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自己走得筋疲力尽，她却关机？自己今天还过生日呢，却大半夜跑去给她买礼物！尧雨关机时肯定能看到他的来电，她就一个电话都不回过来问问？许翊中铁青着脸站在酒吧外生气。 周四，花店小工送来一大束花还有一个礼品盒指明送给尧雨。一大束紫色的郁金香包裹得高贵漂亮。公司办公室的女孩儿都好奇地围着看。 尧雨心里一动，刚想去拿礼品盒，小田和小陈已先她一步拿到了，直嚷着叫尧雨坦白。 "还我啊！我哪知道是谁送的。" "尧姐，你希望会是谁送的呢？"两个小丫头知道尧雨大气，开得起玩笑，嬉笑着就是不肯给。 还能是谁，能送这郁金香的只能是佟思成。尧雨忍不住想笑，今天，佟思成不会忘记。自己就算不和他在一起，他也不会忘记。可是，她迅速地收敛了笑容，他还是要等到他事业有成的时候才会来找他。他，实在让她失望。 "随便你们吧，我不看了，只看花还不行么？"尧雨瞬间意兴阑珊。看了两眼，连花也没兴趣了，她望向窗外，外面又下雨了。佟思成，你当我是什么人？你要分手就分手，你想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你回来了想什么时候找我就什么时候找我？她越想心里越生气。 她非常讨厌自己的态度，要重来就重来，不想重来就断得干干净净。可是为什么，她今天就一直这么盼望呢？还因为想起了佟思成而气恼不已？ 小田和小陈以为她生气了，小心地把礼品盒放她面前，"尧姐，对不起呵。" 尧雨转过头对她俩笑笑，"真当我生气啦？"她一把拿过礼品盒子呵呵地笑着，"不这样，骗得回来吗？" 刚才因为她的沉默引起的尴尬马上就化解了，笑声在办公室里响起。尧雨不无悲哀地想，她是没有生气，也不会有这么高兴，她只不过学会了转移注意力，学会了如何让自己开心起来。 她瞪着盒子，静了静心，拆开了，里面是一对纯金的耳环，打造成钥匙的样子。 他想打开她的心？他还是那把打她心扉大门的钥匙吗？ 摸摸耳朵上的耳孔，尧雨想起读大学时和同学一起去穿耳洞。刚穿的耳孔特别敏感，尧雨又喜欢装饰耳环。有次过敏耳朵发炎，佟思成用棉签蘸着酒精帮她消毒时说：你以后别戴装饰耳环了，别图便宜，买金银的都好。 尧雨不肯，嘟着嘴说：金耳环太俗，而且不好看。 佟思成笑着说：以后我给你买不俗的金耳环就是了。 耳环是尧雨最喜欢的饰品，穿了耳孔后，她买的最多的饰物就是耳环。手指从耳环上掠过，指尖一点凉意。她拉开抽屉，把佟思成送的耳环放了进去。 他一个字都没写，尧雨完全明白佟思成的想法。她没有被感动。 尧雨悲伤地想，她都不感动了呢。这两年来她时不时地就会想起曾经美好的过往，那些散落在时间与记忆之中的碎片闪烁着的全是美好。 她自从知道佟思成十二月要回国就盼着这一天吧？可是他的礼物、他的花，她都盼到了，但是却没了感动和惊喜。她料定佟思成会在今天送礼物来，她却没料到他并不来见她。 他就这么笃定她会等，等他的信，等他的礼物，等他通过各种方式唤起她的回忆，于是晾着她、吊着她，好让他突然出现后她的心无力承受而再次沦陷？ 一股子酸楚直冲入鼻腔，酸得她眼睛都红了，尧雨把礼品盒子扔进了抽屉锁好。她不会再等他。 尧雨去了酒会，她打算露露脸，完成王总交代的任务就走。换作从前，尧雨想，她不会答理这些应酬。 同半年前参加嘉林酒会一样，尧雨还是没有换身讲究的衣服。上次是来不及，这次是没心情。还好她里边穿的羊绒衫，脱了防寒服后也算不上失礼。 她一进来，许翊中就瞧见她了，心里有着气恼，他一下子就转开了头。致辞一完，酒会开始，他忍不住再去看尧雨时，她已经消失了。 许翊中愣了半天神，掉头往宴会大厅外走。温泉水榭里两桌员工还等着他呢。 "翊中！"王磊瞧见他，赶紧招呼了一声。 "哦，磊子，今晚尽兴呵。对了，杜蕾生日，在水榭，去不？" 王磊呵呵地笑了，"今天就不过去了，这里不还有一大堆人。" "你小子，商人重利啊！"许翊中拍拍他的肩，直奔水榭而去。 温泉山庄里给杜蕾过生日的宴会与酒会同时火热地进行着。 似乎所有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等着瞧许总如何对她的助理温柔照顾，一对金童玉女即将尘埃落定。 二十五支纤细的彩烛散发着朦胧美丽的光影闪烁跳跃。烛光下杜蕾轻轻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圈暗影，美丽的五官娇艳欲滴。她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四周响起掌声和口哨声。 "杜蕾，许什么愿啊？说来听听！" "对，要公布，一定要公布！"?个部门年轻人居多，促狭地嚷着。 杜蕾嘴一扁，"说出来就不灵了！" "没有的事！一定要说！" 杜蕾眼睛一转，笑了，"我许的愿啊，就是想知道许总生日那天他许了什么愿！"说完，杜蕾狡猾地看着许翊中。 转眼之间问题就转到自己身上了，许翊中呵呵地大笑着，"得，今天才发现我们的杜助理不去学兵法实在可惜了，好一招围许救杜！" 许翊中暗自回想，那天自己许的是什么心愿呢？过生日吹蜡烛许愿是女孩子爱做的事情，他好像就没许愿。 许翊中的目光从好奇的员工们脸上扫过，脸上笑容不改，"我那天许的愿与大家有关！我心里想，以后集团要是能以为员工过生日为契机让大家多聚会，更团结，更融洽，像今天这样打成一片就好了。所以呢，我现在决定，以后凡是集团内有员工在生日那天，都可以带着全家来温泉山庄免费消费！今天是以杜蕾为首例，以后就形成惯例，成为我们嘉林集团的规则之一，算成员工福利！" 员工们掌声四起，杜蕾也跟着鼓掌，她心里相当佩服许翊中这番话，不但消除了为她在温泉山庄举办生日会的特殊影响，顺便又笼络了员工。 "今天把这个生日会改在温泉山庄举行还有一个目的，"许翊中顿了顿，"今晚是按每人三十八元的标准准备的，我希望每一名参加聚会的员工都认真记下自己的意见！张经理？"许翊中侧过头对温泉山庄的张经理笑笑，"这么多人的意见就当是咱们山庄的民意测验了，有哪些不足的地方就改进它。我希望温泉山庄能在全省打响名气，不仅仅立足于Ａ市这么一个范围，毕竟，全省只有这么一家氡温泉。王经理，肖经理，你们好好想想！" 三个经理面面相觑，心想许副总哪是要追求自己的助理，摆明了在这里设鸿门宴来着。他们脸上笑着，心里对许翊中又敬畏了几分。 杜蕾站在一边望着许翊中，心里暗暗失望。许翊中连一点暧昧的想法都不给她。 生日会设在温泉池边上的水榭里。古色古香的木屋，窗户上悬挂着细竹帘子，氤氲的水汽在水榭下腾起，朦胧的宫灯让这里的一切如梦如幻。用过餐，员工们纷纷换了泳衣去泡温泉。 许翊中没注意到杜蕾没有去泡温泉，他独自站在窗边。许翊中看着夜晚雾气缥缈灯光温柔的温泉，不自由主地想起第一次在这里无意中偷听到尧雨和陶千尘在温泉里说话的情景。那次之后，尧雨和陶千尘借采访之机想报复。她是相当讨厌别人窥视她的隐私么？那么，是不是尧雨的自我保护心理相当重呢？以此类推，她似乎不太容易轻易接受一个人。 今晚尧雨露了下脸就走了，她是真的有事？ 许翊中慢慢地思索着，眼神迷茫不解。 "翊中，"杜蕾也没下水，她走到他身边，倚着水榭的窗户朝外看，"我们山庄晚上很美呢。谢谢你帮我办的生日会。" 许翊中转过头。杜蕾在晚上的灯光下看上去迷人之极，他笑了笑，"不客气！应该的，每个员工都应该这样，只是每个人都举办生日会可能精力会不够，集团员工太多。对了，"他掏出一个盒子，"生日礼物！" 杜蕾有些惊喜地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对木偶娃娃，"谢谢，其实今天你已送了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呵呵，张处长没来，这是他托我代他送份礼物给你，这份礼物是他送的。我嘛，帮你举办生日会，当成礼物了，集团第一个在这里办生日会的员工，呵呵！"许翊中笑了，他没时间去买礼物，来了温泉山庄到礼品柜台转了圈，也就这木偶娃娃可爱点，就帮张林山做主买了。 杜蕾心里的失望一波一波地袭来。她知道这是温泉山庄礼品柜台里出售的礼品，木偶娃娃身上还穿着小小的泳衣泳裤。许翊中今天没时间外出买东西，哪怕这是他临时想起买给她的，哪怕他折枝温泉山庄的花送她，她也高兴的。可是，如果不是他记着要替张林山代送礼物，怕是这盒泳装娃娃他也不会去买吧？ 这一刻，杜蕾突然有种抓不住许翊中的感觉。她看着朦胧的温泉景致，那种不确定又深了一层。 他没有女朋友，他怎么可能拒绝自己呢？杜蕾想起许翊中跑去陪尧雨装了一夜的灯箱，他若是对尧雨无心，他犯得着吗？隐隐的难受泛上了心头。他为她举办生日会，到头来却说是员工福利，他买了生日礼物，送出时还说又是代张林山送的。 杜蕾感到迷惑之极，而她，从来不喜欢让自己迷惑。 望向似真似幻的夜景，目光迷离，她轻声说："以前啊，我们读书的时候也常常这样的，哪个同学过生日，老师都在早读的时候召集全班同学唱生日歌，然后班长就代表班级送这位同学一份生日礼物。" 许翊中静静地看着她，女孩子总是在这样的时候容易伤感。 "我和尧雨是同一天过生日。那天我们都会一起收到班级送的礼物，记得有一次也是送的玩具娃娃，班长干脆买了一对，一男一女，我和她的正好凑一对！" 尧雨今天生日？许翊中又被闪了一下腰，她今天也过生日？许翊中懊恼不已，尧雨还真的有事。 "现在回想起来，集体过生日的感觉还真是好呢。" "是啊，以后嘉林集团就形成这个惯例，可以增强企业的凝聚力！"许翊中说着场面话，心里在想，要不要去找尧雨？转念又想，怎么每次都控制不住跑去找她呢？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翊中，今天我生日，一个人在Ａ市过生日呢。" 许翊中看着杜蕾期盼的眼神，心底里被她浑身散发出的孤单和寂寞触动了一下。他笑了笑，"不是这么多同事都陪着你吗？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杜蕾笑了笑，"Ａ市这么多人，还是觉得我是一个人待在这里。" 许翊中没有接口。漂亮的杜蕾，孤单在社会上打拼的女孩子，是值得人疼惜的。他定定神，不想再去想尧雨。 "尧雨和我不一样，我们同一天生日，她过生日从来都不会是一个人。她就算和佟思成分了手，佟思成年底回国，他肯定会赶在今天回来为她过生日的。他俩的感情真正是好！"杜蕾感叹。 许翊中心里吃惊，他忍不住想，那个佟思成可真会找时间。以尧雨现在的状态，不感动都难。 杜蕾回眸看他，"翊中，你在意过程还是结果呢？有时候我想尧雨和佟思成哪怕分手，他们四年的过程都足够了。" 瞧着专注凝望着他的杜蕾，许翊中的心里烦躁起来，他又不是没和女人接触过，杜蕾只想要过程多简单？ 她的眼睛里莹莹闪动着光，脸上有着落寞和伤感。这样子的杜蕾很惹人怜惜，最关键的是她对自己够上心！尧雨要有她一半，他就偷着乐了。许翊中想，他怎么就又想起尧雨了来呢？心里有种按捺不住的冲动想去找尧雨，而且越来越急切，终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想，他是来真的了，一念至此，他浑身轻松。看了眼杜蕾，许翊中微微一笑，"杜蕾，你好好玩，我先失陪了。" "好的！"杜蕾倚在栏杆上瞧着许翊中离开。 许翊中往外走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他回过头，含笑地看着她，"杜蕾。你是很好的女孩子，过程虽然美丽?但是结果对女孩子来说相当重要。再对你说一句生日快乐！" 许翊中大踏步地离开。杜蕾死死地盯住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挺拔、自信，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失落与难堪。 杜蕾蓦然笑了，他真聪明，她说什么话是什么意思，他一听就明白。她真的喜欢这样的男人，充满了挑战。她默默地祝愿许翊中找尧雨时迎面遇着佟思成。 杜蕾其实没猜错。佟思成一直等在尧雨楼下，他还是不打算见她，但是他想悄悄地看她一眼。 雨慢慢地大了起来，佟思成的外套上飘着一层细小的雨粒子。他用手轻轻一弹，水花便顺着手指的着力处飞溅出去。以前尧雨老说他不用弹，只用抖，像小狗洗过澡抖抖毛就好，说完就咯咯地笑。 佟思成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他抬头看了看七楼黑漆漆的窗口，仿佛又看到尧雨探出身子向他挥手的模样。 那时候，他转身离开也会知道尧雨在窗口看着他，她对他有着深深的依恋。他以前半开玩笑地对尧雨说：尧尧，你对我恋恋不舍的样子，实在让我觉得自己太有男人的成就感了。 现在，她还会这样看着他，舍不得他吗？ 七楼的灯光一直没亮，尧雨一直没有回家。佟思成在对楼的门洞里站了足足两个小时，快十二点了，尧雨还是没回来。 他突然想起千尘说过，今晚嘉林集团在温泉山庄有酒会，尧雨和公司同事去了那里吧，能否回来也是未知数。千尘本来也接到了请柬，但她正好拿这张请柬当成了给父母看的请假条，找着机会和萧阳待在一起，也没去。 佟思成叹了口气。温泉山庄在西山山顶，泡过温泉一般就会在山庄住一晚。今天，他是看不到她了。 按下心底里的那丝失望，佟思成暗暗告诫自己不能着急，要和尧雨重新开始，他就不能急。一丝自信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他太了解她。 看看外面飘着的微雨，他走进了雨中，大步离开。 雨缥缥缈缈地下着，尧雨在街上闲逛着。她不想回家，想找个热闹地儿待着，不想回家，一个人没事就去想着佟思成。她对自己说过千百遍，过去了的只是回忆，然而，佟思成的归来依然重重地撞击着她心底里的柔软。他的不出现勾起了她对往事无穷无尽的念想。两年的时光淡化了心里的伤，此时却更加的孤独。 "尧尧啊，你今天生日怎么过啊？和朋友在一起玩吗？"妈妈给她打了电话。 尧雨突然就觉得委屈，咬住唇，定定心神，开心地说："是啊，这是山上呢，在泡温泉呢，你们好不好？" "尧尧，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今年春节回来。"尧雨吸了吸鼻子回答。佟思成回来了，她要是这个春节留在Ａ市，她怕自己会因为孤单和寂寞而和他在一起。 "真的？"尧雨妈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啊！你一个人坐什么车回来啊？