身决然离去！率先走入了雪门正厅之中，莲花凝注着他挺拔的背影，她的嘴唇轻颤，终将心中的那一句话隐了下去，却跟随在湛羽之后，走了正厅之中。

Summary: 在一次误会中，天山雪门门主叶初寒目睹了莲花轻易挡下了本门天璇堂堂主的攻击，对这位美貌与武艺并存的少女印象颇深。主动和她相识并把她培养成自己的心腹之人。在叶初寒的庇护和培养下，她和湛羽并肩作战为天山雪门立下了汗马功劳。随着莲花和湛羽在战斗中的相识相知，湛羽对莲花极度关切，并且尽自己所能的保护她。而占有欲很强的叶初寒想要控制莲花，不允许她和湛羽走的过近。已经成长为出色的战士的莲花虽然对叶初寒十分忠心，但是内心仍怀着对自由的渴望。在和湛羽一起带回了唐门的噬血珠后，莲花对叶初寒的束缚和控制感到了不满。醉酒后的叶初寒向莲花表达爱意并希望能和莲花在一起，但是莲花表示自己已有白首之约，愤怒的叶初寒把她嫁给湛羽来惩罚她的不忠，同时也用莲花来讨好湛羽稳固自己的地位。最终，莲花和湛羽成婚。湛羽对莲花的感情很深，但是对这场婚姻和莲花口中的白首之约深感失望。而莲花也被叶初寒牢牢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