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许睦有问题“可是……”白雨霏彻底懵了，裴青城刚才进房间里捣鼓了那么长时间，竟然是要跟她求婚？那么大一颗钻戒举到她面前，险些闪瞎了她的眼睛。白雨霏觉得心里很乱，她不停地深呼吸，好一会儿才稍微平复了心情，不敢相信地问他：“你这是在干嘛？”“你说呢？”裴青城见她一副想要逃避的样子，也是没脾气了，不由说道，“这个戒指我很早就买了，可能是冥冥中注定的事儿——第一眼看到它，我就觉得它属于你。白雨霏，你可能不知道，我是真的很爱你，从小时候我就知道，遇见你可能是前世修来的福分。”白雨霏说不出话来，只是捂着嘴定定地看着他，裴青城迎上她的目光，视线是极致的温柔：“这款戒指的名字叫‘肋骨’，在你面前，前世来生都暂且不提，只说今生、只说现在，你愿意做我的肋骨吗？”“我……”白雨霏一开口，眼泪却滚滚而落，她几乎从来没有想过，裴青城会向她求婚，她本以为他的表白就已经够深情了，但那场景跟现在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现在的裴青城看起来简直像是会发光一样，某种似乎蕴藏着星辰大海，让她一眼就溺进了他的构建的温柔中，无法自拔。“我愿意！”白雨霏仰头想将眼泪忍回去，这么幸福的时刻，她不该哭的。裴青城也是十分触动，宠溺地看着她，执着她的左手，像是完成什么仪式似的，虔诚地为她戴上戒指，那戒指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完美地贴合她的无名指线条，衬得她的手更加细腻好看。“戴上了我的戒指，以后就是我的人了。”裴青城动情地说道，“称呼也应该变一下。”说着，在她手背亲了一口，抬头期待地看着她。白雨霏低垂着视线看着自己的手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情有些茫然。“快啊。”裴青城催促地捏了捏她的手背，忍不住要去亲她的脸，诱哄地说道，“你该喊我什么？”白雨霏这回听明白了，他估计是想让自己喊他老公什么的，顿时脸色爆红，恨不得把脸埋到胸口上去，嘴角也止不住扬起了笑容，却一直说不出口，但既然都已经答应他的求婚了，迟早都是要变得，只不过，只不过也太羞耻了，想想就觉得不好意思。“不要了吧。”白雨霏害羞地捂住脸，说道，“以后再改，给我点时间让我缓缓，好吗？”裴青城将她的手拿下来，见她满脸通红，顿时十分心动，知道她现在愿意接受自己的求婚已经很不容易了，于是也不逼她，只说：“那你主动亲我一下。”“你怎么这样？”白雨霏也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这么爱耍赖。”裴青城挑了挑眉，说道：“这怎么叫耍赖，快点儿。”说着，双手捧住她的脖子，想让她低头来吻自己，白雨霏看他迎着晨光的眉眼，只觉得他帅的让人怦然心动。于是不仅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反而主动捧住了他的脸，动情地将自己的笑容印到了他的唇上……裴青城也跟着笑了起来，觉得十分暖心，不由捧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白雨霏一向害羞，别说主动吻他，被亲一下都还会脸红，相比之下，便衬得这个吻愈发地弥足珍贵。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狂风骤雨地去吻她，而是轻轻触碰着她的唇，仿佛对待什么珍惜的瓷器一般，温柔而缱绻。白雨霏也渐渐抛去了害羞，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生涩地表达自己对他的喜欢，两人沐浴在秋高气爽的晨光之下，周身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光似的，那场景像极了日系电影里的画面，不用加滤镜都足够小清新。“好了好了，不要忘了吃早饭啦。”许久之后，两人都有些气喘，白雨霏担心再吻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些什么让她为难的事情来，不由微微推开他，克制地躲到桌子旁边，假装要去吃饭。裴青城见她这怂样儿，只觉得好笑，也知道再这样吻下去，今天他就不用做别的了，于是便顺着她的话，没有再继续缠着她，而是坐到了她的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盯着她看，那眼神炙热的很，像是吃的不是粥，而是她本人似的。“你看我干什么？”白雨霏让他看的头皮发麻，不由说道，“好好吃饭行不行？”裴青城点点头，移开了眼神，但不一会儿就又不自觉地开始盯着她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要在她身边，他的眼神就止不住地往她身上飘。见她被自己看的很不自然，裴青城无奈地笑了笑，自嘲地说道：“你要习惯，三个月没见你了，想把之前落下的都补回来。”“少肉麻了。”白雨霏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进入了情话模式，有些脸红，不由引开话题说，“你最近忙吗？”裴青城难得听见她打听自己的近况，不由说道：“不忙，在你面前，我永远都不忙，你想做什么，尽管和我说就行了。”“我要去产检。”白雨霏说道，“但你不能跟我去。”裴青城一听这话，脸色就有点不好，白雨霏却说道：“我说真的，现在咱们俩不适合一起露面，我找韩晓跟我一起去吧，你忙你的。之前村子条件不好，但我也有定期产检的，你别担心。”“好吧，听你的。”裴青城有些无奈，眼神看了看她手上的戒指，知道她其实是在乎自己的，只不过还没有做好准备去迎接其他的问题，而他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儿和她争，便妥协地说道，“不过，至少要让我送你们过去。”白雨霏听见这话，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但他对外还和方格有着婚约，确实不太适合一起露面，便狠心坚持自己的观点，最多只让他送他们到医院楼下。本来白雨霏以为他会让许睦来给她检查的，可裴青城始终都没提许睦的事儿，她有些怀疑，便说道：“其实我以为你会让许睦来家里给我检查呢。之前你们不是总一起行动吗？他最近在忙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本来她也就是试探着一问，没想到裴青城听到这话之后，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仿佛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似的。“怎么了？”白雨霏顿了顿，追问道，“许睦他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吗？”舒服你妹，滚裴青城沉吟着没说话，像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跟白雨霏说似的，白雨霏也没有追问，但看他这个表情，也多少能猜出来许睦肯定没那么单纯。“之前我们在公路上被追杀，你还记得吗？”裴青城说道，“我的车里，被人放了信号干扰器。”白雨霏一愣，惊讶地说道：“什么？你的意思是，那干扰器是许睦放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他看起来和裴青城关系很好啊！如果干扰器是他放的，那裴青城的行踪也都是他泄露的？他和裴青城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害他？白雨霏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裴青城很少对别人和颜悦色，可他却经常和许睦、胡洛千他们开玩笑，说明他们两个跟裴青城关系都是不错的。她相信裴青城的眼光，能和他做朋友的人，应该不会背叛他才对。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许睦做出这样的事呢？“虽然我不愿意相信，但在当时的情况下，确实只有他有条件这么做。”裴青城摇了摇头，说道，“毕竟除了他，就只剩下你有嫌疑了。”白雨霏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别提这个了。”裴青城说道，“我暂时只是疏远他而已，毕竟还要靠他引出背后的老狐狸，所以不适合撕破脸。是告诉你，是想让你对他有点戒心，别反被他利用了，知道吗？”白雨霏便点点头，同意下来，虽然她还有些不放心，但裴青城有他的计划，她也不好打乱，便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给韩晓打电话，想让她陪自己去产检。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她平时起的也很早，白雨霏也没多想，然而当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那边却隔了很久才接，韩晓的声音还非常的不对，喘的特别厉害，像是在做什么剧烈运动似的，一句话断断续续的，喘的她头皮发麻。“你、你还没起床啊？”白雨霏还没意识到不对，还以为她生病了，不由说道，“你怎么喘的这么厉害，是不是生病了？”这话一出口，对面突然传来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明显是男人的声音！而且那声音低沉暗哑，透着股蛊惑人心的性感，正常人哪会这么笑？白雨霏也不是单纯的小女孩了，顿时明白了韩晓在干什么，吓得连告别都来不及，直接就挂了电话。“怎么了？”裴青城见她这个样子，好笑地刮了刮她的鼻尖，问道，“韩晓怎么说？”白雨霏想到刚才韩晓接电话时那窘迫的语气，大笑了两声，说道：“等一会儿她估计会给我打过来，她现在忙着呢。”……“你、你肯定是故意的！”韩晓不悦地看着罩在她身上的人，一边往后缩，一边抬脚去踹他，“她肯定要误会我的，都是你的错！”胡洛千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狐狸，那没眼力见儿的小丫头来打扰他们，吓一吓她怎么了？“专心点，听话。”胡洛千深邃的眼神笼罩着韩晓，望着她因紧张而变得朦胧的泪眼，顿时兴致高涨，俯身吻住她，腰部用力顶撞进去，却怎么也要不够似的，恨不得把怀里的小姑娘直接揉进自己身体里。韩晓一身的汗，被他搂的喘不过气，忍不住发出猫儿似的哼叫，刺激的胡洛千更是头皮发麻，动作愈发凶狠。“你好了没有？！”韩晓眼角被逼出欢愉的泪水，边哭边推他，“不要了！昨天晚上你是就这个样子，现在我还有事呢，有完没完啊你！啊、你特么好烦！……”胡洛千美人在怀，哪里还顾得了别的，故意欺负她似的，一边抵住她没完没了地磨，一边问道：“之前是谁跟别人说我不行的？嗯？”韩晓这下没话说了，她说怎么突然发疯似的要她，原来是在记仇！这个坏家伙！韩晓心里恨的牙痒痒，敢在床上整她，这要是不好好回敬他一下，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我、我错了。”韩晓故意发出甜腻的哼声，柔弱无骨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一边嗯嗯啊啊地在他耳边喘，一边用脚去蹭他的后腰，猫儿似的撒娇，“嗯……叔叔，晓晓知道错了，饶了我这一回好不好？”胡洛千被她磨得下腹一紧，鼻血差点没喷出来，不由惩罚似地掐住她的腰，狠狠顶进去，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狐狸一般看向她，道：“再浪点。”“啊哈！”韩晓配合地喊出来，“唔、叔叔你好厉害，嗯啊……”胡洛千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配合，被她喊的脑门一热，又快速地顶送了几下，很快便重重地压在了她身上，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最难耐的时候更是狠狠一口咬在她脖子上，野兽一般凶蛮。“唔……”韩晓被他咬的吃痛，下面却被他满满地充盈着，即使不热衷于这种事儿，此时也觉出几分无法承受的欢愉来，仰着脸表情扭曲地哼了一声。胡洛千听见了，心里得意的很，餍足地亲了亲她汗湿的颈侧，故意问道：“舒服吧？”“舒服你妹！”韩晓见他终于停下了，累极了似的，躺在床上不住喘息，半晌，他高大的身躯还紧密地压着她，重的要命，于是没什么力气地踹了他一脚，嗔道，“滚。”胡洛千狐狸似的眼睛笑成一弯月牙，故意腻在她身上，用一副小媳妇儿似的语气控诉道：“亲亲晓，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始乱终弃的事情呢？人家清清白白的身子都给了你……”“死狐狸你有病啊！”韩晓简直被他烦死，见他又往自己身上压，顿时怂了，欲盖弥彰地说道，“别闹了，我要下去洗澡！刚刚你弄了我一身汗，还没戴小雨伞，我可不想这么早生出一只小狐狸！”胡洛千知道她确实累了，也就不再为难她，但见她这么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又心痒，不由欺上前去，将她抱去了浴室，闹着要和她洗鸳鸯浴。……韩晓赶到白雨霏那儿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了，她怕白雨霏着急，一路把车开的跟火箭似的，好不容易出了电梯，正要让白雨霏给她开门，却看到白雨霏家门口站了一个人。起先她以为那人也是刚到呢，不料之后的时间里，对方在那儿站了好几分钟也没有敲门，也不知道是要来干嘛的。韩晓觉得不对劲，闪身到电梯旁边的死角去，拍了张照片给白雨霏发了过去，问她认不认识。白雨霏一看到照片就炸毛了——这不是许睦吗？他来干嘛？！许睦找上门来“不会这么巧吧？”白雨霏拧眉道，“他是不是知道我回来了，所以才过来的？”如果不是她好奇提了一句，白雨霏是不可能对他有戒心的，而且他为什么一直站在门口？裴青城沉吟着，思量了一会儿才说道：“静观其变就行，你就当不知道这事儿，我来应付。”“也好。”以不变应万变的确是最好的办法，白雨霏也同意，便说道，“那先看看他想干什么好了，不过，他会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白雨霏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许睦对裴青城和她都蛮好的，而且他和裴青城是多年的朋友，他既不缺钱，也没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两人也没有生意上的冲突，不至于要害裴青城吧？“放心，我没那么冲动。”裴青城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会和许睦撕破脸，便安抚他说，“就算不看在他是我朋友的份儿上，也要顾及他背后的那股势力，目标人物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我虽然有猜测，但没有证据，所以不会轻举妄动的，除非他先等不及地露出马脚，否则，我一定比他有耐心。”白雨霏突然想起来之前他出的那场车祸，不由道：“三个月前，那场车祸和他有关吗？”“不是他。”裴青城说道，“事情还没有彻底查清楚，我也不好一棍子把他打死，毕竟是一起走到今天的，目前只能肯定他和对方有联系，至于是怎么操作的，还不得而知。”白雨霏有些心寒，如果他亲手促成了那么严重的车祸，那裴青城自然就没有必要再原谅他！但裴青城虽然看起来凶了一些，其实他很念旧情，如果不是许睦做了什么无法弥补的过错，裴青城多半不会对他赶尽杀绝，就看后面他会怎么表现了。“太可怕了。”白雨霏说道，“他是个医生，又是你最信任的人，如果不是及早发现，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这话一出口，白雨霏就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由说道：“对了，他是医生，如果他想害你，为什么不用医学手段？你之前那么信任他，他在你的日常生活中添些调料是很轻松的事情吧？”“所以我没有直接问他。”裴青城见她这么担心自己，不由刮了她的鼻子一下，说道，“说了我不会冲动的，你就不要再操心这个问题了，嗯？”白雨霏只得点头，亲亲他的侧脸算作安慰，然后去给韩晓开门。韩晓始终保持着躲在拐角处观察许睦的动作，没有出去，她之前见过许睦，但不熟悉，因为胡洛千不想让她搀和他的事儿，怕给她添麻烦。所以她并不知道许睦和裴青城之间的联系，还以为他是胡洛千派来搞事情的，所以特别的谨慎，还偷偷发消息给胡洛千，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胡洛千当然也非常疑惑，但因为他早就开始怀疑许睦了，见他这么奇怪，还以为他会对他们不利，便很紧张地让韩晓在原地不要动，他过去看看。但他的消息刚发过来，白雨霏就把门给打开了。“坏了。”韩晓惊呼一声，也顾不得胡洛千的交代了，直接就冲了出去，跑到许睦的身后，一边对白雨霏使眼色，一边戒备地盯着许睦，生怕他会有什么异动。不过，她们显然是太紧张了——就算许睦有问题，也不会在他们家门口就动手，所以韩晓赶到的时候，就听见许睦很有礼貌地说道：“昨天城哥调用直升机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去接你的，果然……”白雨霏不知道他此行何意，便没有说话，看向他的表情有些呆愣。“欢迎回来。”许睦却和气地笑笑，丝毫不见异样地朝她伸手，像一个老朋友那样，说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城哥过的很不开心，他几乎不和别人说话，身边的人都诚惶诚恐的，就怕惹了他不高兴，现在你回来了，他应该能好一些了吧？”白雨霏见他神色并无异样，正不知道说什么，韩晓就在他身后说道：“哎呀，许医生也在？”许睦没想到身后还有人，不由拧眉，正要回头去看，韩晓就推开他挤到了白雨霏的身边，故意说道：“真巧，刚我看你在门口站了那么久，还以为是走错了门呢，没想到是许医生，早知道你今天有事儿过来，我就改天了。”“我来这儿也不至于妨碍你吧？”许睦耸耸肩，说道，“韩小姐不想看到我？”韩晓歪头一笑，说道：“我可没这么说。”说着，拍了拍白雨霏的肩膀，自己率先走了进去，坐在沙发上等白雨霏，白雨霏便只好也让许睦进来，然后进书房去喊裴青城，裴青城原本正在书房整理东西，见她过来，便自然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两人相携着走了出来。这期间，韩晓一直暗中观察着许睦，但没看出什么名堂来。“许医生应该有事儿找裴总吧，那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了，走吧雨霏。”韩晓有话和白雨霏说，便催促她，“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我们快点儿过去，然后中午就在外面吃饭吧。”白雨霏下意识地看了看裴青城，见他点头，便同意了下来。韩晓开车来的，路上一直跟白雨霏说许睦有多奇怪：“他到底来干嘛的？一直站在你家门口，动也不动，也不像是在思考，就单纯地在那儿站着，真挺瘆人的我和你说。”“你们可小心一点啊。”韩晓谨慎地说道，“你刚离开江城那会儿，裴青城不是出了车祸吗？当时他伤的蛮重，就在许睦的医院里住院，照理说，他们关系那么好，胡洛千应该很放心才对，但胡洛千当时就跟防贼似的，白天昼夜地在医院里守着他。”韩晓说道：“我看着不忍心，就提了一句，大概意思就是说他在许睦眼皮子底下肯定不会出事，但胡洛千却反而和我说，就是因为他住在许睦的医院里，反而更要小心，让我非常不解。”“最主要的是，如果胡洛千怀疑许睦，为什么不给他转院呢？”韩晓摇头道，“偏偏要把人放在危险的地方，我也真是看不懂。”白雨霏就跟她解释说：“可能他们还没有放弃这个朋友吧，许睦虽然有嫌疑，但不一定就是他做的，现在还没有证据，就把人一竿子打死，万一是误会，多伤人呢？”“也对哦。”这样一说，韩晓就能理解了。她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她们聊天向来就是有一茬没一茬地乱聊，说完这个，韩晓很快就引开话题说，“咱们去哪个医院产检去啊？军区医院？”她一说军区医院，白雨霏下意识地就想起了秦笑阳，也不知道他在山区过的怎么样。如果他知道自己现在又回来了，会不会生气？手撕狐狸精白雨霏心里没底，想了想，还是决定给秦笑阳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回来了，毕竟当初他帮了自己那么多，自己就这么回来了好像显得挺不地道的。但她总觉得当面说很不好意思，于是就发了条微信，问他在那儿怎么样。秦笑阳没回她，白雨霏等了挺长一会儿，那边都没动静，她隐隐有些不安，到底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却一直提示她无法接通，白雨霏猜测应该是山区信号不好，只得作罢，等他给自己回消息的时候再说就行了。“给谁打电话呢？”韩晓见她一直心不在焉的，出言提醒道，“就快到了，你累吗？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在这里？”她之前和秦笑阳见过几面，但不太了解，白雨霏便将秦笑阳去了山区的事情和她说了，韩晓也没多想，停好了车之后，挂号以后，带着她去医院三楼的妇产科。“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在排号的时候，韩晓突然说道，“你刚走那会儿，他们找不到你，让我给你打电话，我后面一查，就知道你是因为怀孕了才离开的，当时我就觉得：卧槽不愧是我的姐妹，就是有气魄！毕竟你已经离婚了，站在裴青城的角度，他可能不想让你留下这个孩子，没想到，现在他态度竟然还不错。”白雨霏心里巨汗，如果她知道孩子真正的父亲是谁，她应该会反过来觉得她怂吧？“之前我其实很怕裴青城。”韩晓说道，“毕竟他的身份在那儿，又成天摆着张臭脸，看到他我就忍不住打摆子，但这几次见面，我发现他在面对你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可怕。”白雨霏肯定不会把两人真实的关系告诉她，即使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她也担心她会接受不了，还是先瞒着吧，等时机成熟了，她一定会和她说明白的，她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彼此都是非常了解的，相信韩晓也能够理解她的决定。两人交谈了一会儿，轮到了白雨霏进去检查，韩晓本来想陪着去的，但医院无菌意识比较高，没让她进去，她只好在外面等，好在检查没用多长时间，很快白雨霏就出来了。韩晓便又和她一起去吃饭，吃完饭两人又去逛街。白雨霏已经很久没这么逛过了，一来她怀孕不方便，二来镇上没什么好逛的，每次检查完她就回去了，今天有人陪着，她也有了些兴致，和韩晓沿着商场逛吃逛吃。本来她们还挺开心的，不料中途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就像酱缸里落进了一粒老鼠屎，严重破坏了两人悠闲的心情。“怎么会遇上她？”白雨霏简直无语了，扯着韩晓就要走，不料那人也看到了她，竟然恬不知耻地凑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雨霏，不怀好意地说道，“雨霏姐姐，真是好久不见了呢！”白雨霏看都不看她，见她挡在身前，便打算从她旁边绕过去，可对方显然是在故意为难她，无论她走到哪儿，都要拦到她面前去，就是不肯让她走。“秦雅风，好狗不挡道。”白雨霏也生气了，看着她头上蓬松可爱的假发，冷笑一声。韩晓听了白雨霏喊她的名字，神色骤然变冷，本来，秦雅风长得挺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又笑嘻嘻地凑过来，让韩晓误以为她是白雨霏的朋友，故意逗她玩儿呢，没想到却是那个害的她离婚被打的罪魁祸首！她哪里来的勇气过来拦着白雨霏的路？够不要脸的啊！也对，但凡她有丝毫的廉耻之心，也干不出来勾引有妇之夫还登堂入室的事儿。“认识？”韩晓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整治她一番，却故意问白雨霏，“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她啊，长得好面熟。”白雨霏和她这么多年交情，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闻言，只说道：“应该是在法庭上见过吧。”“法庭上？”韩晓暗地拍了拍白雨霏的胳膊，心照不宣地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勾引你老公，害的你离婚的那个狐狸精啊！”她这句话说的超级大声，保管十米之外的人都能听见。这儿又是个高级商场，逛街的人都很有素质，大声喧哗的几乎没有，她这话便犹如平地惊雷，将周围一群人的八卦之心都给炸了起来。白雨霏顿时听见不少人在那议论纷纷。“怎么回事儿，手撕小三儿？”“别那么八卦行不行？不过，谁是正房啊，三个小姑娘看着都蛮年轻漂亮的。”“还用说吗？那女的一副狐狸精长相，不是她是谁？”秦雅风肺都要气炸了，猛地回头怒斥人群：“谁说的？什么狐狸精长相，你们知道什么就乱说？告你们人身攻击信不信？都给我滚！”“呦，狐狸精还生气了。”人群中有人故意臊她，“妹妹别生气啊，我就喜欢你这种妖艳贱货。”说着，不少人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但也没刻意围着看，笑笑就都散开了。秦雅风一张小脸气的通红，眼圈也红红的，别说，还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但她表现的越可怜，韩晓心里就越生气。想到当初白雨霏遭的那些罪，她就恨不得将眼前这东西给活撕了，当时出事的时候，韩晓是不知道对方身份，毕竟她那会儿生意刚起步，白雨霏又怕她担心一直瞒着她，现在知道了，肯定不能放过这破坏别人家庭还无比嚣张的小贱人。“你有什么事儿吗？”白雨霏倒没有韩晓那么生气，秦雅风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白雨霏当初把她打成那样，也算是扯平了，毕竟离婚不是秦雅风一个人的错，主要罪责还在庄缙。秦雅风见她语气平和，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抱着胳膊拿出平时大小姐的架势来，倨傲地对白雨霏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当初挺对不起你的，现在迎面撞上，总不好装不认识，所以就来打声招呼而已，我也没想到我的出现会让你这么紧张。不过我也能理解你，毕竟阿缙爱的是我，虽然你和他已经离婚了，但看到我应该还是挺有压力的吧？”白雨霏觉得这人真是恶心的够可以的，还道歉，以为别人看不到她嘴角挂着的笑吗？逛街的时候遇到这种牛鬼蛇神也真是倒霉！不过，她可不会自认倒霉，敢让她不爽，必定要十倍还给她！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我又不是你祖宗，不用有事没事就和我打招呼。”白雨霏眼神比她的更傲，就像在看一只摇尾乞怜的野狗，“一，我不想看到你这张丑恶的嘴脸，二、你嘴太臭，跟我说话我嫌恶心！”秦雅风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怒吼道：“你越是这么说，我就越觉得是在怕我！不过，当初你被打的那么惨，确实很大一部分都是我的原因，你怕我也是应该的，我能理解你，毕竟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想生气，那你就气好了。但你要相信我是真的想要弥补你的，庄缙也已经坐牢了，现在我们在这里争论这些也没有意义，不如我们和解？”“和解你妹啊，你有毛病是不是？”白雨霏本来还没怎么生气的，一听这话却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恨不得当场把她撕碎，“女人当了小三儿，这辈子都得被钉在耻辱柱上，我一个受害人跟你和哪门子的解？你是来搞笑的吧？”秦雅风就想看她生气，白雨霏表现的越生气，她反而更高兴了，当即悠悠一笑，说道：“别这么激动嘛，当初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这么耿耿于怀有什么意思呢？不如试着放下，开始新的人生吧。”白雨霏一点也不想和她废话地转身就要走，因为她根本不敢保证自己继续在这待下去，还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当初她一缕一缕地割掉她头发的时候也是这样，本来她没怎么生气，但秦雅风儿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几句话就能把一个原本心平气和的人气的丧失理智，觉得不打死她都不能罢休，说白了就是欠！但她现在有孩子了，可不能像以前那么冲动。不过，还没等她转身离开，身后的韩晓就上前一步，“啪”的一声，狠狠打了秦雅风一个耳光！“这位女士，我真的忍你很久了。”韩晓正面打完她，反手又扇了她一下，冷声道，“第一个耳光是我替当初的雨霏打的，你该庆幸当时的我不知道这件事，否则我一定生撕了你！第二个耳光是我替你父母打的——她们没教好你做人，我来替她们教。”秦雅风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敢相信的道，“你，你竟然打我！妈的，我爸都没打过我，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大头蒜？你和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我。真当我不敢拿你们怎么样是不是？”“晓晓，不要跟她废话了，我们走吧。”白雨霏心里感激韩晓为她出气，但是为这么一个女人在这里浪费时间，实在是太不值得了，本来把韩晓拉出来产检就已经够麻烦她了，现在还要让她帮自己打架，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秦雅风一听白雨霏这么说，当即就不乐意了，扯住白雨霏的手腕，把她往后拽，怒气冲冲的说：“打了人还敢走，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休想离开这里。”“呦，还想碰瓷啊？”