春节车挤着呢，要不要来接你啊？" "不用，春节还有两个月呢，我自己有假就走了，妈，朋友还等着我呢，我挂了啊？"母亲惊喜的声音让她心里难受，两年没回去了呢，尧雨不想和她说的太多，听到她的声音眼里已然酸楚。这样的日子，清冷的雨夜，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挂了电话，她顺着街道没有目标地走着。路边小叶榕的叶片积不住太多的雨水，冰凉的一滴滴落在尧雨的衣领里。她抖了抖，手臂上已寒出一层鸡皮小粒子。 她抱紧了手臂。佟思成以前常亮出胳膊和她比，尧尧，你就跟包身工里的芦柴棒一样，怎么样都喂不肥你似的。 可以不用花钱减肥，多好啊！再壮又怎样？知道四两拨千斤么？ 是螳臂当车好不好？不信，你来试试，我不用劲儿你都拨不动！ 尧雨撇撇嘴，你力大，好啊，以后我们屋的暖壶你一个人全包了！ 那个时候的尧雨，那个时候的佟思成，那个时候的尧雨和佟思成呵！ 她就这样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Ａ市著名的酒吧一条街上霓虹闪烁，这么晚了，只有酒吧还热闹着，人熙熙攘攘。尧雨怔怔地看着这条长街，觉得异常孤单。 她随意走进一家酒吧。一个服务生殷勤迎上来，"小姐几位？" "一位。" "坐吧台好吗？" "好。" "喝什么酒？" "龙舌兰，有吗？一杯！" 尧雨眼睛四处张望着，她此时极羡慕那些一群群笑声不断的人们，喧哗的人群、音乐……她悲哀地想，就算来了这里，还是能听到自己平静的呼吸。 她看了眼龙舌兰酒，拿起杯垫盖着，使劲往吧台上一顿，酒在杯中沸腾。她一口饮下，一股酒气从喉头直烧进胃里，她多希望自己的心也能沸腾起来，好过此时的寂寞。 尧雨喝完，付了酒钱走了。 吧台服务员诧异地看了眼尧雨，一杯酒，坐了不到两分钟就走，奇怪的客人。 尧雨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她一个人在街上逛了三个多小时。她站在酒吧一条街的入口处，身后是喧嚣的世界，眼前是安静的街道。她脑子有点晕，酒量真是浅，难道，还要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夜里独自走吗？ 他回来了，他送花、送礼物，就是不来陪她，他就这样吊着她！她恨自己心里还想见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尧雨站在街边的绿化带旁，小声地抽泣着。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手机铃声凄凉地响起。 "谁？" "我，许翊中。" 尧雨拿着手机愣住了。 "说话啊！" 说什么？尧雨不知道。这个时候怎么会是他打电话来？"什么事？" 旁边响起一阵高声的笑声，尧雨侧过身接电话。她能在这里待一整晚吗？她晃了晃有点晕的脑袋，醉着的状态真是好，眼间的一切变得光怪陆离，那些声音近在身边又似隔了一个世界。 "你不在酒会，在外面玩？你那边声音很嘈杂！" "嗯，在外面玩……"尧雨吸了吸气，外面很冷，真的很冷。 许翊中敏感地听出尧雨声音不对，"你一个人？在哪儿玩？" "嗯，一个人！酒吧一条街。还有别的事么？没有我就挂了。"尧雨不想再说，她发现自己已经有点不能控制情绪。这样孤单的夜里，思绪繁杂的时候，一杯沸腾着的龙舌兰如同倒进了油锅里的水，"轰"地炸开了她所有的悲伤，让她没有更多的思维去掩饰心情。"你在哭？！"许翊中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来。 尧雨彻底呆住。她瞪着手机，下意识地挂断了电话。摸摸脸上，她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湿漉漉的一片。 她胡乱地擦了擦，衣服也湿润着的。尧雨趁自己还有神智，扬手招了辆出租车往家走。 她摇摇晃晃地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了湿衣服，打理好自己后，她才看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她连号码都没瞧，直接关了机。 尧雨觉得佟思成太会折腾她了。他说要重新来过，他回来又不找她。到了生日又别有用心地送花、送礼物。他吊着她，他就这样吊着她！尧雨这一刻只想让脑子空空如也，闭上眼赶紧睡一觉。 许翊中盯着被尧雨挂断的电话愣了会儿，她一个人？他开着车就奔酒吧一条街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着急。 到了地方他给尧雨打电话没人接。许翊中想，会不会是酒吧里太嘈杂听不见，就一家一家地挨着去找。 酒吧一条街上开着四、五十家酒吧，许翊中从东走到西，挨着找完一整条街的每一家酒吧里也没见着尧雨，再打她的电话却关机了。 自己走得筋疲力尽，她却关机？自己今天还过生日呢，却大半夜跑去给她买礼物！尧雨关机时肯定能看到他的来电，她就一个电话都不回过来问问？许翊中铁青着脸站在酒吧外生气。听见杜蕾说尧雨今天生日，他就原谅她了，可现在他又生气，生气尧雨就不拿他当回事儿，生气自己跑来酒吧一条街找她。还有！她的策划案让他挨骂！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许翊中站了会儿，被雨淋清醒了，回想着尧雨说话的语气，她肯定有事。他烦躁地上了车，直奔尧雨家。 七楼的窗户黑着，她是睡了还是没回家？尧雨挂断电话的瞬间，他就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尧雨在哭。许翊中在车里坐了会儿，按捺不住终于还是下了车，他一个劲儿对自己说，就去确认下她平安到家没有。 尧雨晕晕乎乎地躺床上，四年里佟思成的脸，两年前佟思成的脸，那对金钥匙耳环交替着在脑子里出现。 房门被大力的敲响声吓了她一跳，是佟思成吗？她心里又慌了起来，躺着装家里没人。 "尧雨，在不在？！" 许翊中的声音烦躁不安，敲了一会儿门里面没有反应，尧雨又关了手机，她到底怎么了？他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凌晨一点的喊声惊动了楼下的狗，发出阵阵狂吼。尧雨手忙脚乱地开灯跳下床，打开房门时，邻居也打开了房门，"谁啊，吵什么吵？！" "对不起！对不起！"尧雨赶紧把许翊中让进屋，邻居"砰"的一声关了门。 "凌晨一点了，你干吗这么吵？！"  许翊中吁了口气，尧雨好好地在家待着，他简直后悔自己多事，"谁叫你不回电话还关机的，说吧，出什么事了？" "你半夜大声叫门，就为我不回你电话？"尧雨觉得不可思议。她一下床就天旋地转，后退几步到沙发上坐着。 她的话把许翊中堵得闷声闷气，难道说自己在担心她？他狠狠地瞪着尧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解释过去。 "有什么事明天上班再说啊？是不是你们又有什么新年策划案了？"尧雨有点迷糊地嘀咕着。 策划案？许翊中气得想笑，谁会为了工作上的策划案半夜找上门来？还需要他亲自来？他黑着脸，"说吧，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尧雨一口否认。她睥睨着许翊中，他站在那儿，尧雨觉得他太高大，逆光站着，像什么？黑熊！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喝酒了？" 尧雨的异常让许翊中冷静了下来，"你不是不喝酒的吗？" 尧雨觉得他再不走，自己就要发酒疯闹笑话了，她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含糊地说："你到底半夜来干吗？有什么事赶紧说，说了，嘿嘿，我也记不得。" 尧雨的态度惹怒了许翊中，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你真的以为我就因为一个策划案可以半夜找完一整条酒吧街，然后来敲你的门？" 他找完整条酒吧街？尧雨吃惊地看着他，脑子嗡嗡作响，她尽量让声音平静，"真没什么事，这不好好的吗？"她脑袋越来越晕，"谢谢啦，太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尧雨迅速地下了逐客令，她得趁自己发酒疯之前把许翊中送走，她现在没有正常的思维去思考他说的话，他为什么出现。 许翊中的心里又一阵失落。她数次拒他于千里之外，她连和他谈谈的心思都没有！他眼睛瞥见桌上的烛台，他还为她偷烛台！ "没事就好，是我唐突了，晚安！"他说完转身出了门，暗下决心再也不要关注尧雨。他本来是想来对她说生日快乐的。 轻轻的关门声触动了尧雨的神经，她终于哭了起来，边哭边骂佟思成，骂他势利、骂他用一句重新开始吊着她不给她好日子过，骂他不该让她不知所措，骂他不该给了她四年数不胜数的美好，却用?次的分手让她痛不欲生……尧雨哭着哭着，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许翊中没走，他一直站在门口玄关那儿。他打开房门时突然摸着口袋里的小盒子，正想回头给了她再走，关了房门，转过身就听到尧雨哭了起来。他几次想过去劝劝她，听尧雨边哭边骂佟思成，他忍住了。 人心里有事，发泄出来是对的。他就一直站着看尧雨边哭边骂。她真是一喝酒就出状况，那些淡然、满不在乎的劲儿全扔到九霄云外去了。他近乎好笑地瞧着尧雨发酒疯。 许翊中听着听着皱紧了眉。这个佟思成怎么能嫌尧雨家的状况不好就提分手呢？四年？尧雨一个劲儿地骂佟思成，四年的美好抵不过一次出国的机会，好像今天那个佟思成又刺激到尧雨了。 许翊中想起尧雨说今天有事不肯来酒会的话，她是等着那个佟思成的出现吗？她喝酒是因为佟思成没有出现吗？他听出尧雨对佟思成极有感情。她不待见他是因为这个佟思成吗？她拿不定主意，不想招惹他？  一抹笑容慢慢地爬上了他的嘴角，转眼又消失了。慢慢地尧雨的哭声没了，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不会喝酒还跑到酒吧一条街去喝？要是醉倒在那里怎么办？ 许翊中想着心就跟着发紧，怔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从门口走到沙发的跟前。尧雨的脸红红的，睡死了。他碰碰她，"尧雨？！" 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全然没有发现自己没有走。如果是心怀不轨的人呢？她怎么这么没有危机意识？许翊中不知不觉眉头又皱了起来，对自己说以后不能让尧雨沾一滴酒，酒麻醉了她的神经，影响她的正常思维，他觉得尧雨只要喝了酒，天塌下来把她砸扁了，她都不会知道。 许翊中轻轻把尧雨抱起，尧雨猫一样的窝在他怀里，脸红得像苹果，他禁不住笑了。许翊中给尧雨盖好被子，看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他此时了无睡意，更无去意，他决定留下给尧雨一个教训。 许翊中走到客厅打开书柜，正想取本书看看，目光又从那本《书法篆刻辞典》掠过，他取出辞典，展平折有佟思成的三页，找出自己的名字折了书页，满意地放了回去。 他捞了条毯子，躺在沙发上睡了。她现在的神情……许翊中嘴角含笑，他想起了酒会上尧雨穿着卡通蓬蓬裙神色自若地站在衣冠楚楚的人群里，想起她瞧也不瞧自己上司打圆场递过来的酒，面不改色地拒绝喝酒，想起圣诞节她侃侃而谈……现在的尧雨眼睛红红的，头发凌乱，睡衣皱得像咸菜，他又见到了她不同的风景。 "啊！"尧雨放声尖叫。她瞪着站在床前的许翊中，她一睁眼就看到有个男人站在床前，尧雨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愣了一下就发现是真的，传递到大脑本能的反应就是家里进了贼。刚尖叫出声又认出了这个人是谁，然而脑子里的反应却又慢了几拍，刺耳的高分贝噪音继续从她喉咙里往外放送。 "吓着了？"许翊中笑嘻嘻地没有阻止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啥？他问她是否被吓着了？！尧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西装革履，气定神闲，一大清早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的家里，还问她是不是被吓着了！ "Morning Surprise！"尧雨喃喃地说了句，猛然反应过来，大吼出声，"你怎么进屋的？！嗯？请了包打开？非法入室，非奸即盗！你要不给我一个理由，我……" "我就没走！" "啊--"尧雨又是一声惨叫。他，他说他没走？尧雨第一反应是看自己，再环顾床上有无异样。 "我睡的沙发！"许翊中呵呵地笑了。他很得意今天一大早看到的尧雨的表情，实在是……太让他满意了。 尧雨蓦地跳起来，顺手拎起枕头就砸了过去，"你太不要脸了！你居然没走？你居然躲在我家里！你这个小人！伪君子，你这个色狼！王八蛋！" 尧雨发起飙来，光着脚从床上跳到地上追着许翊中打，她知道昨晚自己醉了，知道自己醉了肯定发了酒疯，这个男人，他都看到了、听到了什么啊？！他，他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许翊中躲了几下，见尧雨披头散发跟头狮子似的，眉一扬轻松取走了她手上的枕头，尧雨两手一空，怔了怔，一脚就踢了过去。 他侧身躲过，伸手拖住尧雨往怀里一拉，尧雨挣扎了下没反应，脸气得通红，"救命啊！抓……" 那个贼字还没出口，许翊中已腾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要我是贼，你还在这儿活蹦乱跳？" 尧雨头一扭，张嘴就是一口。 "哎！"许翊中条件反射地放开她，抖着手疼得龇牙咧嘴，"我上辈子不是吕洞宾！" 尧雨怒极，"我是狗也绝对不会咬你！" "不给你个教训，看你以后还跑去喝酒！"许翊中没好气地说。 沸腾的龙舌兰……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佟思成的生日礼物……尧雨低头瞧瞧皱巴巴的睡衣，再看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不管不顾地顺势坐在了地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放声痛哭着。 "尧雨！"许翊中见刺激到她了，有点慌，伸手过来拉她。 尧雨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出去！给我滚出去！" "你这叫恼羞成怒！"许翊中蹲下来劝她。 "凭什么？凭什么要知道我的事，凭什么你不走？白白地看我笑话你高兴了？出去！"尧雨被说中心事受伤地吼叫着。许翊中真是太过分了，他居然没走，居然还在家里看到了她酒后发疯的全过程，尧雨恨他，又恨自己，居然连家中还有个大活人都没觉察到，她心里涌起了阵阵悲愤。要是杀人不偿命，尧雨想，她一定宰了许翊中灭口。 "我是想走啊，这不是你醉了拉着我不让我走嘛。"许翊中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仔细观察着尧雨的反应。 嘎？尧雨震惊地止住哭声，看了他一眼，"我？我拉住你不让你走？！" 看来她只要醉了啥都记不住，许翊中心里狂笑，正经地点点头，很无辜地看着尧雨说："是啊，你说没人陪你，我只好留下来。等你睡着，我一看时间，都凌晨三点了，就把你弄上床睡了，我自己在沙发上窝一晚上，说吧，怎么赔我？" 这……尧雨脑子一阵急促地转动，迅速地开始回想，她只记得最后一个印象是开门让他进来。天！她居然拉住一个男人要他陪？尧雨的脸刷地布满红晕，她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歉，"对，对不起，昨晚喝醉了，那个，对了，你怎么跑来找我啊？""你忘啦，我问你在哪儿，你说你在酒吧一条街，结果没找着你，手机又关机，总还是要看到人才放心，就敲门来了，结果……" "不许再提昨晚的事！"尧雨打断他的话，许翊中关心地找上门，她居然……尧雨羞愧得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现在的神情……许翊中嘴角含笑，他想起了酒会上尧雨穿着卡通蓬蓬裙神色自若地站在衣冠楚楚的人群里，想起她瞧也不瞧自己上司打圆场递过来的酒，面不改色地拒绝喝酒，想起圣诞节她侃侃而谈……现在的尧雨眼睛红红的，头发凌乱，睡衣皱得像咸菜，他又见到了她不同的风景。 "好，不提，请我吃早饭吧！"许翊中隐瞒了事实，有些时候善意的谎言好过真实。他这样说，让尧雨的神态慢慢自若起来。许翊中微笑地瞧着她，每个人心底里都有一处不容别人触及的地方。哪怕是无意地被伤害了，也有可能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还有，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尧雨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过生日？" "反正就是知道了。不拆开来看看？" 尧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拆开包装盒，里面还有只小盒子，她愣了愣，看了眼许翊中，埋头继续拆，折完里面又是一个盒子，她嘿嘿地笑了，"你记得我喜欢拆盒子啊？不会拆完是空的吧？" "有可能哦。"许翊中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喜欢拆盒子嘛。" 拆完三重盒子一打开，里面居然也是一对耳环，烧制成雨滴模样的琉璃，清汪汪的色彩。她瞧了瞧，"干吗买耳环？" "喜欢就好，我发现饰品中你好像最爱耳环，每次见你都戴着不同的耳环。就是普通的礼物了，别往心里去啊！"许翊中笑嘻嘻地说。 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肯花心思，就可以观察入微。 "哦，我请你吃早饭吧！当还礼了。"尧雨估了下价值，几百到千元左右，这也是普通礼物？正犹豫间看到许翊中满意的笑脸，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就收下了。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又飞快地跑开，是什么让她一时半会儿捉不到，尧雨定定神，不再去想。 许翊中含笑着看尧雨，心想，迟早你要还我一份礼物的。 吃过早饭，许翊中先送尧雨上班再开车去公司，回想起尧雨以从未有过的好态度对他，一路上咧着嘴直乐。 走进办公室时，杜蕾敏感地发现许翊中衣冠不整，一张脸却神采飞扬。她同往常一样泡了壶普洱，往茶杯里倒着茶，她漫不经心地说："我说许总，你的领带耷拉在脖子上没系呢。" 许翊中低下头一看，笑了，开始结领带。 "许总，你左边桌下抽屉里有剃须刀！你胡子长出来的感觉很邋遢哦！"杜蕾轻声笑道。 许翊中摸摸下巴，"很邋遢？不是应该很有男人味？" 杜蕾放下茶，一本正经地打量他，"抽屉里还有毛巾和牙刷，如果你把脸洗了，牙刷了，可能会好点！" "哈哈！"许翊中放声笑了起来，"杜蕾，你观察真仔细，再说，我就无地自容了！" "这是助理的职责，当然，我们不是朋友吗？"杜蕾主动地缩回了原来的位置。 "昨天玩得还好吧？" "怎么好啊，都在问我你上哪儿了，喝倒下好几个，还有人醉着扯着我问，结果，帮你代了好几杯酒，一个人偷偷溜了，还好意思问啊？" 许翊中嘿嘿地笑了，"酒会上应酬多，一不留神喝多了，回家睡了。" 杜蕾心知肚明，许翊中在撒谎。她明明在酒会上就没瞧见他。听大唐的王总说尧雨也来了的，露了脸就走了，许翊中究竟找没找尧雨呢？昨晚他肯定没有回家，尧雨不可能留他住，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杜蕾心里闪过了种种猜测。 尧雨一到公司，就被王磊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狠狠地骂了一通。王磊摔给她三份资料，她一看就呆住了。 "王总，这不可能是巧合。"尧雨冷静地说。 王磊昨晚被温泉山庄的张经理冷嘲热讽地说了一通，杜蕾也在旁边，心里没想过，查了一下，果然圣诞狂欢尧雨的策划和另外三家太相似了。"你说，这样的策划怎么好意思收嘉林那么高的策划费？还好你和杜小姐是同班同学，帮你说话来着。" 尧雨噎了半天，冒出一句，"我先看看再说。" 她仔细地对比四家活动策划方案，发现最重头的大奖设置，活动安排都一样。最让她奇怪的是圣诞树上挂实物礼品盒也一样。一般现在的圣诞树都只做装饰，不会挂真的礼品盒子。还有中间的节目，温泉池子抢气球，也一模一样。 尧雨有点想不明白。她想，是她的点子太普通呢，还是有人泄了策划案的底。她看着王磊，杜蕾帮她说话？她会这么好心？ 她也不想解释，对王磊淡淡地说："我经验太少，策划太一般了，对不起。" 王磊叹了口气，这种狂欢活动不外就是表演节目加抽奖，忙温言安慰她，"你还年轻，多学习多琢磨就好了。虽然相似，但嘉林温泉山庄的狂欢还是很成功，人满为患。" 尧雨气笑了，圣诞节哪儿都人满为患。"没事我出去了！" 离开总经理办公室，尧雨冷静了会儿想，这样的策划案要知晓内容很简单，有心想和嘉林温泉山庄抢生意，打听一下，别的山庄就都能够做到。这样一想，尧雨又释然了。就如同王总说的，没影响到温泉山庄的生意就行了。 刚平衡了心态不到十分钟，杜蕾一通电话又让她心里添了堵，"尧雨，生日怎么过的？你还记得中学的时候班里给每个过生日的同学都要送礼物的事么？" "杜蕾，你想说什么？" "那时候班里送生日礼物都得准备两份。班长和你关系好，每次都照你的心意去选，每次出了校门我就把它扔进了垃圾筒。你看，我们连生日都在一起。尧雨，我一直觉得你聪明，你什么都明白的不是么？"杜蕾慢条斯理地说着往事。尧雨冷了声音，"我说最后一次，杜蕾。我不想和你有什么接触，你也不用成天花心思在我身上。我们两个，想要的绝不是同样的东西！策划案的事儿是你做的吧？你就不怕我告诉许翊中？" "如果你还想得到你想要的……" "你什么意思？"尧雨的火气腾地从心口一直烧到脑门心。 良久，她听到杜蕾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尧雨，其实你想要的，我也想要。"杜蕾说完挂断了电话。 尧雨望着电话长叹一声，杜蕾这样子不外也是因为许翊中而已，她可怜她。 尧雨下定决心再不和嘉林有任何交集，她现在希望许翊中再不要出现，尧雨只要想起杜蕾就会想起他，想起他就会想到杜蕾对她的敌意。她讨厌和杜蕾这种人纠缠不清。她想起那只烛台，想起他送的耳环，她敏感地察觉到了许翊中的那种暧昧，但是，尧雨现在整个人被那个想要和她重新开始，已经回国却不出现在她面前的佟思成折腾得没了别的心思。 正想着，许翊中的电话就来了。尧雨想都没想直接挂掉，许翊中接连再打，尧雨干脆就关机了。 许翊中打不通她的电话，就打王磊手机，"磊子，元旦有啥安排？" "放假呗。" "不组织员工外出旅游？" 王磊愣了半天，许翊中什么意思？他的眼睛转了转，"你啥时候关心我们公司的员工福利了？" "约了朋友去野营，说人多好玩，订了Ｎ多装备，结果去不了啦，想我们同学也难得聚，就约你呗。约你一个人也不好玩，你们公司的王琳还有那么些年轻人不就想叫着一起了。"许翊中是约了人，不过，一听野营，慧安打死不去，宁可在家陪父母，她不去，尧雨怎么会和他及张林山去？许翊中的主意就直接打到王磊身上了。 王磊恍然大悟，敢情许翊中对公司的王美女念念不忘。他呵呵地笑着问许翊中，"几个人？" "嗯，四到六个吧，多了意见不统一也不好玩。"许翊中踌躇了半天，终于开口说："这样，你我，加上王琳还有规划处一处长也是我朋友，再叫两女孩如何？" "你叫一个我叫一个如何？我是说杜蕾。"王磊直言不讳。 "嗯，好吧。对了，你们公司尧雨呢？叫她吧，人也熟。"许翊中绕了半天终于点到了尧雨头上。 有美女陪着玩，还能沟通感情，王磊当即答应。和许翊中约好明天出发的时间后，想起刚才骂了尧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又把尧雨招进了办公室，"尧雨，元旦有安排没有？" "王总，又有活儿啊？我才受打击了，没心思呢。" "不是，不要把那件事放在心嘛，现在做活动也就那几样节目，没啥特别的。元旦要没安排，我们组织去野营。" "野营？公司组织的？"尧雨心里又打起了鼓，外面都没听同事说起，单独叫她来办公室说？ 王磊笑嘻嘻地看着她，"你都认识的，我，王琳，还有嘉林的许总也去。" "哦，元旦我打算回Ｂ市看我爸妈，我很久没回家了，这次就不去了，再说，我体力不好，去了也是拖后腿。"尧雨认真地说着。 现在她学会了说这种没危害的善意的谎言，人在社会上就是社会人。要还像读书时不想去就直接说不，那就没法混了。两年的工作经历，尧雨自认为改变很大的一点就是这个。 王磊有点失望，心里还没当回事，他想着许翊中要的是王琳呢。见尧雨元旦要回家就摆摆手放行。他并没把尧雨放心上，也就没告诉许翊中，告诉王琳后又叫上了性格开朗的小田。 明天就是元旦，尧雨下班买了很多吃食，关了手机打，算窝家里不出门了。以她对许翊中的了解，打不通会一直打，她不接他就不罢休。现在尧雨对接他的电话，和他见面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想起她喝醉了居然拉着许翊中陪她，尧雨就觉得没脸见人。是这样的行为举止让许翊中误会了吗？才让他三天两头打电话来？想起杜蕾，尧雨更加不想和许翊中有接触了。 许翊中一直打不通尧雨电话，以为她手机没电了。想着王磊会通知她，也没管这事，兴致勃勃地采买物品，准备出发。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就开着辆商务车四处接人。一看大唐公司居然是王琳和小田站在那儿就呆了，他看了眼王磊，知道他误会他的意思了。他暗骂王磊笨，同时也敏感地想到，一定是尧雨不去，王磊才拖了别的女孩凑数。 许翊中在楼下等张林山的时候又给尧雨打了通电话，还是关机。他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尧雨是躲他来着。 上次吃过午餐分手时还挺融洽的，怎么又成这样了？许翊中有些纳闷，见人已齐了，他没动声色，笑呵呵地接了五人就往北山森林公园走。 杜蕾抱着看戏的态度参加这次野营。她奇怪尧雨怎么没有参加，上车看到她不在，杜蕾的心情豁然开朗，就想笑。一路上三个女孩子笑声脆若银铃。张林山从副驾上也回过头来说笑。 许翊中尽可能?不去想尧雨，六个人有说有笑地到了北山森林公园。 杜蕾有王磊在旁献殷勤，她也自若地相处。王琳自然和许翊中靠得近。张林山很喜欢小田的活泼。 扎营烧火，一群人忙得极为开心。 等到吃完饭，围着篝火烧东西吃的时候，许翊中才装作无意地问王磊："怎么没叫上尧雨？换小田了？" "她回Ｂ市看父母了。" 许翊中竖起耳朵听到这句，心里的郁结全然散开了，这次临时安排得急，事先没问过尧雨有没有空，她趁元旦回Ｂ市看父母当然来不成了，没准儿关手机也是因为这个。许翊中扬扬手里的肉串，笑着喊："要吃烧肉串的过来！" 五个人不顾形象地全涌了上来。杜蕾吃着肉串，大赞许翊中手艺不错，"翊中，在哪儿学的这手？" 张林山插了话，"小时候偷院子里的鸡烤着吃就学会了。" 许翊中朗声大笑，"去你的！鸡是你偷的，我生火而已。" 张林山故作惊诧状，"不是吧？我一般都是指挥你去偷！" 两个大男人笑声不断。 "张哥，我生日你都没来呢。"杜蕾挑起了那天的话题。 "我不让翊中代送礼物了么？" "是啊，他是送了，他是很没诚意地就在我们温泉山庄礼品柜台前随便找了个礼品就送了，还中途离席！"杜蕾大声指责许翊中。 许翊中嘿嘿地笑了"是山子没来，叫他补送！" 张林山想了想，一把推开许翊中，"好，现在你哥亲自动手，为你烤条鱼补过生日！" 许翊中让出了位置，招呼着王磊、王琳、小田打双扣。"一人一条！你可以给杜蕾烤双份！" 张林山笑着答应，杜蕾看了看，四个人已经凑成牌搭子便没有过去。她看着张林山娴熟地烤鱼，不禁好奇地问他："慧安学会做饭没？" "没呢，她只学会了吃饭！"张林山想起慧安下厨房就头大，"教她炒菜，她总是不等油烧热就下菜，烧起烟了呢，又怕燃起来，每次把菜往锅里一倒，人就跳得老远。