韩晓怒极反笑，却不再打她，而是伸手掐住了秦雅风的脸上的肉，用力把她往后扯，她的手劲很大，简直比直接打她还要疼！秦雅风不得不松手，韩晓这才又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冷哼道：“就你这点战斗力，还学别人讹人，不要在这儿扮演跳梁小丑了，赶紧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她一点面子也不给秦雅风留，这儿又是公共场合，来往的行人都在看她们，有的还拿出手机在拍摄，秦雅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一面是被韩晓打的，一面是被那些人的眼光给刺激的。当初她在白雨霏手下伤的其实更狠，但那个时候她是在家里面，是在庄缙的眼皮子底下，受了伤反而惹得她更加的心疼，但是现在被这么多人围观她被打，那效果简直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一样，让她的屈辱加倍地呈现！而且那些人还纷纷议论着什么秦雅风狐狸精之类的，全都是在吐槽她，完全对她没有一点同情，这让她几乎发疯！“我不会放过你的！”秦雅风捂着自己的脸，眼神怨毒的瞪着白雨霏，像是要从她的脸上剜下来一块肉似的，恨不得冲上去把她大卸八块。白雨霏此刻觉得她说的狠话简直无比可笑，不由掀了掀嘴角，说道：“好啊，我等着你，就看你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还有你！”秦雅风怨恨的看了韩晓一眼，却终究不敢对她怎么样，一甩袖子，愤恨的走了。她一走，韩晓就嗤笑着和白雨霏说道：“庄缙当初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一个活宝，简直笑死我了，看她那个样子，那个假发简直丑到爆，也就一张脸能勉强看看，但却是个胸大无脑的脑残。”“男人应该都喜欢那种的吧？”白雨霏耸耸肩，说道，“反正当初庄缙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的，我打了她一顿，庄缙差点没杀了我。”韩晓听她竟然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把当初那件危及她生命的暴力事件说出来，顿时觉得无比心疼，刚才就打得更狠一点，毕竟当初他们对付白雨霏的时候，可没想着给她留面子。“好了，不要生气了，我们去逛街吧。”白雨霏见她脸色不好，不想她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心情，便说道，“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买衣服，正好快换季了，我就多买两件，顺便给宝宝也看看。”韩晓听她提到了宝宝，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便笑了笑，挽着她的手臂，往自己平时常去的几家店走去。而她们刚刚离开，秦雅风就从旁边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走了出来，眼神怨毒地盯着她们的背影，恨不得在她们瘦弱的身上戳出两个洞来似的，见她们走进了自己朋友开的一家店，脸上顿时露出了阴狠的笑容。“哼，这可是你们自投罗网，就不要怪我了！”秦雅风阴鸷的说道，“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让我这么丢脸过，今天我也一定要让你们尝尝，被人当众打脸是什么滋味！”白雨霏确实很久没逛街了，有些不理解现在的时尚，看了好几套衣服，都没有满意的，其中有一件质地蛮好的纱裙看起来不错，但上身之后显得太成熟，并不合适她。一圈看下来，倒是韩晓买了好几件，因为她本身就是那种很御姐的个性，这家店的秋冬款都有一点酷酷的，所以很适合她。“没有喜欢的我们就去别的店看看呗。”韩晓说道，“你最近身份变了，衣服风格也要换一下，之前那种也不是不好，但总觉得还是太可爱了，我知道有一家很仙的，一定适合你，走，姐姐带你去看看。”白雨霏自然同意，她可是能把最普通的运动服穿成小仙女的人，当然不怕买不到衣服，何况这只是她们逛了第一家，这个商场还有很多店都没去呢。不过，就在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开始默不作声的店员，却突然喊住了她们！……当众被人诬赖“两位女士，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这有件衣服出了点状况。”店员的态度非常奇怪，说她诚惶诚恐吧，但那笑容里却明显夹杂着得意，说她是故意的吧，但她又很恭敬，“刚才只有你两位试过那件衣服，所以请您配合一下。”韩晓意识到不对劲，便说道：“你们店的衣服出了问题，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个……请您不要为难我们，我也只是打工的。”店员祭出一种万能的说法，摆明了是推卸责任，“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看监控，真的只有您两位试过这件衣服。”她们都是性格洒脱的人，当然不会和她一个服务员为难，便说道：“好吧，出了什么问题？”“是这样的，这件衣服呢是我们秋冬季的主打款式，销量非常好，因为它的质地丝是丝绸的，所以必须要小心处理。”店员说完这个话，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白雨霏，见她没什么特别的神色，便又继续说道，“本来我是想提醒这位女士的，但我见这位女士衣着不凡，料想她应该会知道这一点才对，所以就没跟着，而且你们两位刚才也说了不需要我们陪同。”她说的那么多，都没有讲到重点，韩晓有些不高兴了，便打断她道，“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她们在交谈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冲这边围观了，一来，因为她们是在店门口，二来这两个女生长得都很好看，再加上那个店员叙述的声音又蛮大的，而且说来说去都没说到重点，就好像是在故意把她们两个留在那儿一样，挺多人都好奇到底出了什么情况，毕竟人都有八卦心理。“是这个样子的，”服装店的员工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的目的也达到了，于是边向服装店的角落里睒了睒眼，边用一种控诉罪行的语气说道，“两位刚才一直没让我们跟着，我们也就没有注意，只是，在这位女士把试完的衣服交给我们的时候，我发现这本身完好无损的衣服被勾坏了。”说着，她将衣服坏了的地方展示给她们看，质地良好的白色连衣裙上确实勾了蛮长的一道口子，因为是丝绸的，所以一旦抽丝之后这件衣服基本上就等于废了，非常的可惜。“我知道两位可能是无心的，或许也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店员见两人神色不好，反而故意以退为进的说道，“但这件衣服是我负责的，现在坏了，我们又不能把一件坏的衣服卖给别的客人，这样一来只能记在我的头上，而我一个打工的，根本付不起那么多的钱，所以才硬着头皮和两位说明情况。”听她说到这里，韩晓的眉头紧紧的拧在了一起，这件衣服是她选给白雨霏试的，中途她接手了两次，绝对不可能把衣服弄坏，如果真的是她们弄坏的，她们绝不可能一走了之，可现在却被店员拿着衣服找上门来，如果不是她给别人背了锅，就是有人要故意陷害她！这让韩晓觉得十分烦躁，她们不过是出来逛街买衣服而已，为什么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一件衣服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让她气愤的是这件事情背后的暗涌。“你什么意思？”韩晓怒极反笑，“想让我赔钱，对吗？好，你先说说，这件衣服多少钱？”店员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心里有些没底，但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将衣服的价格说了出来：“衣服的价格是一万四千八，我知道这件衣服对于两位来说可能是有点贵了，虽然这样的结果谁都不想，但事故既然发生了，就应该要面对。”贵了？韩晓只觉得胸腔有一把火在横冲直撞的，仿佛很快就要破土而出。如果一开始她还会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误会，那她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个店员就是故意再让她们难堪。到底是谁用这么无聊的手段来整她们？“发生了就要面对，没错。”就在韩晓气的要把那件衣服买下来扔在店员脸上的时候，一旁的白雨霏抓住了她的手腕，主动说道，“但你怎么知道这件衣服是我弄坏的？”店员像是算准了她会这么说似的，微微一笑，随即做出可怜的表情，低头说道：“客人请不要为难我，我们都是有监控的，这件衣服在您拿进试衣间前还是好好的，可能试了一下之后再出来它就坏了，除了您，我想不到第二个人，我知道，这在您看来可能是平白无故被我们讹走了一万多块钱，但对于我们来说，其实也是莫大的损失，毕竟这个款式卖得非常好，如果没有损坏，我们肯定很快就能卖出去的，您没钱，不代表其她人没钱，您说是吧？”旁边的人听见这话都笑了起来，在那笑，却是充满讽刺的，因为这家店本来就是出了名的轻奢品牌，很多年轻姑娘都会来试衣服，然后拍了照片之后就走，他们显然是把白雨霏和韩晓也当成了那些爱慕虚荣，但又没钱买衣服，只能来店里拍个照的那类网骗了。“口说无凭，”白雨霏可以对周围的眼神视而不见，但不代表她会任人污蔑，尤其当她见那店员露出得意的笑容之后，更加肯定这件事情有猫腻，便说道，“你刚才说有监控是吧？行，那咱们就去看看。如果是我做的，我照原价十倍偿还，但如果不是，你又打算怎么弥补我的精神损失？”韩晓不理解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毕竟如果对方想要陷害她们的话，监控一定也是会提前准备好的，就算再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但白雨霏既然这样说了，肯定有她的打算，于是也就没有阻止。“您这话说的，我们开门做生意，肯定不会平白无故为难顾客吧？”店员的态度，就代表了这家店的态度，如果她们故意制造麻烦为难顾客，不用白雨霏惩罚她，他们也会为此付出代价了。白雨霏闻言，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似的，点了点头。那店员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仿佛断定了白雨霏将会百口莫辨似的，显然是在故意等她跳坑。但她现在想错了，白雨霏可不是那种人。“不过，光是你跟我看还不行，我得让一个人过来鉴定。”白雨霏居高临下地逼视着那个店员，掷地有声地说道，“你放心，是一个有着绝对权威的人。”店员听见要找别人，这才觉得麻烦，视线不由自主地往角落里瞥去，但藏在那儿的人没有任何的表示，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用一种不安的语气问道：“你、你想找谁过来？”你到底听了谁的命令“这你就不用管了。”白雨霏倩然一笑，说道，“等他来了，你自然会知道的。”围观的人都被白雨霏这个自信而美好的笑容给震慑到了，一时半会儿也不逛街了，都在那儿围着看，一半的人是单纯想要看热闹，另一半的人是觉得这么好看的孕妇着实不多，便想多看两眼。白雨霏也没有赶他们走，因为等会儿她还指望着他们替她声讨这家店冤枉人呢，本来她也没有想要和一个店员为难，毕竟干哪行都不容易，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这个店员主动过来挑衅，那就不能怪她“恃强凌弱”了！有的时候这些人就是这样，很多人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跟着瞎起哄，如果这些人现在就走了，那她一定会给她们落下一个爱慕虚荣还死不认账的穷酸形象，毕竟这个店员的演技也蛮好的，从一开始就在装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真的欺负了这个店员呢。“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要在门口给别人看热闹了，请两位到里面坐吧。”店员有些心虚，目光不停的往角落里瞥去，却仍硬撑着说道，“毕竟我也只是按规矩办事，如果其中有误会，那当然再好不过了。”白雨霏当然明白她的心思，但是，如果她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态度，白雨霏一定不会与她为难，可她分明是见事情到了一个解决不了的程度，才露出这样一副示弱的姿态，当她是那么好说话的吗？“不用了，我等的人很快就到。”白雨霏说道，“你去忙就好了，我们在门口，总不会还能弄坏你家衣服吧？”店员神色十分尴尬，但又不知道她们到底要找谁过来，万一事情闹大了，别说她一个小小的店员，她们整个连锁店都是会受到影响的！她现在有点后悔出来做这个出头鸟了，但如果不是她的老板和秦小姐有交情，她也不会为了讨好她而把自己拉下水，现在好了，弄的她里外不是人！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傻子，万一白雨霏对她不利，她只能把秦雅风拉出来，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教唆的。“这么多人看着，难道我会骗你不成？”白雨霏看着她纠结的神色，志在必得的一笑，反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啊？”其实她根本没有让任何人过来，刚才那番话，只是为了吓吓她而已——诚如她自己所言，她只是一个给人打工的服务员，犯不着为了替别人出头整人而赔上自己，乃至整个店的饭碗。两相权衡之下，相信她一定会露出马脚的。当然，如果她还不说实话，白雨霏自然也会有另外的手段，具体怎样做，还是要看这个店员聪不聪明，如果她一门心思要帮别人害她，那她必定也毫不留情！“其实……”店员听见这话，果然有些犹豫了，因为她看到白雨霏不卑不亢的神态，加上她镇定自若的语气，不难判断出她的背景显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单纯，她十分后悔听了秦雅风儿的教唆，当即便想倒戈，于是说道，“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她说道：“两位气质不凡，想来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但我真的只是听命行事。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两位多多包涵。”“听命行事？”白雨霏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见她实力甩锅，便说道，“你到底听了谁的命令？”店员听见这话，心里一喜，知道这是白雨霏不愿意和她为难的意思，便感激地望着她，立马就要把秦雅风教唆她陷害白雨霏的事情和盘托出。不过，就在她张口要说出来的时候，却让一阵突如其来的嘲笑声给打断了！……“这么热闹是在干什么呀？”秦雅风儿一步三摇地走过来，语气嚣张地说道，“刚才我在角落里可都看见了，你们两个啊，啧啧，也真是搞笑的很——怎么，弄坏了人家衣服还有理了？”秦雅风一边翻白眼一边笑，把电视剧里跳梁小丑的模样学了个十足十：“我说，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就赔钱，这可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你们在这又威胁又恐吓的是什么意思？你要找人来看是吧？好啊，大家伙儿都等着呢，你倒是让那个什么大人物过来啊！”白雨霏只猜到有人要给她使绊子，但没想到会是秦雅风。不过，如果是她做的，那事情反倒好解决多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凭什么就说是我弄坏的？”白雨霏故意和她为难，便学着她的语气，撒泼耍赖地道，“而且，这是我和店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什么事情你都要来插一杠子，你闲的没事做吗？”在旁边看热闹的人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她俩积怨已久。不由更加感兴趣了，毕竟两人颜值都很高，目测都还挺有钱的，八卦谁不爱看？而且这剑拔弩张，好像一言不合就能打一架似的气氛实在是太热闹了！“什么没查清楚？”秦雅风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大声嚷嚷说，“都已经到这地步了，还要怎么清楚啊？人家都说了，在你之前在你之后都没人碰过那件衣服，那除了你还有谁？我看你就是不想认账！哦，我知道了，你应该是没钱吧？我的天，没钱还逛街？”她的语气充满了嘲弄和讽刺，让人听了很不舒服，摆明了就是来闹事，给她们两个难看的。韩晓一直没有说话，因为她想看看白雨霏究竟要怎么做，但见秦雅风从角落里出来的时候，她就不能冷静了，因为这事明显就是秦雅风这个蠢女人在整她们！现在听见她在那大放厥词，更是生气，不由朝她怒吼道：“你给我闭嘴，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我们到底有没有钱买这件衣服、错没错，你说了屁都不算！有本事你今天就报警，官方盖章说是我们弄的，我们才承认，但你敢吗？”“我有什么不敢的？”秦雅风明显还记恨着她打自己的那几个巴掌，见她搭腔，当即一甩手便指责她，“你又有什么立场在这里叫嚣？你分明就是共犯！一个二个的真的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三观不正的人——弄坏别人东西还有脸嚷嚷？我的天，我求求你们放过这家店吧，人家开门做生意，招谁惹谁了，你们要这么捣乱？”店员在旁边听着，简直都要哭了，她悲哀地在心里腹诽：“是啊，我们招谁惹谁了，这个大小姐要这么折腾我们？”毕竟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儿，要是败露了，她一定得吃不了兜着走！怎么办，得想个解决的办法啊！不然真闹到警察局去，倒霉的是他们店好吗？教教她悔不当初怎么秦雅风却丝毫不考虑别人的店会不会被她牵连，反而愈发有恃无恐地说道：“少说废话，你们俩现在最好把这件衣服的钱给我赔了，不然闹到警察局去，看看到时候丢脸的人是谁？现在这场面已经够难看的了吧，还不肯承认你们因为买不起衣服，嫉妒别人生意好就肆意破坏？真是笑死人了！”“哦，不对……不过就是一件衣服而已，你们这么推脱来推脱去的，不会连一万多块钱都凑不出来吧？”秦雅风说着，仰头大笑起来，总算出了口恶气似的，眼神怨毒地盯着白雨霏的肚子，咬牙狠声道，“就这经济水平，还想生孩子，你家孩子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你这么个妈！”卧槽？白雨霏几乎要炸了，她说什么？好端端的竟然往孩子身上扯，这女人还能在无耻一点吗？刚才她都已经放她一马了，结果她不但不引以为戒，反而一个小时不到就又晃到她们眼前秀下限，看来是刚才打的不够疼！既然这样，那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也让她深刻地认识一下“悔不当初”这个词到底是怎么写的！“怎么这是说啊？”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这家店和她有关系吗？故意讹人吗这不是？”秦雅风这话说的实在过分了点儿，众人都觉得秦雅风有点无理取闹了，但秦雅风不觉得啊，她简直恨不得一口咬死她们两个，泼点脏水在她们身上算什么？而且，当初白雨霏割她头发的时候，全世界可都是帮着她的，现在反过来，也是她的报应！“给你十秒钟，收回你刚才那句话。”韩晓也生气了，声音和眼神都冷的要冻死人，“不然一定让你后悔。”秦雅风还以为她是在吓唬她，当即朝她吐了吐舌头，故意气她说：“我的天哪，真的吓死我了呢！呵呵，我就不收回，你能把我怎么样？话说的挺狠，结果还不是连一件一万多块钱的衣服都赔不起。”“别跟她废话了。”白雨霏见韩晓要过去打她，拉住了她的手腕，但这并不代表她是要放过秦雅风，相反的，她是想用更有效的办法对付她。对韩晓摇了摇头，白雨霏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接通以后，她只是简单地说了几个字，众人也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她就把电话挂了。“打电话干嘛？找人借钱吗？”秦雅风笑的无比嚣张，一边说着，一边把钱包拿出来，捏出一张金卡在手上晃来晃去的，得意地说道，“算啦，看在你们这么尽心尽力的哄我开心的份上，这个钱，本大小姐就帮你出了吧。”说着还故意朝她做了一个飞吻，“不用谢哦，这点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不过，她这句话才刚说完，楼上就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有一群人正在朝这边狂奔似的，脚步声多而不乱，显然非常的有纪律。众人都被这动静弄的紧张了起来，毕竟这种情况只在商场出现巨大危机的时候才遇到过。比如火灾和恐怖袭击什么的，而现在好端端的，怎么会响起这种声音？而且他们根本没有听见报警器的响动啊，难道是他们围在这儿，打扰了整个商场的秩序，所以上面派人过来维护吗？正疑惑着，一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便赶到了现场。大家都是来逛街的，几时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的想要闪躲，但保镖们却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秩序而礼貌地分开了人群，来到了韩晓和白雨霏的面前。“大小姐，请问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忙的？”说话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西装，看起来彬彬有礼的，正是裴青城的特助安鲁。不过，可别看他面容白净，未语先笑就觉得他有多和气，实际上他身材高大，体格健硕，一般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当然，也没人敢和他动手，因为他身后站着裴青城。“没什么特别的。”白雨霏扫了一眼秦雅风，故意把话说的十分官方，“我跟这家店沟通上遇到点问题，她们认为我破坏了她们的衣服，要求赔偿。这当然无可厚非，但在给我定罪之前，我希望能看到监控的完整内容。我知道商场对于安全这块儿都十分重视，所以让你来给做个检测，毕竟这儿监控那么多，我一个一个看也看不过来，对吧？”说着，拍了拍安鲁的肩膀。“这是当然。”安鲁见没什么大事，松了口气似的，微微颔首，说道，“店里的监控都是我们装的，我们安保部门有备份，看一眼就知道。”白雨霏听见他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冲韩晓睒了睒眼，示意她稍安午餐，然后又说：“在事情没得出结果之前，我觉得是不是应该把店里的人都保护一下？毕竟都是涉案人员，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你们查看监控应该挺快的吧？我们在这儿等着——事情没解决，谁都不许走！”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平静，但她的眼神却始终紧盯着秦雅风，显然是在向她施压。“好。”安鲁听命于裴青城，当初也跟他一起去庄家救过白雨霏，自然知道自家老板对这个妹妹的重视程度，听见韩晓的话，当即便指挥人去把这间服装店给围了起来。旁观的人都傻眼了，本来还以为这两个姑娘真如秦雅风所说的那样，买不起衣服来店里蹭穿的，结果两人竟然能随意差使首富的直系下属！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们能和首富裴青城平起平坐好吗？——之前就听说裴总有两个妹妹，难道？……算了，这八卦代价太大，还是不看了，赶紧溜吧！秦雅风也想溜，可白雨霏叫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打她的脸，她想走，谈何容易？她真是万万没想到，白雨霏这个黄脸婆，竟然能和裴青城扯上关系！之前她爸爸叔叔可没少提那个男人的名字，还说如果能和他合作，后面半辈子就都不用愁了，可现在，这事情的走向简直要把她逼疯了！如果他家长辈知道她变相得罪了裴青城，一定不会保她的，怎么办？她这次真的是踢到铁板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秦雅风突如其来的想起了庄缙，想到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庄缙说自己根本看不上白雨霏，因为白雨霏的自我保护心理非常强，即使是她的丈夫，白雨霏也从来不信任他。直到和她在一起，庄缙才感觉到什么是真正的快乐，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要把白雨霏踢走。秦雅风当时是真的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所以才和庄缙联手，要找出白雨霏出轨的证据。可后来他们却发现，这个女人却明显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懦弱，不仅出手伤了她，而且后来更是将庄缙弄到牢里去了！而她之所以可以做到这一切，想必都是裴青城在背后给她撑腰吧。秦雅风看看将周围围得水泄不通的黑衣人，幽幽的叹了口气，她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其实直到这些人来之前，她都还以为白雨霏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可以任人摆布的普通人。毕竟当初庄缙安排她出轨的时候，她也是什么防范都没有。对了，出轨！当时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庄缙明明给她下了药，为什么她还是逃了，逃到哪里了？但是，第二天她既然穿成那样回来，一定就有问题，那么……捡漏的那个人是谁？这些问题当时她根本没来得及细想，因为她刚想看白雨霏的笑话，就被她痛打了一顿，不仅把头发割了，而且耳朵也被戳了一个大洞。那个时候她十分生气，一心只想要让她也尝到代价。所以不能去想这个事情，而是整天教唆庄缙去把她也给打一顿，给自己出气。但是庄缙却百般推辞，当时秦雅风还觉得是庄缙没有担当，现在想起来，估计当时她就已经知道了，白雨霏有个这么厉害的哥哥了。问题是现在怎么办？虽然她知道这个人并不是完全清白的，只要她能从这出去，她就能抓到她的把柄，彻底置她于死地！但是她怎么能从这出去？就不说这有这么多人了，单单一个韩晓她都打不过。不然就偷偷溜走吧，反正现在这么多人，白雨霏也不一定顾得上她。这么想着，她悄悄拿起自己的手包，打算从这一个很隐蔽的小门逃走。因为这家店的店主和她是朋友，地段又好，所以她经常来玩，对这家店简直了如指掌。不过，就在她即将顺利离开的时候，旁边的白雨霏突然喊住了她！“怎么，秦小姐有急事儿？”白雨霏见她拿起手包暗搓搓地想要离开，秀眉一挑，故意拿话挤兑她，“我这还没赔钱给你呢，急着走什么？”秦雅风听见她似笑非笑的语气，又看了看店门口水泄不通的黑衣保镖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当初她把自己打成那个样子，自己都还没找她报仇，虽然庄缙替自己动了手，但自己那份白雨霏还没有受呢！当初她都那么大度的放过她了，现在只不过是给她制造了点麻烦，她就这么大动干戈的找人来对付她，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钱我不要了。”都这个时候了，秦雅风儿依然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扬着下巴倨傲的说道，“你喜欢那件衣服就当是送给你，店主是我朋友，我的建议她会听的。”白雨霏听见这话，冷笑了一声，说道：“一，我丝毫不喜欢这件衣服，如果喜欢我会自己买下来，二，这件衣服不仅不是你的，就算是，我也不会让你送——你送出手的东西，只配在垃圾桶里待着，我是绝对不会要，也更是绝对不会穿的。”“这两点希望你能明白，还有第三点。”见秦雅风成功的变了脸，白雨霏微笑了一下，说道，“第三点就是希望你能认清现在的情况——不是你要不要走的问题，而是我让不让你走的问题。”秦雅风一皱眉，嗤笑一声，反问她：“怎么？你这是要非法拘禁了？”“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当初你和庄缙一起整我的时候，也没觉得是在侵犯我的人生安全吧？我是跟你学的。”白雨霏笑了笑说道，“何况，现在我也只是想让你配合调查而已。刚才污蔑我弄坏东西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的，现在你又在心虚什么？”秦雅风翻了一个白眼：“心虚？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心虚两个字！如果是我做的，我认为如果不是我做的，谁也没有想逼我就范，你以为你找来这三两个东西，我就会怕了你吗？”“不怕那最好了，”白雨霏耸了耸肩，说道，“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请你务必在原地待着，并且保持安静，好吗？”秦雅风最不服的就是她这样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她曾经也是被她踩在脚底下的人，凭什么现在能够反过来教训她？不就是因为她有一个强大的靠山吗？有本事靠她自己呀！不过根本没等她把这句话讲出来，去而复返的安鲁就走了进来，对着白雨霏耳语了几句。