那架势！" "呵呵，不会做菜是好事，要会做了，她还不得天天给你做啊？"杜蕾还是羡慕慧安找到张林山这么会生活的人。 张林山就奇怪了，"你都明白这个道理了，那你还会做菜？" "我觉得要是找个老公，给他做吃的会是件很高兴的事情。" "啧啧，现在有这种想法这种手艺的女孩子可真是不多了。"张林山往那边瞧瞧，压低声音说，"翊中不找你是他损失！" 杜蕾扁扁嘴，"可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呵呵地笑了。 杜蕾端着烤好的鱼送过去，顺势坐在王磊旁边看牌，许翊中和王琳是对家，正赢得欢天喜地。 王磊见杜蕾来了，精神倍增，大喊着要把许翊中他们"勾"到底。这局果然顺风顺水，王磊得偿心愿，大笑着对许翊中说："对了，翊中，你们狂欢策划那事我已经说了尧雨了，叫她多学习，多动脑筋。她才出道两年，以后还是要多给机会哈！" 杜蕾听了一边派鱼，一边就悄悄地注意许翊中的脸色。 "狂欢嘛，不外就那个样，要不就请明星助阵，没什么的。"许翊中发着牌，摩拳擦掌要赢回来，一边玩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也怪我，她写出来是我改了通过了的，我当时还觉得不错，敢情现在都流行这样的狂欢！" 他嘴上这样随意地说着，心里对尧雨不接电话，关掉手机，又起了一番猜测，暗骂是谁把消息透露到王磊那里的。想着尧雨挨骂，他就恨不得扔下五个人，开车回去找尧雨解释。 杜蕾的心里"咯噔"一下，她瞧着许翊中和王琳兴高采烈的样子，有些伤感地站起身，尧雨不在意的人却是她深深在意的，心里的酸意泛了上来，眼圈就红了。她掩饰地说了声："我去捡点树枝。" "我陪你，晚上别一个人去树林。"张林山出于安全考虑跟了上去。 走到树林边上，张林山就发现杜蕾哭了，"怎么了？" "张哥，我，没事。"杜蕾忍不住酸楚，心里空落落的。许翊中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帮尧雨说话，护着她。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许翊中是为了尧雨而把狂欢的活动交给大唐的。 "有什么事闷得这么难受？"张林山对杜蕾有好感，她聪明体贴、会照顾人。他猜出与许翊中有关，禁不住叹了口气。 这里离营地已有一定距离，杜蕾抹了抹眼泪，"没事！" 张林山轻轻地拍着她的肩，"是因为翊中吧？那小子，打小喜欢他的女孩子多，他挑花眼了，不知道自己会喜欢谁呢。他对女孩子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啊。"张林山以为杜蕾瞧着许翊中和王琳打对家玩得开心冷落了杜蕾，想着话来安慰她。 他的声音这样温柔，像极了她的父亲，杜蕾听了却更忍不住难受。就她所知，许翊中已陪了尧雨两次了。她生日时还不知道是不是找尧雨去了呢。他对女孩子都不上心，干吗偏对尧雨上心？！ 张林山哄着她，哄慧安他已得出了经验，对杜蕾这样的小女孩子，无非是漂亮了点，心气也高了点，本质上还是个小女孩。 哭了会儿，杜蕾不好意思地擦干眼泪，"我们回去吧，张哥，你千万别说，很丢脸的。" "等等，"张林山点燃一支烟，"晚一点，别让他们瞧出来，瞧出来才丢脸！" "嗯。"杜蕾破涕而笑。 抽完烟，张林山小心地灭掉，低身拾地上的树枝，杜蕾也弯下腰去拾，张林山拦住了她，"别，小心刺到手，你打电筒，我来！" 杜蕾听话地停住手，为张林山照明。"走前面去，把自己看好就行，别绊着了。"张林山抱着树枝跟着。 杜蕾细心地走得很慢，不时回过头用手电照亮他脚下的路。张林山高大的身影在眼前晃动，杜蕾心里流过一阵暖流，多好的男人，许翊中有他一半体贴就好了。尧雨他算是见识了，吃饭时还语笑嫣然，转眼之间就翻脸不认人，这才是真正的漠视。她彻底地挑战了他的骄傲，她就挥挥衣袖轻轻一笑，许翊中，你可以走啦？ 从森林公园回来，六个人还是有说有笑，许翊中耐心地把人送走后，开着车直奔尧雨家。他打电话还是没人接，许翊中三步并作两步地就上楼敲门，"尧雨！"他微喘着气想，尧雨咋就住七楼呢？ 尧雨没开门，她听到敲门声动也没动，继续上网看小说。 许翊中看了时间，下午四点，又喊了两声，里面还是没动静，他想尧雨肯定不在家，她是真的回Ｂ市看父母呢，还是因为策划的事挨了骂连带着生他的气才关了手机呢？ 他转身下楼，正巧碰着楼下养斗牛犬的邻居，他笑着招呼了一声。斗牛犬又狂吠起来。"妹妹，咋不乖呢？！"邻居拉紧了拴狗的皮带，笑着问许翊中，"没找着人啊？她可能出去买东西了吧，中午还瞧见在呢。" 许翊中心中一动，朝楼上望了望，含笑谢了邻居。看着邻居大妈牵狗下了楼，他返身折回房门口，又敲起门来。 尧雨又听到敲门，她跑到窗户边上一瞧，许翊中今天开了辆商务车，尧雨没看到许翊中的车，以为他走了，心里寻思这是谁呢，她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瞧，没瞧到人，心里犯疑开了门。 门刚一开，许翊中一下子站了起来，尧雨吓得倒退一步，"你干什么？"他居然为了躲开猫眼蹲下去了，尧雨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不知道说啥才好。 "问你啊？"许翊中边说边抬腿进门。 尧雨又是一愣，问什么啊？许翊中已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 尧雨一头雾水，"到底什么事啊？" "策划案是怎么回事？听你们王总说还训你啦？"许翊中想了半天，也只想出了这么一个理由。  尧雨的火"噌"地就起来了，许翊中另找借口都好，偏偏说起这件事。"出去！不满意对我们王总说去！" 许翊中吓了一跳，他本来是想借这个名目先吓吓尧雨，然后再扮扮好人，最后和尧雨探讨一下她的独家想法怎么跑出去的，他想了Ｎ多可以发挥、可以和尧雨慢慢聊下去的话题，没想到尧雨反应这么大，他一下子有点慌，"被训厉害了？" 尧雨想起自己对策划案的猜测，越看许翊中越觉得他是罪魁祸首，板着脸说，"该的！" 许翊中几时被女人这样板着脸训？直感觉下不来台，但他只愣了两秒钟不到，就笑着说："看看，我不也奇怪嘛？怎么会那么相似的，嗯，肯定我们内部有人无意中泄了底，相似归相似，不可能连你小时候喜欢摘圣诞树上的礼品盒也一样吧？"他心里只迅速地闪过一个念头，进屋不容易，要珍惜机会。言语中马上把原因归结到温泉山庄内部。 尧雨才说完就后悔，好歹也不是许翊中的错，"扑哧"地笑了，"算啦，这种事很正常的，又不是什么商业机密。" 许翊中见她笑了，心里松了口气，"是啊，不过，我们这边出问题，我觉得对不住你，所以野营回来就找你赔礼了。走，我请你吃饭去！" 这时候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许翊中诚挚地上门来关心，说的话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尧雨想，总不能说，心领了，我在家吃泡面，不去吃吧。 于是尧雨只好乖乖地拿了包，跟着许翊中下楼吃饭。 许翊中神采飞扬地开着商务车还在表功，"看吧，我连家都没回呢，够有诚意了吧？这种朋友上哪儿找去？" 想想杜蕾的电话，尧雨瞅了眼许翊中说，"许翊中，你当朋友是挺好的，只不过呢，你不是非要和我交朋友吧？" 许翊中眼光直视做正经开车状，心里惴惴不安，尧雨什么意思？ 尧雨慢吞吞地继续，"其实呢，我觉得你和杜蕾就很般配了，男财女貌……" "豺狼配虎豹？" "呵呵！"尧雨被逗笑了。 "我说尧雨，"许翊中正经地说，"别把我和杜蕾扯一块儿行不？我不过拿你当朋友而已，没别的，不用生拉活扯地要把杜蕾拽给我！" 和你做朋友都惹得杜蕾下黑手用心机！尧雨叹气，不觉莞尔一笑，"我说许翊中，你条件真的很好，我就一小女子，诚惶诚恐的，小心肝吓得扑通扑通地跳，天上下红雨，突然交到这么一个有钱人做朋友，能不紧张？" 许翊中朗声笑了起来，尧雨生动的表情夸张得恰如其分，"有钱人多好啊，吃饭至少不用你埋单！" "是的，你说得太对了，"尧雨使劲地点头，"所以，今天我会大吃特吃，撑死也要吃个够本！" 玩笑消散了阴翳，接下来的晚餐尧雨和许翊中胃口都好。 "你怎么吃这么多？"许翊中往旁边看看，邻桌比他们早进来，也比他们先吃完走了。他已经吃饱了，尧雨居然还在吃，吃白食这么厉害？ 尧雨看了一眼许翊中，犹豫了一下说："我很久没有这样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吃味道这么好的?了，而且，有人埋单，最主要的是，元旦我吃了两天泡面。" 许翊中停下筷子，小心地看了尧雨一眼，"你一遇有钱人就恨不得吃垮他？" "哈哈！"尧雨又被逗笑了，"许翊中，我没见过你这么吝啬的有钱人！圣诞大餐怕浪费要拉着我去吃，现在我多吃，就这么一点，你就要比着吃回来？你难道比我吃的少？" 许翊中笑得直抽搐，"是啊，我就是吝啬，怎么着吧？"他野营也没吃饱。 "没关系，反正埋单的还是你！"尧雨满足地擦擦嘴，"我今天吃得很饱！" 尧雨的表情生动起来，具有丰富的感染力，带动着许翊中心情也变得异常舒畅，对着一桌子菜吃啥都香，味道超一般的好。"尧雨，你平时一个人都怎么吃饭呢？自己做还是吃快餐？"他想起尧雨狗窝一样杂乱的房间，电脑桌下随意堆放着吃过的泡面盒子。 "快餐！一个人做太麻烦，楼下的面条、炒饭、隔街的麦当劳，超市里的速食，就吃这些。" "你在Ａ市工作两年一直这样？" "是啊！" 许翊中摇摇头，"对身体不好！还是少吃！进餐馆点菜吃吧，一菜一汤就行了。" 尧雨笑了，"你当我还在家请个保姆做饭？就我的工资先不说进餐馆点菜吃消费太高，一个人进餐馆点一菜一汤还占人家一张桌子，习惯了就好。" "你的工资收入应该还行吧？" 尧雨看着许翊中，"怎么？想让我回请你？我很节约的，不该花的钱决不乱花！"许翊中气笑了，"请我吃饭就是花不该花的钱？" "是啊，本来没你这个朋友就没有这笔预算，你硬要当我是朋友，你一顿大餐花一千九，这礼尚往来我做不到，要不，咱不做朋友少来往成吗？"尧雨还是没忘记杜蕾的存在，换着方法气许翊中。 这是什么道理？许翊中心里又掀起阵阵悲愤，他觉得尧雨不仅得寸进尺，而且大有蹬鼻子上脸的趋势，可是他又舍不得，他实在喜欢和尧雨在一起的感觉。她吸引着他，让他欲罢不能。 许翊中心里暗暗赌咒发誓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总有让尧雨追着他、求着他、黏着他的时候。他还不信了，三十岁的大男人玩不过一个小丫头。 "要是我身上没钱，嗯，没带钱怎么办啊？"许翊中摸了摸口袋，剑眉轻蹙。 "真的？" "才发现没带钱包，真的！" 尧雨眼睛一亮，"你身体还好吧？" "什么话？" "你百米跑步成绩不会超过十五秒吧？" "那速度叫龟速！" 尧雨抿着嘴，笑得不怀好意，"我去洗手间，稍等会儿。" 许翊中点点头，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他坐在座位上喝茶。五分钟后手机响了，"许翊中，我已经成功脱险，我观察了下地形，你出餐厅往右边跑，那里是小巷，进去后保管没人能追得上你！没带钱就跑路呗！你成功脱逃后联系我吧！" 他听着尧雨在电话里发出了阵阵清脆的笑声，又好气又好笑，她这么黑心？一个人先跑了？ 尧雨远远地站着等许翊中，她压根儿不信许翊中没带钱。但是过了会儿，她就看到许翊中从餐厅真跑了出来，那速度叫一个快！尧雨看得目瞪口呆，餐厅又冲出了几名服务员，望着许翊中消失的方向开骂。 许翊中笑嘻嘻地坐在台阶上等尧雨，他刚跑的那会儿还在想，才吃饱就冲刺会不会把肠子跑断，这丫头！他想起上次偷烛台的事，越想越乐。 不多会儿，就见尧雨过来了。他正要开口，从尧雨身后一下子冒出一个服务员来。许翊中气得愣在那里，"我说尧雨，你怎么这么不义气！" 尧雨笑着说："行啦，掏钱吧，别装啦！我才是真没带钱，不然就付账了。" 许翊中没好气地走过去对服务员说："得了，还真跟着来啊？回去回去！" 尧雨笑容可掬地站在旁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服务员摸摸脑袋，嘿嘿地笑着说："经理见这位小姐出面，让我跟来的。"说完转身走了。 "你就不上当？！" "我为什么要上当？！那餐厅不是你朋友开的嘛。" "你怎么知道？" "不是朋友也是熟人，一进门我就瞧着大堂经理对你谄媚的笑，还多瞧了我两眼！" "观察仔细啊！"许翊中再一次重新审视着尧雨。她不仅不上当，还要当面戳穿他。许翊中觉得肠子真的开始疼了，多少年没这样跑过了？就为逗她？他恨得牙痒。 尧雨也瞪着他，多大的人了，这种事也玩？就为逗她？她突然想起了佟思成来，心慢慢地灰败下去。她叹了口气，"许翊中，你还是不要和我做朋友的好，谢谢你的晚餐，我很开心。别来找我了，再见。" 尧雨只想把这种朦胧扼杀了，不让它有兴风作浪的念头。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许翊中愣在原地，瞧着尧雨离开，不知不觉拳头就攥紧了。他就不明白，自己费尽心机、拐弯抹角地接近她，就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打发了？心就像被泡进醋里再扔进油锅然后又浸了凉水一样，似苦非苦，似酸非酸，百味陈杂。 尧雨他算是见识了，吃饭时还语笑嫣然，转眼之间就翻脸不认人，这才是真正的漠视。她彻底地挑战了他的骄傲，她就挥挥衣袖，轻轻一笑，许翊中，你可以走啦？！ 是什么让她跑得这样快、这样干净利落？许翊中迅速地冷静下来，寻思良久之后，一抹笑容出现在他脸上。

Summary: 尧雨曾经和佟思成谈过恋爱，分手后尧雨还是一直喜欢着他，佟思成答应尧雨复合，但是尧雨过生日的时候佟思成之送给了她礼物，没有和她见面。许翊一直喜欢着尧雨，他无微不至地关心着尧雨的一切，但尧雨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因为尧雨心中一直喜欢着佟思成。许翊的助理杜蕾暗恋许翊，她曾多次想方设法接近许翊却被尧雨警告。尧雨因策划案涉嫌抄袭被领导责骂，尧雨怀疑是杜蕾嫉妒自己所以泄露了策划案。许翊认为这件事他也有责任，他想请尧雨吃饭弥补过错，他们一起吃饭时尧雨称不用在意这件事，吃完饭后许翊假装自己没有带钱想逗尧雨开心，尧雨十分无语，她告诉许翊以后不要再来找她。许翊邀请尧雨参加他组织的野营，尧雨借口回家探望父母拒绝了邀请。