她看到白雨霏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顿时浑然一僵，知道自己恐怕是败露了，但是她敢肯定白雨霏就根本不敢动她，如果她敢，那就不会等安鲁带人过来才说出真相了。然而，就在她定下心以为自己不会有事的时候，安鲁突然将那个店员喊到了面前，厉声问她：“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否则别说你们整个店都从这儿给我滚蛋，这是总裁的意思！”那店员险些让她一句话给吼跪了，毕竟她也只是个打工的，一听见自己的举动会连累整个店，立马将整件事和盘托出，秦雅风想赖也赖不掉！“你胡说什么？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陷害她？”秦雅风怒吼道，“我看是你在陷害我！”白雨霏嗤笑一声，觉得秦雅风这个人也是挺有意思的，死到临头了还要嘴硬，不由说道：“不承认是吧？阿鲁，把证据拿出来，看她还怎么抵赖！”“不用了，你们是一家人，当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秦雅风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也不伪装了，而是气急败坏的冲上去殴打那个店员，说道，“你这个贱人！竟然连和别外人一起搞我！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即便你替她指认了我，你以为你们老板会饶了你吗？你以为她会饶了你吗？”请开始你的表演那衣服的确是秦雅风弄坏的，为的就是想让白雨霏难看，因为她知道，庄缙坐牢以后，白雨霏一直不见踪影，漫画也没画，微博也没有更新，本身就是一个穷画画的，她有多少钱够这么糟蹋？这一万块钱虽然不多，但是恶心的一下也是好的。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白雨霏根本不是普通人，这一万块钱不仅难不倒白雨霏，反而把秦雅风自己都套进去！“我承认，这件事情是我做的，因为我讨厌你！白雨霏，凭什么全天下的好事都让你给占去了？”秦雅风不忿的说道，“当初庄缙先遇到你，是我运气不好，现在又得知家世也比不过你，也是我投胎的时候不努力，但白雨霏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一辈子都高高在上。我能把庄缙从你手里抢走，同样也能让你的家世变得不值一提，不信你就试试，咱们走着瞧。”白雨霏耸了耸肩，丝毫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只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只问你，你想怎么解决。你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叫污蔑吧？”“你，你可别太过分！”秦雅风对她怒目而视，说道，“我都已经承认了，你还想怎样？”白雨霏却笑着说道：“你承不承认并不重要，即使你不承认，我也有办法让事情的真相暴露在大家眼前，我现在问的是你想怎么弥补我的精神损失，怎么跟我道歉。”“你还敢要补偿？秦”雅风不敢相信的歪着头看她，“我为什么这么针对你？你自己不清楚吗？当初你把我打成那个样子，我说什么了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现在不过是功过相抵，你凭什么要我给你补偿？”韩晓听见这话，笑的前仰后合的，指着秦雅风儿说道：“大姐，现在是你陷害别人和别人曾经揍过你有什么关系？韩晓摇摇头，看着她说，照你那条理论，我们白雨霏为什么打你呀？还不是因为你破坏别人家庭，你当秦雅风还当出优越感来了？快别在这丢人了，赶紧道歉！”围观的众人总算理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听见韩晓的话，也接连起哄地让她道歉，秦雅风算是真正体会了一把众矢之的的感觉。“说啊。”白雨霏嘴角含笑，气定神闲的看着她，说道，“道了歉才可以走哦。”秦雅风没办法，眼前几乎全是她的敌人，没有一个人向着她，她想想都觉得要落泪，但却也知道这样的结果都是她自己一个人造成的，她只能承担。再不甘心，再生气，也只能红着眼圈，愤愤地低下头颅，说道：“对不起……”“你这叫道歉？”韩晓嗤笑一声，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拍了拍，继而猛力下压，将她折成一个鞠躬的姿势，说道，“小学老师没教过你要怎么道歉？呐，现在听好了，除了对不起，还要说错哪儿了？知道吗？”说着，走回到她面前，拿出一只手机，对着她满是愤恨的脸，点开了摄像键，玩味的说道：“设备已经帮你准备好了，请开始吧。”“白雨霏！韩晓！”秦雅风紧紧的握住了拳头，咬牙看着她们说道，“这样就过分了吧？”她这话刚说完，韩晓就做出一副很可惜的表情，摇摇头说道：“既然秦小姐不愿意私了，那我们送她去警察局吧，我相信秦小姐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如果是公安部门盖章定板让她道歉，她一定会遵守的吧？”“等等！”秦雅风知道自己今天不脱层皮，是走不出这里了，于是只得认命，对着韩晓的手机摄像头，愤恨的鞠了一个90度的弯躬，继而咬牙切齿的说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因为嫉恨，就利用和服装店主的便利，污蔑白小姐罗华来店里的衣服，还想让她赔钱，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再也不会犯了。”韩晓才满意，对秦雅风点点头，却是通过镜头对秦雅风说道：“别这么严肃嘛，笑一个。”秦雅风肺都要气炸了，眼下却只得听话地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或许这一系列的行为在她自己看来，是别人对她的侮辱和坑害，然而在别人眼中，却觉得无比简解气！因为这一切都是她活该！就不说多久远的事了吧，就在十分钟前，她还咄咄逼人地要求白雨霏赔钱呢。“好了没有？”秦雅风愤恨无比，说完之后就直起了腰，下巴也重新扬了起来，对韩晓居高临下的说道，“我已经照着你的要求道歉了，你也已经有了视频，这下可以让我走了吧？还是说，你们只是在当中戏耍我，根本没有让我走的意思？”听到这话，韩晓一笑说道：“没有不让你走啊，只不过你弄坏了人家衣服，这么容易就想走，有点不好吧？”“你！”秦雅风气得脸都绿了，万万没想到她拿来挤兑她的话，竟然被她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不过既然如果她只有这点要求，那么，也不是太难完成，便把刚才的那张金卡抽了出来，甩给面前的店员，说道，“这件衣服多少钱？我照价赔偿。”店员见到她的脸色，当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拿着啊，要死是不是？”秦雅风气的拿手指狠狠戳了她的肩膀一下，怒吼道，“让你帮忙害人的时候，不是挺配合的嘛，现在发什么愣？跟你这样没有立场的人合作，真的是我倒霉。”店员扁了扁嘴，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真的非常后悔——自己当初究竟为什么鬼迷心窍的去帮秦雅风？现在好了吧？这一切都是她自食其果！硬着头皮刷了卡，店员把小票和卡拿回来还给秦雅风。秦雅风便又继续问白雨霏：“现在，我可以走了吗？”“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我们也不会为难秦小姐，你想走，随时可以走。”白雨霏面带微笑的说道，“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但这行为非常的不好，希望你以后引以为戒，还是不要再犯了。”秦雅风胸腔像是憋着一颗原子弹似的，五脏六腑都气的移了位，虽然知道不适合跟她说狠话，但仍是气的冷哼一声，怨恨地说道：“我她妈要你教？”说完，便忙不迭地拨开了了层层叠叠的人群，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她的离开让店员们都松了一口气，毕竟她这颗定时炸弹在身边谁都不放心，万一她说出一些有损店里声誉的话，那多不好？然而，很多事情做了就是做了，秦雅风走了，不代表其他犯错的人就都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不会这么便宜她的，”韩晓看了看手机上的视频，悠悠一笑，说道，“忘了姐姐是做什么的吗？姐姐可是做广告的！这一下就替她好好宣传宣传她这张扬跋扈的大小姐形象，把她的小三人设一立到底！”说着，又冲那些店员道：“喂，我说你们也太没有立场了吧？你们是开门做生意的，这么欺软怕硬不好吧？说实话，之前我真的非常喜欢你们家衣服，可你们非得做那些歪门邪道，现在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似乎永远不知道错在哪里。”“你们店长呢？让她过来。”安鲁听见韩晓的话，当即配合地当起了坏人，冲着店里的员工说道，“刚才我去查监控的时候已经和总裁把这件事情说明了，总裁的意思也非常的明确，绝对不可能让你们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众人一听这话全都傻眼了，尤其是那个帮过秦雅风的店员！

Summary: 裴青城用钻戒向白雨霏求婚，白雨霏十分感动地接受了求婚。白雨霏不想让裴青城陪她去产检，她害怕会引起众人非议，因为大家都认为裴青城和方格是一对。白雨霏给韩晓打电话，让她陪自己去产检，不小心在电话里听到韩晓和胡洛千在做亲密之事。韩晓抵达白雨霏家门口后发现门前站着一个人，她拍了照片询问白雨霏，白雨霏认出此人是许睦，她和裴青城在商讨之后决定先远离许睦。白雨霏和韩晓产检完后来到商场逛街，遇到了曾经插足过白雨霏婚姻的秦雅风，韩晓大声讲出秦雅风曾经做过的事情，旁观的人都看不起秦雅风的行为。秦雅风十分愤怒，她污蔑白雨霏和韩晓损坏了服装店的衣服，白雨霏要求查看监控，裴青城的特助来到现场帮助她们调查，秦雅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白雨霏拦下了想要逃走的秦雅风，要求她当众道歉，并且赔偿衣服损坏的费用。


Context: “心心！”萧齐难以置信地望着门口浑身湿透的程恳，猛地弹坐起来，就要翻身下床。程恳快步走到萧齐床边，伸手拦住了他，“别！你赶紧躺着吧。”此时的萧齐，已经完全忘了房间里另外两人的存在，目光紧紧锁定在程恳脸上，不肯游移。许是刚刚淋了雨，她的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更显明亮。有那么一瞬，她冰凉的指尖触到他手臂的皮肤，在他心中激起一层层涟漪。萧齐伸了伸手，想要把程恳的手圈入掌心，却还是碍于当前的破碎关系，慢慢地缩了回去。而另一边的廖晴，此前全副身心都在萧齐身上，自然听清了他惊呼出口的两个叠字，心中一抖，飞快地转头朝门外望去。原来，那个深藏在萧齐心里的影子竟然是和自己有过数面之缘的程恳。一时间，她只觉得荒谬！长久以来，横亘在萧齐和自己之间的人，原来是她！廖晴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程恳，心情繁复，五味杂陈。萧齐初见程恳时眼中闪耀的光芒告诉她，自己好不容易在他心里打开的一道口子，恐怕会因为眼前的女子再次闭合。“快过来坐吧，程恳。”廖晴按下心中的纷杂，强挤出个笑，招呼程恳。“廖晴姐，好久不见。”程恳朝廖晴笑笑，走到她身旁坐下。“你们认识？”萧齐诧异地望着她俩。“嗯……她是……”程恳话未出口，廖晴飞快地打断了她，“我们，之前有缘见过几面。”程恳闻言，讶异地看向廖晴，对方眼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对，偶然认识的。”她会意，附和着。应该是Lillian的情况不便告诉旁人吧。“这样啊。”萧齐挠挠脑袋，“还真是巧了。”“心心，”萧齐复又望向程恳，目光灼灼，“你怎么会来？”萧齐万万没有料到，程恳会冒着暴雨出现自己面前，心中不禁升出奢望，“她是在意我的，她心里是有我的”。程恳早在心中想好了答案，此时只需尽量将语气放淡，“我哥听说你出了事，就让我赶过来看看。”萧齐的神色顿时暗了下去，转而又不甘心地问道，“程实吗？他怎么会知道？”“他在新闻上看到了你的车，给你打电话又打不通，自己行动不便，只好派我过来了。”“原来是这样。”萧齐垂下眼睑，盯着着手掌上的一道擦伤出神。其实，他心中仍有犹疑，可当着林智和廖晴，却没法再苦苦追问。林智见房间里气氛有些尴尬，指了指程恳身上，插嘴道，“学妹，你全身都湿了。先回宾馆洗个热水澡吧，找身衣服换上。”萧齐先前只顾纠结程恳的来由，听了林智的提醒，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着程恳浑身湿哒哒的狼狈样，心里涌起无限柔情，“你到底怎么过来的？淋成这个样子？赶紧跟他们回宾馆去，一会儿别感冒了。”程恳抹了一把脸，笑笑，“萧齐哥，我没事的，就是淋了点雨，等会儿吃点感冒药预防一下就好了。”其实，程恳来到这里真是费了相当的周折。她先是打车去了青市长途客车站，坐车到了阿坤县，可县里到旗云镇的班车已经停了。于是，她只好打了辆车。因为盘山公路被封，出租车司机不得不选择绕道。好不容易到了旗云镇，她却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怎么找萧齐。后来，还是出租车司机给了个建议，让程恳到镇政府问人。程恳这才知道萧齐已经被找回来，送到了医院。于是，她又急匆匆地赶到了这里。萧齐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波折，他只是以为雨势太大，而她没有好好打伞，却不知道程恳仅凭着心中的一丝怀疑，便历经千山万水赶了过来。“这样吧，”廖晴站了起来，看着程恳说，“我带你去我们住的那个招待所吧。你瞧，萧齐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了。你跟我过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萧齐朝程恳点点头，“嗯，心心，就这样办吧，你快跟廖晴去。”程恳想到要和廖晴走这一路，心里难免有些犯怵。来旗云的路上，她反复审视了自己对萧齐的感情。她知道自己在得知他出了事，生死未卜的那一刻，心中涌出的恐惧与绝望，绝不是假的。原来，在她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地入侵了她的心，占据了一个无可替代的位置。所以，此前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再次靠近萧齐，让他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可现在，她曾经以为的萧齐的良配在自己之前赶到了这里，还以身涉险，将他从危境中救了出来。程恳不禁心中郁结。廖晴见程恳仍有些踌躇，拿手碰碰她的手臂，“走吧。”程恳只得站起身，扫了萧齐一眼，跟在廖晴身后往外走。林智见二人走远，坐到萧齐身边，“哇靠，这是什么戏码来着，双龙戏珠？不对，应该是二女夺夫？”萧齐正有满肚子的哀怨，见林智出言调侃，当即骂道，“夺你妹啊。”“我算是瞧出来了，从那小学妹一进来，你的魂儿就飞了。我今儿仔细瞧了瞧，这程恳完全比不上廖晴啊。”萧齐白了他一眼，“你懂个P啊。”林智摊摊手，“好好好，我不懂，你懂，大情种。”“那你看，”萧齐难得在林智面前流露出一丝不自信，“她心里有我吗？是有的吧？”林智无语地叹了口气，“我说，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齐？从前那个洒脱劲儿都到哪里去了？古人有云，自古多情空余恨。你这又是何必呢？放着对你巴心巴肺的廖晴不要，偏偏选择那个冷面冷心的程恳。”说实话，林智对程恳没有什么好感，他亲眼见着自己一贯洒脱的好兄弟为了这个女子数次失态，很长时间都没能从情伤中走出来。本以为这一次因为廖晴的出现，萧齐的感情路上会有些许转圜。谁成想，程恳又巴巴地跑了来。只能说，天意弄人啊。萧齐听了林智的话，好半天没再开口。他将视线转向窗外，望着漫天的雨幕，目光悠远。突然，萧齐眼睛一亮，冲林智伸出手，嘴里嚷嚷着，“快快快，手机借我用一下。”******镇招待所离镇中心医院也就两条街的路程，总共不过几百米。可同打一把伞的两个女人，却感觉这条路漫长得有些怪异。廖晴终究不是一般的女子，加上她心中疑惑正浓，索性问出口，“萧齐跟你？”程恳略一沉吟，答道，“我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廖晴见程恳避重就轻，更加直言不讳道，“我看他，好像很喜欢你。”其实，从Lillian电脑里看到萧齐的照片之后，程恳就有意避免与廖晴接触。她也说不上到底是为什么，就好像抢了别人心爱的东西，心里总有那么一丝歉疚。此时见廖晴问得直接，程恳犹豫了一瞬，才坦白道，“我们之前在一起过，不过现在已经分手了。”原来如此，廖晴想，难怪她觉得萧齐和程恳之间有些怪怪的。但她看程恳着急忙慌的样子，却感觉程恳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你还喜欢他，对吗？”廖晴停下脚步，紧紧地盯着程恳。“我，”程恳在廖晴审视的目光里，有些慌了阵脚，“我也不知道。”她刚一说完，就开始在心里不断地谴责起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干脆地否认了。自己不是早就认定廖晴才是萧齐的良配，做好了彻底退出的打算吗？气氛再次尴尬，伞下的两个人沉默着，迈着相同的步伐以相同的频率朝前走着。就快到终点的时候，廖晴再次侧头看着程恳，眼眸中暗潮涌动，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如何，程恳，请别对他太残忍。”在哗哗的雨声里，廖晴凝聚了全部感情的话语一字不漏地传进程恳的耳朵里，仿佛燃起的一个炸弹，将程恳之前蓄积的勇气炸了个七零八落。程恳定定地望着廖晴，心中情绪万千，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走吧，前面就到了。”廖晴淡淡一笑，拍拍程恳的肩膀，就好像刚才的话并非出自她的口中。到了招待所，要了间房，程恳便一头扎进浴室里。她站在花洒下，让喷涌的热水将全身再次浇了个透透的。身体恢复了温度，发蒙的脑子也活动起来。程恳在浴室里呆了好久才出来，换上服务员找来的睡衣，躺在略显狭窄的床上。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地拨动着她的心弦。廖晴分别前的话像一根引线，勾出了那些她不敢正视的或者假意忽略的她和萧齐之间的问题，那些她原本以为一个分手就可以顺利解决掉的问题。然而，并没有解决，甚至变成了一个毒瘤，在他们心里慢慢地扩大。她不爱他吗？在来旗云的路上，她就已经找到了答案。那么长久以来，她到底在怕什么？口口声声说着因为无法给予他想要的，所以义无反顾地放他走。嘴上说得动听，到头来，不过是自我防御的一种策略罢了。因为害怕受伤，所以不愿付出。因为担心他炙热的爱有一天会变淡甚至消失，就像曾经的那个人一样，所以，与其到时候痛苦失意，倒不如趁自己还未深陷之前，彻底抽身吧。程恳，从什么时候起，你变成了一只自私的刺猬，只会将浑身的防备对准最爱你的人了呢？旁观者清，一直以来，最残忍的那一个，原来是自己啊。程恳抹了一把模糊的眼睛，嘴里喃喃道，“萧齐，我该怎么办？！”就在她辗转反侧，心绪难平之时，房间外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程恳开门一看，原来是服务员，手里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是些吃食，“这是你朋友让我们做的，需要我帮忙送进房间吗？”程恳听服务生这么一说，这才感觉到自己确实有些饿了。想不到廖晴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程恳的心情变得更复杂了。程恳坐在窗前一边吃饭，一边放空。她突然想起之前走得急，还没跟爸爸打招呼，连忙补救，给程建国打了个电话，说今晚就在张瑶家过夜。挂了电话，程恳望着窗外飘落的雨丝，思绪万千。正胡思乱想间，敲门声再次响起。程恳刚打开门，就见一道身影冲了进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道身影就一把揽过她的头，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程恳吓了一大跳，心里想着这人生地不熟的，不会有什么坏人吧，张口就要呼救。就在这时，萧齐充满诱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心心，我好想你。”程恳愣了一下，艰难地从对方怀中抬起头来，“萧齐哥？”趁着这个间隙，萧齐温热的双唇已经凑拢过来，将程恳的两瓣粉嫩死死地封住。这份朝思暮念的柔软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颤。天，这算什么事？！程恳没料到萧齐会突然来这么一手，整个人一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想将手从他的胸膛里解放出来。而就在这个当口，萧齐已经趁势将舌头伸进她嘴里，紧紧地缠住她的嫩舌，细细地品了起来。“呜呜……”他在她口中攻城略池，强取豪夺。程恳推拒不过，只能使出从前的杀手锏，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尖。“嘶”，萧齐吃痛，舌头很快缩了回去。双手却依然松松地搂着她，锐利的目光像一把刷子，在她脸上扫来扫去。程恳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唇，气恼道，“萧齐哥，你这是干嘛呀？！”“你说呢？”萧齐只管盯着她，唇角微翘，勾起一抹浅笑。程恳被他看得慌乱，一时间竟忘了要继续找萧齐的麻烦。萧齐看到程恳的神色，心下对先前的猜测又多了几分笃定。程恳从医院离开后，萧齐拿林智的手机给程实打了个电话。程实接了电话奇怪于萧齐怎么换了号，还说难怪之前电话打不通。萧齐只说手机掉水里了，这手机上跟朋友借的。两人一通寒暄，可直到最后，程实也一点没提萧齐的事。萧齐挂了电话，一颗心激动得就要飞起来，冲着林智不断地重复着，“我就知道她心里是有我的，我就知道！”林智撇撇嘴说，“你先前可没这么确定。”“不跟你废话了。”萧齐翻身下床，换了自己的鞋子就要往招待所跑。“哎！”林智急得大叫，“你身上还有伤呢！”萧齐摆摆手，“一点小伤，不碍事。”“那你好歹带把伞啊！”“哦，对。”萧齐折身回来，抢过林智手上的雨伞，粲然一笑，“谢啦，兄弟。”林智无奈地摇摇头，直叹这家伙已经无可救药。此前，萧齐不敢太过靠近程恳，所虑不过是程恳心中到底有几分他的影子。现在既然有了事实依据，那就有了底气，再次见到程恳已没了之前的小心翼翼，也就显得肆无忌惮了些。程恳暗自稳了稳心神，无力地质问道，“萧齐哥，你这样算什么？”萧齐笑意更胜，戏谑地看了程恳一眼，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把身后的门关上锁好。门“咔”的一声响，程恳吓了一大跳，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一边后退一边喊，“你想干什么？”萧齐慢慢迫了过去，一言不发，只是盯着程恳的一双眸子。程恳对上萧齐的眼睛，里面的风卷云涌几乎让她窒息。她不敢再看，一下转过身，背对着萧齐。萧齐心中更加有数，轻唤道，“心心。”程恳把头埋得更低了些，“萧齐哥，你身上有伤呢，快回医院去吧。再说，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萧齐当然不会因为程恳的一句话就回去，他是看出来了，程恳是典型的心口不一。他朝程恳走近几步，双手环起，轻轻地将她拥住了。程恳的身体瞬间僵住，心狂乱地跳着，嘴上却不甘地拒绝着，“别这样，好不好？”萧齐却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他慢慢俯下身，在程恳雪白的脖颈上落下一个个浅吻。程恳一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萧齐像是得了鼓励，撩开程恳肩上的长发，火热的双唇滑到程恳肩上。程恳死死地捏着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的心乱极了。萧齐掰过程恳的身体，对着她绽开一个邪魅的笑。程恳望着萧齐的俊颜，慌得不知所措，心尖儿仿佛被人拿了片羽毛一下一下地刷过，又酥又麻。是第一次，她这样痴痴地望着自己，长长地睫毛慌乱地抖动着，像受惊的蝴蝶颤动着美丽的翅膀。一双黑幽幽的眸子亮得像水洗过的葡萄，里面缓缓流淌的，除了缠绵的情意，还能是什么？萧齐只觉得浑身一热，再顾不上许多，对准程恳的唇就吻了下去。程恳脑子里“嗡”一声，整个世界都消失了，身体再不听使唤，只是任由萧齐肆意轻薄。萧齐轻轻吮她的唇，像个贪婪的孩子，又带着几分挑逗。不一会儿，萧齐就不满足于此，他探出舌尖，趁程恳还在晃神，一下钻入了她温润的口腔，如一条灵动的小蛇，在她的齿间、舌头上辗转反复，恣意舔*弄。程恳惊得双眼睁得老大。知道再不阻止，萧齐恐怕会更加得寸进尺，连忙拿手欲将萧齐推开。萧齐此时正有心理优势，哪会理会程恳的推阻，胸前的撞伤被她推得痛了，也不予理会，只是忘情地吮吸着程恳柔软的唇瓣。眼看着萧齐气息渐渐加重，程恳不由得使劲将身子往后倾斜，想要摆脱他的纠缠。哪知，萧齐被她这么一带，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顺势倒了下去，正好压在程恳身上。“啊”，程恳一声惊呼，与萧齐双双坠倒在柔软的床上。“心心……”萧齐声音暗哑，气息滚烫，右手轻轻拂过，贴住程恳的纤腰，那处因为程恳这么一倒衣衫滑开已是未着片缕。萧齐心中一荡，不由自主地暗吞了下口水。程恳看萧齐的神色，哪能感觉不到他的欲望，急着就要奋力挣扎。正在这时，“咚咚”，敲门声响起。鏖战中的两人骤然停了下来。见程恳拿眼睛狠狠地瞪着自己，萧齐差点笑出声。“程恳，出什么事儿了吗？刚刚听到你在尖叫。”原来是住在隔壁的廖晴。萧齐哀怨的扫了一眼四周，气恼于这房子的隔音效果。程恳调整气息，镇定答道，“我没事儿，廖晴姐。刚刚有只蟑螂突然跑出来，吓了我一跳。”廖晴不疑有它，“嗯，乡镇的条件就这样，那你多注意点，有事儿叫我啊。”听到脚步声离开，程恳才压低声音，恨恨说道，“还不下来。”萧齐知道廖晴就在隔壁，被她听见了总归影响不好，只得讪讪地松开了程恳，却没听话地从她身上下来。他知道程恳是属鸵鸟的，虽然不好过于逼迫，却不能太听她的话，不然一不小心就又要被她牵着鼻子走了。于是，萧齐半压在程恳身上，侧着身用左手撑着头，惫懒地说，“我不下来。”程恳气急，抓住萧齐腰上的软肉就是一扭，萧齐吃痛，张嘴就要大叫出声。程恳早有了准备，直接拿手将他的嘴死死地捂住。萧齐得意一笑，趁机撅起嘴又在程恳的手心上亲了一下。程恳被他的无赖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愤愤不平地拿眼瞪着他。萧齐更得意了，他已吃准了她。“你到底想怎么样？”每当萧齐死皮赖脸起来，程恳就束手无策了。萧齐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如同暗夜里的月华。“我们和好吧，心心。”心中酝酿许久的几个字，伴着他轻缓的吐息流淌出来。程恳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黯了下来。这个问题他来之前她就想过了，可还是没有想好。只是，再次面对萧齐炙热的眼，她实在提不起当初那份拒绝的勇气。她不敢再看他，垂下眼睑，喃喃道，“你容我再想想，好吗？”萧齐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他已经清楚了解程恳的心，就迫切地想要个更好的结果，“那你现在就想。”“你别逼我了。”程恳反驳得有些底气不足。萧齐听到她又用了“逼”这个字眼儿，心中抑郁。可程恳那泫然欲泣的样子终究让他不忍责备她。算了，只要她能给自己机会，愿意重新考虑两人的关系，较之之前已经算是不错的进步了。萧齐复又拥了一下程恳，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程恳见萧齐终于让了步，心里松了口气。今天她实在对萧齐没什么办法。他刚受了伤，才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她下意识地不忍心看到他难受。可她又明白萧齐的性子，害怕他蹬鼻子上脸，不敢太过给他颜色，只能背过身闷闷不乐。萧齐见程恳转到一边，不知在想什么。虽然他想在今晚就取得进展，可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只得郁郁说道，“你慢慢想，我不逼你就是。”程恳坐了起来，既不看他，也不回答。萧齐明白她这是要送客的意思，只得轻声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见程恳依然不转头，萧齐又说道，“我走了啊。”程恳还是不答。“真走了啊？！”程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萧齐却看到程恳的肩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一乐，他可不想两人在郁郁的氛围中分开，往前奔了两步，只一伸手就捧过程恳的脸，“吧唧”一声，亲了一大口，连口水都涂在了程恳脸上，气得程恳拿手直在脸上抹。“你怎么这样啊？”她抿着嘴，眉头皱成一团。萧齐嘿嘿一笑，乐不可支地走了。这次，是真走了。自然重第二天一大早，林智和廖晴就来到医院。萧齐见程恳没来，心里想着她该不会生气了吧，可昨晚谈得还不错呀。一想到这里，萧齐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可毕竟廖晴就在这里，他不好直接找林智借电话，只是偷着空悄悄问林智。“程恳呢，她怎么没来？”“她说衣服还没晾干，让我们先过来。”萧齐皱皱眉头，这一般的招待所都会有电吹风的，她都不知道吹干吗，真是笨啊。萧齐让医生再做了一次全身检查，确定没有什么大碍，就准备出院了。夏季的天气就是奇怪，昨天还暴雨倾盆，今天却万里无云，又是个大晴天了。萧齐对林智和廖晴说，“你们看，我这都没什么事了。你们还有工作，就赶紧回去忙你们的吧。”