Context: 众人正要叙话，田见秀的黑脸从人忽然从后座上直纵出去，站在门口。众人出其不意，不知发生何事，都站了起来。只见那黑脸少年指着人群中两个中年汉子喝道：“你们是曹太监的手下，到这里来干什么？”此言一出，众人都大吃一惊。均知崇祯皇帝诛灭魏忠贤和客氏之后，宫中朝中阉竖逆党虽一扫而空，然而皇帝生性多疑，又秉承自太祖、成祖以来的习气，对大臣多所猜忌，所任用的仍是他从信王府带来的太监，其中最得宠的是曹化淳。此人统率皇帝的御用探子“东厂”和锦衣卫卫士，即所谓“厂卫”，刺探朝中大臣和各地将帅的隐私，文武大臣往往不明不白为皇帝下旨诛杀，或任意逮捕，不必有罪名便关入天牢，所谓“下诏狱”，都是由于曹化淳的密报。曹太监的名头，当时一提起来，可说是人人谈虎色变。那两人一个满腮黄须，四十上下年纪，另一个却面白无须，矮矮胖胖。那矮胖子面色倏变，随即镇定，笑道：“你是说我吗？开什么玩笑？”黑脸少年道：“哼，开玩笑！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客店里商量，要混进山宗来，又说已禀告了曹太监，要派兵来一网打尽，这些话都给我听见啦！”黄须人拔出钢刀，作势便要扑上厮拼。那白脸胖子却哈哈一笑，说道：“王自用想收并山宗的朋友，成为第三十七营，居心险恶，哪一个不知道了？你想来造谣生事，挑拨离间，那可不成。”他说话声又细又尖，俨然太监声口，可是这几句话却也生了效。袁党中便有多人侧目斜视，对王自用的使者起了疑心。田见秀虽出身农家，但久经战阵，百炼成钢，见了袁党诸人的神色，知道此人的言语已打动众心，便即喝道：“阁下是谁？是山宗的朋友么？”这句话问中了要害，那人登时语塞，只是冷笑。孙仲寿喝问：“朋友是袁督师旧部么？我怎地没见过？你是哪一位总兵手下？”那白脸人知道事败，向黄须人使个眼色，两人陡地跃起，双双落在门口。黄须人挥刀向黑脸少年砍去。那白脸人看似半男半女，行动却甚是迅捷，腕底一翻，已抽出判官双笔，向黑脸少年胸口点到。黑脸少年因是前来拜祭，为示尊崇，又免对方起疑，上山来身上不带兵刃。众人见他双手空空，骤遭夹击，便有七八人要抢上救援。不料那少年武功了得，左手如风，施展擒拿手法，便抓黄须客的手腕，同时右手骈起食中两指，抢先点向白脸人的双目。这两招迟发先至，立时逼得两名敌人都退开了两步。袁党众人见他只一招之间便反守为攻，暗暗喝彩，俱各止步。那两人见冲不出门去，知道身处虎穴，情势凶险之极，刚向内退得两步，便又抢上。黑脸少年使开双掌，在单刀双笔之间穿梭来去，攻多守少。那两人几次抢到门边，都被他逼了回来。三人在大殿中腾挪来去，斗到酣处，黄须人突然惊叫一声，单刀脱手向人丛中飞去。朱安国跃起伸手抄出，接在手中。就在此时，黑脸少年踏进一步，左腿起处，飞脚把黄须人踢倒。他左腿尚未收回，右腿乘势又起，白脸人一惊，只想逼开敌人，夺门逃走下山，奋起平生之力，双笔一先一后反点敌人胸口，黑脸少年右手陡出，抓住左笔笔端，使力扭转，已把一只判官笔抢过。这时对方右笔跟着点到，他顺手将笔梢砸了过去。双笔相交，当的一声，火星交迸，白脸人虎口震裂，右笔跟着脱手。黑脸少年一声长笑，右手抓住他胸口，一把提起，左手扯住他的裤腰，双手分处，嗤的一声，白脸人一条裤子已扯将下来，裸出下身。众人愕然之下，黑脸少年笑道：“你是不是太监，大家瞧瞧！”众人目光全都集到那白脸人的下身，果见他是净了身的。哄笑声中，众人围了拢来，见这黑脸少年出手奇快，武功高明，心下都甚敬佩。这时早有人拥上去将白脸人和黄须人按住。孙仲寿喝问：“曹太监派你们来干什么？还有多少同党？怎么混进来的？”两人默不做声。孙仲寿使个眼色，罗参将提起单刀，呼呼两刀割下两人首级，放在神像前的供桌上。孙仲寿拱手向田见秀道：“若不是三位发现奸贼，我们大祸临头还不知道。”田见秀道：“那也是碰巧，我们在道上遇见这两个家伙，见他们神色古怪，身手又甚灵便，晚上便到客店去查探，侥幸查明了他们的底细。”孙仲寿向田见秀的两位从人道：“请教两位尊姓大名。”两人报了姓名，肤色白净的叫刘芳亮，黑脸少年名叫崔秋山。朱安国过去拉住崔秋山的手，说了许多赞佩的话。田见秀和孙仲寿及袁党中几个首脑人物到后堂密谈。田见秀说道，王将军盼望大家携手造反，共同结盟。他们三人是闯将李自成的麾下，闯将是闯王高迎祥的外甥，是三十六营中声势最盛的一支。袁党的人均感踌躇。众人虽然憎恨崇祯皇帝，决意暗中行刺，杀官诛奸之事也已做了不少，但人人本来都是大明命官，要他们造反，却是不愿，只求刺死崇祯后，另立宗室明君。何况王自用总是“流寇”，虽然名头极大，但打家劫舍，流窜掳掠，干的是强盗勾当，大家心中一直也不大瞧得起。而且三十六营远在晋陕，也支援不到。袁党众人离军之后，为了生计，有时也难免做几桩没本钱买卖，却从来不公然自居盗贼。双方身份不同，议论良久难决。最后孙仲寿道：“咱们的事已给曹太监知道，如不和王将军合盟以举大事，不但刺杀崇祯为袁督师报仇之事难以成功，只怕曹太监还要派人到处截杀。咱们势孤力弱，难免遭了毒手。田兄，咱们这样说定成不成？我们山宗帮王将军打官兵，王将军大事成功之后，须得竭力去打满州鞑子。咱们话可说明在先，日后王将军要做皇帝，我们山宗朋友却不奉命，须得由太祖皇帝子孙姓朱的来做。”田见秀道：“王将军和高闯王、李闯将给官府逼不过，为了活命，这才造反，自己决计不想做皇帝的，这件事兄弟拍胸担保。人家叫我们流寇，其实我们只是种田的庄稼汉子，只盼有口饭吃，头上这颗脑袋保得牢，也就是了。我们东奔西逃，那是无可奈何。凭我们这样的料子，也做不来皇帝大官。至于打满州鞑子嘛，李将军的心意跟各位一模一样，平时说起，李将军对鞑子实是恨到骨头里去。我们惟闯将李大哥之命是从。李大哥真是大大的英雄豪杰，为人仁义，那定是信得过的。”三十六营的盟主虽是王自用，但听他们言下之意，似对李自成更为信服。孙仲寿道：“那是再好也没有了。”袁党众人更无异言，于是结盟之议便成定局。☆☆☆里面在商议结盟大计，殿上朱安国和倪浩拉着崔秋山的手，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朱安国道：“崔大哥，咱们虽是初会，可是一见如故，你别当我们是外人。”崔秋山道：“两位大哥以前打鞑子、保江山，兄弟一向是很钦佩的。今日能见到山宗这许多英雄朋友，兄弟实是高兴得很。”倪浩道：“我冒昧请问，崔大哥的师承是哪一位前辈英雄？”崔秋山道：“兄弟的授业恩师，是山西大同府一声雷白野白老爷子。他老人家已去世多年了。”朱安国和倪浩互望了一眼，均感疑惑。倪浩说道：“一声雷白老前辈的大名，我们是久仰的了。不过有一句话崔大哥请勿见怪。白老前辈武功虽高，但似乎还不及崔大哥。”崔秋山默然不语。朱安国道：“虽然青出于蓝，徒弟高过师父的事也是常见，但刚才我看崔大哥打倒两个奸细的身法手法，却似另有真传。”崔秋山微一迟疑，道：“两位是好朋友，本来不敢相瞒。我师父逝世之后，我机缘巧合，遇着一位世外高人。他老人家点拨了我一点武艺，要我立誓不许说他名号，因此要请两位大哥原谅。”倪朱两人见他说得诚恳，忙道：“崔大哥快别这么说，我们有一事相求，因此才大胆相问。”崔秋山道：“两位有什么事，便请直言。大家是自己人，何必客气？”朱安国道：“崔大哥请等一等，我们去找两位朋友商量几句。”朱倪二人把那姓应和姓罗的拉在一边。朱安国道：“这个崔兄弟武艺高强，咱们这里没一个及得上。听他说话，性格也甚豪爽。”倪浩道：“就是说到师承时有点吞吞吐吐。”于是复述了崔秋山的话。那姓应的名叫应松，是袁崇焕帐下的谋士，当年宁远筑城，曾出了不少力量。姓罗的名大千，是著名的炮手，宁远一战，他点燃红夷大炮，轰死清兵无数，因功升到参将。应松道：“咱们不妨直言相求，瞧他怎么说？”朱安国道：“这事当先问过孙相公。”应松道：“不错。”转到后殿，见孙仲寿和田见秀正谈得十分投契，于是把孙仲寿请出来商量。朱安国等所擅长的是行军打仗，冲锋陷阵，长枪硬弩，十荡十决，那是勇不可当，但武学中的拳脚器械功夫，却均自知不及崔秋山。孙仲寿道：“应师爷，这件事关系幼主的终身，你先探探那姓崔的口气。”应松点头答应，与朱安国、倪浩、罗大千三人同去见崔秋山。应松道：“我们有一件事，只有崔大哥能帮这个忙，因此上……”崔秋山见他们欲言又止，一副好生为难的神气，便道：“兄弟是粗人，各位有什么吩咐，只要兄弟做得到的，无不从命。”应松道：“崔兄很爽快，那么我们直说了。袁督师被害之后，留下一位公子，那时还只七岁。我们跟昏君派来逮捕督师家属的锦衣卫打了三场，死了七个兄弟，才保全袁督师这点骨血。”崔秋山“嗯”了一声。应松道：“这位幼主名叫袁承志，由我们四人教他识字练武。他聪明得很，一教就会，但再跟着我们，练下去进境一定不大。我们身在草莽，防身武功要紧过行军打仗的本事。”崔秋山已明白他们的意思，说：“各位要他跟我学武？”朱安国道：“刚才见崔大哥出手杀贼，武功胜过我们十倍，要是崔大哥肯收这个徒弟，栽培他成材，袁督师在天之灵，定也感激不尽。”说罢四人都作下揖去。崔秋山还礼后，沉吟道：“承各位瞧得起，兄弟原不该推辞，不过兄弟现下是在闯将李大哥军中，来去无定，常跟官军接仗，也不知能活到哪一天。要袁公子跟我在队伍里，一则怕我没空教他，二则委实也太危险。”应松等均想这确是实情，好生失望。应松把袁承志叫了过来，和崔秋山见面。崔秋山见他灵动活泼，面貌黝黑，全无半分富贵公子娇生惯养的情状，很是喜欢。问他所学的武艺，袁承志答了，问道：“崔叔叔，你刚才抓住那两个坏人，使的什么功夫？”崔秋山道：“那叫做伏虎掌法。”袁承志道：“这样快，我看都看不清楚。”崔秋山笑道：“你想不想学？”袁承志忙道：“崔叔叔，请你教我。”崔秋山向应松笑道：“我跟田将军说，在这里耽几天，就把这路掌法传给他吧！”袁承志和应、朱、倪三人俱各大喜，连声称谢。☆☆☆次日一早，孙仲寿和张朝唐、杨鹏举等三人告别，说道：“咱们相逢一场，总算有缘。这里的事只要泄漏半句，后果如何，也不必兄弟多说。”张、杨两人喏喏连声。孙仲寿对二人各赠了五十两银子盘费，还派了两位兄弟送下山去。张朝唐和杨鹏举径赴广州，途中更无他故。杨鹏举遭此挫折，心灰意懒，知道江湖上山外有山，人上有人，自己凭这点微末功夫，居然能挨到今日，算得是侥幸之极。此番若非袁承志这小小孩童一言相救，已变成没眼睛的废人，想想暗自心惊，当即向镖局辞了工，便欲回家务农。张朝唐感他救命之恩，见他心情郁郁，便邀他同去浡泥国游览散心。杨鹏举眼见左右无事，自己又无家累，当即答允。三人在广州雇了海船，前往浡泥。杨鹏举住了月余，见当地太平安乐，真如世外桃源一般，竟然不兴归意，便在张朝唐之父张信的那督府中担任个小小职司。每日当差一两个时辰，余下来便是喝酒赌钱，甚是逍遥快乐。☆☆☆田见秀和孙仲寿等说妥结盟之事，众人在袁崇焕神像前立下重誓，山宗朋友和闯将相结为友，决不相负。田见秀正要和袁党着意结纳，听说崔秋山要教袁承志武艺，甚是欢喜，当下和刘芳亮先下山去。袁党各路好汉，有的径去投王自用；有的各归故乡，筹备举事；也有的言明不愿造反作乱，但决不泄露机密，也决不跟众兄弟作对为敌。人各有志，旁人也不勉强。孙仲寿、朱安国、倪浩、应松等留在山上，详商袁承志日后的出处。袁承志自崔秋山答应教他“伏虎掌”后，欢喜得一夜没睡好觉。翌日大家忙着结盟，没功夫理会这事。下午众人纷纷下山，临行时每人都和幼主作别，又忙碌了半天。到得晚上，孙仲寿和应松命人点了红烛，设了交椅，请崔秋山坐在上面，要袁承志行拜师之礼。崔秋山道：“袁家小兄弟我一见就很喜欢，他爱我这套伏虎掌，我就破费几天功夫，传授个大概。但他能不能在这几天之内学会，学了之后能不能用，可得瞧他的悟性和以后的练习了。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切磋，师徒的名分是无论如何谈不上的。”应松道：“只要教得一招两式，就是终身为师。崔大哥何必太谦？”崔秋山一定不肯，大家也只得罢了。众人知道武林中的规矩，传艺时别人不便旁观，道了劳后，便告辞出来。崔秋山等众人出去，正色说道：“承志，这套伏虎掌法，是一位前辈高人传给我的。我不能尽数领会其中的精奥，功夫也着实还差得远，但在江湖上对付寻常敌人，也已足够。他老人家传授这套掌法之时，曾叫我立誓，学会之后，决不能用来欺压良善，伤害无辜。”袁承志一听，已明其意，当即跪下，说道：“弟子袁承志，学会了伏虎掌法之后，决不敢欺压良善，伤害无辜，否则，否则……”他不知立誓的规矩，道：“否则就给崔叔叔打死。”崔秋山一笑，道：“很好。”忽然身子一晃，人已不见。袁承志急转身时，崔秋山已绕到他身后，在他肩头一拍，笑道：“你抓住我。”袁承志经过朱安国和倪浩、罗大千三位师父的指点，武功已稍有根基，立即矮身，左手虚晃，右手圈转，竟不回身，听风辨形，便向崔秋山腿上抓去。崔秋山喜道：“这招不错！”话声方毕，手掌轻轻在他肩头一拍，人影又已不见。袁承志凝神静气，一对小掌伸了开来，居然也护住身上各处要害。眼见崔秋山身法奇快，再也抓他不住，当下不再跟他兜圈子捉迷藏，一步一步退向墙壁，突然转身，靠着墙壁，笑道：“崔叔叔，我见到你啦！”崔秋山不能再绕到他身后，停住脚步，笑道：“好，好，你很聪明，伏虎掌一定学得成。”于是一招一式地从头教他。这路掌法共一百单八式，每式各有变化，奇正相生相克。袁承志默默记忆，学了几遍，已把招式记得大致无误。崔秋山连比带说，再把每一招每一变的用法细加传授。袁承志武功本有根柢，悟性又强，崔秋山一说，便能领会。一个教得起劲，一个学得用心，直至深夜。第二天一早，崔秋山在山边散步，见袁承志正在练拳，施展“伏虎掌”一百单八招的变化，于那勾、撇、捺、劈、撕、打、崩、吐八大要诀，居然也能明其大旨，知其精要。崔秋山很是欢喜，当他练到入神之时突然跃前，抬腿向他背心踢去。承志忽听背后风声响动，侧身避过，回手便拉敌人右腿，一眼瞥见是崔秋山，急忙缩手，惊叫：“崔叔叔！”崔秋山笑道：“别停手，打下去。”劈面一掌。承志知他是和自己拆招，当下踏步避过，小拳攒击崔秋山腰胯，正是伏虎掌第八十九招“深入虎穴”。崔秋山赞道：“不错，就是这样。”口中指点，手下不停，和他对拆起来，见承志出招有误，便即纠正。两人拳来足往，把伏虎掌一百单八式翻来覆去地拆解。承志见这套掌法变化多端，崔秋山运用时愈出愈奇，欢喜无限，用心记忆。拆解良久，崔秋山见他头上出汗，知道累了，便停住手，要他坐下休息，一面比画讲解。讲了一个多时辰，又叫他站起来过招。两人自清晨直至深夜，除了吃饭之外，不停地拆练掌法。如此练了七日，到了第八天晚上，崔秋山道：“我所会的已全部传了给你，你要好好记住。日后是否有成，全凭你自己练习了。临敌时局面千变万化，七分靠功夫，三分靠机灵，一味蛮打，决难取胜。”