廖晴不满地皱起了眉，“怎么，遭这么大罪还不想回去，跟这儿待着干嘛呀？”林智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你别说这项目你还放不下啊。差点儿连命都丢了，去，跟潘镇长好好说说，想必他也不会阻止我们放弃这个项目吧。”萧齐摇摇头，“云山项目才刚刚进入考察阶段，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半途而废呢？”“这项目我昨天跟潘镇长也大概聊了聊，其中的实际困难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啊。你说，那些有实力的设计院都不愿意参与进来，我们又何必要趟这淌浑水呢。”“阿智，”萧齐神色郑重起来，“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既然插手了这个项目，就要有始有终。何况你们也看到了，旗云镇在阿坤县本来还算不错的村镇，可还是太落后了。如果做好了这个项目，势必可以带动这一带的经济发展。到时候各种基础设施一起来，像昨天这种突发状况肯定就会有很大的改善。”林智沉吟半晌，终于点头，“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我也就不多说了。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记得注意每天的天气预报，再有下一次可未必就有这个运气了。”廖晴在一旁连连呸道，“说什么呢，你这个乌鸦嘴。”萧齐哈哈一笑，“放心吧，我就这一条小命，还想留着以后享受呢。”“那行吧，公司那边还有一大堆事儿，我就不留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吧。”林智忽然想到萧齐的手机已经坏了，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你先用我的吧，我回市里再买也方便。”萧齐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之前路过镇上，我看见有个电信营业厅，那里应该能买到手机。”三人正办着出院手续，潘志强过来了，身边还跟着那个美女记者曲红梅。曲红梅本来之前在镇政府一直是潘志强的头痛人物，经常跑来打听云山项目的进展情况，弄得他不胜其烦。但经过此次泥石流事件，两人的关系反而变好了。毕竟潘志强因为曲红梅的报道在青市也算大大露了一次脸，这给他以后的仕途加分不少。所以，今天一大早，曲红梅跑到镇政府要求再对泥石流事件做一次全方位的采访，潘志强自然是满口答应。而潘志强从林智这边得知萧齐要出院，就准备过来看望一下。想着萧齐不管对云山项目还是泥石流事件都是个关键人物，就把曲红梅也带了来。曲红梅本来就想对几个英雄做个采访，自然跟着来了。“潘镇长，早上好。”“萧齐，看到你没事就太好了。昨天可真是担心死我了。”萧齐看着眼前这位政府官员这般真情流露，不由心生感激，“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潘志强大一挥手，“这是哪里话，你本就是为了旗云镇的建设而来，是为旗云镇做贡献。更何况巴桑这次幸亏有你才得以逢凶化吉，那你就更是旗云镇的恩人了，怎么能说是添麻烦。”曲红梅在一旁接着道，“就是啊，萧齐，巴桑昨晚半夜就醒了，吵着要谢谢你这个大恩人呢。”萧齐笑笑，只得说，“你们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当时应该做的，算不得什么。”潘志强又对林智和廖晴表示了感谢，政府在这次灾害事件中应对及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自然是要受到上级嘉奖的。所以，潘志强的语气就显得格外诚恳。几个人正聊着，一对老人带着巴桑过来了，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就要巴桑给萧齐磕头。萧齐连忙扶起巴桑，“老人家，你们这是做什么啊？”“你救了我孙女，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啊。”原来来的正是索旺扎西老两口。两位老人作藏族打扮，普通话却还不错，想必是跟汉人混居得久了。索旺扎西晚上醒来后得知是萧齐救了自己的孙女，孙女送了急症很快就清醒过来，本来当时就要过来感谢萧齐。但护士看老人家身体状态不太好，便说萧齐此刻应该也休息了，这才断了索旺扎西立马就要过来的念头。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巴巴地赶过来致谢。萧齐深为两位老人的淳朴感动。轻轻摸摸巴桑的头，连连说自己根本没做什么，巴桑没事就好了。两位老人却非让萧齐同意去家里做客才行。萧齐拗不过老人家的坚持，只得点头同意了，好说歹说才把两位老人劝走。曲红梅连忙拍下了这一幕，弄得萧齐有些不好意思。曲红梅却正色道，“你这种想法其实是不成熟的，现在社会就是缺少这样的正能量，所以像这种事就得大力宣传，社会才会涌现出更多的‘英雄’，将温暖和爱传递下去。”潘志强一拍手，附和道，“曲红梅同志说得太好了。我看林智和廖晴的事都可以写进新闻里，还有应急小组不顾危险上山搜救群众，这些可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旗云英雄》。”曲红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潘志强打的什么小九九，她当然一清二楚。无非就是借着英雄的话题，炒作旗云镇，让更多的目光关注到这里，到时候无论是拉投资还是政府援助都是一大筹码。曲红梅虽然对于潘志强的行为无感，但总归其出发点是好的，自然也乐见其成，何况她自己对这种英雄题材也格外看重。既然大家是各取所需，自然不会唱反调，点点头表示应下。******林智带着萧齐去买了新手机，就准备跟萧齐分道扬镳。廖晴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搭林智的车回去，因为她呆在这里实在缺乏理由，毕竟程恳还在。从始至终，廖晴都未想过要逼迫萧齐，或是用什么非常手段让他来自己身边。她唯一不缺的，就是时间。她可以等，等着萧齐和程恳二人的最后结果。对于萧齐，廖晴是堂堂正正的恋慕。可如果这中间还夹着个第三者，这就不是她能够接受的爱情了。她希望萧齐可以好好想清楚，到底谁才是他最契合的伴侣。所以，廖晴故意落后一步，等林智坐进车里后，才直视着萧齐的双眼，说，“Michael，我走了。”萧齐感受到廖晴语气中浓浓的眷恋，心里微微一颤，差点没融化在她炙热的眼神中。他知道廖晴想要听到的回答是什么，却下意识地躲开她的眼睛，只点了点头，“嗯，路上注意安全。”廖晴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萧齐目光游离，表明了他逃避的态度。他还是没法接受她的爱。廖晴轻咬了下唇，不愿太过难为萧齐，只是说道，“那你保重，有什么事联系我，我一直都在。”廖晴的这番话让萧齐的心再起涟漪，想起那些每每遇到困难她总会陪伴在侧的日子，说不感动就是假的。若不是自己的心已经被程恳牢牢地占领，萧齐感觉自己肯定会从了眼前这个至情至性的女子。然而，对于她，此生却唯有抱歉两个字了。廖晴上了林智的车，看着后视镜里的心上人渐行渐远，想着自己最爱的男人终究还爱着别人，心里不禁苦涩难当。只片刻，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便成了一个模糊影子。廖晴眼角发涩，强自将目光转向了别处。其实萧齐看着廖晴临上车时萧索的背影也不好过，可他也没有办法。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充满了无奈。她是他的至交好友，他自然希望她能够幸福。他给不了她要的，能做的，只能是远远地看着她，祝福她。萧齐目送着林智的车离开，直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才重重叹出一口气，似要吐出心中的郁气。这时，太阳已经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倾泻下来，铺满了雨后的大地，也终于让萧齐的身心温暖了几分。想着还有一个人在招待所里等着自己，他不由地勾起一抹微笑，急忙掏出刚买的手机。“喂。”“心心，你还在招待所吗，我过来接你。”“啊，”电话里，程恳语气慌张，“不用了。”“呵呵，小心心，用的。我这就来接你。这次你可跑不掉了。”萧齐很得意。“萧齐哥，我，我已经离开了。”对方有些底气不足。“什么？”萧齐的得意戛然而止。“什么？”萧齐的得意戛然而止。“我是说，我已经离开旗云镇了。”“你，你……”萧齐没想到程恳临到了又当起了缩头乌龟，一时气结。程恳的声音低了半度，“你，你别生气。我有点乱。再给我点时间，好吗？”事已至此，萧齐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还有，这次你可得好好想，想好了就绝对不准再离开我了。”没等程恳找出这句话的毛病，萧齐就郁郁地挂断了电话。程恳听到电话里响起忙音，又好气又好笑。其实程恳真挺矛盾的，前不久她才刚刚跟萧齐分手，可转眼间就又跟他在一起了。从心理上讲，她有些不适应，但她却不知道这世间多少男女都会在分分合合中慢慢认清自己的内心，而她也不过是正在经历这个过程罢了。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乡村景色，程恳下意识地将手机轻轻拢在了胸口。萧齐瘪瘪嘴，这么突然清静下来，还真有点不知道该干嘛了。他跑到进山的地方，发现警戒线还没有撤下来。虽然天已经放晴，但山路还有些湿滑，一些潜在的险情也需要官方进一步排除。无奈之下，他只能驾着车百无聊赖地在旗云镇闲逛。今天是赶集日，萧齐明显感受到跟刚来时完全不同的景象。镇上热闹非常，商贩和赶集的不单有藏族人，还有其他一些少数民族。各种具有民族特色的小玩意儿在街道上一字排开，很有地域风情。看来，旗云镇确有它独特的人文底蕴。萧齐兴致勃勃地在各个小摊前闲逛，最后拣了几个特色娃娃买了下来。虽然不到中午，集市上的人就渐渐散去，忙着往家赶，但萧齐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想起索旺扎西一家的邀约，他索性大方地去了。索旺扎西的家是老式木房，萧齐刚到门口就被在屋外玩耍的巴桑看到了，连忙转身去叫爷爷出来迎客。索旺扎西一家非常热情地接待了萧齐，还为他献上了哈达。萧齐没跟藏族同胞打过交道，只知道连连道谢。上了席桌，萧齐也不太懂得规矩，只隐约记得人家敬酒时得用右手无名指蘸上一点酒向空中弹一下，如此反复三次。被敬的第一次也有讲究，遵循“三口一杯”，连喝三口，每喝一口，索旺扎西就添一次，第三次后萧齐就一口干掉。好在这种青稞酒度数不高，萧齐喝完一杯，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几个人落座之后，索旺扎西一家三口见萧齐这么尊重他们的文化，就更是热情了。“巴桑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身体好了吗？”萧齐关切地问。索旺扎西笑笑，“这孩子就是皮实，昨天夜里退烧后就没事了。加上她在医院里也待不住，也就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了。”“嗯，”萧齐点点头，却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意思，心头微酸。他环视了下这间木房，发现屋里的家具都比较简陋，唯一的电器也就是一台小电视。萧齐疑惑地问道，“我听说政府答应给你们的拆迁补偿还是不错的，为什么不愿意搬呢？”索旺扎西叹口气，“你也听说了吗？你是巴桑的救命恩人，我也就不瞒你。念旧是一方面，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我们老两口离不开这片牧场啊。我们这家子历来以游牧为生，十几年前响应国家号召来到内地，以为内地什么都好做，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初来乍到，语言也不怎么通，做什么都事倍功半，磕磕碰碰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后来，好不容易发现了这片草场，就跟当时的一个老场主交换了土地，做回了老本行。渐渐的，越来越多的藏族同胞过来了，倒也能相互帮衬一些。可这牧场已经做起来了，也就没法再放手。”萧齐大概明白了，基本上这片土地就是索旺扎西一家唯一的生计来源。要让他们仅仅因为一些补助就放弃这里，确实有些强人所难。“那巴桑他爹呢？”“哎，”索旺扎西再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他爸妈已经离开旗云镇将近十年了，可除了最开始两年还会跟家里联系，后面这么长时间再没跟我们联系过，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萧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么久都没回过家，恐怕真是出了什么事。可当下也只得安慰老人吉人自有天相，他们可能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没有回来吧。这样看来，索旺扎西这一家三口就更不可能接受政府的些许补助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政府帮索旺扎西找些活计。可两位老人年事已高，又有什么合适的事情让他们来做呢？想到这里，萧齐彻底熄灭了如潘镇长所说的那样劝说索旺扎西搬迁的念头。虽然作为巴桑的恩人，由萧齐来劝说他们肯定有很大的成功概率，可他又怎能行这挟恩图报的不义之举。酒过三巡，索旺扎西问起萧齐到旗云镇所为何事。萧齐自然不可能再说是为了云山项目建设而来，便只说是来旅游的。索旺扎西一脸诧异，“旗云这地方，没什么对外的风景点。你来这里旅游，难道是听说了那片山湖吗？”他顿了顿，又说道，“难怪之前你会出现在云山上，想必就是去看湖的吧？”“山湖？”萧齐心中一动，急忙问道，“您是说云山中有片湖？”索旺扎西见萧齐一脸惊讶，“你不知道？那你来旗云镇旅什么游？”萧齐顾不得索旺扎西的疑问，连忙请求他们为他指明方位。索旺扎西看萧齐焦急的样子，也就不再追问，面带微笑，说，“巴桑对那一片儿最熟悉了，经常去那里玩儿。等下吃完饭，让她带你过去就是。”“巴桑这才刚好，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巴桑见能为救命恩人帮忙，连忙点头答应，说她完全没问题，还说即使萧齐不同意，她下午也会过去那边的。萧齐看巴桑脸色红润，神采奕奕，也就不好再推拒，匆匆吃过饭，就拉着巴桑准备去往那处。萧齐注意到巴桑临走还拿了个网子，便问她作什么用。巴桑答道，“去网鱼啊，雨后的山湖最好网鱼了。”萧齐有些不信，这样就能网到鱼也太夸张了吧。两人很快来到入山口。此时已是午后，气温渐渐上来了，山路变得硬实。没过多久，警戒线就被撤走了。萧齐发现走的这条路赫然就是巴桑昨天跑过来的那条路，便问巴桑，“你昨天不会也是去那片湖玩的吧？”“当然啊，那里可漂亮了。”萧齐听巴桑这么说，心里就更加期待了。两人终于到达目的地。这片山湖不算特别大，但湖水非常清澈，四面长满了树木和绿草，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充满了诗情画意。萧齐感觉像走进了画里一般，为这眼前的美景深深陶醉了。“到前边去吧，那里有片浅滩，风景更美，还可以捉鱼。”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萧齐发现果然如巴桑所说，这里有片小沙滩，可以近距离观赏整片山湖。湖中有很多天然水草，呈现出一种碧绿的秀美，被云山拱卫两侧，山体倒影在湖水之中，更是显得美轮美奂，宛若仙境。萧齐以一个设计师的眼光来看，这简直就是一处天然的艺术瑰宝。只是它藏身于这偏远山区，无人问津。因为规模的原因，这里也注定不能当成一处纯天然的自然风景进行开发利用。但是，如果结合房地产呢？萧齐的心怦怦跳动起来。有了梧桐树，还怕没有金凤凰吗？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抱起了身旁的巴桑，直呼道，“巴桑，你可为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啊。”巴桑却不知道为萧齐解决了什么问题，只是看到恩人高兴，自然也为能帮上忙格外兴奋起来。萧齐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找潘志强，他想初步完成整个方案，把各方面都梳理齐了，再去找他。萧齐相信潘志强是绝对不会拒绝的，也没有理由拒绝。萧齐花费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整理出这个云山项目的草案。而在这个草案中，原本的云山经适房项目将只是整个方案中的一部分。在萧齐的构想中，他要削掉云山西麓一片陡峭的山头，此举不但会让云山的泥石流灾害作古，而且也将成为整个云山项目的链接枢纽。届时，他就可以根据山湖和云山的地势与自然风景创造出自然与都市融合的艺术品。而原有的云山经适房项目也将因为云山西麓这片削掉的山头而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向云山方向靠拢，索旺扎西一家的牧场也得以保存下来。至于那些想着在旗云镇政府身上捞些好处的“钉子户”，也将没有了立足依据。原本一个规模很小的项目，但在萧齐的设计下，将生生扩展数倍，成为旗云镇发展的一块瑰宝。想到这里，萧齐就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但在去见潘志强之前，他还希望得到另外一个人的建议和支持。于是，他拨通了电话。“喂，廖晴！”“Michael！”廖晴惊喜地叫着萧齐的名字。“嗨！”萧齐何尝感受不到廖晴的激动，可他却不得不装作什么也没听出来，直奔主题道，“我这儿有个好项目想介绍给你们明生，相信你们肯定会有兴趣的。”廖晴对萧齐是因为公事找她，心里隐隐有些失望，却还是平静地问道，“什么项目？”“旗云啊！”“什么？你可别说是你那个经适房项目啊？那项目我们可早就考察过了。”“我刚才已经把草案发你邮箱了，你看过再说吧。”廖晴见萧齐说得郑重，以她对他的了解，也就信了几分，“那好吧，我看了再说。”挂了电话，廖晴很快打开了自己的邮箱。看到标题，眉头不禁微微一皱，因为她发现萧齐给她的还真就是云山项目。但出于对萧齐的信任，廖晴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看。很快，她就被萧齐的奇思妙想震撼到了。原有的山湖是一处天然美景，可只要未经雕琢，就不过是一片野地。现在经过萧齐的生花妙手，湖、山、房将形成一个完整的景观链，创造出一种景中有人，人入画卷的即视感。廖晴想，萧齐能发现这片山湖一定是上天的旨意。上天让他历经险境，才发现这藏于深山的绝美。而只有他这种放飞的思想，才可能做出如此完美的设计构想。是谁说过，世间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也许，上天也不想这颗藏在旗云的明珠蒙尘吧。廖晴很快就明白过来萧齐把设计草案发过来的意思。他是想她为旗云和明生搭桥，让明生接手项目开发。廖晴本身就毕业于设计专业，当然能看出这个设计草案的价值，她深深折服于萧齐的才华。可她也是明生的项目总监，更多的是要考虑整个项目能给明生带来的利益。云山下的经适房作为项目的一部分，是明生早期就考察过的。因为成本和卖价的实际情况，所能实现的利益有限。就算因为整个方案的格调提升会有所增值，但因为政府的价格政策，依然会使得这部分利润受限。而能为开发商带来经济效益的便是这片山与湖之间的别墅区，可旗云镇毕竟地理位置不佳，当地人缺乏购买力，能想的购买者应该来自阿坤县城、青市，甚至是省城青州。而这个离青市两个多小时车程的地方对于那些有购买力的人群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却需要实际验证。换句话说，明生要赚钱，依赖的就是这片别墅区。虽然廖晴对整个设计方案很有信心，但她毕竟回国没多久，现在对口的也是建筑项目管理，对于国内市场不算特别敏感。消费者会不会为这藏于深山的置业买单，她并无把握。当然，在廖晴的想法里，她倒是愿意买一套这样依山面湖、春暖花开的别墅，要是别墅里还有那个人就更好了。想到这里，廖晴微微红了脸，旋即长叹一声。兜兜转转这几年，她对他的心从未改变。而他对自己呢？她见过他看程恳的眼神。她承认，那一刻，她嫉妒得发疯。甚至暗自期冀，哪怕他只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一眼，她也此生无憾了。廖晴收敛心神，将整个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半点设计上的毛病，就把这份草案直接转给了廖明生。想了想，她还是给廖明生打了个电话，让他尽快查看一下。第二天就是周末，廖晴决定亲自去那片山湖看看，看那里是否真如萧齐所说那般漂亮。只有亲临现场，才有更多可能帮忙向廖明生说项。不管怎样，她内心还是希望萧齐这个设计能够得以实现。当然，是在不损害明生利益的前提之下。廖明生因为侄女的关系，当晚就查看了萧齐的草案，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当然有自己清晰的头脑。可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方案肯定要火。在他的想法里，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一是因为当前的市场需求。城市污染越来越严重，人们逐渐意识到健康的重要性，所以开始到山中和乡下呼吸新鲜空气，甚至有些人会自己出资在乡下兴建房屋，一旦有暇就去居住。云山项目无疑将大大满足这些人的需求。如果当地风景真如方案所述，将大大超出这些客户的预期。在心仪的地方买一所房子，这会产生怎样的购买欲？！二是政策倾斜。毕竟原有的云山项目可是政府项目，虽然因为设计方案的变更，会导致经适房和别墅区共存，但别墅区无疑会因此沾些政策光，毕竟这本就是有利于当地发展的事业。三是宣传曝光。旗云英雄的话题在整个青市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多少目光正聚焦于此地。虽然在大多数人眼里，旗云就是一个落后偏远的小山村（这也是廖明生自己最初的想法），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国人思维总会存在于有志人士的脑海里，这就让更多人第一时间关注这里。要是这片风景和设计案在这个时候发到网上，就算是建筑还未开动，也将有无数人对此产生兴趣。既能支援贫困山区，又能在这秀美如画的风水宝地占得一席之地，对于那些注重名声的有钱人，正能搔到他们痒处。想到这里，廖明生就要给萧齐打电话，可转念一想，又放下了。萧齐明显是刚刚完成的设计草案，既然发给了廖晴，暂时应该不太可能另找他人。也就是说，明生将占据这个先手。旗云政府的态度还没确认，但不出意外肯定会同意萧齐的方案。对于当地来说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而对于政府官员更是实打实的政绩。解决很大部分泥石流遗留问题，还能推动旗云的发展，这业绩光是想想就该令那些小镇官员开心了。既然政府得了这么大好处，那这风险可就不能白白让明生担了不是。廖明生微微眯起双眼，陷入了沉思。萧齐一大早就在入山口等着廖晴过来。其实萧齐本身不是特别愿意跟程恳以外的女人，特别是关系比较复杂的女人相处。但廖晴是他能接触到的最适合的大型房产商高管，而且刚刚才对他有救命之恩。再加上在设计上，两人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的，所以方案初出炉，萧齐想到的第一人便是廖晴。廖晴今天打扮得很清爽，白色超短加浅蓝吊带T恤，又因要见萧齐精心打扮了一番，格外妩媚动人。萧齐下意识不想让目光在廖晴脸上过多停留，而是把焦点放在她的额头上。这是萧齐在一本交际学书上学到的，看别人的额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当自己觉得尴尬的时候却还能让他人感觉真诚，这个办法正适合此刻的萧齐。“Michael！”每次与萧齐相见，廖晴都会神采奕奕，眼神也分外明亮。萧齐却没有看见，因为他还在看她的额头。当然也可能是看见了却装作看不见，“你来的好快！不过你穿这么点儿，这时候上山恐怕有点凉。”廖晴呵呵一笑，“没关系，我带了坎肩。”萧齐微怔，廖晴果然一直都是那个心思细腻的女人。两人寒暄几句，萧齐直接邀请道，“那，我们上山？”“嗯，走吧。”山湖刚映入眼帘，廖晴就震撼了。她飞快地跑到近前，如一只美丽的蝴蝶，伸展双臂，对着微风拂过涟漪阵阵的湖面高喊，“啊——”廖晴的心都要飞起来了。这山，这水，这画，这人，还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幸福的吗？廖晴转过头面向跟在后面的萧齐感叹道，“好美啊！你果然没有骗我。”萧齐微笑着说，“是很美，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跟你一样。”“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萧齐就把去巴桑家做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那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啊。”“之前没想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萧齐莞尔。“不过这么美的地方居然一直都没被大众发现，你也算长了一双伯乐的眼睛。”“伯乐不敢当，这地方风景如画，迟早会被更多人知道的。”廖晴却摇摇头，“当地人肯定早就知道了这个地方，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无人问津，说白了就是眼光和思维的局限。而这个地方位置这么偏，外人不是机缘巧合怎么也不可能发现的。”萧齐见廖晴这么说，心中有了几分把握，急急问道，“那你觉得我的方案怎样？”廖晴看着萧齐，抿嘴微笑，没有回答。萧齐见廖晴表情诡异，有些担心起来。他倒不是紧张方案，而是投资人的问题。要是明生不肯接手，萧齐目前的确找不到更好的房产开发公司了。LFP集团倒是够大，可那个层次暂时不是萧齐能够影响到的，而谭静的性格也确实让他敬而远之。“你倒是说话啊？”萧齐急了。廖晴哈哈一笑，“你的方案当然精彩啊，简直堪称完美。”萧齐松了一口气。廖晴却又收敛笑容，说，“不过，明生到底接不接这个项目，我也不敢保证，我只能说我会尽力促成。”萧齐终于把视线对准了廖晴的眼睛，嘴角上扬，“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廖晴望着眼前这个英俊挺拔，神采飞扬的男子，再次目眩神摇。可很快，她的面色又古怪起来。萧齐觉得廖晴今天的表情实在反常，都能做成表情包了，“怎么了？”却发现廖晴这次的目光并不在他的身上。萧齐下意识地掉头往身后看去，就见几个男子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叔叔，你们怎么来了？”廖晴诧异地问道。萧齐听到廖晴的称呼，心中一动，定睛看去，为首之人正是廖明生。“有你这丫头亲自开口关照，做叔叔的怎能不上心呢。”廖明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廖晴，却让廖晴微微红了脸。萧齐明白过来，廖明生此行正是为了云山项目。他大步迎了上去，“廖总，您好。”廖明生握住萧齐递过来的手，略略用了些力道，嘴里感叹着，“萧总果然是年轻有为啊。”萧齐连称不敢当。客套几句，廖明生向萧齐介绍了身后两人，一个是明生市场开发部总监陈明，另一个则是创意总监薛启来。萧齐听这二人身份，当下就明白怕是自己的方案引起了这位青市房产大佬的特别关注，内心不由得微微激动。毕竟设计是一回事，能得到开发商的青睐是一回事，被市场认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但萧齐毕竟不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屁股决定思维。当寰宇老总已一年有余，接触的多是社会精英，已经下意识地学习那些他认可的精神与气度。萧齐明白只要沉住心，廖明生肯定自会向他道出亲自前来的缘由。几人沿着湖边慢慢闲逛，薛启来还不断地用相机拍下眼前美景。一路上虽没有谈及设计方案，但话题已是离不开这片绝美的画境。“真是没想到啊，一个小小的旗云镇，竟然深藏着这般锦绣文章。如果不能为外人所闻，实乃世间一大憾事啊。”廖明生感叹道。另外两人纷纷附和，萧齐心中更加笃定。相较于萧齐的按捺不提，廖晴就直接多了，“那叔叔也看好这个项目了？”廖明生瞥了廖晴一眼，没有回答，淡淡说道，“我跟萧总单独聊聊，你们到前面去看看吧。”萧齐微微一笑，心道，肉*戏终于来了。廖明生没有直接进入正题，看着不远处的廖晴，开口说道，“我这侄女啊，一向心高傲气，眼高于顶，很少见她对一件事这么着紧。萧总能告诉我，这是因为项目的原因，还是人的原因？”萧齐委实没有料到廖明生一开口说的居然是这个。虽然他与廖晴的关系有些复杂，但他心中磊落，也不怕被人问及。于是，坦然答道，“廖晴跟我工作接触颇多，加上还有过同窗之谊，私下关系也算不错。这次她帮忙向廖总推荐，想必一是存了帮朋友之心，二来也是为了明生的利益考虑吧。”廖明生深深地看了萧齐一眼，明白萧齐话里的含义。他点点头也不多过纠结，大家都是聪明人，有的话自然是点到即止，说得多了就是对对方智商的侮辱。“那萧总对你的方案前景怎么看？”这个问题直指项目核心。所有的设计都是为终端销售服务，产品卖不出去说什么都白搭。萧齐定定神，准备好好回答，这可能决定明生最终是否愿意接手这个项目。然而，萧齐却不知道廖明生胸中早有决断。对这个问题萧齐自然好好考虑过，也有成熟的想法。他看了一眼这动人的山水，轻轻一挥手，“作为一个设计人员，第一眼就被这片景色迷倒，就说明这个项目本身是值得去做的；对于旗云镇来说，能解决雨季云山西麓的泥石流灾害问题，还能带动当地经济的发展，政府肯定会支持的；对于企业来说，经适房和别墅区是一个既有面子又有里子的开发项目，只要确定这里面有利可图，想必也不会拒绝吧。廖总，您说是不是？”廖明生听萧齐所言，确定这个年轻的设计公司老总确有着自己的过人之处。