袁承志点头受教。崔秋山道：“明天我就要回到李将军那里，今后盼你好好用功。传我掌法的那位高人教我，武学高低的关键，是在头脑而不在手脚，因此多想比多练更加要紧。可惜我的脑筋实在不大灵光，难有太大进境，盼你日后练得能胜过了我。”袁承志和崔秋山相处虽只八九天，但他把伏虎掌法倾囊以授，教诲之勤，显见眷爱之深，听说明天就要分手，不觉眼眶红了，便要掉下泪来。崔秋山见他对自己甚是依恋，也不由得感动，轻轻抚摸他头，说道：“似你这样聪明资质，武林中实在少见，可惜我们没机缘长久相聚。”袁承志道：“崔叔叔，我跟你到李将军那里。”崔秋山笑道：“你这样小，那怎么成？我们跟着李将军，时时刻刻都在拼命，饱一顿饥一顿的，今天不知明天的事。”正说话间，忽听得屋外有野兽一声怪叫，袁承志奇道：“那是什么？不是老虎，也不是狼。”崔秋山道：“是豹子。”灵机一动，道：“咱们去把豹子捉来，我有用处。”袁承志大为兴奋，忙问：“什么用处？”崔秋山笑而不答，匆匆走了出去。袁承志忙跟出去，见他不带兵刃，又问：“崔叔叔，你用什么兵器打豹子？”崔秋山不从正门出去，走到内进孙仲寿房外，叫道：“朱大哥、倪大哥都在么？”朱安国等在房内聚谈，听得叫声，开门出来。崔秋山笑道：“请各位帮手，把外面那豹子逼进屋来，我有用处。”倪浩是杀虎能手，连说：“好，好。”拿了猎虎叉，抢先出门。崔秋山叫道：“倪大哥，别伤那畜生。”倪浩遥遥答应，不一会儿，呼喝声已起。崔秋山和朱安国、罗大千三人也纵出门去。袁承志拿了短铁枪想跟出去。孙仲寿道：“承志，别出去，咱们在这里看。”袁承志无奈，只得和孙仲寿、应松三人凭在窗口观看。只见三人拿了火把，分站东西北三方。倪浩使开猎虎叉，在山边和一头躯体巨大的金钱豹正自翻翻滚滚地拼斗。他一柄叉护住全身，不让豹子扑近，却也不出叉戳刺。豹子见到火光，惊恐想逃，却被朱、崔、罗三人阻住去路。豹子见崔秋山手中没兵器，大吼着向他扑来。崔秋山闪身避开利爪，右掌在豹子额头一击，豹子登时翻了个筋斗，转身向南。南面房门大开，豹子不肯进屋，东西乱窜，但给众人逼住了，无路可走。崔秋山纵身而前，在豹子后臀上猛力一脚。豹子负痛，吼叫一声，直窜进屋去。那时应松已把各处门户紧闭，仅留出西边偏殿的门户。豹子见两人手持火把追来，东爬西搔，胡胡吼叫，奔进西殿。罗大千关上殿门，一头大豹已关在殿内。众人都很高兴，望着崔秋山，不知他要豹何用。崔秋山笑道：“承志，你进去打豹！”此言一出，众人都吃了一惊。孙仲寿道：“这怕不大妥当吧？”崔秋山道：“我在旁边瞧着，这畜生伤不了他。”承志道：“好！”挺了短枪，就去开门。崔秋山道：“放下枪，空手进去！”袁承志一怔，随即会意是要他以刚学会的伏虎掌打豹，不禁胆怯。崔秋山道：“你怕了么？”承志更不迟疑，拔开殿门上木塞，推门进去，只听“胡”的一声巨吼，一团黑影迎面扑来。他右腿后挫，让开来势，反手出掌，打在豹子耳上，使的正是伏虎掌法中的“罗汉传经”。这掌虽然打中，可是手小无力，豹子不以为意，回头便咬，袁承志蹿到豹子背后，拉住豹尾一扯。这时崔秋山已站在旁卫护，唯恐豹子猛恶，承志制它不住。但见他所学伏虎掌法已使得颇熟，豹子三扑三抓，始终没碰到他衣衫，反中了他一掌一脚，心下暗暗欢喜。孙仲寿等见袁承志空手斗豹，虽说崔秋山在旁照料，毕竟关心，各人拿了火把，站在殿角旁观。朱安国和倪浩手扣暗器，以便紧急时射豹救人。火光中袁承志腾挪起伏，身法灵活，初时还东逃西窜，不敢和豹子接近，后来见所学掌法施展开来妙用甚多，闪避攻击，得心应手，不由得越打越有精神。他见手掌打上豹身毫无用处。突然变招，改打为拉，每一掌击到，回手便扯下一把毛来。豹子受痛，吼叫连连，对他的小掌也有了忌惮，见他手掌伸过来时，不住吼叫退避，露齿抵抗。但承志手法甚快，豹子每每闪避不及，一时殿中豹毛四处飞扬，一头好好的金钱豹子，被他东一块西一块地扯去了不少锦毛。众人都笑了起来。豹毛虽给他扯去，但空手终究制它不住，酣斗中他突使一招“菩萨低眉”，矮身正面向豹子冲去。豹子受惊，退了两步，随即飞身前扑，一刹那间，袁承志已在豹子腹下。倪浩大惊，双镖飞出。那豹伸右脚拨落双镖。这时承志却已不见。众人凝目看时，只见他躲在豹子腹底，一双腿勾住豹背，脑袋顶住豹子下颏，叫它咬不着抓不到。豹子猛跳猛蹿，翻身打滚，承志始终不放。他知时刻久了，自己力气不足，只要一松手脚，不免伤于豹子爪下，忙叫：“崔叔叔，快来！”崔秋山道：“取它眼睛！”一言提醒，袁承志右臂穿出，两根手指插向豹子右眼，豹子痛得狂叫，蹿跳更猛。崔秋山踏上几步，砰砰连环两掌，把豹子打得头昏脑涨，翻倒在地，随即一把抱起承志，笑道：“不坏，不坏，真难为你了。”孙仲寿等人俱已惊得满头大汗，均想：“崔秋山为人虽然不错，但在李自成手下，每日里干的尽是亡命生涯，大胆妄为。他不知袁公子这条命可有多尊贵。”又想：“袁公子经他教了八天，武艺果然大有长进。”崔秋山打开殿门，在豹子后臀上踢了一脚，笑道：“放你走吧！”那豹子直窜出去，忽然外面有人惊叫起来。众人只道豹子奔到外面伤了人，忙出去看时，这一惊非同小可。只见满山都是点点火光，火光照耀下刀枪闪闪发亮，原来官兵大集，围攻圣峰嶂来了。看这声势，要脱逃实非容易。在山下守望的党人想来均已被害，是以事前毫无警报，而敌兵突然来临。孙仲寿等都是身经百战，虽然心惊，却不慌乱，均想：“可惜山上的弟兄都已散去了，否则当年在宁远大战，十几万鞑子精兵，也给我们打得落荒而逃，又怎怕你们这些广东官兵？”其时辽东兵精，甲于天下，袁崇焕的旧部向来不把南方官兵放在眼里。孙仲寿当即发令：“罗将军，你率领煮饭、打扫、守祠的众兄弟到东边山头放火呐喊，作为疑兵。”罗大千应令去了。孙仲寿又道：“朱将军、倪将军，你们两位到前山去，每人各射十箭，叫官兵不敢过分逼近，射后立刻回来。”朱倪二人应令去了。孙仲寿道：“崔大哥，有一件重任要交托给你。”崔秋山道：“要我保护承志？”孙仲寿道：“正是。”说着和应松两人拜了下去。崔秋山吃了一惊，连忙还礼，说道：“两位有何吩咐，自当遵从，休得如此。”只听得喊声大作，又隐隐有金鼓之声，听声音是山上发出，原来罗大千已把祠中的大鼓大钟抬出来狂敲猛打，扰乱敌兵。孙仲寿道：“袁督师只有这点骨血，请崔大哥护送他脱险。”崔秋山道：“我必尽力。”这时朱安国和倪浩已射完箭回来。孙仲寿道：“我和朱将军一路，会齐罗将军后，从东边冲下，应先生和倪将军一路，从西边冲下。我们先冲，把敌兵主力引住。崔大哥和承志再从后山冲下，大家日后在李闯将军那里会齐。”众人齐声答应。承志得应松等数载教养，这时分别，心下难过，跪下去拜了几拜，说道：“孙叔叔、应叔叔、朱叔叔、倪叔叔，我，我……”喉中哽住了说不下去。孙仲寿道：“你跟着崔叔叔去，要好好听他的话。”承志点头答应。只听得山腰里官兵发喊，向山上冲来，应松道：“我们走吧。崔大哥，你稍待片刻再走。”众人各举兵刃，向下冲去。倪浩见崔秋山没带兵器，把虎叉向他掷去，说道：“崔大哥，接住。”崔秋山道：“还是倪兄自己用吧！”接住虎叉想掷还给他。倪浩已去得远了，于是右手持叉，左手拉着袁承志向山后走去。只见后山山坡上也满是火把，密密层层的不知有多少官兵。山下箭如飞蝗，乱射上来，崔秋山退回祠中，跑到厨下，揭了两个锅盖，一大一小，自己拿了大的，把小锅盖递给承志，说道：“这是盾牌，走吧！”两人展开轻身功夫，向黑暗中蹿去。不一会儿，官兵已发现两人踪迹，呐喊声中追了过来，数十枝箭同时射到。崔秋山挡在袁承志身后，挥动锅盖，一一挡开来箭，只听得登登登之声不绝，许多箭枝射上锅盖。两人直闯下山。众官兵上来拦阻，崔秋山使开猎虎叉，叉刺杆打，霎时伤了十多名官兵，承志的短铁枪虽然难以伤人，却也尽可护身。官兵见是个幼童，也不怎么理会他。片刻间两人已奔到山腰。刚喘得一口气，忽然喊声大作，一股官兵斜刺里冲到，当先一名千户手持大刀，恶狠狠地砍来。崔秋山举叉架开，觉他膂力颇大，一叉“毒龙出洞”，直刺过去。那千户举刀格开，叫道：“弟兄们上啊！”崔秋山不愿恋战，举起锅盖向那千户一晃。那千户向右闪避，崔秋山大喝一声，手起叉落，从他胁下插了进去，待拔出叉来，转头却不见了承志，不禁大惊，只见左边一群人围着吆喝。他大踏步赶过去，挺叉乱戳，官兵纷纷闪避，奔到近处，果见承志给围在垓心，手中短铁枪已遭打落，正展开伏虎掌法和三名官兵对敌，毕竟年幼力弱，掌法又是初学，左支右绌，情势危急。崔秋山更不打话，刷刷两叉，刺倒两名官兵，左手拉了承志便走。官兵大叫追来，崔秋山陡然回头，刷刷两叉，刺倒了追得最近的两名官兵，再踏上一步，叉杆下抄，挑起一名官兵，直掼在山石之上。那兵登即跌死。众官兵见他勇悍，吓得止步不追，崔秋山把袁承志夹在胁下，展开轻功提纵术，直向黑暗无人处蹿去，不一会儿便和众官兵离得远了。崔秋山放下承志，问道：“没受伤吧？”袁承志举手往脸上抹汗，只觉粘腻腻的，月光下一看，满手是血，看崔秋山时，脸上、手上、衣上，尽是血迹斑斑，说道：“崔叔叔，血……血……”崔秋山道：“不要紧，是敌人的血，你身上有哪里痛么？”承志道：“没有。”崔秋山道：“好，咱们再走！”两人矮了身子，在树丛中向下钻行。走了小半个时辰，树丛将完，崔秋山探头前望，见山下火把明亮，数百名官兵守着，悄声道：“不能下去，后退。”两人回身走了数百步，见有个山洞，洞前生着一排矮树，便钻进洞去。袁承志毕竟年幼，虽然身在险地，疲累之余，躺下不久便睡着了。崔秋山把他轻轻抱起，倚在自己怀里，侧耳静听。只听呼喊之声连续不断，过了一会儿，眼见山顶黑烟冒起，红光冲天，想是袁崇焕的祠堂已给官兵烧了。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听得山上吹起号角，崔秋山跟官兵大小打过数十仗，知是收队下山的号令。不一会儿，大队人马之声经身旁过去，络绎不绝，原来这山洞就在官兵下山道路之旁。再过一会儿，忽听外面树丛中有人坐了下来，崔秋山右手提起钢叉，左手放在承志嘴边，防他在梦中发出声响，凝神静听。只听一人喝道：“那姓袁的逆贼留下一个儿子，到哪里去了？”这句话声音很响，登时把承志吵醒。崔秋山左手轻轻按住他嘴。听得那人喝道：“你说不说？不说我先砍断你一条腿。”一个声音骂道：“你砍就砍！我们在边庭上一刀一枪打鞑子，岂能怕你？”听口音正是应松的声音。袁承志悄声道：“应叔叔！”那人又骂：“你真的不说？”应松“呸”的一声，似乎一口唾沫吐向他的脸上，接着一声惨叫，似乎已被他一刀砍伤。承志再也忍耐不住，用力挣脱了崔秋山拉住他的手，大叫一声：“应叔叔！”直蹿出去。火光中见一人正提刀向摔跌在地的应松砍落，他和身纵上，施展伏虎掌中的左击右擒之法，一拳正中那人右眼。那人只觉眼中金星直冒，手腕一痛，一柄刀已给夺去。承志顺手挥刀，砍中他肩头，虽然力弱，没把一条肩膀卸下，也已痛得他怪声大叫。众官兵出其不意，都吃了一惊，登时逃散，待得看清楚只是一个幼童，当即回转身来，刀枪并举，眼见就要把他砍成碎块。突然火光中一柄钢叉飞出，各官兵只觉虎口剧震，兵刃纷纷离手。崔秋山一把抓住承志后心，直纵出去。众官兵放箭时，两人早已直奔下山。崔秋山这一露形，奉太监曹化淳之命前来搜捕的东厂番子之中，便有四名好手跟踪下来。但见他胁下夹着个幼童，但仍纵跳如飞，迅捷异常。一名番子取出一支甩手箭，使足手劲，掷了出去。崔秋山听得脑后生风，立即矮身，那支箭从头顶飞过去，就这么停得一停，另一人已扣住三支钢镖，连珠发出。崔秋山把承志往地下放落，左手回抄，接住两支钢镖，避开了第三支，正待发回，敌人的袖箭、飞蝗石已纷纷打来。崔秋山手接叉拨，闪避暗器，拉着承志向山下逃去。四名番子见崔秋山武功精强，不敢再追，站定了破口大骂，纷发暗器，居高临下，势头甚劲。崔秋山黑暗之中听得嗖嗖之声不绝，忙把袁承志拉在胸前，蹿高伏低地闪避。毕竟手中抱了人，纵跳不便，避开了右边打来的三枚菩提子，只觉左腿一痛，已中一枝短箭。伤处刚痛过，立即发痒，心中大惊，知道箭上有毒，不敢停留，急向山下奔逃。但这一来，毒发更快，再跑得几步，左腿麻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袁承志大惊，急叫：“崔叔叔。”四名番子见他跌倒，高呼大叫，随后赶来。崔秋山道：“承志，快走，快走，我挡住他们。”袁承志双掌一错，跃到崔秋山身后，只待挡敌。崔秋山心想：“凭你这点功夫，居然想保护我。”但心中也自感动。转眼间敌人追到，两个使刀的奔在最前。使鬼头刀的人想生擒活捉，翻转刀背，向袁承志足踝上击来。承志跃起避过。崔秋山撑起右腿，半跪在地，在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向使双刀的头上掷去。那人待要避让，已然不及，石块正中他额头，登时晕倒。使鬼头刀的人一呆，崔秋山和身扑上，十指紧紧钳住他喉咙，那人挥刀向崔秋山臂上砍来，崔秋山手上加劲，那人这一刀虽然砍中，却已无力，片刻间便即气绝而死。其余两人见敌人凶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逃回。崔秋山臂上流血，幸好伤势不重，但左腿已全无知觉。他咬紧牙关。拾起刀撑在地下，左手握住，站了起来。这时敌人虽已逃走，但不久定然召援再来，当地决计不能多留，只得左腿虚悬，向山下走去。袁承志站在他右边，让他右手搭在自己肩上，一瘸一拐地向前赶路。走了一阵，崔秋山左腿毒性向上延伸，牵动左手也渐渐无力，只得以右手支撑。袁承志只觉肩头越来越重，但他一声不哼，奋力扶持着崔秋山前行。又走一阵，两人实已筋疲力尽。袁承志忽见山边有间农舍，说道：“崔叔叔，前面有人家，咱们进去躲一躲。你再熬一下吧！”崔秋山点点头，勉力拖着半边身子向前挨去，到得门边，全身脱力，摔倒在地。☆☆☆袁承志大惊，俯身连叫：“崔叔叔！”那农舍门呀的一声开了，出来个中年妇人。袁承志道：“大娘，我们遇到官兵。我叔叔受了伤，求求你让我们借宿一晚。”那农妇叫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来，命他帮着把崔秋山扶进去，拼起三条长凳，让他躺下。崔秋山中毒甚深，亏得武功精湛，心智倒没昏乱，叫承志把油灯移近左腿处察看。两人都吓了一跳，原来那左腿已肿大了几乎一半，紫中带黑，十分怕人。崔秋山请那农家少年裹好他臂上伤口，再用布条在自己左腿腿根处用力缠紧，以防毒气攻心。然后抓住箭羽，拔了出来，跟着流出来的都是黑血。崔秋山俯身要去吮吸毒血，但腿子肿大，嘴巴够不到。承志俯下身去，把伤口中的黑血一口口地吸了出来，吐在地下，吸了三四十口之后，血色才渐渐变红。崔秋山叹了口气道：“这毒药总算还不是最厉害的那种。你快漱口。”那农妇在旁瞧着，不住念佛。次日午后，那少年报说官兵已经退尽。崔秋山腿肿渐消，但全身发烧，胡言乱语起来。