虽然对于市场前景没有明说，但他从个人可见的地方进行分析，却也能看到一条直指结果的光明道路。“你说的不错。但你也说到一个关键点，就是企业投资得确定这里面有利可图。你就敢打包票说按照你的方案，这里以后兴修的房产能完全卖出去？”萧齐愕然，心想这怎么可能打包票。廖明生要的就是萧齐这一点犹豫，微微一笑，“既然不敢说一定能把这些房子卖出去，所以要明生接盘这个项目，先提一点要求，不算过分吧？”“廖总是确定要接下这个项目了？”萧齐自动忽略了廖明生所说的提要求，因为在他的想法里，这要求轮也轮不到他来接受。说到底，他能做的就是在以后的设计中尽量将方案做得更完美，如此而已。廖明生看着萧齐兴奋的样子，觉得好笑之余又有些高兴。心想，这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嘛，看你之前还装得那么老成。廖明生有种揭下他人面具的奇异快感。“正在考虑。”廖明生原本不想对萧齐交底。但来到此地，看到廖晴和萧齐关系亲近，虽然可能不是男女朋友，却还是让廖明生生出了一些亲近之心，便坦诚道，“只要萧总能配合明生在政府那边拿到比较合适的条件。”“我来配合？？”萧齐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不错，你。”廖明生的要求很具体，首先，萧齐推迟向政府递交方案的时间。萧齐的方案说白了有一种让人醍醐灌顶的感慨，一个有眼力的人肯定能看出其中化腐朽为神奇的奥妙，这会让明生在接手项目时平添变数和成本，比如竞争，比如土地价格，比如政府态度。二是明生和寰宇继续向政府阐述方案的实际难度。当然这些实际情况都是前期客观存在的，此举也不过是为了让明生跟政府的谈判时能有更多的砝码，从而拿到更优惠的政策。三是明生要掌握绝对的项目管理权。在实际建设中，政府只有监督权。廖明生可不希望有外行指挥内行的事发生。四是……零零总总近十条，萧齐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要配合做这么多事。他为自己的方案赢得客户的重视而开心，可随即又陷入了深思。明生这是想吃独食啊，而且这吃相也难看了点。虽然廖明生所提的要求在明面上都是合理合法的，可总给人一种不那么阳光的感觉。廖明生看出了萧齐的不虞，也不气恼，反而更加看重萧齐的节操。这些要求其实对于萧齐个人没有任何损失，他只需配合明生完成上面的事项，就能得到明生的友谊。此后，寰宇将从之前明生某个项目的设计提供者变成其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伙伴，这对于一家刚刚起步的设计公司多么难能可贵。廖明生早就考虑好这些环节，从容不迫地说道，“可能你是觉得我们明生在旗云人身上占便宜，但旗云政府何尝不希望早点有人接手这个烂摊子。原有的云山项目乏人问津，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就要成为青市建筑行业的一大笑话了。”“当然，我廖某人也不是个只认钱的俗气商人，只要政府能满足明生的这些合法条件，敲定这个项目，明生将捐献一千两百万，专门用于云山环山公路和沿途陡峭山体的改造。”此刻，萧齐终于明白为什么廖明生仅凭一己之力就把明生集团做成整个青市的龙头。他的这种大局观绝非一般人能有。就在前一分钟萧齐还在质疑廖明生的人品，下一分钟已经开始对这位执青市房产牛耳的前辈肃然起敬了。明面上，明生为云山环山路捐献一千两百万看起来有点多。可对于整条公路来说，这笔钱能起到的作用也是有限的。可现在正值泥石流爆发后期，有很多目光聚焦此地，廖明生的这一大手笔除了能带来非同凡响的新闻效应，更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一来别的捐赠企业不好意思太寒碜，而省市财政厅看着这么多私人企业尚且关注旗云地质灾害，肯定也就不好意思不有所表示。届时，整条公路和沿途的泥石流隐患说不定就能一次性完全解决，这将成为给旗云老百姓带来切实利益的福音。而往更深处想，明生在以后的建设中也将会成为环山公路改造后的第一个受益人。想到这里，萧齐看廖明生的眼神就更亮了。这就是一个明星实业家所拥有的智慧吗？！廖明生淡然一笑，他观萧齐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答应了。于是，他伸出右手，“合作愉快！”萧齐也不再犹豫，“合作愉快！”******明生、寰宇和政府的三方会谈很快就进入正式接洽。潘镇长对于明生当然是早有耳闻，知道萧齐竟把青市房产龙头引进旗云，对萧齐的好感再次攀升，三方也在友好的氛围下完成了各种合作谈判。而萧齐在履行完前期责任之后，很快就有些待不住了。他到旗云镇已经半个多月，这一次，自己跟程恳实在分开了太久太久。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她。想她的一颦一笑，想她的温柔娴静，想她的明眸柔唇，甚至想她离开前那个晚上擦口水的可爱表情，想得整颗心都柔软了，沸腾了，融化了。想得他真是在旗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而且明天就是程恳新学期的开学日，萧齐一想到这个，一颗心就飞得更远了。所以，哪怕天色已晚，萧齐还是驾车朝着青市绝尘而去。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飞快地赶到青大门口，安心等待程恳的到来。果然，没多久，程恳就出现了。她就像一朵恬淡绝美的百合，迎着朝阳，向着自己款款而来。萧齐心情激荡，刚要上前去迎她，可很快就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看见有个男人捧着一束玫瑰正对着程恳拉拉扯扯。萧齐看得分明，程恳皱着眉头，只顾快步往前走，欲要甩开那个似乎有些面熟的男人。萧齐哪里还忍得住，快步冲上前去，伸出右手，只一拳就将那对程恳纠缠不休的男人撂翻在地。程恳这些天很头痛，因为每天出门，身后都会跟着一条尾巴。不是别人，正是快要忘到脑后的张冰。这个张冰也不知道跟哪儿打听到的消息，前几天竟然巴巴地直接跑上门来拜访了程建国。用的理由不是别的，就是喜欢心心。而且态度放得很低，不光带了很多礼物，还说压根儿没指望心心一开始就接受他，只是希望能有一个追求她的机会。直把程建国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打电话给程恳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程恳听说张冰竟追到家里来了，也是大惊失色。心想这人居然直接杀上门来，简直也太，太不要脸了点儿。回到家，程恳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程建国竟然和张冰有说有笑地在下象棋。当然，其实这也怨不得程建国。他对这突然到访的年轻人也拿不准，但总归伸手不打笑脸人。别人规规矩矩地上门来，该尽的礼数总要尽。而且，在张冰的刻意奉迎之下，程建国当然就对这位不速之客有了还算不错的第一印象。虽然萧齐在程建国心里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但毕竟程恳已经跟他分了手，以后的发展就不好说了。现在女儿有了别的选择，总不能随随便便把人往外推吧。而张冰又从言谈中得知程建国喜欢下棋，连忙说自己也喜欢。两个人闲来无事，就摆开阵势对弈起来。“爸，你怎么还跟他下起棋来了？”程恳简直哭笑不得。“心心，你回来了啊。”程建国只潦草地看了程恳一眼，又将目光转向棋盘上，“你别说，这小张的棋力还不错，都能跟我旗鼓相当了。”程恳心中腹诽不已，要知道程建国虽然脾气很好，却也是出了名的臭棋篓子。偏生又喜欢下，还爱悔棋，弄得很多棋友都对他敬而远之。这张冰投其所好，自然赢得了程建国的一丝好感。张冰却从程恳的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味，连忙站起身来，“心心……”程恳打断他，“张冰，你跑我家来干什么？还有，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心心！”张冰当然清楚此行必定会遭受挫折，但他这些天思前想后，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也不慌乱，“我来看你啊。”一边微笑，一边还装可爱地眨了眨眼。不等程恳说话，就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一束红玫瑰，“送给你的。”程恳气得脸都绿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程建国站起身，打算回避一下，给年轻人独处的空间，却听程恳愤然说道，“你到底要干嘛啊？我们都不熟，快把你的东西都拿走，我们是不可能的。”“怎么就不可能了？我未娶，你未嫁。只等你也喜欢上我，我们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对。”程恳几乎气绝，大声嚷道，“别胡说，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为什么？”“我，”程恳本来想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可碍于程建国在场，只得喏喏道，“反正我是不会喜欢你的。”张冰却没那么容易妥协，“你现在不喜欢我，是还不了解我。心心，我会对你很好的，比对我自己都好。我要的不多，只是一个可以追求你的机会。”说实话，程建国在旁边看着，都差点被张冰的诚意感动。但女儿不喜欢他也没办法，于是出口劝道，“小张啊，把你这些礼物拿回去吧。有些事情还是得情投意合，你情我愿才行。”张冰见程建国也开了口，自然不好再强求，“那好吧，我听伯父的。不过东西都送来了，怎么好再拿走。还有，我是不会放弃的。来日方长，我会等着心心回心转意的那一天。”程建国见张冰这么识相，又有几分坚持的勇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张冰却从这个点头看出程建国对自己的行为并不反感，这无形中给了他一些信心。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每天都会厚着脸皮等在程恳家楼下。程恳对此不胜其烦，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躲在家里不出门。可今天是开学的日子，程恳就没法继续待在家里了。刚一出门，就被蹲守在家门口的张冰缠上了。以程恳的个性又说不出什么特别难听的话，于是张冰就这么一路跟了过来。说起来，萧齐平日里并不会冲动行事。可这些天心中的思念一直被压抑着，眼看就能跟程恳再续前缘，竟出现了个疑似第三者。累积的情感一朝爆发，就有些控制不住，朝张冰动了手。张冰也是个暴脾气，之前就是个没事还惹点儿事的主儿。这下子无端挨了揍，自然不肯罢休。虽然他认出面前的人是萧齐，可哪管得了那么多，起身就朝萧齐扑了过来。等程恳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打成一团，难分难解了。程恳急得连忙上前，想将两人分开。两人打得眼红，程恳上来也没注意，直到程恳“哎哟”一声被推倒在地，二人才急急忙忙住了手。程恳见两人住了手，恨恨道，“这么大两个人，还在学校门口打架，不嫌丢人吗？”萧齐这才意识到这里是青大校门口，认识他的学弟学妹可不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张冰揉着脸颊，装可怜地向程恳告状，“心心，你也看到了，是他先动的手，我是正当防卫。”萧齐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还有理了，竟敢跑来纠缠我的女朋友。我不揍你揍谁？”张冰不屑道，“你就吹吧，我早调查好了，我们家心心是单身。”萧齐的火气蹭蹭上冒，抡了抡拳头，“什么叫你们家心心？信不信我再揍你啊！你问下心心，我是不是她男朋友？”于是，两个男人同时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程恳。程恳压根儿没料到萧齐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话，分明是借机要挟，让自己表态嘛。她纠结极了，不愿又这般草率地做出承诺。可这要是否认的话，不但萧齐会失望，更会给张冰一种错觉。她烦透了张冰狗皮膏药地缠人方式，实在不想再给他任何希望。两害相权取其轻，短短的时间里，程恳的思绪已经拐了好几个弯。最后，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萧齐早上过来时还有些忐忑，此刻终于得到程恳的承认，真真喜出望外。他微抬下巴，得意地扫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的张冰，轻轻揽过程恳的肩头，一转身拥着佳人离开了，只留下张冰杵在原地，心碎成渣渣。程恳跟着萧齐往校园里走了一段，知道张冰已经不可能再看到，赶紧撇开萧齐的手，“好了，就装到这里吧，他已经走远了。”萧齐微微一愕，“什么叫装到这里啊？”“我们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刚才是情势所逼，我才胡乱认的。”萧齐笑笑，“你要是真不想承认，我逼你就有用了？”一边说着，一边又去搂程恳的肩。程恳拿手一挡，阻止了萧齐。萧齐“哎哟”一声，皱起眉头。“怎么了？”程恳连忙上前，“我把你弄伤了吗？”“好像是刚刚打架的时候扭到了，叫你这么一挡，好像还真有点疼。”“哎呀，”程恳一脸焦急，“要紧吗？要不要上医院？”“你，你扶我一下吧，我这胳臂使不上劲儿。”“嗯，好，你小心点。”程恳赶紧上前搀住萧齐，却没注意萧齐微翘的唇角和笑盈盈的眼眸。萧齐将半个身子都倚在程恳身上，压得程恳颠颠儿的。还好他及时收了力，只把头半靠在程恳头上。程恳不疑有他，以为萧齐痛得使不上力差点摔倒，急得满脸通红，奋力用身体撑住萧齐，“我看好像挺严重的，还是去医院吧。”萧齐摇摇头，连忙说，“不用，我们去那边休息下就好。”程恳扶着萧齐坐到椅子上，“你怎么样，现在还痛不痛？”萧齐看着程恳关切之心溢于言表，心中涌起似水柔情，轻轻摇了摇头，“只要你在我身边，哪儿都不痛。”程恳瞪了他一眼，嗔怪道，“都这样了，还说些不着调的话。”萧齐拉过程恳的手，程恳挣了一下，许是怕把萧齐弄痛了，也只得随他去了。“心心。”程恳感受到萧齐眼中的热度，不由自主垂下了眼眸。萧齐沉稳而温柔的声音响起，“我爱你。”他的话如一阵风，吹开漫天的阴霾，阳光再次普照大地。这些天，程恳一直在考虑跟萧齐的关系该如何发展。她也不是没想过要跟他和好，重新开始。可每次念头一起，又会被心中的一股消极能量淹没。然而，此刻萧齐的这句话就像一束光，照亮了程恳心中的阴暗角落，赶走了她最后的犹疑。既然她心里有他，他也爱着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在一起呢。想到这里，程恳终于鼓足勇气，抬眸与萧齐对望着。她眼神清澈，波光流转，仿佛于无声中诉说着世间最动听的情话。“萧齐哥。”程恳轻轻唤道。有多久了，她没再这般温柔地唤起自己，萧齐心中一热，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了。他明白程恳终究看清自己的心，愿意重回他的怀抱了。“心心……”萧齐猛地拉过程恳，圈在怀里，俯身将唇凑了过去。“别！”程恳羞红了脸，急忙拿手挡在面前。萧齐郁郁地望着她，一脸的不甘。程恳娇羞地低下头，声若蚊蝇，“这里人多……”

Summary: 程恳浑身湿透地出现在萧齐的房间，程恳与萧齐曾有过一段感情，现在已经分手。廖晴察觉到萧齐对程恳的情感，心情复杂，她与程恳表面是偶然认识，实则廖晴心里有数。程恳内心对萧齐的感情再次泛起波澜。萧齐在医院恢复，程恳因衣服未干而未能前来，萧齐对程恳的感情依旧，他决定继续推进云山项目，潘镇长和曲红梅感谢萧齐。廖晴不愿逼迫萧齐做选择，最终选择离开。程恳反思自己对萧齐的感情，她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尚未结束。萧齐不顾伤势，赶往招待所找程恳，二人的感情再次升温。萧齐的坚持和程恳的犹豫交织在一起，两人的关系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萧齐在旗云镇感受到了当地的人文底蕴，应邀前往索旺扎西家中作客。体验了藏族的款待和文化。萧齐在巴桑的带领下发现了云山中的山湖，构思了一个结合房地产的方案。得到了廖晴的认可，廖晴决定支持萧齐。廖明生审查了萧齐的草案后决定接手。明生集团承诺捐献一千两百万用于云山环山公路的改造。萧齐在与政府的合作中，意识到自己与程恳分开太久。在青大门口，萧齐目睹了张冰对程恳的追求，他与张冰发生了冲突。张冰坚持追求程恳，甚至找到了程恳的父亲程建国。萧齐在冲突后，得到了程恳的承认，两人重归于好。


Context: 可想像当时人人心乱如麻，仓皇逃命，连遗下了金子都懵然不觉。他项少龙现正怀内欠金，有了这两锭金子，自然大是不同。至少可轻易买一匹马儿来代步。把金子纳入囊里，继续前进，最后来到了敞开的宝库大门处。里面一片凌乱，金银珠宝一类可携带的物品半件不留，剩下的都是玉马、宝鼎、兵器一类的大型珍玩。其数量足可在二十一世纪作一个重量级的古物展览。室内四壁都设了油灯，一角还放置了装着燃油的大瓶子。项少龙心中欣然，吹熄火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靠壁坐下来。至少在这刻他是绝对安全。但怎样才能逃出这魏国的都城呢？尚有两个多月严冬才会过去，他难道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躲他两个多月的时光吗？若每天都要出外去偷取食物，上得山多终遇虎，迟早会给人发觉。不过他现在已没闻暇去想这些令人困苦的问题。只有在梦乡中，他才可与远在千里之外的娇妻爱儿们聚首共欢。为了他们，他定要奋斗到底，好好的活着回去舆她们相会。项少龙睁开眼来，眼前仍是漆黑一片，不辨昼夜，头脑则昏昏沉沉，还想继续睡下去。他是被别人说话的声音惊醒过来的，初时大吃一惊，以为有人搜捕他来了。及见地道毫无异样，声音只来自密室一角，才恍然声音是由铜管传下来。那支铜管既可监听密室的动静，那上面的声息自可由铜管传下来。项少龙打着了所余无几的火折子，然后点燃了其中一盏油灯，铜管赫然入目。它被装在入口侧旁，闪闪生辉。项少龙提起精神，小心翼翼的移到铜管旁，把耳朵贴上去。冰凉的感觉和人声同时传入耳内。只听一把男声淫笑道：“你的身材愈来愈丰满了，难怪昨晚大王都目不转睛地打量你。”一个女子的声音不依道：“若君上你把人家送给大王，奴家情顾自尽好了。”项少龙心中叫绝，此女深明男人心理，就算明知和接受主子要把自己送与别人，仍要表现得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果然上面房内传来亲嘴缠绵的声音。女子撒娇道：“君上不是得去赴晚宴吗？竟偏要在这时刻逗人家。”项少龙一听下大吃一惊。假若现在是晚宴的时刻，那自己岂非睡了半夜加一天，少说也有十个时辰亦即二十个小时，怎会这样渴睡？一时间他忘了去听上边男女的对话，迳自苦思。旋即醒悟过来，知道地道虽有通气口，但始终是空气不流通，自己若非给惊醒过来，说不定会因缺氧在睡梦中茫然死去呢。忽闻“项少龙”三字传入耳内，忙又倾神细听。那君上道：“现在满城风雨，什么大宴小宴都给项少龙闹得取消了。大王有令，凡窝藏项少龙或知情不报者，均要抄家灭族，哈，没有一条死尸比项少龙更值钱了，只尸首就可得赏五百金，累得人人都在找寻这家伙。”女子道：“奴家看他早已离城远去了，否则为何整个大梁给翻转了过来，仍找不到他半根毫毛呢？”又叹道：“这人真厉害，要来便来，要去便去，谁都莫奈他何。”那君上陪她叹了一口气道：“他就走得轻松容易，却累死了范大人，这次抓不到项少龙，所有罪责都到了他这城守身上去。刚才他才来央我向大王说情。现在大王气在头上，我才不会笨得为他惹祸上身。”旋又道：“项少龙来得真不是时候，累我错失了欣赏凤菲的精采表演，明天她便要到齐国去，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呢？我明天定要去送行。”项少龙这才知道三大名姬之首的凤菲刻下正在大梁，心中一动，再无心听下去，离开宝库，熘了出地道，藏到了后宅的山林处，好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外面果然是日暮时分，还下着绵绵细雪。吸入了大量新鲜的空气后，项少龙脑筋回复灵活，仔细思量。现时大梁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条地道，但若再给人发现，就休想脱身。龙阳君显然仍未将见到他的事泄露出来，否则刚才那君上不会不提。不过尽管如此，对他仍没有什么帮助。他又想起凤菲。这位风格独特的美女，若肯帮忙，说不定可带他离城。但由于他们只有一面之缘，交情浅薄，她会否冒生命之险来救他呢？最头痛是他根本不知她住在何处。且纵是知道，但要偷到她闺房去亦非易事。一时想得心乱如麻，突有犬吠声自后院处传来。项少龙吓了一跳，急忙钻回地道去，凭着记忆推度上面屋舍形势，由其中一个出口闯了上去，来到一座四合院中间的花园里。这四合院就只前堂亮着了灯光，东西后三厢都是黑沉沉的。项少龙估计巡宅的恶犬这时仍关在后院未放出来，遂安心活动。凭着钩索和敏捷的身手，他一口气越过了数重房舍，避过了几起婢仆，先到膳房趁没有人在偷取了足够的食物，又拿了一壶热茶，才熘回地道里，医好肚子后，斗志又回复了旺盛。无论地道或大梁，都是不宜久留。但问题是他仍没想出可安全离开的办法。当魏人在城内城外遍寻他而不获时，定会猜到他是在某一隐蔽处躲起来。魏朝不乏才智之士，龙阳君本身便是非常精明的人，迟早会想到这栋他项少龙曾逗留过的信陵君故宅，亦会想到宅下会有未经被发现的地道。自己偶而潜出来偷一餐半餐菜肴或点心果腹，该不会出问题，但长此下去，定会惹起怀疑。有了这两个顾虑后，他下了决定，必须在两日内离开大梁，否则就可能永远都不用走了。肯定宝库上的卧室无人后，他又偷了上去，翻开箱子，取了一套御寒的斗篷及厚袍衣物，正要离去时，房外面足音传来，接着是有人在厅中坐下谈笑的声音。项少龙心中一动，移到门旁，拉开少许，透过隙缝往外望去。一看下不由大吃一惊。外面坐了三个人，另有近十名似亲随一类的人物，人人隐透紧张神色。其中一人赫然是龙阳君。他脸色苍白，骤然间似若老了几年的样子，形神憔悴，再不像以前般“娇艳欲滴”了。另两人一是身穿武服的将军，一为大夫服饰的中年男子。那将军首先发言道：“这次我们来找平丘君，实是为了搜捕项少龙的事。”项少龙心中一寒，知道龙阳君已猜到自己躲到这里。那平丘君大讶道：“范将军找项少龙，为何竟会找到这里来呢？”他一开腔，项少龙便认出他是早先在卧室和姬妾胡混的男人。他们不在大厅见面，反避入内厅，不用说是怕泄漏风声。那等若说他们推断到自己藏在地道里。可以想像这大梁城守范将军，必已派人把整个信陵君府团团围了起来。不过他仍不太担心，因为这地道的出口在后山的密林里，远离信陵君府，绝不容易被发觉。龙阳君叹了一口气道：“范将军敢以人头担保，项少龙仍未离城，假如他仍躲在城内，那最有可能就是藏在这里了。”项少龙听他说得有神没气的，知他因为要逮捕自己这个“老朋友”而饱受折磨，不禁心中也陪他叹气。平丘君色变道：“没有可能的。我早曾着人把府内每寸的地方都澈底查过，若他在这里，绝瞒不过我们，更瞒不过狗儿灵敏的鼻子。”范将军道：“我们曾问过信陵君以前的手下，证实了项少龙当日该是由地道一类的信道逃出这里，不过却没人知道地道的出入口在那处。”龙阳君接口道：“平丘君可询问府内各人，看看有没有忽然少了食物衣服一类的事，便可知项少龙是否藏在地道下面了。”项少龙暗叫厉害，那还敢再偷听下去，忙退回入口，关好盖子，拉过原先的草席子遮好，回到地道去。然后毫不犹豫从后山的出口熘了出去。茫茫雪夜中，只见魏兵点起火把，把信陵君府围得水泄不通，幸好出口处刚好在重围之外，否则这次就是插翼也难飞。不过他并非是已脱离了险境，而是刚陷进了险境内。一队魏兵正朝他藏身处赶来，火把光和狗吠声，确令人心胆俱颤。项少龙把偷来的衣物结成一个大包里，挂在背上，依以前带赵倩离开的旧路，朝邻近的房舍潜去。边行边看，不由暗暗叫苦。原来附近的街道全有魏兵设下关卡，最要命是屋顶都设置了岗哨，监视着信陵君故居附近街道的情况。项少龙生出寸步难行的无奈感觉，伏在路旁的草丛内。不过他很快便知这亦非安全之计。一队五十多人的魏兵，正沿街而来，以长矛插入草丛，进行水银泻地式的澈底搜索。项少龙无可选择下，趁火光还未照到身上的时刻，爬往对街，攀上了对面一间房舍的檐头处。这所房舍由于比附近的房子都矮上一截，所以并没有敌人放哨。魏兵过后，他正犹豫应否藏入屋内时，马蹄声响。一辆华丽的马车从魏兵远去的那边驶来，前后均有骑兵护送。项少龙观察形势，落回地上，闪到路旁一棵大树处，迅速攀到其中一枝横伸出路面的粗干处，手足紧缠结了冰的干身。假若现在不是正下着大雪，他绝不敢冒这个险。这可说是一场赌博。只要那十多名护从有一人抬头上望，保证可发现他的存在。但大雪照面打下来的时刻，谁都只会低头看着路面。当他的心跳到了咽喉顶的紧张关头，马车来到了下方处。项少龙先卸下背上包袱，垂手轻抛到尚差少许才来到正下方的马车顶上，然后放开双脚，足尖点在包袱上，这才松手落了下去。因隔了包袱的关徐，他点地无声的踏足车顶处，再伏下身来，完成了这几乎在一般情况下难以完成的举动。马车在这被变成了雪白世界的古都城缓缓而行，朝某一目的地进发。他完全不知道马车会带他到那里去，但却知已暂时离开了险地。经过一处关卡时，魏兵不但没有问话，还肃然致敬，任由马车通过。车内那人的身分必是非同小可，否则怎能受到这种优待。现在连他都很想知道里面坐的是什么达官贵人了。马车内似有一声叹息响起。项少龙生出好奇心，把耳朵贴到厢顶处，结了的冰雪冻得他立即放弃了这做法。改而略撑起身体，往外望去。一看下立时呆了眼睛。我的天！原来马车正转入御道，朝王宫的正门驶去。马车在护卫前后簇拥下，从放下的吊桥越过护城河，进入主宫门。在这时代里，王宫无论规模设施，都等若一个内城。为君者无不竭尽心思，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使王宫在各方面都成为一个超级的军事据点，城堡中的城堡。这既是要防范外敌的攻击，更重要是防止内敌叛上作反。项少龙这次煳里煳涂来到了王城府，要离开就头痛了。他又惊又喜的进入宫门，依然躺在车上一动不动，任由雪花把他覆盖着，若非如此，城墙或哨楼上的守军居高临下瞧来时，他就要无所遁形。但这恰是他最担心的问题。这么大的雪并不常有，异日他要重施故技离开王宫，便肯定行不通。他藏在雪底下，头脸贴在压扁了的包袱上，那可说是目下唯一稍有温暧的地方。眼虽不能见物，但耳朵仍可听到声音。轮声和马蹄声瞽中，他感到车子在宫内左弯右曲，该是朝内宫的方向驶去。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随护纷纷甩蹬下马，四周足音纷起，只听内侍宫娥齐声叫道：“王后万安！”项少龙差点惊呼出来，忍不住略翘起头颊，偷望下去。车门被拉了开来。大雪飘飞下，单美美熟悉的动人背影，穿上华丽的袍服，头戴凤冠，像一个梦般出现在他眼底下。内侍一手打起伞子，一手曲肘横举，让她扶着，缓缓往登上一座宫殿的台阶走去，前后簇拥着十多名宫娥内侍，禁卫则林立两旁。那种气势派头，教人无法想像她以前只是在咸阳任凭权贵采摘的妓女。项少龙呆看着她的背影盈盈消没在台阶之上，心中百感交集。纵是明知单美美不会出卖他，他也难以和这现时贵为王后的美女接触。太危险了，而且说不定单美美会像龙阳君般出卖他。马鞭扬起。项少龙再继续这免费的旅程。刻下马车不用说都是朝马厩开去，那时拖车的四匹健马解入马厩，车子则会送入仓库，立即洗刷冰雪，如不在这之前脱身，自己便要暴露行藏。项少龙正苦无下车之计时，马车来到一条两边大树林立的路上。项少龙暗叫天助我也，小心翼翼蹲了起来，夹好包袱。趁那驾车的御者注意力全集中到前方时，他站了起来。身上的冰雪似沙石般洒下时，他已探手抓着一枝横斜伸出来的树干，离开了这既把他带出险境，但又送入另一险境的车子。项少龙凭钩索和大雪的掩护，翻过了两重殿宇，落到一个院落的草丛中。这是单美美刚才进入那座宫殿后方的房舍，该是宫娥内侍一类人物居住的地方。他并不担心会遇上侍卫或巡犬，那只会布在内宫的外围处。无论赵宫、秦宫、楚宫，君主和王后的寝宫都是各自独立的殿宇群。除非魏王要来宠幸单美美，否则他亦不会撞上魏王。眼前当务之急，是要找个藏身之所，才再趁机找寻食物及如何脱身等的事。现在他认为最佳办法，是先躲藏个十天半月，待风声稍缓才偷离王宫。不过正如龙阳君所言，假若他长时期的偷吃偷喝，迟早会惹人动疑。最理想当然是可冒充宫内某一内侍，但他那比任何人都要高俊挺拔的体型，要冒充体态阴柔的内侍，只等如痴人说梦而已！项少龙环目四顾，风雪中四周寂然无声，但各厢房却透出灯光。刚才他翻过重重殿宇时，已对环境了然于胸。这以后宫为主的屋宇群，被外墙团团围了起来，自成一个独立的天地。除了围墙的四角设有哨楼外，就只有前后入口处有守卫，其他地方都是不设防的。单美美当然有一定数目的亲卫，但他们却是不会亦不容许进入她起居的地方。所以若他能够潜入这美女的寝宫，该会是最为安全的。在刻下置身的方形露天花园里，西首和南首各有一道门户，却是紧紧关闭着。拟定好了行动的方针后，他再不犹豫，再次翻上屋嵴。这些内宫房宇，虽是结满冰雪，却不似城墙般高了至少三倍以上。且有可供钩子挂搭的檐蓬嵴顶一类的东西，故虽不容易扳腾上落，仍难不倒他。落下来时，已到了后宫后方的园林里。这时代各国王宫的建设，大多是参考周室在镐和洛邑两地的都城制度而成。魏王宫基本上是依中轴线排列的建筑组群，大致可分前中后三个区域，呈长方形，坐北朝南，北区共有十五组建筑物，乃王室的居住区并以帝后的寝宫为主，居于此区正中。中区是三朝所在。三朝就是大朝、外朝、内朝。名称虽不同，但其实都是君主和朝臣处理政务的地方。南区是王宫的正门和校兵场所在，以五层门户把它和正中的主殿群分隔开来。项少龙之所以会如此留神于王宫的布局，皆因他想起了凡王宫必有秘密的地道。这是古代权贵必备的逃生捷径。可以推想魏王寝宫下必有这么一条逃生地道，若能找到，就可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王城了。单美美的寝宫可能亦有这么一条地道，且至少该有九成的机会。凭他鞋底的“开锁工具”和曾受过的开锁训练，这时代的锁头机关绝不能把他难倒。想到这里，等若在绝对的黑暗中看到一线希望的曙光，一颗心登时活跃起来。只要寻到单美美的寝宫，他便有可能安然离去了。他静心地藏在一堆草丛内，留心观察后宫的情况。单美美回来不久，自应先沐浴更衣，然后再返寝室。现时后宫只前进处灯火通明，可推知单美美仍未返寝室休息。大雪逐渐稀疏，项少龙心叫不妙，决意先潜进宫里，先一步摸入单美美的绣房去。遂从藏身处窜了出来，移到一所似是储物房子的窗下，肯定内里无人后，取出鞋底的幼铁枝，探入窗扇间的隙缝处，挑起了窗门。跨入屋内后，把窗门关好。习惯了房内的光线后，只见房门外有灯光透入，移身过去，贴耳门边查听外边动静。门外没有一点声息，他正想推门外看时，足音由左方传来。项少龙吓了一跳，暗叫好险，往后急退，躲在一个大柜之侧。足音过后，项少龙又走了出来，推门试探看去。外面是一道长廊，两旁各有三道门户，看来这该是专责侍候单美美那组内侍宫娥的居室。项少龙心中叫苦，若这么硬闯出去，撞上人时便避无可避。但假若现在不冒点险，待会服侍单美美的人要检十或拿取什么东西时，他碰上人的机会便大多了。项少龙勐一咬牙，闯了出去。后宫共分前后两进，中间是个露天花园，现在他置身后进处，而最大的问题是他不知单美美的寝所究竟是在前房还是后室，否则就不用现在似瞎子般乱摸乱撞。他迅速来到右方一个廊道交接的岔路处，正要往前院的方向抢去，两名宫娥正朝他走来，离他只有丈许的近距离。项少龙缩身回去，顺手推开最近的一扇门，不理是否有人，躲了进去。还未有机会看清楚形势，门再被人推开，两名宫娥走了进来。无奈下项少龙急忙躲在敞开的门扇后，祈祷她们千万不要把门关上。灯火亮起，这才知道躲到了后宫的膳房来。两女显是来取食物去侍候单美美，迳自在橱柜灶笼间检十搬弄，一点都没注意到他这不速之客的存在。其中一名宫娥道：“她的心情定是非常不好，我还是首次见她骂人骂得这么凶哩！”另一宫娥胆少多了，低责道：“不要乱说话，给那些爱搬弄是非的小人听到就糟了。”不一会两女托着香茗糕点等物离去。项少龙扑了出来，顺手牵羊取了余下的糕点，蹑手蹑足追着两女去了。项少龙展开浑身解数，蛇行鼠窜，忽快忽慢，避过了几起内侍，来到前进一座大厅处。前头两名宫娥由大厅的后门，进入了该是内厅的地方去。他肯定了单美美寝宫的位置后，连忙翻上了屋顶，到了檐沿处，再以钩索降下，弄开窗门，闪了进去。那是座较小的侧厅，佈置华丽，呈长方形，铺着厚厚的地毡，踏足其上，颇感舒服。由于厅角的火炉没有燃点，所以他可放心单美美不会到这里来。向南处有道大门，照方向该是通往内厅去。现在他对后宫的布局已大致把握了。北面大门入口处是正堂，接着两重的厅子，又有东西二厢。而单美美的寝宫该在南面靠近露天的那座大院子，两邻则是下人居住的地方。他把耳朵贴到门旁，留神倾听。隐有声息传来，却听不到有人说话。若要找寻地道，这就是最好机会，否则若让单美美回到寝室，那就要错失良机。项少龙于是又从这侧厅熘了出来，片刻后他终于来到了单美美的寝室里。这是间宽大而陈设华丽的房间，一角处燃起了炉火，室内温暖如春，正中靠墙处放了一张特别巨大的绣榻，地上铺着厚毡。与炉子相对的另一角放了一面大屏风，不用说都是解衣方便的地方。其他梳妆台铜镜小几等物自是一应俱全，佈置有序。项少龙大感头痛，要在这么一个地方找条地道出来，非是办不到，却休想瞒过别人。首先他要把地毡全揭起来，甚至把榻子或家具移开，那和搬屋怕没有多大分别，怎能瞒过别人的耳朵？纵是所有人都聋了，但单美美随时会进来寝息，自己那有时间把搬乱了的物件还原。最头痛还是即使自己能发现地道，但进入地道后更难以整理那上面的凌乱佈置，使人觉察不到有人移动过东西，那等若向魏人公告他是从地道离开的。正叫苦不已。房门敞开。魂飞魄散下，项少龙再不能穿窗而去，只好闪到屏风之后，蹲了下来，伴着他的可正如所料是个精美的马桶和钢制夜壶，幸好马桶壶子极其巧饰清洁，不会发出异味。他从隙缝往外望去，见到来的果然是已贵为魏后的单美美，后面跟着一位宫娥，有点眼熟，这才记起是她以前在醉风楼时的贴身俏婢。单美美出落得更标志了。在华冠丽服的衬托下，更透出以前所稍欠的高贵气质。她盈盈立在铜镜之前，让婢子为她卸下盛装。女婢低声道：“娘娘！不要担心吧，项爷吉人天相，他又那么本事，自有脱身之法。”项少龙先是听闻自己之名大吃一惊，接着是心头一阵感动。想不到一位风尘女子，与自己又一向不大和睦，只因自己举手之劳般帮了她那么一把，反比龙阳君更是情深义重。在灯火下，单美美秀丽的玉容不见半点喜怒哀乐之色，淡淡道：“担心又有什么用，小卿，我不要房间这么光亮。”小卿吹熄了四盏灯后，室内的灯火黯淡下来，另有一种柔和气氛。项少龙心念电转，最后终放弃了向单美美求助的强烈冲动，因为他不想破坏单美美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待会她上榻睡觉后，他便熘出去找个地方躲它一晚，明天再返来找寻地道的入口。打定主意，他又从屏风后往外瞧去。单美美这时只剩下单薄的贴身衣服，把她玲珑饱满的曲线表露无遗。项少龙暗道难怪会有这么多见惯世面的男人迷恋她，因为她确是有充足天赋本钱的尤物。单美美幽幽叹了一口气，打破了室内那似若凝成实质的沉寂。小卿陪她叹了一口气道：“大王今晚怕不会来了。”单美美轻轻道：“现在他只想得到项少龙的人头，怎还有闲心到这里来，夜了！你回去睡吧！”小卿施礼后推门去了。单美美转身朝屏风走来。项少龙头皮骤感发麻，单美美已和他来了个两脸相对，四目交投。单美美低呼一声，忙以手掩着自己檀口，不能置信地瞠目摇头。项少龙苦笑道：“美美可是受惊了？”单美美惊魂甫定后，伸出玉手，拉起他的大手，往榻子走去。片晌后两人在温暖的绣被内拥个结实。单美美献上热烈的香吻后，低声道：“你要人家怎样帮你呢？唉！项爷真是神通广大，竟有办法来到这里找人家。”项少龙本意并不是想来找她的，有点尴尬道：“美美到屏风后去不是要－－嘿－－”单美美俏脸一红，横他一眼，搂紧他的腰，梦呓般道：“好了，终可以和你睡在一块儿了。”项少龙讶道：“美美真的垂青于我吗？”单美美不好意思地道：“我是很易钟情于有本领的男人的，不过很快又会厌倦。但对你确有些不同。你该知在目前这情况下，我再不必口不对心。初时我很恨你，你这人哩！总不肯把人放在眼里，想不到杨豫姐真没说错，你这人是外冷内热，只有你才肯那样帮我的大忙。人家尚未有机会亲口谢你哩！”项少龙笑道：“你刚才不是‘亲口’谢了我吗？”单美美霞烧玉颊，又主动和他热吻一番，然后神色微黯道：“你对我没有兴趣吗？为何毫无反应呢？”项少龙知她对男人经验丰富，察觉自己对她没有正常的生理反应，故而自苦自怜。歉然道：“一来我觉得美美你已是有主名花，不该侵犯。最重要是现在身陷险境，正忧心如何离开，所以难以放开怀抱，和美美你享受鱼水之欢。”单美美释然，旋又蹙起秀眉道：“你既能来，自然也有本事离开吧？”项少龙苦笑着把来此的经过如盘奉上。单美美听罢咬着下唇道：“你既然找到我门上来，我自然也要把你安全送走。”项少龙享受着那“夜半无人私语时”的温馨感觉，一颗心像溶化了般，叹了一口气，咬着她小耳道：“这样你可太危险了，而且有太多不可测知的变量在内，我绝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单美美一阵感动，叹道：“这世上恐怕只有项少龙才肯这么为人设想。项少龙啊！快想想办法吧，只要我单美美办得到的，我就肯去为你办。”项少龙把她搂个结实，把脸埋到她秀发里，嗅吸着她的香气，整个人松弛下来，柔声道：“你大王有没有告诉你这后宫内有逃离王城的地道呢？”单美美娇躯剧颤，娇呼道：“我差点忘了！确有这么一条地道，就在这寝室内。”旋又苦恼道：“但开锁的钥匙却掌管在内侍长手上，我打不开来哩！”项少龙大喜道：“那就更好了，就算我走后给人发觉，你也可推个一干二净。”单美美奇道：“你懂得开锁吗？”项少龙挪开了一点，细审她在柔和灯光下的如花玉容，微笑点头，又轻吻了她香唇，才道：“你知否地道的出口在那里呢？”他心情转佳，开始感受到在被窝里厮磨的引诱力，生出了肉欲的冲动。单美美显是感受到他的压迫，春意盎然地瞅了他两眼，再赧然埋入他宽阔的胸膛道：“大王说地道的出口在离东城城门半里许一个养马厩的天井处。”项少龙心中叫妙，如此就可凭快马逃生。不过仍有东门那一个关口，心中一动，又问起她刚才曾到哪里去。单美美用力抱紧他，闭目呻吟道：“我是去看一位姊妹，明天她就要到齐国去了。唉！项少龙啊！你不用这么快走吧！王宫的生活太刻板苦闷了，可以活活把人闷死的。”项少龙苦笑道：“后悔吗？”单美美睁开美目，神色茫然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昨晚我才梦见醉风楼，和豫姐像往常般在花园里玩抛球，唉！她们怎样了？”项少龙听得心中一酸，问道：“他对你好吗？”单美美呆了半晌，低声道：“我也弄不清楚，自做了魏王后，他变得很厉害，有时梦中也会叫着要杀某个开罪了他的大臣名字。若非人家有了身孕，说不定会央你带我走呢。”项少龙的欲火立时退得一滴不剩，清醒过来。暗忖在这等时刻，怎也得保留体力，自己前几天才曾大病一场，更不适宜和单美美颠鸾倒凤。岔开话题道：“你刚才去见的姊妹，是否三大名姬之首的凤菲？”单美美点头道：“是的！我们还曾说起你来，她很欣赏你哩。”接着兴奋起来道：“不若求她掩护你出城好吗？她是很有办法的人哩！”项少龙断然摇头道：“不！我不想牵累任何人？她为何要到齐国呢？”单美美答道：“是为了齐王的五十大寿，听说石素芳和兰宫媛都应邀到那里去。且包括秦国在内，各国都会派代表去贺寿。”项少龙听得煳涂起来，讶道：“燕赵两国不是和齐国交战吗？为何忽然又会和好起来呢？”单美美摇头道：“对这种事我也不太清楚。听大王说：好像齐王到现在仍决定不了谁当太子，其中牵涉到田单的权力，所以大王很热衷于齐国太子策立的问题。”项少龙此时自顾不暇，那有心情去理齐人的内政，低声道：“乖美美！快告诉我地道的入口在哪里？”单美美骇然道：“不要那么快走好吗？我有办法把你藏上几天哩！待风头火势过后再走，不是更安全吗？”项少龙吻了她香唇，断然道：“不！我定要趁现在大雪时走，雪停后便走不了。”单美美不舍地把他搂紧，凄然道：“搂着你，就像把往昔最可贵的全拥有了，你却那么不停嚷着要走，项少龙啊！不要对人家那么无情好吗？”项少龙心中一阵感触，知道单美美并不是真的爱上自己，那是一种混杂了感激和怀念的复杂心情，加上深宫寂寞，所以才渴望自己留下来陪她。但他心中也不无怜惜之意，在她温软香滑的红唇上轻轻啜了一下，柔声道：“我怎舍得无情待你呢？不过我现在定要保留体力，以应付艰苦的逃亡生涯。”单美美回吻了他一口，脸泛红霞道：“我不再迫你好了！但你总该有点表示，例如摸摸人家的身体，那将来就不致会轻易忘掉美美。”项少龙听得心中一荡。说真的，这么搂着一个丰满而充满青春活力的动人胴体，兼之阵阵幽香随着被窝的温热送入鼻中，若说不血脉贲涨，就是骗人的了。不由探手在她背臀间来回爱抚。单美美登时呼吸急促起来，水蛇般在他怀里蠕动揉贴，更挑起项少龙的情焰欲火。项少龙的手扩大了活动的范围，由她的大腿上移至俏脸，其中不可对人言的过程，令这对男女都生出既销魂又刺激的偷情滋味。项少龙此时如箭在弦，不得不发，正要翻身把她压着时，单美美推开了他，娇喘细细道：“地道入口就在大衣柜里，下面是块活板揭起它就可见到锁死了的地道入口。”项少龙惊醒过来，心中感激，知她是怕影响了自己体力，所以强自克制。和她来了个炽烈得可把两人熔掉的热吻后，他跳下榻来，正要拉开柜门时，想起一事道：“究竟有没有别的入口呢？”单美美道：“御园内有两个入口，宫内的人都知道。”项少龙搂了她一下，道：“那就更好了，因出口既多，我走后纵使给人发觉，都不会怀疑到你头上来。”再缠绵一番后，这才再踏上逃亡之路。项少龙无惊无险从地道钻了出来。那是个养马厩旁的大水井。出口在井壁中间处。离开水面有七、八尺，还有石隙供踏足登上井口。他由井口探头出来时，雪已停了，天际微现曙光，一列马厩排列左方处，还有几间养马人起居的房舍。这类养马厩非常普遍，有公营的，也有私管的。马匹多来自城外的牧场，供权贵和付得起钱的人购马租马。项少龙摸到马厩里，正犹豫该否顺手牵羊偷他一匹，但又怕目标过于明显。忽有人声传来，吓得他忙躲到一角，以喂马的禾草掩盖自己。来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人道：“张爷放心好了，上头早有关照，要小人拣最好的四匹马给你们。唉！现在我们大梁谁不想看到你们小姐称绝天下的歌舞呢？小人能为她尽点心力，实是莫大荣幸。”姓张的汉子显然很会摆架子，只是闷哼一声，来到项少龙藏身附近的马栅处，道：“这匹看来不错，牙齿整齐雪白，是什么种的马？”那管马房的道：“这是来自北方鹿原的纯种马，既好看又耐劳，张爷真有眼光。”张姓汉子沉吟片晌后，道：“我着你们找的御者找到了吗？这一趟我们真是多事，好好一个人竟会忽然病死了，累得我要四处找人。”那马房的头儿道：“能为小姐和张爷做事，小人怎会不竭尽全力，我已找得个叫沈良的人，曾为无忌公子驾过车，又精通武技，样子还相当不错，绝对吻合张爷的条件。”接着低声道：“他是小人的老朋友，张爷该明白，现在大梁没有人敢用无忌公子的旧人，否则凭沈良那种技术，怎会赋闲了整整两年。”张姓汉子冷哼道：“他在哪里？”马房头儿陪笑道：“他不知张爷会这么早来，此刻怕仍在睡觉，张爷先到屋内喝口热茶，小人这就去唤他来叩见张爷。”张姓汉子道：“我那有时间去喝茶，你先给我拉马出来，我立即给你付钱，然后你再召那家伙来，来迟了休怪我不等他。要知我们并非没有其他御者可用。”接着是牵马的声音，两人到另一马厩去了。项少龙暗叫天助我也，连忙取出偷来的衣服换上。这套衣服在那平丘君的箱子里是最不起眼的，很适合沈良这种落难豪门仆人的身分穿用。把旧衣藏到密处后，那马房头儿已离开马厩，朝房舍那边走去，显是要把那沈良弄醒。项少龙闪了出去，见那张爷正审视四匹健马，干咳一声，迎上去一揖到地道：“小人沈良，请张爷恕过迟来之罪。”那张爷想不到他来得这么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闪过满意的神色，目光落到他的血浪剑处，淡淡道：“我叫张泉，是凤小姐的正管事，你曾当过魏无忌的御者，当然知道规矩。每月五两银子，若凤小姐满意的话，你还可长期做下去。”张泉年在三十许间，一面精明，但样子却颇为庸俗，唇上留了两撇浓胡，有点酒色过度的神色。项少龙忙不迭答应。张泉道：“时间无多，我们走吧，又快下雪了。”项少龙暗叫谢天谢地，戴上斗篷，牵马随他去了。离城的过程出奇地顺利。最讽刺就是来送行的达官贵人多不胜数，而他这大逃犯就正置身在他们中间。还未抵达城门，大雪又从天而降，戴上斗篷，箍上挡风口罩的他低垂着头，况且这又是御者的正常装束，自然谁都不生怀疑。最妙是因他坐在御者的位置，使人察觉不到他雄伟的身型。本来他还怕凤菲会把他认出来，却幸好他根本没有和凤菲照面的机会。且这时的他满面胡须，凤菲若非留神看他，也绝不会轻易识破他就是项少龙。说来好笑，他本不想惊动单美美，但终是赖她的帮助逃离王宫。他也更不欲牵连上无甚交情的凤菲，但最后仍是靠她闯过东城大门这一难关。今次可谓绝处逢生。希望自此一帆风顺，安然归秦。他当然不是想到齐国去，只要觑准机会，便会立即开小差熘掉。魏人对凤菲非常礼遇，派了一队五百人的轻骑兵，沿途护送，由一名叫敖向的偏将领队。凤菲的歌舞团人多势众，坐满了十多辆马车。舞姬乐师加上婢仆，数达二百人，只是支付每人的薪酬便不得了，可见凤菲的收入是多么丰厚。心中不由想起在他身后车厢内的绝色美女，更记起当日和她在小楼内喁喁私语的动人情景。她等若二十一世纪歌坛的超级巨星，不过能欣赏到她歌舞却是权贵的专利，一般平民百姓均无此福缘。车马队离开了大梁后，渡过大沟，朝北直走，到了济水时，早有五艘三桅巨舶在等候。项少龙这才知道为何要趁早起程，因为此时已时近黄昏。当他见到魏兵亦陪同登船时，不禁心中叫苦。倘如若就是如此这般被迫着到齐国去，那真是糟透了。这么顺流而下，只四、五天就要进入齐境，那时想折返赵境，又要费一番手脚。不过这时再无其他选择，硬着头皮登上船去。五艘大船，魏人占了三艘船，凤菲这边占两艘。这使项少龙因不须日夕对着魏兵而松了一口气。他乘的是凤菲起居那艘船。这时他的身分在这舞伎团里是最低下的阶层，被分配到底舱只有一个小窗的房里，还要与其他御者仆役挤在一起，六个人共享一房。其他御者不知是否因他抢了为凤菲驾车的荣耀，联合起来排挤他，且他们进房后立即开赌，却没有邀他加入。项少龙乐得如此，晚饭后钻到一角席子上的被窝里，蒙头大睡。那些人还故意说些风言风语，其中有些辱及他的“主子”信陵君，指桑骂槐，项少龙心中好笑，又确实事不关己，很快便睡得不省人事。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地大腿处一阵剧痛，睁眼一看，原来是其中一个叫谷明的御者重重踢了他一脚。项少龙大怒坐了起来，喝道：“什么事？”另一名御者富严抱着双膝，一副流氓无赖的样儿般靠壁坐在一角笑道：“沈良你是那年出生的，是否肖猪，否则怎会睡得像条死猪般？”其他人一起附和哄笑，充满鄙屑嘲讽的味道。另一个叫房生的，他是唯一没取笑项少龙的人，低喝道：“不要耍人了。沈良！天亮了，随我来吧！”项少龙按下心头怒火，随他出房去了。来到舱板上，只见天空放晴，两岸一片雪白，心情豁然开朗，把刚才不愉快的事都抛诸脑后。众仆役正在排队轮候煮好的饭菜，另有一堆人在一边取水梳洗，闹哄哄一片，别有一番生活的感受。一名颇有点秀色的美婢，在两名健妇的陪伴下，正与张泉说话，见到项少龙比别人雄伟的身材，露出注意的神色，仔细打量了他几眼。项少龙心中有鬼，给她看得浑身不自然起来，房生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道：“那是二小姐董淑真的婢子小玲姐，我们都叫她小辣椒。恃着得二小姐爱宠，最喜作威作福，没有什么事最好不要招惹她。”项少龙心中苦笑，自己一向高高在上，想不到婢仆间亦有阶层派系之分。随房生洗过脸后，轮得了两钵饭菜，蹲在一角吃喝起来。房生道：“你还为刚才的事生气吗？其实他们恼的是张泉，谷明是副管事沙立的人。大管事就是要杀他们的气焰，故意聘你这外人回来顶替这个人人争夺的职位。若非他们怕太过分会惹怒大管事，还有你好受的呢。”项少龙这才明白为何放着有这么多人，偏要雇用他，心中暗呼幸运。房生见他默然无语，再不说话。项少龙心中过意不去，道：“房兄跟了小姐多久？”房生道：“有三年了。”项少龙很想问他凤菲的底细，终感不适合，改而问道：“房兄有家室吗？”房生嘴角抹过一丝苦笑，道：“亡国之奴，那谈得到成家立室，若非小姐见怜，我房生可能早冷死街头了。”项少龙呆了半晌，才低头把饭吃完，同时有一句没一句地向房生套问这歌舞团的情况。这时一名壮健的男仆来到项少龙旁，冷冷道：“你是沈良吗？”项少龙记起自己的身分，忙站起来道：“这位大哥有什么吩咐？”壮仆傲然道：“我叫昆山，是张爷的副手，叫我山哥便成了。听说你懂得使剑，把剑给我看看！”项少龙虽不愿意，无奈下只好拔剑交到他手上去。岂知昆山脸色一变道：“你另一只手跛了吗？”项少龙差点要一拳把他轰下济水去，只好改为双手奉上。凤菲这些男仆里大多佩有长剑，昆山当然不例外，但比起血浪无疑是差远了。昆山捧剑一看，眼睛立时亮了起来。项少龙知他动了贪念，先发制人道：“这是故主送我的宝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口。昆山一脸羡慕之色，把玩良久，才肯归还项少龙，板起脸道：“张爷要见你，随我来！”项少龙暗忖真正做大官的，都没这些人般摆足架子。心中苦笑，随着他登往上层的平台。这艘船长约三十丈，比秦国最大的“大翼”战船长了近一倍，这是由于船只是用来运载人货，不求灵活快捷，只求能载重。船身修长，宽约两丈余，首尾翘起，两座帆桅一设于船首，一在船尾。两组帆桅中间处是船舱，分作三层，上两层建在甲板上，底层在甲板下。凤菲和一众有身分的歌舞姬，自然居于最舒适的最上层，次一级的管事婢女住下一层，像项少龙这类身分低下的，就挤在环境最恶劣的底层了。连水手在内，这艘船载了近百人，闹哄哄的，倒是另有一番热闹境况。水运的发展，在这时期已非常发达，致有“不能一日而废舟楫之用”的说话。尤其江河密布的南方水网地区，一向以水运为主要交通方式，当战事频繁之际，创建水军乃必然之举，连带民用船只亦大行其道。项少龙以前每趟坐船，都是“高高在上”，只今次尝到“屈居人下”的滋味。张泉此时正在平台倚栏前望，身旁还有两名保镖模样的剑手，看来非常神气。项少龙举步来到他身前施礼时，张泉像不知道他已来到般，仍迎着寒风，没有瞧他。项少龙心中好笑，这张泉自己如此，难怪下面的人个个要摆架子立威了。刚才和房生闲聊中，他已对这歌舞团有了大致的认识。高高在上的，当然是三大名姬之首的凤菲。接着就是伴舞伴唱的十二位歌舞姬，都是第一流的美女，其中又以被称为二小姐的董淑贞居首。这董淑贞之所以能身分超然，皆因它是凤菲外唯一懂得作曲编乐的人。正管事张泉和副管事沙立，亦属这个级数；专责团内所有大小事务。后者更专管御者脚夫等仆役，今次张泉插手亲自聘用为凤菲驾车的御者，明显是插手沙立的职权范围内，进行着这小圈子内的权力斗争。歌姬管事以下，就轮到资深的乐师和歌舞姬的贴身侍婢了。由于她们都是接近凤菲和众歌舞姬的人，所以虽无实职，但事实上却有颇大的权力。资深乐师里以云娘居首，就像乐队的领班。她是退休了的歌舞姬，还负责训练新人，甚得凤菲器重，故无人敢去惹她。婢女中以凤菲那名项少龙见过，给凤菲叫她作小妹的俏婢小屏儿，和适才见到董淑贞的婢子小玲姐两人最有地位，甚至张泉等亦要仰她们的鼻息办事。自周室立邦后，礼乐一向被重视，这类歌舞团遂应运而生，著名者周游列国，巡回表演，处处都受到欢迎，像凤菲这种出类拔萃者，更是贵比王侯，基本上不受战争的影响。张泉让项少龙苦候片时，才沉声道：“听说谷明那些人多次挑惹你，是吗？”项少龙不知他葫芦所卖何药，应道：“他们确不大友善，不过小人可忍受得了。”张泉旋风般转过身来，不屑道：“你不是精通武艺吗？照理亦该见过很多场面，给人踢了屁股，都不敢还手，算什么汉子？”其他两名保镖和立在后侧的昆山都讨好兼附和地冷笑连声。项少龙摸不着头脑道：“我是怕因刚到便闹出事来，会被张爷责怪，才不敢还手。假若张爷认为还手都不会有问题，下趟我会懂得怎么做的了。”其实他是有苦自己知，最怕是事情闹到凤菲那里，给她认出了自己来，否则这将是脱身妙计。最好是沙立立刻把他革职，就可在船泊岸时扬长去了。单美美虽说凤菲很欣赏他，但人心难测，那始终是未可知的变量。他千辛万苦由追捕网内逃出来，绝不想再堕进这追捕网去。张泉听他这么说，容色稍缓。他左方那名高个子的保镖道：“张爷看得起你，给你占了这肥缺，你自然该有点表现，不能削了张爷的威风。”项少龙来到了这时代后，打跟随陶方开始，每一天都在权力斗争中度过，此刻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登时明白过来，暗呼张泉厉害，这着确是杀人不见血的妙着。自己之所以会被聘用，就是张泉故意惹怒副管事沙立那个派系的人的妙着，最好闹出事来，让上头知道沙立在排挤欺压新人。那张泉就可乘机编派沙立的不是。而沙立现在正乘坐另一艘船，连辩白的机会都欠奉。这一招真不可谓不够绝了。只凭张泉聘用他这行动，便可大杀沙立的威风，向一众下人显示只他张泉才是最话得事的人。谁想得到这么一件事，竟牵涉到歌舞团内的权力斗争呢？这类歌舞团的寿命绝不会太长，一旦凤菲倦勤又或嫁人，就须结束。当然歌舞团上下人等亦可获得丰厚的遣散费，而那正是房生告诉他对歌舞团最大的期待。身后的昆山这时插口道：“就算弄出人命来，只要不是你先惹事，张爷也可会帮着你的，明白了吗？”项少龙还有什么话好说，无奈点头。张泉语气温和了点，道：“只要你对我忠心，我张泉绝不会薄待你的。看你那皮黄骨瘦的样子，这两年必吃了很多苦头，用心办事吧！你既曾服侍过魏无忌，自然明白我在说什么了。”项少龙听得心中一动，自己的样子的确改变了很多。除了多了一脸须髯外，还瘦了不少。所以就算面对凤菲和小屏儿，恐怕她们都不会认得自己呢。那晚在小楼见面，灯光昏暗，兼之大部分时间又是坐下交谈，现在形象全改，确有瞒过她们的可能。想到这里，心怀大放。张泉挥退他后，项少龙回到次层的甲板处，房生却不知到哪里去了。正要往船头找他，经过舱侧窄小的走道时，有人拦路喝道：“张管事没告诉你规矩吗？下人都不准到船头来。惊扰了小姐们，就有你好受了。”项少龙吓了一跳，往前望去，只见一名亭亭玉立的俏婢杏目圆瞪的狠狠盯着他，两手扠腰，就像头雌老虎。他忙赔不是，退了回去，索性返到底舱倒头大睡。醒来时上方隐有乐声传来，该是凤菲等在排练歌舞。午后的阳光从小窗透射入来，房内只得他一个人。项少龙拥被坐起来，靠在舱壁，想着自己错过了午饭时刻，房生却捧着一碗堆满荤菜的白饭推门而入，递到他手上道：“我见你睡得这么好，不想吵醒你，留下一碗给你。”项少龙心中一阵感动，接过后扒了两口，咀嚼道：“房兄有别的亲人吗？”房生在他旁坐下，默然片晌，才淡淡道：“都在战乱中死了！”听他的语气，项少龙使知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这房生谈吐不俗，显是出身良好的人。说不定是某小国的宗室之后，国破家亡时逃了出来，辗转加入了凤菲的歌舞团，当了御者。房生又道：“我现在别无他望，只想能赚几个子儿，然后找个清静的地方建一间屋子，买几亩田地来耕作，以后再不用看那些小人的嘴脸。”项少龙见他满脸风霜，年纪虽与自己相若，却是一副饱历忧患的样子，心中凄然，冲动下差点把怀里那两锭金子掏出来送他，使他可完成梦想。但却知这样做非常不智，压下这诱人想法，继续吃饭。房生道：“黄昏时船将抵达谷城，明天才再起航，我们作个伴儿，到岸上寻两个妞儿作乐，沈兄若没钱，我可先借给你。”项少龙讶道：“你不是要储钱买屋置田吗？”房生道：“储钱归还储钱，我们这群低三下四的人，又不像张泉他们般可打那些大姐的主意，有需要时都要忍痛花点钱。不过得小心点避开谷明那班人，刚才我见他们和几个家将交头接耳的，又提到你的名字，怕是要对付你呢？”项少龙听得无名火起，冷哼一声，再不说话。暗忖若不给点颜色他们看，以后的日子怎样过？旋又暗骂自己煳涂。有此良机，还不乘机开熘，就是大笨蛋了。船抵谷城城外的码头时，天仍未黑。房生兴高采烈的扯着项少龙要下船去胡混时，给张泉叫着项少龙道：“凤小姐要用车，你去准备一下。”项少龙愕然道：“车在哪里？”张泉不悦道：“你的眼睛长出来是用来瞧屁股吗？码头上不见泊了辆马车在？”项少龙话才出口，便知要挨骂。马车虽在另一艘船上，这时该已驶了下来，只不过他心中焦急难以逃遁，才胡乱说话。房生暗地扯了他一把，他知机的随房生由踏板走下船去。方寸大乱间，忽地有人在背后向他勐力一推，他失惊无神下，失去平衡，往前跌去，撞到房生背上去。两人跄踉磙下跳板，直跌到码头的实地去，若非跳板两边有扶手围栏，说不定会掉进河里去。项少龙爬了起来，房生捧着左脚，痛得冷汗直冒，脸容扭曲。船上响起哄然大笑。只见谷明等一众御者，拥着个矮横力士型的壮汉，正向他们捧腹嘲笑。有人叫道：“看沈良你个子高大结实，原来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给我们巫循大哥无意轻碰了一下，便跌个四脚朝天，还说什么精通武技。”项少龙认得说话的人叫富严，乃谷明那党御者的中坚分子，同时暗暗记着那叫巫循的家将。张泉出现在船梢处，向谷明他们怒喝道：“什么事？”谷明好整以暇道：“他两人连走路都不会，怪得谁来。”接着争先恐后奔下码头，呼啸去了。张泉怒瞪了跌得灰头土脸的项少龙一眼，骂了声“没用的家伙”，转身去了。项少龙动了真怒，默默扶起房生，房生仍惨叫连连，道：“我的腿断了！”项少龙恨不得立即去追谷明等人，把他们杀得一个不留，歉然道：“是我累了你！”房生苦笑道：“他们原是要弄伤你，教你不能驾车，唉！今晚我和你都不用去寻乐子了。”这时有几名御者奔了下来，协助项少龙把房生扶上船去。快到甲板时，有女声娇喝道：“你们在弄什么鬼，竟敢阻着凤小姐的路。”项少龙心叫不妙，低了头躬着身，扶房生移往一旁。偷眼一瞥，戴了面纱的凤菲盈盈俏立眼前，旁边是那仍穿男装的小屏儿和另四名俏婢，在十多名家将簇拥下，这美女正打量自己。那小屏儿显然认不出自己来，一脸怒容道：“发生了什么事？”张泉和另一人不知由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待要说话，旁边那长相颇英俊的中年人抢着道：“只是发生了无意的碰撞。”接着向项少龙喝道：“你就是那新来的家伙吗？真没用！还不快磙下去，难道要大小姐等你吗？”张泉听他指桑骂槐，脸色一变。凤菲那妙比仙乐天籁的声音在面纱内响起道：“沙副管事！”听来隐带责怪口气。沙立目的已达，得意洋洋的闭口不语。凤菲瞧了项少龙一眼，淡淡道：“以后小心点好了，扶了房生回房后，再下来给我套车吧！”项少龙抹过一把冷汗，知道她们主仆果然认不出自己来。看着她在前呼后拥中步下跳板，心中只能苦笑。这么一来，他就休想可开熘了。何况他感到房生一天腿伤未愈，自己也该留下来照顾房生。这就是他项少龙做人的原则了。不知何时，雪粉又开始降下来。在黄昏的朦胧光线下，细雪轻柔无力地飘舞着，似很不情愿才落到地上，结束了那短暂而动人的旅程。一切都放缓了，被净化了。项少龙策着健马，载美而行。前方四名家将开路，后面还随着八名家将。魏兵的指挥偏将敖向亦带了十多名亲随，伴侍两旁，益发显出凤菲备受各国权贵尊重的身分。她就像二十一世纪色艺双绝的艺人，谱出的曲词均盛行一时，非是一般出卖色相的歌伎所能相比。在这种前呼后拥的情况下，项少龙纵没房生这负担，亦熘不了。非是没有可能，而是会教敖向生疑。最妙是敖向自然以为项少龙是已替凤菲办事多年的御者，故对他半点都不起疑心。他完全不知目的地在哪里，只知追在前方家将的马后。蹄声嘀嗒中，车马队畅通无阻的开入陷在一片白茫茫的古城里。大多店铺均已开门，但仍可从招牌看出此城以木工、绣工、织工和缝工等工艺为主。项少龙虽非对文化有深厚认识的人，但因观察力强，感觉此城比之以前到过任何这时代的城市，都多了一份书香和古色的气氛。此时敖向策马来到马车旁，垂头向凤菲说话道：“昔年旧晋韩宣子来到鲁国，看到鲁太史所藏典籍，大叹‘周礼尽在鲁矣’，凤小姐故地重游，当有所感。”项少龙心中一动，这才知道此城原属鲁国，鲁亡后不知何时落入魏人之手。连孔夫子都是在这土地上出生，难怪会有一种他国没有的文化气息。凤菲幽幽一叹道：“也正因此累事，若非我们鲁人顽固守旧，抱着典籍礼乐不放，也不致始受制于齐，继受制于吴、越；虽得君子之邦的称誉，还不是空余亡国之恨。敖大人过誉了。”项少龙听她语气萧飒，心中一阵感慨。原来她非是宋国公主，而是鲁国公主。不过鲁宋相邻，更说不定两国都和她有点关系。敖向这着马屁拍错了地方，尴尬地东拉西扯了两句后，见凤菲全无说话的兴趣，知机地退回原处。马队左曲右转，逐渐离开了大道，朝城西偏僻处走去。在风灯的光芒中，凄风苦雪之下，就像在一个永无休止的梦境中前进。项少龙感受到身后美女重回故国的黯然神伤。想像着将来小盘统一天下时，敖向等都会变成像她般的亡国之人，禁不住又是另一番感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或者可作现时东方六国的写照。马队穿过一片疏林后，在一处陵寝停下来。项少龙心中恍然，原来凤菲到这里来是要祭祀某位先祖故人。凤菲等鱼贯下车，由敖向陪伴着朝陵墓走去，没在林木后。项少龙和一众家将魏兵留在原地，不一会隐有哭声传来。当她们回头时，除凤菲被面纱遮着看不见脸容，小屏儿等都哭肿了秀眸。回到船上，已是深夜。谷明等全熘到岸上花天酒地，剩下一脸愤慨的房生。项少龙见他的左脚胡乱扎了些布帛，问道：“怎样了？”房生两眼一红道：“若我的脚好不了，就要找他们拼命。”

Summary: 项少龙在逃避追捕中意外得到两锭金子，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潜入一个宝库，发现里面珍贵物品已被席卷一空。在宝库中，偷听到龙阳君和其他人对话，得知自己已成为魏国的通缉对象，悬赏五百金。项少龙意识到必须尽快离开大梁。他成功避开追捕，逃到王宫，藏身于单美美的宫中。单美美愿意帮助他逃离。项少龙通过地道逃出王宫，他又伪装成御者沈良，加入凤菲的歌舞团，随团离开大梁。在船上，项少龙了解到歌舞团内部的矛盾。他受到其他御者的排挤，但他并不在意，只希望找到机会逃离。项少龙在船上的生活并不愉快，但他仍然忍耐。他与房生成为朋友，后者告诉他自己的愿望是攒钱买地。项少龙同情房生，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需要找到逃离的机会。当船抵达谷城时，项少龙本想趁机逃离，却被张泉要求去准备马车。他和房生遭到谷明等人的恶作剧，房生受伤。项少龙愤怒，但选择先照顾房生。凤菲出现并责备了沙立，然后命令项少龙去套车。项少龙见凤菲没有认出他，松了一口气。项少龙随凤菲前往一处陵寝，凤菲在陵墓前流露出哀伤，项少龙则对各国权贵的未来感到感慨。回到船上后，项少龙决定暂时留下来照顾受伤的房生。