承志没了主意，只急得要哭。那农妇道：“这位小官，我瞧你叔叔的毒气还没去尽，总得到镇上请大夫瞧瞧才好。”袁承志道：“是，是，可是怎么去？”那农妇心肠甚好，借了辆牛车，命少年送了他们到镇上。那少年把他们送入客店之后，径自去了。崔、袁两人出来时身上都没带钱，袁承志不知如何是好，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崔秋山发愁。店伙来问吃什么东西，承志答不上来，只好推说不饿，一个人坐着想哭。过了良久，崔秋山终于醒来，袁承志忙问他怎么办。崔秋山道：“你身上带着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袁承志道：“这项圈成吗？”说着从衣内贴肉处除了下来。崔秋山一看，见项圈是金的，镶着八颗小珍珠，项圈锁片上刻着“富贵恒昌”四个大字，还有两行小字，一行是“袁公子承志周岁之庆”，一行是“小将赵率教敬赠”，才知是承志做周岁时，他父亲部下大将赵率教所赠。赵率教和祖大寿、何可纲、满桂三人是袁崇焕部下的四大名将。当年宁锦大捷，赵率教率部杀伤清兵甚众，官封左都督、平辽将军。崇祯二年十月，清兵绕过山海关，由大安口入寇京师，袁崇焕率四将千里回援，反为崇祯见疑而下狱。赵率教和满桂出战，先后阵亡。祖大寿与何可纲愤而率部自行离去，后来袁崇焕在狱中写信去劝，祖、何二将才再归朝抗敌，守卫京师。赵率教是袁崇焕部下名将，天下知闻，但这时崔秋山迷迷糊糊，未能细想，便道：“叫店伙陪你到当铺去，把项圈当了吧，将来咱们再来赎回。”袁承志说：“好，我就去。”于是请店伙同去镇上的当铺。当铺朝奉拿到项圈，一看之下，吃了一惊，问道：“小朋友，这项圈你从哪里来的？”袁承志道：“是我自己的。”那朝奉脸色登时变了，向袁承志上上下下打量良久，说道：“你等一下。”拿了项圈到里面去，半天不出来。袁承志和那店伙等得着急，又过了好一会儿，那朝奉才出来，说道：“当二十两。”袁承志也不懂规矩，还是那店伙代他多争了二两银子。袁承志拿了银子和当票，顺道要店伙陪去请了大夫，这才回店，哪知身后已暗暗跟了两名公差。袁承志回到店房，见崔秋山已沉沉睡熟，额上仍然火烫，大夫还没到来。他心中焦急，走到店门外面张望，忽见七八名公差手持铁链铁尺，抢进店来。一人说道：“就是这孩子！”为首的公差喝道：“喂，孩子，你姓袁吗？”袁承志吓了一跳，道：“我不是。”那公差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那个金项圈来，说道：“这项圈你从哪里偷来的？”袁承志急道：“不是偷的，是我自己的。”那公差笑道：“袁崇焕是你什么人？”袁承志不敢回答，奔进店房，猛力去推崔秋山，只听得外面公差喊了起来：“圣峰嶂的奸党躲在这里，莫让逃了。”崔秋山霍地坐起，要待挣下地来，却哪里能够？脚刚着地，便即跌倒。这时众公差已涌到店房门口，袁承志不及去扶崔秋山，纵出门来，双掌一错，挡在门口，当时心中只一个念头：“决不能让他们捉了崔叔叔去。”门外是个大院子，客店中伙计客人听说捉拿犯人，都拥到院子里来瞧热闹，见七八名公差对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发威，均觉奇怪。只见一名公差抖动铁链，往承志头上套去。承志退后一步，仍拦在门外，不让公差进门。那公差抖铁链套人，本是吃了十多年衙门饭的拿手本事，手到擒来，百不失一，岂知一个小小孩子居然身手敏捷，这一下竟没套住，老羞成怒，伸右手来揪他头上的小辫子。袁承志见这许多公差气势汹汹，本已吓得要哭，但见对方伸手抓到，头一偏，自然而然地使出伏虎掌法中的“横拖单鞭”，在他手腕上一拉。那公差脚步踉跄，险些跌倒，怒火更炽，飞腿猛踢，骂道：“小杂种，老子今日要你好看。”承志蹲下身来，双手托住他大腿和臀部一托，借力乘势，向外推送，那公差肥肥一个身躯登时凌空飞出，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摔落。承志本来也没这么大气力，全是乘着那公差脚踢之势，斜引旁转，把他狠狠摔了一跤。这一招仍是伏虎掌法。旁观众人齐声叫好。他们本来愤恨大人欺侮小孩，何况官府公差横行霸道，素为众百姓所侧目切齿。这时见公差落败，更败得如此狼狈，不由得大声喝彩。其余的公差也都一愣，暗想这孩子倒有点邪门，互使眼色，手举单刀铁尺，齐涌而上。旁观众人见他们动了家伙，俱都害怕，纷纷退避。袁承志虽学了数年武艺，究竟年幼，又敌不过对方人多，无可奈何之中，只有奋力抵挡。不久肩头便吃铁尺重重打中了一下，忍不住便哭出声来。正在危急之际，忽然左边厢房中奔出一条大汉，飞身纵起，落在承志面前，伸出双手乱抓乱拿，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法，顷刻之间，已把众公差的兵刃全都夺下。几名公差退得稍迟，被他几拳打得眼青口肿。这大汉啊啊大叫，声音古怪。一名公差喝道：“我们捉拿要犯，你是什么人？快快滚开。”那大汉全不理会，身子一晃，已欺到他身前，右手抓住他胸口，往外掷出。那公差犹如断线鸢子一般，悠悠晃晃地飞出，砰嘭一声，摔得半死。其余的公差再也不敢停留，一哄出外。那大汉走到承志跟前，双手比画，口中哑哑作声，原来是个哑巴，似在问他来历。袁承志不知如何告诉他才好，甚是焦急。那大汉忽然左掌向上，右掌向地，从伏虎掌的起手式开始，练了起来，打到第十招“避扑击虚”就收了手。袁承志会意，从第十一招“横踹虎腰”起始，接下去练了四招。那哑巴一笑，点点头，伸臂将他抱起，神态甚是亲热。袁承志指指店房，示意里面有人。那哑巴抱着他进房，只见崔秋山坐在地下，脸色犹如死灰，吃了一惊，放下袁承志，走上前去。崔秋山却认得他，做做手势，指指自己的腿。那哑巴点点头，左手牵着袁承志，右手抱起了崔秋山，大踏步走出客店。崔秋山是条一百几十斤重的魁梧大汉，但哑巴如抱小孩，毫不费力，步履如飞地出去。两名公差躲在一旁，见那哑巴向西走去，远远跟随，想是要知道他落脚之所，再邀人大举拿捕。这时崔秋山又昏了过去，人事不知。哑巴听不到身后声息，袁承志拉拉哑巴的手，嘴巴向后一努。哑巴回过头来，瞧见了公差，却似视而不见，继续前行。走出两三里路，四下荒僻无人，哑巴忽把崔秋山往地下一放，纵身欺近，两公差转身想逃，哪里来得及，早被他一手一个，揪住后心，直向山谷中摔了下去，长声惨呼下，先后跌死。哑巴摔死公差，抱起崔秋山，健步如飞地向前疾走。这一来承志可跟不上了，他虽勉力对付，两条小腿拼命搬动，但只跑了里许，已气喘连连。哑巴一笑，俯身把他抱在手中，他双手分抱两人，反而跑得更快，跑了一会儿，折而向左，朝山上奔去。☆☆☆翻过两个山头，只见山腰中有三间茅屋，哑巴径向茅屋跑去。快要到时，屋前一人迎了过来，走到临近，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妇。她向哑巴点了点头，见到崔、袁两人，似感讶异，和哑巴打了几个手势，领着他们进屋。那少妇叫道：“小慧，快拿茶壶茶碗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在隔房应了一声，提了一把粗茶壶和几只碗过来，怔怔地望着崔、袁两人，一对圆圆的眼珠骨溜溜地转动。那少妇粗衣布裙，长身玉立，面目姣好，那女孩也甚灵秀。那少妇向承志道：“这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遇上他的？”袁承志知她是哑巴的朋友，于是毫不隐瞒地简略说了。那少妇听得崔秋山中毒受伤，忙拿出药箱，从瓶中倒出些白色和红色的药粉，混在一起，调了水给崔秋山喝了。又取出一把小刀，将他腿上腐肉刮去，敷上些黄色的药末，过了一阵，用清水洗去，再敷药末。这般敷洗了三次，崔秋山哼出声来。那少妇向袁承志一笑，说道：“不妨事了。”打手势叫哑巴把崔秋山抱入内堂休息。那少妇收拾药箱，对承志道：“我姓安，你叫我安婶婶好啦。这是我女儿，她叫小慧，你就耽在我这里。”袁承志点点头。安大娘随即下厨做面。承志吃过后，疲累了一天一夜，再也支持不住，便伏在桌上睡着了。次晨醒来时发觉已睡在床上。小慧带他去洗脸。承志道：“我去瞧瞧崔叔叔，他伤势好些么？”小慧道：“哑巴伯伯早背了他去啦！”承志惊道：“当真？”小慧点点头。承志奔到内室，果然不见崔秋山和哑巴的踪影。他茫然无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慧忙道：“别哭，别哭！”承志哪里肯听？小慧叫道：“妈妈，妈妈，快来！”安大娘闻声赶来。小慧道：“他见崔叔叔他们走了，哭起来啦！”安大娘柔声说道：“好孩子，你崔叔叔受了伤，很厉害，是不是？”承志点点头。安大娘又道：“我只能暂行救他，让他伤口的毒气不行开来。不过不能当真治好，因此哑巴伯伯背他去请另外一个人医治。等他医好之后，就会来瞧你的。”承志慢慢止了哭泣。安大娘道：“他就会好的。快洗脸，洗了脸咱们吃饭。”吃过早饭后，安大娘要他把过去的事再详详细细说一遍，听得不住叹息。就这样，承志便在安大娘家中住了下来。☆☆☆安大娘叫他把所学武功练了一遍，看后点点头说：“也真难为你了。”此后安大娘每日叫他自行练武，练得好不好，却从不加指点，在他练的时候也极少在旁观看。小慧本来常跟他在一起，在他练武之时，却总让妈妈叫了开去。袁承志从小没了父母，应松、朱安国等人虽对他照顾周到，但这些叱咤风云的大将，照料孩子总不在行。现下安大娘对他如慈母般照料，亲切周到，又有小慧作伴，这时候所过的，可说是他近年来最温馨的日子了。只是每日里记挂着崔叔叔何时回来。如此过了十多天，这一日安大娘到镇上去买油盐等物，还要剪些粗布来，给承志缝一套衫裤。那日他在圣峰嶂遇难，连滚带爬，衣服给山石树枝撕得甚是破烂。安大娘虽早给他缝补好了，但满身补丁，总不好看。安大娘叮嘱两个孩子在家里玩，别去山里，怕遇上狼。两个孩子答应了。安大娘走后，两个孩子果然听话不出，在屋里讲了几个故事，又捉了半天迷藏，后来拿些小碗小筷，假装煮饭。小慧道：“你在这里杀鸡，我去买肉。”所谓杀鸡，是把萝卜切成一块一块，而买肉则是在门口捡野栗子。小慧去了一会儿，好久不见回来，袁承志大叫：“小慧，小慧。”不见答应，想起安大娘的话，怕真遇上了狼，忙在灶下拿了一根火叉，冲出门去。刚走出大门，一惊非小，只见小慧给一个武官夹在胁下，正要下山，小慧大声叫喊挣扎。袁承志大喊一声，挺叉向那大汉背后刺去。那武官大汉猝不及防，总算袁承志人矮，没刺到背心，后臀却已重重地吃了一叉，只是火叉头钝，刺不入肉。大汉大怒，放下小慧，拔出单刀，转身砍来。承志曾跟倪浩学过枪法，将火叉照着“岳家神枪”枪法使了开来，竟然有攻有守，和那大汉对打。那大汉力大刀劲。袁承志仗着身法灵便，居然也对付着拆了十来招。那大汉见战不下一个小孩，心中焦躁，双腿略蹲，刀法忽变。那大汉起初出招，倒有一大半都砍空了，只因承志身矮，大汉砍向对方上身的刀法，全都砍空了。他觉察之后，便改使地躺刀法，只是觉得对付一个小小孩童，不必小题大做，是以并不躺下地来。这一来承志登感吃力，正危急间，忽见安小慧拿了一柄长剑，挺剑向大汉身上刺去。大汉骂道：“呸！你这小妞也来找死。”单刀横砍，想震去她手中长剑。小慧身手灵活，长剑圈转，回剑刺向大汉后胯，同时承志也已挺火叉刺去。那大汉一时竟给两个小孩闹了个手忙脚乱，连声呼叱叫骂。袁承志起初见小慧过来帮手，担心她受伤，但三招两式之后，见她身手便捷，剑法使得也颇纯熟。他小孩好胜，不甘落后，一柄火叉使得更加紧了。那大汉见两个小孩的枪法和剑法竟然都头头是道，然而力气太小，总归无用，于是封紧门户，又笑又骂地一味游斗。耗了一阵，两个小孩果然支持不来了。那大汉提起单刀，对准小慧长剑猛力劈去，小慧避让不及，长剑给单刀碰上，拿捏不住，登时脱手飞去。袁承志大骇，火叉在大汉面前作势虚晃。大汉举刀架开，飞脚踢倒小慧。袁承志不顾性命地举叉力攻，但心中慌乱，火叉已使得不成章法。大汉哈哈大笑，上步挥刀当头砍下。承志横叉招架，大汉左手已拉住叉头，用力旁扭。承志只觉虎口剧痛，火叉脱手。那大汉不去理他，随手把火叉掷落，奔到小慧身旁，右手抄出，已抱住她腰，向前奔去。承志手上虽痛，但见小慧被擒，拾起火叉随后赶来。大汉骂道：“你这小鬼，不要性命了？”左手抱住小慧，右手挺刀回身便砍，拆得五六招，承志左肩给单刀削去一片衣服，皮肉也已受伤，鲜血直冒。大汉笑道：“小鬼，你还敢来么？”承志竟不畏缩，叫道：“你放下小慧，我就不追你。”拿了火叉，仍是紧追不舍。那大汉怒从心起，恶念顿生，想道：“今日不结果这小鬼，看来他要纠缠不休。”大喝一声，回身挺刀狠砍，数招拆过，脚下横扫，踢倒承志，再不容情，举刀砍落。小慧大惊，双手拉住大汉手臂，狠狠在他手腕上咬落。大汉吃痛，哇哇怒吼，承志乘机滚开。大汉反手打了小慧个耳光，又举刀向承志砍来。承志侧身急避，被他刀尖在额上带过，左眉上登时划了道口子，鲜血直流。大汉料想他再也不敢追来，提了小慧就走。哪知承志犹如疯了一般，紧紧抱住大汉左脚，百忙中还使出伏虎掌法，一招“倒扭金钟”，将他左腿扭转。承志秉承着父亲那股宁死不屈的倔强性子，虽情势危急，仍不让小慧给敌人擒去。那大汉又痛又气，右腿起处，把他踢了个筋斗。举刀正要砍下，忽听背后有人喝斥，跟着后脑上咚的一声，一阵疼痛，后颈中跟着湿淋淋、粘腻腻的，不知是不是给人打得后脑勺子流血，惊惶中回过头来，只见安大娘双手扬起，站在数丈之外。那大汉知她厉害，舍了承志，抱住小慧要走。安大娘右手连扬，三枚鸡蛋接连向他面门打去。大汉东躲西闪，避开了两枚，第三枚再也闪避不开，扑的一声，正中鼻梁，满脸子都是蛋黄蛋白。安大娘从篮中一掏，摸到最后一枚鸡蛋，又是一下打在他左目之上。她手劲不弱，虽是一枚鸡蛋，可也已打得他头晕眼花。那大汉骂道：“他奶奶的，你不炒鸡蛋请老子吃，却用鸡蛋打老子！”抛下小慧，左手在眼上抹了几下，举刀向安大娘杀来。安大娘手中没兵刃，只得连连闪避。承志见她危急，挺叉又向大汉后心刺去。这时他见来了帮手，精神大振，一柄火叉挑刺遮拦，“岳家神枪”的枪法居然使得有三分影子。安大娘缓出了手，灵机一动，从篮中取出买来给承志做衣服的一匹布，迎风抖开，抛入身后的小溪，跟着捡起三块石子向大汉打去。大汉既要闪避石子，又要招架承志的火叉，连退了三步。安大娘拿起浸湿的布匹，喝道：“胡老三，你乘我不在家，上门来欺侮小孩子，算是哪一门子的好汉？”呼喝声中，湿布已向大汉迎面打去。她的内力虽还不足以当真“束湿成棍”，把湿布当作棍子使，但长布浸水，挥出来却也颇有力道。胡老三皱起眉头，抬腿把袁承志踹倒，与安大娘斗了起来。袁承志爬起身来，挺火叉再斗。安大娘的武功本就在胡老三之上，此时心中愤恨，一匹湿布挥出来更加有力。胡老三背上连给布端打中，水珠四溅，只觉背心隐隐发痛，出手稍慢，单刀突为湿布裹住。安大娘用力回扯，胡老三单刀脱手。他纵出两步，狞笑道：“我是受你老公之托，来接他女儿回去。阴魂不散，总有一天再找上你。小泼妇，我们锦衣卫的人你也敢得罪，当真不怕王法么？”安大娘秀眉直竖，挥湿布横扫过去。胡老三早防到她这着，话刚说完，已转身跃出，远远地戟指骂道：“他妈的，今天你请我吃生鸡蛋，老子下次捉了你关入天牢，请你屁股吃笋炒肉，十根竹签插进你的指甲缝，那时你才知道滋味！今日瞧在你老公份上，且饶你一遭。”骂了几句，向山下疾奔而去。安大娘也不追赶，回头来看小慧与承志。小慧并没受伤，只是吓得怔怔地傻了一般，隔了一会儿，才扑在母亲怀里哭了出来。承志却满脸满身都是鲜血。安大娘忙给他洗抹干净，取出刀伤药给他裹好，幸而两处刀伤口子都不深，流血虽多，并无大碍。安大娘把他抱到床上睡了，小慧才一五一十地把他刚才舍命相救的情形说了。安大娘望着承志，心想：“瞧不出他小小年纪，居然有此侠义心肠。咱们在这里是不能耽了，倒要好好成全他一番。”对小慧道：“你也去睡，今天晚上咱们就得走。”小慧随着她母亲东迁西搬惯了的，也不以为奇。安大娘收拾了一下随身物件，打了两个包裹。三人吃过晚饭后，秉烛而坐。她并不闩门，似乎另有所待。袁承志见她秀眉紧蹙，支颐出神，一会儿眼眶红了，便似要掉下泪来，心想：“那胡老三说，安婶婶的丈夫派他来接小慧回去，不知为了什么。她丈夫欺侮安婶婶，等我长大了，练好了武艺，定要打她丈夫一顿，给安婶婶出气。只是小慧见我打她爹爹，不知会不会不高兴。”又想：“那胡老三说他是锦衣卫的，哼，锦衣卫的人坏死了，我妈妈便是给他们捉去害死的。终有一天，我要大杀锦衣卫的人，给妈妈报仇。”袁崇焕被崇祯处死后，兄弟妻子都为皇帝下旨充军三千里。锦衣卫到袁家拿人，袁崇焕的旧部先已得讯，赶去将袁承志救了出来，袁夫人却未能救出。当年锦衣卫抄家拿人、如虎似狼的凶狠模样，已深印在袁承志小小的脑海之中。