Context: 春暖花开的季节，也是UOK校园最美的时候。年轻人身体里仿佛揣着一团火，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本科的小女生们便一个个穿上了短裤，而且一个比一个短，恨不得把那白生生的大腿全部露将出来。周日的时候，江之寒和卡琳约了小蓝，庄佳蓉，和老宫去校门对面的小公园烧烤。老宫不出预料的推辞了，说周末有事。卡琳兴致很高，说这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开着江之寒的车出去采购食材和风筝，江之寒自个儿到校园里，去小蓝的办公室和他会合。两个人出了生物系的大楼，又给庄佳蓉打了个电话，她周末忙着熬夜在编程。站在计算机系的大楼下面，小蓝看着一群结队而过的年轻女孩儿，不由感叹道：“啧啧，大腿比我的还粗！”江之寒教导他，“不是人家的太粗，是你的太纤细。”小蓝叹口气，“是啊，我就是日漫里那典型的纤细纯情少年。”江之寒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远远的，江之寒看见庄佳蓉，举起手朝她招了招，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Hello？……啊，是你啊……啊，这样，要不要我来接你……这样啊，那……在侧校门口的公园好不好？我给你个地址？”旁边的蓝晓峰看他一脸古怪的样子，忍不住多嘴道：“不会是倪裳吧？”江之寒摇摇头，“一个老朋友……好久没见。”蓝晓峰试探着问：“是美女吗？”江之寒白他一眼，很不客气的说：“你没戏！”※※※三人在小公园门口会合了购物的卡琳，从车后厢里搬出来一个大大的便携食品柜。江之寒看看表，“有个朋友从东部过来，我在这里等等她，你们先过去？”卡琳说：“那就一起等呗……很久吗？”说话的时候，一辆野马拐进停车场。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女孩儿推开车门，朝司机摆摆手，径直朝他们走过来。江之寒看过去，女孩儿的脸庞似乎丰腴了少许，头发却剪成了短发，显出些以前看不出的干练。但，她还是那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那个十七岁时篮球场上白衣似雪的精灵！江之寒走前两步，脸上不由浮出真心的笑容，“好久不见啊，芳芳……”※※※小公园的草坪，风力远不如中州大江的河滩。卡琳尝试了好几次，也不能把风筝放上去。江之寒只好接手，让她拿着滚筒，自己来放线。放风筝这事儿，他陪着罗心佩那小魔女做过两三回，已经算是老手了。五分钟后，老鹰终于飞上了天。江之寒松开手，把指挥权交还给金发女孩儿，自个儿回到BBQ的地方，还有好多事情需要操劳。阮芳芳和庄佳蓉一起，正在烤架边往羊肉串上刷油。蓝晓峰拉了一把江之寒，让他坐在野餐桌旁边的木椅上。压低了声音，他叹息道：“这个，比倪裳还漂亮……简直，简直就是天使啊！”褪去少女的青涩以后，阮芳芳那与生俱来的清冷的傲气中似乎多了几分华贵和圆润，肤色白里透着淡淡的晕红，宛如最名贵的瓷器，却又多了那瓷器没有的鲜活的生命。蓝晓峰叹道：“之寒，虽然你比我帅那么一点点，高十公分，有钱很多倍，但我还是不得不说，老天何等不公！”江之寒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把她的电话也给你，这可好？”蓝晓峰哼了一声，“要是现在有一场革命，我第一个要斗倒的就是你这个家伙！”江之寒哭笑不得，站起身来，“女生们都在忙呢，你也别偷懒！”蓝晓峰摇头，“别管我，让我静一会儿。”江之寒说：“你要干嘛？”蓝晓峰说：“我需要自怜自艾一会儿……”江之寒朝他比了个中指，往烤架那边走。走到半途，看见庄佳蓉朝他走来。“喂，之寒，有没有胡椒粉？”她问。江之寒说：“当然有……在那个小包里的。我带你去拿。”庄佳蓉回头看了眼正烤羊肉串的阮芳芳，转过来，轻声问：“这个？……就是另外一个不接你电话的人？”江之寒一愣，“佳蓉？……你是和小蓝在一起久了吧，这么八卦！”庄佳蓉扬起脖子，很骄傲的说：“想让我八卦，是要有实力的哦……到底是不是嘛？别吊我胃口！”江之寒苦笑，“不是的……我们啦，是最纯洁的友谊。”庄佳蓉轻笑，“有多纯洁？”江之寒看她一眼，笑眯眯的，“和我们俩一样纯洁……”※※※中午吃的是烧烤，晚上江之寒请客吃法国菜，大家都喊没怎么吃饱。阮芳芳和两个同学到Vansas来玩，住在一个朋友的亲戚家。吃过晚饭，蓝晓峰送庄佳蓉回家，江之寒先送卡琳回了住处，然后开车送阮芳芳。把车停在一个咖啡馆前面，江之寒说：“进去坐坐？”于是，两人下了车，进了门，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点了一杯拿铁，一杯摩卡，江之寒又要了两份小点心。点好单，江之寒歪着头，端详了她好一阵。女孩儿似笑非笑的，“我有变吗？”江之寒说：“当然，更漂亮了。”女孩儿撇撇嘴，对他老套的恭维不屑一顾。江之寒问：“寒假没有回国？”女孩儿答：“回去了，今年我们全家聚在京城给爷爷庆生，所以中州只回去呆了三天吧。”江之寒哦了一声，“这样啊……回去见谁了么？”女孩儿说：“还真没见谁……嗯，和林墨一起吃了个午饭。”眨眨眼，看着江之寒，“听说……这一年，你……发生了好多事呢。”江之寒手托着下巴，“是啊……每一年都不安生。”女孩儿嘴角扬起，露出个笑容，“还真让林墨这个小丫头说准了！”江之寒问：“她又说什么了？”女孩儿笑道：“她说，谢天谢地，终于出去祸害金发碧眼的姑娘了。啧啧，卡琳可是再典型不过的金发美女！”江之寒轻轻哼了一声，“其实……”他打住话头，“别说我了，你别告诉我，这次来找我，什么特别的事儿都没有。”女孩儿凝视着他，“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江之寒扁扁嘴，“以前也许会吧……现在嘛……”女孩儿问：“现在怎么了？”江之寒轻声说：“好像逾行逾远了……”女孩儿张了张嘴，半晌，低下头喝自己的咖啡。抬起头来，她说：“你说的也对也不对。事儿嘛，是有一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想说给你听听。”江之寒看着她，“有男朋友了？”女孩儿眼里神采闪过，“嗯……算是吧。有个人，追我好一阵了。那时候去英语培训学校考G班遇到的，后来恰巧又到了一个学校，所以就开始交往。”江之寒轻轻的问：“喜欢他？”女孩儿回答：“不讨厌……”江之寒愣了愣，“这个要求……也太低了吧？”女孩儿说：“让我不讨厌……挺难的。”带着几分可爱的傲气。江之寒不由得笑起来，“我能做什么呢？芳芳。需要我把你们加进我的早餐祈祷里面么？”女孩儿白了他一眼，“这人……有些古怪……”江之寒哦了一声，“越来越有趣了。”女孩儿说：“我们交往有一段时间了吧。别的都好，一谈起他父亲，他好像就有些支吾其词。我原以为是有什么事儿。后来有一次，大概就是上上个月吧。你知道，现在大使馆的人不是常常在各个高校轮回吗？通常组织些座谈，还带两部国内的电影来放映，来的时候多是国内的传统节日。我们那里离华盛顿纽约都还算近，所以大使馆的一年总要来这么两三次。不过这一次呢，带队的不是通常的一般工作人员，而是一个参赞。中国学生会的人说挺少见的。那天晚上，我是跟着去看了电影，电影放映前那个参赞还讲了十分钟话。看完电影，我去他家里取样东西。他说喝杯茶，我说太晚了，不用了。正说着话，有人打他的手机。然后他就说，正好有人过来，也找不到地方，他送我下去，顺便去接一接。于是我们两个人下来，我刚进了汽车，他等的人就到了，却是那个参赞。我坐在车里，看到那参赞满脸堆笑，很恭敬的样子。他说，上次见你，还是在你伯父家里，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这次来之前见到钟大使和黄部长，他们都说以前一直不知道你在这里读书，叫你有空去华盛顿见见。我听了没几句，就开车走了。下次见面，我没有提起，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问起他家里的情况，他只说爸爸是政府部门工作的，大概过几年就要退休了。他是小儿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我总觉得……他有些言尽不实。”江之寒点点头，“是个TZD？”女孩儿说：“我不知道。”江之寒轻叹口气，“芳芳，如果他父亲真是中央大员的话，照你说的，估摸着大概部长级别是最少的。那会影响你的决定么？”女孩儿答：“我不知道……不过呢，我不喜欢这样遮着藏着的，算怎么回事儿呢！知道了，心里才能仔细想清楚。”江之寒盯着她，“真想知道？”阮芳芳凝视着他，“你不是告诉过我，要长大吗？长大了，就要仔细思考，认真抉择，不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江之寒说：“那就直接问他呗。”阮芳芳说：“我不是问过几次了么？懒得再问，免得搞得像我在要求什么一样。”江之寒抿着嘴，微微点头。半晌，他说：“把他名字告诉我，再发一张你们俩的合照……”阮芳芳低头喝了口咖啡，忽然道：“他出狱了……”江之寒说：“我知道。”阮芳芳问：“你找人关照过的？”江之寒说：“我没有……他表现不错吧，又有立功表现。”阮芳芳道：“我……偷偷的去看了他一次。”江之寒摸了摸鼻子，这个女孩儿对过往的眷念，让他有些惊讶。抬头看她，眼里似乎有光在闪，是泪光吗？阮芳芳吸了吸鼻子，“这样讲，我知道……我知道不好，可是，他……他看起来像是已经三十了。”顿了顿，她接着说：“锐气全被磨掉了，背有些佝偻，……看起来是最老实不过的人。”她低下头，“就一点没变……还是不爱说话。”阮芳芳说：“现在劳改出来的人，很难找工作，他家里条件又不好。如果你没有打招呼，他应该进不了你那个餐馆儿打工吧？”江之寒淡淡的说：“我再关照，也关照不回他五年的青春和你熟悉的那个人了。不过，世事无常，福祸相依，他磨平了棱角，平平淡淡工作过活，未尝不是件好事。我们现在看着他，好像免不了同情。其实，我们真的比他过得好很多？芳芳，借用我最近被灌输的一句话，只有上帝可以裁判我们。如果你连上帝都不信的话，没有人可以评判你过的好还是坏。所谓好坏，不过在乎一心。”阮芳芳一眨不眨的盯视着他，半晌，噗嗤一笑，“你悟了？！……什么时候出家呢？”江之寒举举咖啡杯，“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坐。”喝了口咖啡，他今天加了奶油，甜和苦混杂在一起，有股奇怪的味觉。江之寒柔声问：“他……还在你心里？”阮芳芳的眼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有些迷离模糊，“其实不是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似乎忘记这个人了。有那么一两年的时间，这个名字从来没在脑海里出现过一次。但不知道怎的，那天……那个人请求和我交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他，想起了过去的那些事情。所以，后来寒假回中州，我去看了一眼。”坐在美国中部小城的一个咖啡馆里，江之寒看着对面近在咫尺的天使一般的白衣女子，好像这是一个幻觉。天花板上垂下的小吊灯，就在他们的头上，暖黄色的光晕中咖啡的热气像大江晨起时袅袅的烟雾，慢慢的模糊了她的面孔。江之寒回到家，去书房给小顾打了个长长的电话，给楼铮永发过去一个传真，又和张小薇通过电话。翻开电脑上的日历，才发现今天是林墨的生日【在日历上他写下了备注】。礼物他早已经寄出去，但今天这个日子他险些给忘记了。他想了想，还是明天早起给她打电话吧，那时候正是国内的晚上。处理完事情，他去浴室洗澡刷牙，换好睡衣，进了卧室。扭开床边的台灯，他拿起一本才买的《银河英雄传说》，想要重温一遍，卧室的门砰砰的敲了两下，卡琳在门外问，我可以进来吗？江之寒说：“请进。”门推开，卡琳穿着两件套的睡衣睡裤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看了他半晌，问：“You Ok？”江之寒扬扬眉毛，“Sure。”他笑笑，“我看起来有什么不妥吗？”卡琳伸出右手，按在他额头上，轻轻的像熨斗一样抚平他眉毛之间的皱纹。她的手冰冷，肌肤的接触让江之寒皮肤上起了些鸡皮疙瘩。江之寒按住她的手，说：“我们家乡的说法，这里有皱纹是好的，叫额头纹。”他皱起眉头，“像什么？”卡琳湛蓝的眼珠宛如一池春水，“像什么？”江之寒说：“看不出来？老虎……老虎就是有额头纹的。”卡琳扑哧一笑，“看不出来。”她说：“今晚好冷，感觉比冬天还冷些。暖气坏了，你知道吗？”江之寒说：“我已经给电气公司打电话了，他们说最早要后天过来。不巧我明天要出门几天，到时候你能在家里等着吗？”卡琳嗯了一声，又说：“好冷。”江之寒抓着她冰冷的手，轻轻一带，把她带进被窝里。他倒吸了口冷气，“你……就像个大冰块儿。”卡琳依偎在他怀里，半闭上眼，“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颜色吗？”这是她最喜欢问别人的问题。江之寒说：“金色？”卡琳一笑，“贪财鬼……第一是蓝色，海的颜色。”江之寒说：“第二呢？”卡琳说：“白色，冰的颜色。”江之寒哦了一声，把台灯的光扭到最暗，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难怪，你就是个大冰块儿。”卡琳说：“然后是银色。”江之寒开心的说：“终于有个实用的了，银子的颜色。”卡琳不屑的吃了一声，睁开眼，曼声说：“看见月光洒进来了吗？”江之寒扭头一看，真的，今晚的月光在地上淡淡的洒下一片银辉。夜风吹过，角落里的窗帘轻轻飘起。他说：“呀……是说有些冷，窗户没关呢。”卡琳靠在他胸前，曼声吟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字正腔圆，这几句说的竟是中文。江之寒一惊，“你？……这又是跟谁现学的？是晓峰吧？”卡琳改回英文，说：“我八岁就会了呢。”江之寒揉揉她金色的短发，“你别吓我。”卡琳说：“八岁到十一岁那几年，我爸在上海当外交官。我还上过两年中文课，不过好久勒，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江之寒愣了愣，女孩儿成天在外面餐馆打工，他没想到她父亲却是瑞典的外交高官。他手滑过她光洁的背，放在她的臀部上。女孩儿因为天天锻炼的缘故，那里不仅挺翘而且结实又弹性十足，摸上去的感觉非常的好。江之寒说：“我才认识你的时候，你连我的中文名字都不会讲，那是装的吧？”卡琳腻声说：“才不是……我中文荒废了好久，你的名字本来就很难念嘛。”江之寒使劲捏了几把，换来两声轻笑。他说：“反正啊，我看的电影里，学心理分析的漂亮女人，一定是双重性格，然后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卡琳咯咯的笑，“是吗？”江之寒说：“不是吗？”黑暗中，金发女生的眼睛像极了一只猫，蓝蓝的，却发着绿光。她说：“秘密是要发掘的。”抓住江之寒的一只手，把它带到自己右边的蓓蕾上，“我奉送你一个秘密……这边，比那边要敏感好多。”江之寒拇指和食指并拢，掐了一下。卡琳哟了一声，腻笑道：“我可不是Masochist。”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贴身的睡衣已经剥落，贴在身上，就像一条光溜溜的鱼儿。江之寒吻住她的唇，手往下探，在她股间轻弹快拨，感觉到怀里的躯体，慢慢从冰块融化成春水，从白色变幻成蓝色，再加温到沸腾。终于，女孩儿忍不住一手抓着她想要的东西，放进自己温暖的怀抱。双手搂着男生的腰，她说：“我喜欢你的强壮，丹尼尔。”江之寒狠狠的说：“这好像斯巴达奴隶市场上的对话，我不喜欢。”他使劲一挺腰身，硬生生的把女孩儿往后顶退了好远，头撞在那床头的木板上。卡琳呀的痛叫了一声，双腿盘起，像八爪鱼一样把他缠住，使劲挺起腰，毫不退让的反击。她抱住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小声说：“再告诉你个秘密……我在德国出生的……所以呀，我失控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的说德语。”江之寒也不答话，一手揽着她仿佛随时会断掉的细腰，进出她的身子。一会儿的功夫，卡琳便发出止不住的娇吟。她平常说话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激情下的呻吟却是甜腻清亮宛如少女一般。女孩儿并不压抑自己的感觉，那叫声婉转向上，很难想象是从那么娇小的躯体中迸发出来。终于，她嘀咕了一句江之寒听不懂的话。江之寒使劲顶了她一下，问：“说什么呢？”卡琳腻声说：“再……再深些。”换来一阵疾风骤雨。江之寒逼问她，“刚才说什么，翻译给我听听。”卡琳娇呼了一声，“就是……就是那里了。”……“这一句呢？”“呀！……我飞起来了……I am Flying.”※※※夜色里，江之寒伏在她身上，意犹未尽地说：“卡琳，我教你一首词。意境很美，要好好学哦。”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随着春天一起来的，是一年一度的UOK中国学者学生联谊会主席和主席团成员的选举。生物系的辛强，就是江之寒在沪宁机场初遇的那位，是当仁不让的热门候选人。他一到UOK，便是一等一的活跃分子，迎新晚会，中秋晚会，和春节聚会都积极的参与组织工作。再加上P大的校友在UOK稳居第一，大多数有闲关心这个选举的人都认定他十拿九稳的会当选主席。UOK中国学生会主席这个头衔，以后到底有没有用，是值得讨论的一个好话题。但好歹这也是积极参加社会活动，体现领导才能的履历不是？在此之外，和UOK为数不多的中国女孩儿接触的机会更多，也是社交层面的一个新平台不是？这后面一点，吸引了一位出人意料的参选人：小蓝蓝晓峰同学。UOK中国学生会的这次选举，采取的投票形式很新很高科技：Email投票。所有留学生或者学者，只需要递交姓名，科系，和入学时间，就可以注册一个中国留学生邮件群组的成员。实际上，大多数人已经注册过了，在这个群组里经常有各种求助打折的信件。哪里可以买到便宜东西，哪里下片最快，多关注这个邮件群组一定没错。选举委员会向群组的每个成员发一份表格，只需要在计算机上选出自己心仪的候选人，点一个回复，两分钟的功夫一切搞定。这个选举形式是去年才开始推行的，效果出奇的好。你想啊，如果要走到某个地方去投票，很多人恐怕就嫌麻烦放弃了，而收发Email已经是这里的学子们每天必做的事情，相比起来组织成本运行效率都得到极大的优化。去年采取这个形式以后，收到的投票暴增了百分之一百五十七。从发出选票，到最后投票的截止，一共有两周的时间。选票就定在下周一发出。这个周日，蓝晓峰拉了一帮人，江之寒笑称是他的助选委员会成员，到江之寒家里劫富济贫吃大户。为什么选择这里呢？因为隔壁老头子去加州了，江之寒帮他照顾辛西娅，偌大的房子就住他一个人，适合搞Party。另外一点呢，江之寒琢磨着，蓝晓峰刻意低调，要避开自己居住的红枫——中国留学生成堆的地方。这次竞选之前，辛强还找过一个系的蓝晓峰，承诺要把他带进学生会，作他的副手。没想到，平常嘻嘻哈哈的小蓝，咱也是个有志气有野心有朋友有抱负的四有青年不是？※※※门铃响起来。江之寒穿着做饭的衣服，拍拍手，出去开门。大门外面的街上，这会儿热闹的停了足足四辆车，下来男男女女一共十三四号人。蓝晓峰毫不见外的招呼大家脱鞋进屋。有几个江之寒完全不认识的，他忙着介绍，“介绍一下，介绍一下，我哥们儿，江之寒，我们竞选委员会的大金主。”江之寒没好气的说：“是竞选委员会的厨子，好不好？”为了满足蓝晓峰的铁杆支持者们的口腹之欲，江之寒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准备食物，清蒸的蟹，肥美的鲈鱼，油而不腻的老鸭煲，拼盘的卤菜，让人食欲大开的小火锅，再加上在山脚下意大利店点的外卖通心粉，比萨饼，和海鲜饭。长长的红木餐桌上，大大小小的盘子摆了足足二十个，里面花花绿绿的，食物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蓝晓峰绕着桌子巡视了一圈，走到厨房，重重的拍了拍江之寒的肩，“之寒，够朋友！”江之寒翻翻白眼，“酒水，外卖，加上食材，一共五百块。我的劳动力，就算白卖给你了！”蓝晓峰谄媚的笑笑，“说钱就俗了哈。五百美金，在你眼里那还不是就和一颗大白菜一样，是不是？”江之寒瘪瘪嘴，“我说，你小子有一套啊，不声不响的，UOK华人圈子里的三大美女，你网络了两个帮你加油助威。”除了今年的庄佳蓉，三年级的李菲，和现在已经贵为助理教授的经济系的罗媛，号称UOK华人圈子里的三大美女。罗媛一般不掺和学生们这些事儿，江之寒没想到李菲也和蓝晓峰这样熟络。以他的不问世事，都听说过这个姑娘的大名。蓝晓峰呵呵一笑，“佳蓉那是拜托你的关系。美女好使啊，一个顶十个。”江之寒说：“我看最好使的是承诺谁选你，完了给张五十块的沃尔玛购物卡，保你成功！”蓝晓峰哈哈笑道：“贿选这事儿咱不干。不为别的，只因为咱是穷光蛋。”和江之寒说笑了两句，蓝晓峰出去招呼大家开吃。江之寒差不多也忙完了，招呼老宫帮自己盛汤摆盘，把最后几样东西拿出去。老宫看看外面，小声说：“我看，这小子有戏！”江之寒微笑说：“那是……这家伙是扮猪吃老虎。你想想，整个UOK，能把你当作车夫，把我使唤成厨子，和庄佳蓉李菲都混的成哥们儿的，就他一个吧……”老宫说：“这次参选主席的就三个人。关键是辛强还没有意识到有人可能挑战他。几天后，有票回去，他大概才会察觉。到时候，恐怕有些晚了哦。”两人把东西拿到餐室里，江之寒抱了一箱啤酒和两瓶白酒出来，甚至拿出来一瓶全新的五粮液，大声说：“先说好啊，喝酒的等会儿别开车，大家互相监督一下啊！来来来，白酒红酒啤酒，要什么自己倒。”很是豪爽的模样。蓝晓峰啧啧了两声，“哪里搞的五粮液？”江之寒说：“朋友从加州给我寄过来的，那边中国店有的卖。”于是，热热闹闹的，大家开了酒瓶，纷纷满上。有人叫道：“先干一下吧，为了晓峰！”江之寒起哄道：“为了主席！”大家哈哈一笑，“为了主席！”蓝晓峰四顾点头，满饮了一杯。清清喉咙，他说：“我说两句哈……Seriously，今天主要是大家朋友一起聚一聚。我这个人没什么纲领，也没什么野心。我觉得吧，留学生组织唯一的用处就是帮助大家解决一些实际的困难，尽可能的多组织一些活动，增进彼此的了解。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们更应该抱成团，互相温暖，是不是？我一时兴起，来竞选这个主席，不管结果如何，现在收获都很大。这最大的收获，就是交了你们这些朋友。今天我是借花献佛，借之寒的地方和美食说声谢谢。多谢捧场啊，兄弟姐妹们！”举起杯子，又喝了一杯。江之寒端着个酒杯，抿了一口五粮液。好久没有喝白酒，感觉还挺新鲜的。大概是做饭的缘故，他没什么特别的胃口，只挑了两样凉菜吃了两口，喝了一碗汤。刚放下汤碗，蓝晓峰带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给你介绍一下，之寒，王寒冰王师兄，计算机系的博士。”江之寒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王寒冰开门见山：“之寒，你认识欧阳吧？”江之寒说：“当然。”王寒冰说：“我和他是高中同学，哈哈。好久没有联系，上次和他联系，听他说起有个好朋友也在UOK，今天总算是见到了。”江之寒露出个笑容，“是吗？真是的，这世界还真小啊！”王寒冰说：“欧阳现在混的很好啊。我听他说，你帮了不少的忙！”江之寒道：“没有的事儿。是他帮我的忙才对。他才开公司的时候，我是出了一点资金，不过各方面的业绩都是他一手做出来的。”王寒冰说：“前个月我去加州开会，在那里和他吃了个饭。他最近好像又回国了，是吧？”江之寒点头，“是的，他现在应该在宁州吧。”王寒冰说：“欧阳以前成绩就很好，本科毕业的时候我劝他和我一起申请出国。他不答应，唉，那时候，他喜欢一个姑娘，一心要守在她身边。我那时候还说，大丈夫事业为重，没想到他在国内发展的那么好！”江之寒笑道：“你也很好嘛，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好。”王寒冰道：“我快毕业了。这两年假期都在IBM做Intern，所以去那边工作基本上没有问题。我还想看看学校方面的工作，不过太难，表达能力也一般。英文还是不够好啊。我就想着，在这边先混点资历和人脉，以后还是回国发展比较有前途。”江之寒说：“也是，若论创业，这边也有这边的劣势。主要是人脉不够，这一点走到哪里都很重要。不过要是你做高科技方面的Startup，这边的风投方面的资源应该不是国内能比的。”王寒冰哈哈一笑，“风投嘛，找你不就行啦？”也不知道欧阳和他说了些什么。江之寒微笑，“那感情好，希望以后有合作的机会。”王寒冰从皮夹里掏出张名片，递给江之寒。江之寒让他等一下，到书房里拿了张自己的，再在后面手写上在Vansas的手机号码，递给他。王寒冰说：“听小蓝说了，你和他很铁。”江之寒点头，“是啊。我们也算有缘分，一下飞机就碰到了……”王寒冰压低了些声音，“小蓝这次没问题。这事儿我都没和他说，免得他小子太得意忘形。”江之寒哦了一声。王寒冰说：“这个华人的邮件组，是我三年前创建的，一直都是我在维护管理。去年第一次通过电子邮件投票，这里面的事情我都知道很清楚。没记错的话，去年一共收到八十几张选票吧。今年撑破天，也就一百张。有些来了很久的老油条，或者是交流学者，很难得来投票，和我们这些学生们也没有太多的接触。整个群组，现在一共就一百六十号左右的人，能有六成的人投票那绝对是顶破天了。这小子给我交了底，今天还有几个人没来，他的班底至少二十个人，那就是二十张铁票。他让每个人至少帮忙拉两张铁票，我看完全没有问题，大家都跟他反馈过了。”江之寒笑，“看来我是唯一完成不了任务的……”为了替蓝晓峰拉票，江之寒还真的找了他认识的一个经济系的女生，香港来的，以前开车带她去买过旧家具。这可能是江之寒唯一肯定能帮蓝晓峰拉的一张票。王寒冰哈哈一笑，“这样的话，满打满算他有六十张票，就算中间有些出入，五十张票问题不大，肯定过半了。这次一共三个候选人，那个叫什么，叫什么来着，对，辛强是吧，和小蓝一个系的那个家伙，我和你说，人缘不好，爱出风头，我认识的几个计算机系的老生都不喜欢他。他大概以为P大出来的都会给他投票，又有这一届的主席支持，胜算很大。其实啊，大大不然。”江之寒心里想，小蓝还真是厉害，把邮件组的管理员都拉进自己的竞选小组里，对于情势的发展可谓是了如指掌。他半开玩笑的说：“李菲和庄佳蓉都被他拉来助选了，我看确实问题不大。”王寒冰点头，“那是……要不是这两个小妞最近都交了男朋友，只要她们出马招呼一声，我看每个人给他拉二三十票不成问题……”正说着话，蓝晓峰和李菲一起走过来。王寒冰站起来，“我去再吃点儿，这个比馆子里还好，别浪费了。以后多联系啊，之寒。”蓝晓峰走过来，拍拍江之寒的肩头，替他介绍，“虽然你很不合群，李菲师姐总是如雷贯耳吧！”江之寒朝李菲笑笑，对蓝晓峰说：“刚才王师兄还在夸你呢，他说佳蓉和李菲师姐就像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你两个都拉来做帮手了，一定不愁当不了主席。”李菲是长相甜美的那种类型，短发，酒窝，肌肤细腻。她听了江之寒的话，绽出一个微微的笑，是笑起来也很矜持的那种。蓝晓峰嘀咕道：“得一可安天下？我要是得了一个，就不要天下啦！”被李菲狠狠的白了一眼。江之寒翘起大拇指，“小伙子有前途，连师姐都敢当面调戏！”蓝晓峰喊冤道：“我哪有？”李菲竖起眉头，“我说，小蓝子，你信不信我临阵倒戈呀？”蓝晓峰嬉皮笑脸的，“师姐，你可别听之寒挑拨。我看着你，那叫一个自惭形秽，仰慕都来不及，哪来的调戏呢？”江之寒看了眼李菲，摇头叹息，“果然是个当主席的料！”李菲抿抿嘴，“是啊，这么无耻，当个主席真是太大材小用了！”蓝晓峰的竞选如火如荼地开始的时候，江之寒和保罗一起去了趟硅谷。身在硅谷的时候，他让香港女生替他打掩护，总算把漏掉的几节课混了过去，没出漏子。等他飞回UOK，两周的主席竞选已经落下帷幕。正如王寒冰所料，蓝晓峰拿到了五十八票，遥遥领先辛强的三十票，高票当选新一届中国留学生和学者联谊会主席。蓝晓峰把庆功宴推迟了两天，等到江之寒从硅谷回来，他亲自驾车到机场接了他，便直奔聚会的餐馆。这家叫Red Lobster的美国餐馆，是以卖鱼和海鲜为主。江之寒并不太喜欢它里面的调味，觉得做法也略嫌粗糙一些，远不如粤菜里的海鲜。餐馆的价位虽然不是多高，但对于留学生来说也不是小数目。看起来，蓝晓峰这次是下了血本，要感谢他的助选团。江之寒笑他说，这样选前选后都请吃饭的厚道人，怎么能不当选呢？到了餐馆，其他的人都到了。几个餐桌被头尾相接，临时并成一个大的长餐桌。江之寒大概数了数，有十六个人。江之寒拍拍他的肩，“一个月的生活费飞了吧？”蓝晓峰叹口气，“做人要厚道！”王寒冰接道：“听到没有？大家尽量多吃啊，吃的越多，小蓝主席就越厚道！”大家哈哈一笑。忽然有人拍江之寒的肩，他回头看，卡琳笑盈盈的站在身后。江之寒啊了一声，“你……不会在这里上班吧？”他记得卡琳打工的餐馆并不是这个呀。蓝晓峰在旁边说：“什么呀！卡琳是我请的客人……”卡琳嘻嘻一笑，在江之寒身边坐下来。美目环顾，看到很多人都好奇的打量她。她也不以为然，凑过头低声和江之寒嘀咕几句，问他蓝晓峰的喜事到底是什么。两人唧唧咕咕的时候，客人都到齐了。蓝晓峰要了两瓶香槟，开了，替大家一一斟上。举起杯，他说：“咱什么都不说，就一个字，谢了！来，干杯！”大家哄然应和。老宫叫道：“总要说点儿啥吧……来，小蓝，为了主席！”大家一起叫，“蓝主席！”江之寒举起杯子，“嗯，为了伟大的民主的胜利！”几个家伙都没心没肺哈哈的笑起来。王寒冰敲敲桌子，“小蓝不错，错了错了，蓝主席不错，请客都有始有终，不过河拆桥。来，为了白吃白喝！”除了几个女生，大家都嘻嘻哈哈的调戏了蓝晓峰一把。蓝晓峰满面红光，很有些春风得意的感觉。他见男生们都发过言，才说：“你们说的，我都不想听。我其实想听的，是美女们的祝贺。佳蓉？……”庄佳蓉温婉的一笑，举起杯子，“晓峰，祝你借助当选的春风，早日找到心爱的妹妹！”蓝晓峰左手抚胸，“承你吉言，我一定上下求索，无怨无悔！”有人叫道：“吐了吐了。”李菲接着说：“小蓝，当了主席就要为人民服务啊！我看中了一款沙发，你星期天负责帮我联系辆小卡车运一运，好不好啊？”蓝晓峰愁眉苦脸的，“这里没人有皮卡呢……不过，任务虽然很艰巨，为了师姐我一定完成任务！”江之寒加入男生的行列，敲着手里的叉子，“吐了吐了！”电机系的女生叫刘芳的说：“晓峰，你对我的Roomate到底有没有意思呀？人家等你表白等了很久了！”蓝晓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那纯属误会！”几个女生一起Boo他。最后，蓝晓峰把目光投向卡琳，“卡琳，祝贺我两句？”卡琳没听太明白，江之寒凑过去帮她翻译了一下。卡琳眼珠转了转，用很标准的中文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很优雅的举起酒杯，遥遥的敬了一敬，饮了一口。同学们显然被她的老伎俩镇住了，连听过她卖弄中文的蓝晓峰都忍不住哇塞了一声。好久，他才说：“之寒，你不和一句？”江之寒微笑，对着他举举酒杯，“花开当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周一的中午，江之寒特地提前了半个小时吃过午饭，便往国际学生活动中心赶。走在春光明媚的路上，他掏出手机，拨了蓝晓峰的号码，“我说晓峰，别忘了带几个人来扎场子。”蓝晓峰在电话那边说，放心吧，你的事儿我怎么会忘？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在国际学生活动中心有个讲座。主持讲座的本来是卡琳，她前些日子一直在国际学生中心服务处帮忙，所以初识江之寒的时候，她自称是中心的卡琳老师，倒不是完全的无中生有。星期天卡琳和江之寒一起去滑旱冰。北欧出生的女孩儿，冰雪大概在他们的基因里面。卡琳滑的很好，她兴致浓时，给江之寒表演一周半，不小心摔下去，扭了脚踝，肿的像馒头一样，这一周大概都只能卧床休息。因为时间太紧，来不及找替换的人，卡琳就逼着江之寒准备一个讲座，临时的来顶替她。今天，江之寒花了半个晚上准备的这个讲座，名字就叫做“告诉你一个真实的中国”，是一个很吓人的很大的题目。他昨晚为了下载图片，编辑PowerPoint，一直忙到半夜两点半，还没忘了一早就打电话给蓝晓峰，让他带几个人来帮忙扎场子。虽然大场面见过很多，公司会议更是主持了一个又一个，江之寒回想起来，还真的好久没有在学校里演讲过了。留在他记忆里最真切的一次，是高二考了物理测验的第一名，走到讲台上给大家介绍学习经验。他还记得，那时候他正意气风发，在上面侃侃而谈，直到下课铃响过，才依依不舍的走下来，迎接他的是倪裳带着些赞许和敬佩的目光，让少年时的他顿时感到重力好像消失不见，身子似乎要飞起来了。江之寒调试着投影仪，回头看看大屏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陈年的记忆忽然就浮现出来。也许是在美国的生活太悠闲自在，有时间神游万里，才会时不时的忆起那么些往事吧！看看表，秒针指向正中，正好是十二点三十。江之寒抬头看了眼下面，小电教室里大概有五十个座位，居然坐了个八成满。坐在最后一排的蓝晓峰，伸出大拇指，遥遥的向他打了个招呼。江之寒按下讲台上的按钮，教室里的灯暗下去。他翻开PowerPoint的封面，开口道：“我叫江之寒，英文名叫丹尼尔。我来自中国。今天，这半个小时的时间，我想和大家说说我的祖国……”他停了停，继续道：“我在英语培训中心，在课堂上，在校园里，认识了不少美国的同学和朋友，和来自其它国家的同学和朋友。我问过很多人一个简单的问题。关于中国，你知道些什么？任何一样东西……出乎我的意料，大家都知道的很少很少。大多数人会说，中国，嗯，人很多。然和呢？啊……没有了。”江之寒说：“有过几次类似的经历，我就感到很好奇。于是呢，我设计了几个最简单的问题。譬如说，我问我认识的每一个不是来自我们那里的朋友，你知道几个中国的城市名字？结果呢，五成的人知道北京，六成的人知道西藏。确切的说，西藏不是一个城市，但我们就算是一个答案吧。只有两成的人知道沪宁。至于我出生的中州，读大学的青州，在中国也算是鼎鼎大名的地方，很可惜，一个人都不知道。也就是说，平均来说，我认识的这些朋友们，知道的中国城市大概只有一个半。再想想看，我抽样的这个人群，都是接受过或者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都是很Open-minded，很愿意和外面的世界接触的人群。对于普通的人来说，知道的应该更少吧……”他顿了顿，接着说：“对于世界，中国还是一个神秘的国度。而我深信一点，真正的相互了解是建立一个好的关系的第一步，和最重要的一步。所以，今天呢，我想引导大家走过一个很概括很简略的旅程，有个最直观的印象。在我的心里，中国是怎样的一个地方？那里的人是怎样的在生活？我很荣幸，有这么个机会给大家介绍一个我心目中真实的中国……”※※※教室里的灯重新亮起来。前排有几个人站起来，很认真的鼓掌。蓝晓峰跟着也站起来，怪腔怪调的在叫“Bravo！”江之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保持着微笑，和走上台的几个美国学生欧洲学生随意的聊天。有人问他要PowerPoint的文件，江之寒指着最后一页的电子邮箱地址，给我发一封信，我一定回给你。有人说，有时候只有远离了才能感受那种归属感。这个周一的中午，江之寒站在讲台上，深切的感受到这一点。虽然有很多怨言，虽然他也切齿痛恨一些东西，但今天站在这里，他很衷心的，很骄傲的对大家说：这是我的祖国！我以此为荣！扭了脚的卡琳，得到了特殊的待遇。她坐在主卧室的大床上，床头柜上摆着好几个遥控器，电视的，CD的，还有江之寒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江之寒费了老鼻子的劲儿，一个人把沉重的电视柜和四十二寸大电视都搬到了卧室，为的是她一个人坐在床上不会无所事事。大概一半是出于关爱，另一半是来自他的本性，江之寒体贴的作风表现的淋漓尽致。早上的时候，他端进来做好的早餐，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和床一样宽的小平桌，两边放在床架上，把牛奶和面包奶酪的盘子稳稳的放在上面，就可以在床上享受一顿正式的早餐。卡琳蓝蓝的眼珠定定的看着他，“这……是哪里来的？”江之寒说：“才买的呀……这是方便懒人的东西，可以坐在床上就享受正餐。美国这个鬼地方，还真是什么东西都有人做出来卖。”卡琳看自己的早餐，一杯脱脂牛奶，一杯百分之百的橙汁，煎的金黄的鸡蛋，两片烤面包，切好的奶酪，加上新鲜的芒果和草莓。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都是我的？”江之寒点头，“我已经吃过了。”女孩儿深深的看他一眼，拿起刀叉，埋头风卷残云的吃起来，一点儿没有金发美女应有的淑女风范。※※※卡琳本性是个好动的女生，健身房，打工的餐馆，做义工的慈善组织，帮忙的国际学生服务处，她似乎整天都在移动，都在不同的地方之间穿梭不停。让她静下来，一天到头坐在床上，实在是一种折磨。做完讲座，又到系里和米拉罗斯和主管教授瞎侃了一个小时的牛皮，江之寒开车去了趟Bestbuy，回到家。推开卧室的门，卡琳像足了一只波斯猫，坐在床上，眼睁得圆圆的，摆出一副随时要往前扑的姿势。江之寒哑然失笑，“你……在干什么？”卡琳颓然的半躺到枕头上，“闷死了！”江之寒知道，她是一个有“运动瘾”的人，每天固定的时候不去健身房，就像没有吸到毒品一样，浑身的不自在。他笑她，“这就是想要Showcase一周半跳的代价……”卡琳嗔道，“你还说这个！……一周半挺简单的，我小时候就会了。”江之寒又说：“要不要我把哑铃拿进来，你在床上练练？”卡琳很雀跃的，“好啊好啊！”江之寒哭笑不得，“我说着玩的……砸下来砸到腿怎么办？”卡琳卷起眉头，“怎么可能？”江之寒说：“昨天你不是说，滑冰就像走路，是绝不可能失手的么？”卡琳叹口气，“这才是第一天呢……”江之寒说：“没有书看吗？”卡琳说：“我看了一整天，头都昏掉了。”江之寒提起地上的购物袋，“我今天路过Bestbuy，顺便买了个好玩儿的东西。这个游戏叫做文明，我以前在国内偶尔玩儿。这次为了向它致敬，我破天荒的买了个正版，想不想试试？”卡琳眨眨眼，“是什么内容？”江之寒说：“就是建立一个文明……建立城市，管理国家，征讨四方，统一大陆什么的……”卡琳嘟起嘴，“听起来好像很没有意思……”江之寒怂恿她，“没玩过怎么知道？很好玩儿的……对了，这里面还有很多心理学的东西，你一定会受益匪浅。”※※※看见投石车把自己最后一座要塞砸成废墟，江之寒转身盯着卡琳，咬牙切齿的，“你！”卡琳咯咯娇笑，她靠着男生的肩膀，举起右手，高呼，“Freedom！”江之寒的可耻失败，多半来自卡琳的捣乱。她坚持一有机会就要过渡到建立民主制度，她不准江之寒修寺庙【那都是骗人的东西】，她要控制军事投入【我们不要做战争贩子】。当然，最后的结局，就是拥有华美空中花园，商业发达的文明，被野蛮的投石机砸了个稀巴烂……卡琳很开心，为了自己小小的捣乱，“自由永存我们的心中，不是野蛮人的投石机可以毁掉的！”她挺起小胸脯，骄傲的宣称。江之寒恨恨的说：“早知道你好这一口，不如租盘勇敢的心回来给你看，唉！”卡琳嘻嘻笑着，把头靠在他胸前，“亲爱的，不要沮丧。独裁者从来不是我的爱。”过了一会儿，她又判定说：“丹尼尔，你是一个过份Competitive的人。连输了一场游戏，都会真心的沮丧。这个可不好！”江之寒说：“游戏嘛，不投入有什么好玩儿的？”卡琳轻轻的问：“一定要投入吗？”江之寒顺口答道：“当然。”卡琳眼珠转了转，神思似乎到了别处。※※※洗澡出来，江之寒披着浴巾，走到床前，“我今晚去书房睡，免得不小心碰到你的伤腿。”卡琳招招手，“先过来坐一下。”江之寒听话的坐到床边，“嗯？”卡琳说：“今天一天都没有运动，真的浑身不对劲呢！”江之寒失笑道：“不会吧，你！真的要我把哑铃给你拿进来？”卡琳眼里全是笑意，“不做那个！”江之寒问：“做什么？”卡琳眼睛弯弯的，“和我做爱！”江之寒啊了一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女孩儿伸出手，触碰到他浴巾下的肌肤。她的手凉凉的，带起几个鸡皮疙瘩。江之寒按住她的手，“你的腿？”卡琳伸出半截舌头，舔舔嘴唇，“那个……需要用腿做吗？”看到江之寒有些迷惑的样子，她忽然感到很甜蜜，“喂，不过，真的需要一个特别的姿势哟！你说，我们用什么姿势最好？”江之寒看过去，金发姑娘眼里全是笑意和清纯，好像她在讨论晚上吃豆腐还是吃青菜一样。他眨眨眼，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老学究。或者是，这就是所谓的文化差异？真他妈美好的文化差异……※※※江之寒盘腿坐在床上，金发的波斯猫伏在他身前。她小手轻轻的旋转，嘴里吞吐着，时不时的抬起头，给他一个魅惑的笑。但即使意图魅惑，江之寒看到的全是天真无辜的眼神。那种野性和清纯的对比，让他不由得有很多的冲动。他强忍着冲动，和女孩儿进行持久的战斗。女孩儿又一次的抬起头，“可是，今天太久了……”江之寒带着笑意，“第二次嘛，总是比第一次要久。你可不能半路撒手不管哦。”女孩儿闷哼了一声，不甘心的俯下头，深深的咬了一口，她抬起眼，露出些哀求的神色，“再也不敢逗你了！”那一刻的风情，恍如一个初始人事的少女，微微勾起的嘴角，蓝灰蓝灰的眼珠，和那已经凌乱的金发。仿佛扣动了扳机，江之寒终于毫无预兆的释放出来。卡琳呀了一声，闭上眼。半晌，她睁开眼，伸出半截舌头舔了舔，有些喜滋滋的说：“好多哟。”好像节日里收到糖果的小孩儿。江之寒穿过校园，去老宫的办公楼找他吃中饭。本科生的学期已经快结束了，校园里的人少了很多。校园设计的理念，似乎都很喜欢在图书馆前放一个大大的草坪。UOK也不例外。和青大比，这片草坪大了足足一倍，修剪的极为整齐，远看宛如绿色的长毯，走在上面也颇有些走在地毯上的感觉。中午的太阳有些毒辣。江之寒穿梭在树荫之间，避开那火热的日头。这条小径，全是用碎石铺成，每百米石子的颜色和排列式样都会变上一变。小径两边，隔三岔五的摆着个木椅，上面都刻了名字，是向那些对UOK百五十年发展史里做出过贡献的人致敬。江之寒一边走着，一边游目四顾。UOK是中部最有名的私立学校之一，学费极贵，能来这里的本科生家境多半不错。据江之寒观察，UOK的女孩儿质量挺高。老宫这位理论专家说，西方女子因为新陈代谢过快，过了25质量就急剧下降，但十七八二十来岁的时候正是鲜花怒放的时节。夏天一到，校园里全是吊带裙，超短裙，和V型领的博览会。江之寒四处看着，今天视野里居然一个美女没有。他遗憾着微微摇了摇头，忽然又捕捉到什么，放缓脚步，眯起眼，仔细的朝那个方向看了好半晌。折下小径，江之寒径直穿过烈日下的草坪，到了它的东北角。在一棵大树的庇护下，放着一条两人坐的木椅。木椅两边都有高高的灌木丛，把它几乎包围起来。江之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木椅上坐着的女生身边，还俯头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女孩儿脸颊上似乎带着一颗水珠。江之寒啧啧了两声，取笑她，“想到什么好吃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庄佳蓉白他一眼，随手抹了把脸，不说话。江之寒耸耸肩，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眯着眼透过树叶的缝隙看正午的阳光，长长的舒服的叹了口气。庄佳蓉偏头飞快看了他一眼，“你叹气做什么？”江之寒慢悠悠的说：“阳光真好啊……”庄佳蓉闭上嘴，江之寒也不说话，懒懒的晒太阳，神态倒是和辛西娅有几分像。过了好久，庄佳蓉才说：“你坐在这里做什么？”江之寒懒洋洋的，“坐在这里和你一起晒晒太阳，不可以么？又没有要求交往，干嘛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庄佳蓉哼了一声，终还是说：“刚才在三楼，钱文军那家伙说我下贱，这么快便得了报应……”庄佳蓉和她美国男朋友分手，江之寒是昨晚才听蓝晓峰那个大八卦说的。江之寒坐直身子，“你就哭了？！……”庄佳蓉说：“我？我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还莫名其妙给我发了封Email，冷嘲热讽，还带着辱骂。我告诉他，他要是再敢发一封那样的信，我就去找他们系主任，告他骚扰。”江之寒哼了一声，“这么过份？”庄佳蓉瘪着嘴，“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江之寒叹口气，“看开些吧，别和这样的人计较……这家伙八成暗恋你呢。爱之深，恨之切嘛……”庄佳蓉嘟起嘴，“这是什么话？！”江之寒看着她，“等着看你笑话的人还少了么？谈朋友嘛，分了就分了，本不是什么笑话，只有国人才觉得那是笑话。过两天去找个更帅些的，就没人笑你了。”庄佳蓉说：“是啊，到时候会被人说成水性杨花就是了。”江之寒笑道：“得，那总比老处女好……退一步啦我们海阔天空，”他唱了句京剧不像京剧川剧不像川剧的词儿，“走吧，十九街才开了家越南店，去试试怎么样？”庄佳蓉跟着他站起来，走了几步，“你怎么不问我怎么回事儿呢？”江之寒道：“我最讨厌别人追着问我为什么和女朋友分手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庄佳蓉展颜一笑，“那……你为什么和你女朋友分手呢？”江之寒没好气的给她个白眼，“这话说来就长了。从星座的层面上讲呢……”庄佳蓉偏头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温暖之意。朋友是什么？不就是在你难过的时候想要极力给你带去些欢笑的家伙么？※※※陪庄佳蓉吃过中饭，她不愿回办公室，便和江之寒一起到了中心图书馆。周六下午是江之寒在这里打工的日子，对于他愿意挣这一小时六美金小蓝就很是不解，江之寒说老子喜欢勤工俭学，不可以么？他喜欢呆在这古老又安静的图书馆里的感觉，无论是那四周的琉璃，那书架上木头的纹路，还是那些散发着墨香的书籍，似乎都有一种让心灵宁静的力量。由于电脑知识过硬，江之寒最近被分配了一个新的任务。UOK图书馆正在进行一个大的工程，把藏书扫描成电子文件，以便永久保存和便于查询。江之寒的一部分工作，就是帮忙维护一个数据库，跟踪管理这个浩大工程的进度。扫描处理好的书籍，除了在图书馆的服务器和校园的主服务器上有保存的备份，还有一个微缩盘的拷贝放在图书馆里。图书馆专门开辟出一个区域，来存放这些电子备份。江之寒坐在电脑前面，一边标记数据库，一边整理一个相关的文档。有一部分书籍，在数据库里标记为已完成，但在另一个关联文件里状态却并不相同。他把图书馆编号和微缩盘编号都记下来，站起身，去电子备份区找他想要核查的东西。五分钟后，江之寒折返回来，满图书馆的找庄佳蓉。终于，在西北翼的一个角落里看到她，她正捧着一本英文版的《理智与情感》慢慢的读。江之寒一把拉起她，神秘兮兮的，“走，带你看个西洋镜……”庄佳蓉看他笑的诡秘，不解道：“什么呀……”江之寒也不说话，牵着她的手，左拐右拐，往电子文档区走。学期结束的周六的下午，中心图书馆里人很少，这正是老美学生Party的“法定”日子，愿意呆在图书馆里的人凤毛麟角。过了H3区，江之寒放慢了脚步，把食指放在嘴唇前，嘘了一声，“脚步放轻点儿……”下意识的，庄佳蓉知道不是啥好事儿。她嘀咕道：“定是什么鸡鸣狗盗的事儿……”江之寒一笑，“聪明！”带着她绕过一个拐角，这一块儿区域却是图书馆最荒凉的地方，极少有人来。高高的书架，上面陈列的不是图书，而是一片又一片的磁盘。走过第五个书架，隔着两个书架间的一个缝隙看过去，一个女孩儿手撑在墙壁上，背对着他们。她短裙被撩起，背后一个男生紧紧的抱着她，似乎已经完事儿了。庄佳蓉张开嘴，还没叫出声，已经被江之寒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两秒钟的功夫，她脸涨的绯红，伸出左手，在江之寒的腰上使劲扭了一把。这扭的狠了，江之寒忍不住轻轻唉了一声。这一声，惊醒了余韵中的鸳鸯。那白人男生抱着女友一起回头，八道目光顿时撞在一起。那年轻男生看着满脸绯红的庄佳蓉，神态自若，开口问：“Guys，你们也在找地方吗？”江之寒哑然失笑，他指了指右上方，语重心长的说：“Hey，兄弟，小心些，那里是有摄像头的……”拉着庄佳蓉，头也不回的走了。※※※不知道腰上被扭了多少下，江之寒才拉着庄佳蓉回到她的座位。过了好几分钟，女孩儿似乎才回复了些常态，但脸上的红色却是久久没有消退。她狠狠的盯着江之寒，“你……你怎么这样啊？”江之寒很无辜的，“不是见你心情不好，找点儿趣事儿让你散散心么？”庄佳蓉跺跺脚，“这很有趣吗？”江之寒挠挠头发，“我觉得……还挺有趣的。”庄佳蓉恼道：“你怎么这样啊！”江之寒问：“怎样？”他不甘心的小声嘀咕道，“那家伙也太快了些……”庄佳蓉咬着下唇，“下流哦……”江之寒叫道：“拜托……你怎么这样啊？”庄佳蓉问：“我怎么啦？”江之寒笑笑，“我说，佳蓉，你真是很保守哦。”庄佳蓉红着脸，“老美怎么这样啊！这是图书馆嘞……”江之寒道：“是啊，是挺罕见的，关键是被人抓住还气质从容，这一点很了不起。我在这里工作好一段时间了，接吻的倒是见到几个，这么出格大胆的绝对是一年一见……所以才拉你去看热闹嘛……”他接着说，“大家不就喜欢看稀罕的物事儿吗？我记得，前几年月全食，青州几乎全城出动去看月亮。”庄佳蓉忽然沉默下来。江之寒看着她，带着几分不解。半晌，她说：“那天……我第一次见我在宁大的男朋友。”江之寒淡淡的说，“这么巧？……我也是那天和我女朋友第一次约会。”庄佳蓉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是吗？”江之寒点头。也许月亮有时候真有些魔力吧？那首歌是怎么唱的来着？都是你的错 轻易爱上我让我不知不觉满足被爱的虚荣都是你的错 你对人的宠是一种诱惑都是你的错 在你的眼中总是藏著让人又爱又怜的朦胧都是你的错 你的痴情梦像一个魔咒被你爱过还能为谁蠢动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是这样的吗，小茵？※※※六点钟是江之寒下班的时间。他叫上庄佳蓉，出了图书馆，往生物系大楼走。今天是固定他们几个人聚餐的日子。蓝晓峰开车自己去餐馆，老宫的车最近出了点故障，江之寒说好去接他。庄佳蓉问江之寒，“卡琳去纽约了？”江之寒答道：“嗯，她在参与一个帮助非洲的什么项目，和世界卫生组织有些关系，所以去那边开会。”庄佳蓉又问：“我听小蓝说，你要带她回国见家长？”江之寒道：“他的话你也信！卡琳以前小时候在沪宁呆过几年，快十年没回去过了，想去走走看看。”庄佳蓉说：“我才知道，说她父亲是高级外交官，母亲是商界的成功人士。难为她还这么努力，几乎天天打工。”江之寒耸耸肩，“说明什么？说明他们那里亲情淡薄嘛……父母这么好条件，还好意思不给女儿一点儿零花钱。”庄佳蓉辩驳说：“这是独立好不好？不是说，国外的好多总统的儿女都自己打工挣钱上大学么？”江之寒切了一声，“小姑娘，不要这么Nave好不好？Too simple,sometimes too nave.你就拿我们学校来说，一个学分要六百五十美元学费，有几个本科生能靠自己挣钱负得起？”庄佳蓉不服道：“这是一种生活态度好不好？……我说，你这人，最近怎么越来越愤世嫉俗了。”江之寒说：“我不是愤世嫉俗，我只是不信这世间一切Propaganda。”斗嘴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生物系楼下。江之寒看了看表，“是说的六点一刻吧？已经到了。”庄佳蓉说：“是说的六点一刻。打他手机吧！”江之寒说：“我刚刚拨了一个啊……这抠门的家伙，这个月手机超时了，死活不肯拿手机接电话。走吧，外面还有些热，到他办公室去等。希望有人给我们开门。”周六的生物系，门可罗雀。两人等了好几分钟，才等到一个刷卡进门的学生，跟着他一起进了大门。江之寒边走边说，“佳蓉，我第一次去找你的时候，你的《理智与情感》看到150页。走的时候，才看到170页。我说，你两个多小时，就看了那么一点？是不是下午看到的景象真的吓着你了？”庄佳蓉白他一眼，嗔道：“你还说！”江之寒道：“我是走到这里才想起这个事儿，你千万别告诉小蓝哈。”庄佳蓉诧异的看看他，“怎么了？你还需要在他面前保持高大光辉形象？”江之寒笑道：“你想哪里去了？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怪我没有打电话通知他。这个怨妇，能念叨上你一整年。”庄佳蓉脸一红，“你们……蛇鼠一窝。”江之寒也不生气，叹息道：“佳蓉，你这样天真又纯洁，我真的很为你担忧啊！”庄佳蓉气鼓鼓的，不理他，往楼梯上走。不知道怎的，中午时候的郁闷不知不觉少了好多。砰，砰，两声。她停下脚步，“什么声音？”江之寒一愣，“没注意……什么声音？”庄佳蓉犹豫了一下，“像是爆米花的声音。”江之寒没有深想，“呵呵，学期末结束要庆祝么？”两人继续往上走，从楼梯的某一个台阶往外看，能看到夕阳把光洒在对面建筑物上的暖色光影。江之寒指给庄佳蓉看，她静静的欣赏了好一会儿，好像沉醉在这美丽的夕阳之中。老宫的实验室在三楼，生物系的会议室在四楼。庄佳蓉站在那里，细细的看了一阵，忽然回过头来问：“卡琳从你那里搬出去了？”江之寒略微愣了一愣，“哦！……嗯，是的。”庄佳蓉轻轻的，“你们……吵架了？”江之寒看着远处的夕阳，露出个苦笑，“恰恰相反。”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来，正迎上女孩儿注视的目光。他说：“我对她太好了，所以小妞儿给吓跑了。”庄佳蓉皱着眉头，“我和你说正经的呢！”江之寒道：“我说的就是正经的啊……还记得上个月她摔伤了的事吗？本着悲天悯人的伟大情操，我让她过了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结果呢，有一天我回到家，看到她靠着拐杖正在干家务活儿。我就问她了，卡琳，你干嘛呢？不是脚还没好吗，乱动什么？你猜她怎么说，她说……不行不行，我不能再过这样的日子。两个星期下来，我都养成依赖性了。这样下去，我好害怕呀。再后来，她一个朋友中途辍学离开Vansas，但房子租约还没到，一时间又找不到下家接手。她就接过去了，说反正就剩下最后大概两个月的租约，也算是帮她朋友一个忙。那房子隔的挺近的……”庄佳蓉呆了呆，“就这样？因为你照顾她太细致了，所以她……她反而觉得要保持距离？”江之寒抿抿嘴，“卡琳是个很独立的人。你看她成天打工什么的，住我那里的时候，每个月还给我房租呢。我本来是不想要的，但想了想也就收下了。我现在慢慢的明白，人与人是不同的，成长的环境不同，受父母的影响不同，形成的价值观不同，追求的东西也不同。最重要的，还是要互相尊重。她受的教育……我的理解，独立性是最重要的。也许她一直在找她愿意付出一生去追求的事情，但她从没想过要把一生都拿去依附一个人。”庄佳蓉轻声说：“这说不上依附吧？两个人，不比一个人更强么？”江之寒耸耸肩，“两个人在一起，总会牺牲一些东西的，譬如自由，譬如个人生活的空间。在我们从小读的书里，那些都是值得的。如果能找到伴行一生的那个人，甘愿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但在另外一些人的价值里，保持一个人的独立性，不要为另外一个人去太多的改变自己是最重要的。如果失去了那种独立性，那个Relationship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我想，这是个度的问题，没有谁对谁错。我现在倒Sort Of同意后面这个观点。”庄佳蓉没有接嘴，好像沉醉在夕阳的美丽之中。砰，又是一声。这一次，江之寒听到了。他皱了皱眉头，但在潜意识里，这个地方让他产生了不了任何的联想。庄佳蓉停住脚步，“你听到了吧？”江之寒还没回答，忽然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正站在两层楼之间。片刻以后，江之寒心里一动，拉起庄佳蓉的手往三楼跑。女孩儿本能的挣扎了一下，“怎么了？”江之寒看着她，“会不会是枪声？”他虽然近距离经历过一次枪战，对枪声的判断却不是专家级的。庄佳蓉啊了一声，跟着江之寒两步并作一步往上走。江之寒想的是自己两人离三楼比二楼近，上了三楼，拐一个角，老宫的办公室就在那里。刚踏上最后一个阶梯，那脚步声来的好快，庄佳蓉忽然啊了一声，脚步慢了一慢。江之寒一回头，只见一个人已经从楼上飞快的跑下来。他眼光一扫，已看见他右手握着的手枪，心不由使劲跳了一下。他意识到现在不是显示任何慌乱或者逃跑意图的时候，手上紧了紧，把庄佳蓉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那人走的极快，眼里好像没有看见他们俩，一阵风似的从身边掠过，往楼下走。江之寒拉了一把还愣着的庄佳蓉，像没事儿一样慢慢的往拐角处走，眼角的余光跟着那下楼的人。虽然事发突然，情况惊险，他还是保持了基本的镇定，很清楚的看到那人是个亚裔学生，很可能就是国人。他虽然拿着枪，身上却没有血迹，握枪的手也没有抖个不停。忽然间，那人停下脚步，叫了声，“庄佳蓉？”庄佳蓉下意识的啊了一声，停下脚步，朝他看去。那人带着丝古怪的笑容，“不认识我了？”庄佳蓉喘口气，“你……方鸣。”方鸣呵呵笑了笑，“是啊，我是方鸣。”手抬了抬，把枪举起来，放在自己面前细细的看。江之寒心一紧，不由得有些后悔。刚才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机会扑倒对方，把枪抢过来。但方鸣急匆匆的往下走，并没有显出任何敌意。即使刚才他在四楼做了什么，也和自己两人无关。因为考虑到这个，江之寒并没有冒险出手制服他。但现在他站在十几步阶梯之下，手里握着枪，自己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拜托老天，让他不要暴起发难。方鸣垂下手，说：“我杀了吉修贤。”庄佳蓉傻傻的啊了一声，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方鸣忽然又说：“费文静不如你漂亮……”在这个关头，他还有心思谈论姿色，让江之寒感到很吃惊，又莫名其妙的有些寒意。杀人以后如此镇定，不是老手，便是真的疯了。而疯了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下意识的，他动作很小的拉了一下庄佳蓉，让她大半身子都藏在自己身后。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盯着方鸣的手。他不认为自己能快过子弹，所以心里紧张的要死，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心脏怦怦的跳，如同刚才的枪声。江之寒现在寄望的，一是神志似乎还很清醒的方鸣和两人并我任何瓜葛，不会莫名其妙的开枪。如果不幸他开枪，希望他不是久经训练的老手，打的不要太准。只要给他两秒钟的时间，躲到那拐角之后，一切应该会好办很多。方鸣看着庄佳蓉，“该留的信我都留好了，但忘了一件事。我在SB有个股票账户，里面还剩一点点Holding。只记得处理银行账户，偏偏把它忘了。如果可以的话，那是转给我父母的，用户名是我的全拼，密码是Stardust，星之尘。你能帮这个忙吗？”庄佳蓉还没从震惊里苏醒过来，呆呆的没说话。方鸣和她不过点头之交，会拜托她处理身后事简直就像天方夜谭。江之寒轻轻掐了她一下，她才愣愣的点了下头，鬼知道有没有一个字她进耳朵里去。方鸣朝挥挥手，转身往下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他说：“你这个男朋友不错，居然愿意挡在你前面……呵呵，要珍惜哦……”一转身，两步两步的跳下阶梯。一会儿的功夫，脚步声已经消失在远处。江之寒长长的吁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方鸣杀人后的冷静让他感到震惊，比起七年前的二王简直不遑多让。如果他枪法神准，今天又一心想要杀人泄愤的话，恐怕他和身边的女生的名字会出现在本地报纸明天的头条了。江之寒把庄佳蓉拉到转角后面，掏出手机。一只手还紧紧抓住他的庄佳蓉似乎才回过神来。她问：“你干什么？”江之寒瞥她一眼，“不需要打911么？”话音刚落，远处隐隐的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呜呜……呜呜呜……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转眼间已在楼下。

Summary: 江之寒和朋友们计划烧烤和放风筝，他和卡琳采购后，与小蓝会合。在公园，江之寒展示了放风筝的技巧，而阮芳芳与庄佳蓉一起烧烤，蓝晓峰夸赞阮芳芳长得漂亮。庄佳蓉询问阮芳芳的情况，江之寒称他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晚上，江之寒与阮芳芳吃饭，阮芳芳说对男朋友的家庭背景不了解。江之寒建议她直接询问。江之寒在家中处理事务，和几个朋友联系后记起林墨的生日。卡琳到江之寒的卧室，两人亲密一会儿后，卡琳透露自己曾在上海生活，学过中文。在UOK中国学者学生联谊会的选举中，辛强是热门候选人，蓝晓峰也参与竞选。蓝晓峰在家中举办聚会拉票，得到了多位美女的支持，王寒冰感觉蓝晓峰的胜算很大，最终蓝晓峰成功当选。卡琳扭伤了脚，江之寒为她在卧室准备了各种娱乐设备和早餐。卡琳是个活跃的女生，江之寒陪她玩游戏解闷。江之寒与庄佳蓉相遇，庄佳蓉与美国男友分手了，江之寒安慰了她。江之寒在图书馆负责管理藏书的电子化工程。他发现一些书籍的电子备份存在问题，与庄佳蓉一起查找原因。江之寒和庄佳蓉等待聚餐时，突然听到了类似枪声的声音，紧接着遇到了手持手枪的方鸣。方鸣透露自己杀了人，并请求庄佳蓉帮忙处理他的遗物。江之寒尽量保持冷静，保护庄佳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