Summary: 田见秀等人在一次聚会时，发现两名行迹可疑的中年大汉，原来是曹太监的手下，崔秋山出手将二人制服，得知这两人企图混入山宗，破坏结盟，众人对王自用升起疑心，但在商量后仍决定先与王自用结盟，共同对抗朝廷。崔秋山隶属李自成麾下，孙仲寿等山宗之人不愿公然造反，便与王自用达成协议，要求王自用刺杀崇祯后另立新君。崔秋山从山宗等人手中接下了教授袁承志的任务，后官兵突袭圣峰嶂，崔秋山带袁承志逃离，并在哑巴大汉的帮助下躲到安大娘家中，安大娘悉心照料二人，锦衣卫的胡老三却突然出现，企图带走安大娘的女儿小慧，被安大娘及时阻止，安大娘决定带着袁承志和小慧逃离，袁承志对锦衣卫的仇恨加深。


Context: 当然，对我有利的是：他们中没人知道这个咒语微不足道，也没人见过别人使用类似的魔法。我也没对他们说。他们给最轻快的雪橇套上四匹马，送我沿着河边冰冻的大路疾驰而去，我还穿着那套荒谬绝伦——但是相当暖和——的华服。马儿很快，但很不舒服，在结冰的大路上飞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但无论是速度，还是不舒服的程度，都不足以打消我的担忧，我觉得自己这一去希望渺茫，怕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送命，甚至还死得没什么用。鲍里斯主动提出驾车送我：不用说我就明白，他多少有些负疚感。我被龙君选中——而不是他的女儿，不是他的宝贝。她安全在家，也许在找婆家，甚至已经订婚。而我被带走才不到四个月，现在面目全非。“你知道德文尼克村出了什么事吗？”我蜷缩在后车厢的一堆毯子里问他。“不知道，还没有消息传来。”他向后回答，“号火才刚刚点燃。骑马的信使应该还在路上，假如——”他顿住。假如还有骑手能派来报信的话，他本来想这样说。“我猜想，我们会在半路上碰到他。”最后他只是这样说。如果用我爸爸的大马车和几匹壮马，夏季时要花一整天，才能从奥尔申卡回到德文尼克村，中途休息一次。但深冬时节的大路有一尺深的积雪，几乎冻得结结实实，表面一层浮土，当时天气晴朗，马儿都钉了适合在冰上赶路的马掌。我们在夜色下飞驰，天亮前几小时，我们在沃伊斯纳村换了马，但并没有真正停下来休息：我甚至没爬下雪橇。他们没问任何问题，鲍里斯也只说：“我们要赶去德文尼克村。”他们带着兴味跟好奇看着我，并没有任何质疑，当然也没认出我是谁。新来的马儿上套时，马厩主人的妻子拿来一块新鲜肉饼和一杯热葡萄酒给我，她自己也裹着好厚的皮裘保暖。“您用这些暖暖手好吗，尊贵的夫人？”她问。“谢谢。”我尴尬地说，感觉自己像个冒牌货，几乎有一半像做贼。但这并不妨碍我十口吃掉那张肉饼，喝掉了那杯葡萄酒，主要是想不出其他任何不失礼的处理办法。喝完以后我觉得有点儿晕，反应也更迟钝了一点儿，整个世界变得平和、温暖又舒适。我的担忧程度大大下降，这意味着我真的喝多了，但还是觉得感激。鲍里斯有了新马，速度更快了些，又走了一小时，太阳照亮了我们前面的天空，我们在远处看到一个人，正吃力地迎面走来，步行。我们靠近，对面来的却不是男人。是卡茜亚，穿了男孩的衣服和大靴子。她径直向我们走来：当时也只有我们在赶往德文尼克村。她喘息着抓住雪橇侧面，行了屈身礼，马上一刻不停地说：“它在家畜身上——它控制了所有牲口，如果它们的牙咬到了人，也会把他控制。我们已经把它们大多数困在围栏里，我们围住了它们，但所有男人都脱不开身——”我从那堆毯子里钻出来，向她伸出手。“卡茜亚。”我说了半句就哽住了，她也停下来。她看着我，我们两个静默了好半天，然后我说，“快，快点儿上来，我路上跟你说。”她爬上来，坐在我旁边，盖上那堆雪橇毯：我们两个看上去极其不搭调，她穿着粗糙的家织布衣，像个小猪倌，长头发塞在暖帽和厚羊皮外套里，而我却衣饰奢华：我俩在一起，就像是神仙教母下凡，刚刚见到壁炉边打扫的灰姑娘小玛莎。但我们还是四手紧紧互握，这纽带比我们之间的任何其他东西都更真实。雪橇急速行进的途中，我断断续续讲了整个故事的各个片段——最开始的可怜摸索，随后的几个星期，龙君开始传授魔法阶段的整天晕头转向，还有此后的那些课程。卡茜亚一直都握着我的手，等我最终犹犹豫豫地告诉她我会使用魔法时，她却说了句把我惊得喘不上气的话：“我早该想到了。”然后我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身上总是会发生各种怪事。你以前去树林里，会带回各种不合时令的水果，或者是其他人谁都没见过的花儿。我们很小的时候，你总会给我讲松树们给你讲的故事，直到有一天你哥哥嘲笑你，说你故弄玄虚，你才不再讲。甚至你的衣服总是乱七八糟的事——就算你故意朝那方向努力，都不可能搞那么脏，而且我也知道你没想那样做，你从来没想弄得那么脏过。我曾看到一根树枝故意伸过来，把你的裙子扯破，它真的是成心弯过来的——”我畏缩向后，出声抗议，她住了口。我并不想听这些。我不想听她对我说，我生来就有魔法，一辈子都无法摆脱。“其实这东西一点儿用都没有，除了把我搞得脏兮兮，假如它还有什么影响的话。”我故意避重就轻，“我这次赶来，仅仅因为他不在。现在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卡茜亚开始给我讲：牲畜们是一夜之间染病的。最早只有几头身上出现了咬痕，就像某种奇怪又巨大的野狼咬到了它们一样，尽管今年整个冬天，附近都未曾出现一只狼。“它们都是泽西家的牲畜，他没有马上杀死它们。”卡茜亚闷闷不乐地说。我点头。泽西本不该这么傻——他应该马上把它们从畜群里拉出来，割断它们的喉咙，一旦发现它们身上有狼的咬痕，还跟其他动物在一起，就应该马上动手的。没有任何正常的狼会做这样的事。但——他很穷。他没有地，没有手艺，其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头母牛。他老婆以前曾经不止一次来我们家，悄悄讨要面粉。每次我去树林里采摘收获较多，妈妈都会叫我给她送去一篮。他苦熬了好几年，想攒够钱买第三头母牛。这意味着将摆脱赤贫，而仅仅两年前，他设法达成了这个目标。他的老婆克丽丝塔娜收获时戴了一条新的红头巾，还带蕾丝花边呢，他也新买了一件小红马甲，两人都为自己的新衣感到骄傲。他们曾有四个孩子在命名日之前夭折。她现在又快生了。所以，他没有及时杀死染病的牲畜。“它们咬了他，混到了其他家畜里面，”卡茜亚说，“现在它们都变成了怪物，危险到让人无法靠近，涅什卡。你打算怎么办呢？”龙君或许知道把疾病从牲畜体内驱除的办法。我不知道。“我们只能烧死它们。”我说，“我希望他能让一切回归正轨，等过一段时间，但现在，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说实话，尽管这件事很可怕，也浪费，我还是有点儿高兴，简直高兴到不行。还好不是什么喷火的怪兽，或者致命瘟疫，我多少知道一点点能做的事。我把那瓶火焰之心取出来，给卡茜亚看。等我到达德文尼克村，没有一个人反对我的计划。看到我从雪橇上下来，我们的女村长丹卡跟卡茜亚和奥尔申卡的男人们一样吃惊，但她还有更大的麻烦需要操心。每个健康的男人，甚至一些较为强壮的女人，轮番上岗，负责把那些备受折磨的可怜牲畜围困起来。他们手执干草叉和火把，踩在溜滑的冰面上，双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我们村子里的其他人，则忙着让这些人不会挨饿受冻。这是一场耐力的较量，而我们的村子正渐渐失势。他们自己已经尝试过一轮火攻，但是天气太冷。丢入的木柴还没能烧起来，就被牲畜们挑散开了。我一告诉丹卡小瓶里是什么，她就连连点头，指派围栏守护者以外的所有人去找冰镐和铁锹，要做出一条阻火带。“我们还需要你父亲和哥哥们运来更多木柴。”她很突兀地说，“他们都在你家：因为已经忙了一晚上。我可以派你去叫他们，但等你事后返回石塔，这可能会让你们大家更伤心。你想去吗？”我咽了下口水。她说得没错，但我除了答应，也说不出别的。卡茜亚还紧握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跑过村子来到我家。我说：“你能不能先进去，让他们有个准备。”所以，在我进门的时候，妈妈正在哭。她完全没看到那件奇怪衣服，只看到我本人，我们两个扑倒在地上，在大团的天鹅绒中间互相拥抱。这时候，我爸爸和哥哥们摇摇晃晃地从里屋出来，一个个睡眼惺忪，然后就看到我们。尽管我们都互相提醒现在没时间流泪，但还是全家人抱在一起哭了一通，我一边哭，一边跟我爸说了该干什么。他和哥哥们火速跑到院子里套好马车。谢天谢地，因为关在自家旁边坚实的马厩里，它们都没有受到影响。我抓住最后一点儿时间，陪我妈在厨房桌边坐了一会儿。她一遍又一遍摩挲我的脸，还是那样眼泪涟涟。“他没碰过我，妈姆莎，”我对她说，一句也没提马雷克王子的事，“他算是个不错的人。”她不回答，只是不停抚摩我的头发。我爸探头进来说：“我们准备好了。”我得走了。妈妈说：“再等一下，”她跑进卧室，拿回一个小包袱，里面全都是我的衣服和其他东西。“我本来想叫奥尔申卡来的什么人把这些带到石塔交给你。”她说，“到开春，他们给他送过节礼的时候。”她再次亲吻我，拥抱我，然后放开我。这的确会让人更加难过。没错。我爸去了村子里的每户人家，哥哥们跳下车，把每家木柴存放处的柴火全部抢回来——本来也都是他们送来的，他们把大抱的木柴装进周围插了高竿的雪橇上。等车子装满，他们来到围栏，我才看到那群可怜的牲畜。它们甚至不再是牛的模样，身体肿胀变形，犄角变得巨大，沉重又扭曲。时不时会有一头身上带箭，甚至是几根标枪深深扎进它们的身体里，像可怕的尖刺一样突出。黑森林里出来的怪兽通常都很难杀死，除非用火烧，或者直接斩首；平常的外伤，只会让它们更加疯狂。很多牲畜的前肢和胸口有焦黑痕迹，那是它们早些时候踩熄火苗留下的伤痕。它们在猛烈冲击厚实的木栅栏，摇晃着不自然的长角，嗓音低沉地吼叫，这平常的声音，如今听来却异常可怕。周围的人成群结队抵挡它们，干草叉、长矛和尖木棒像丛林一样围在四周，把牲畜驱赶回去。有些女人在挖掘地面，畜栏周围多半都不再有积雪，人们正在刨掉地面的干草。丹卡在现场督促大家，她示意我爸继续前进，我们的马儿闻到了空气中的异味，不安地喷着响鼻。“好了，”她说，“正午之前我们就能做好准备。我们会把木柴和干草挑进去，扔在它们中间，用那种魔药点燃火把投进去。药水要尽可能少用，因为我们可能要试第二轮。”她对我补充说。我点头答应。周围的人手越来越多，更多村民提前结束了休息，来协助最后一次努力。每个人都知道，牲畜们身上着火时，会本能地向外猛闯：甚至连只能找到棍子的人，也加入了阻挡它们的阵营。其他人开始把大捆的干草投进围栏，草绳提前截断，所以它们落地后就散落开来，我的哥哥们开始投入木柴捆。我紧张地站在丹卡身边，手里拿着魔药瓶，感觉到里面的魔法在我手指下火热地翻腾、躁动，就像预感到很快将获得自由，大展身手。终于，柴草准备到了丹卡满意的程度，她向我递过来第一束需要引燃的火把：一根长而干燥的干柴，从中间劈开一半，开口处夹入细枝和干草，末端再用干草扎紧。我一打开封印，火焰之心就试图从里面一跃而出：我发觉自己不得不重新封死它。魔药很郁闷地落回瓶底，我迅速拔出瓶塞，倒出一滴——极少量的一点点，滴在木条火把末端。那木条起火速度之快，让丹卡几乎没有时间把它扔进围栏，她赶紧丢出火把，马上把手插进积雪里，表情痛苦，她的手指被燎出水疱，肌肉泛红。我当时忙着封紧瓶塞，再抬头时，半个围栏已是一片火海，牲畜们惨叫声不断。我们都被这魔药的霸气效果惊到，尽管我们都听过火焰之心的传说——它出现在无数关于战争和围城的谣曲中，当然也出现在它制作方式的传说里，据说它需要一千倍重量的黄金，才能做出一小瓶，只能由最强大的魔法师，用纯净的石墨坩埚调配出来。我自己当然并没有把这种魔药带出石塔的许可，但我加倍小心，没有告诉任何人：如果龙君事后发火，我希望他能只针对我一个人。但所有那些故事，都比不上亲眼看到它的威力。我们都没有准备，而那些感染的牲畜已经发狂。有十头聚在一起，向畜栏后墙猛撞，完全无视等在前面的长棒和尖刺。而我们所有人都害怕被它们顶到或者咬到，甚至碰都不敢碰它们；黑森林的邪法太容易传播。那个方向的少数守卫者纷纷后退，丹卡焦急喊叫，那段围栏开始崩坏。龙君花费过无数精力和耐心，试图教我几种修复类的小咒语，但我没有一种能熟练使用。绝望之下，我还是做了尝试：我爬上父亲的空雪橇，指着围栏说：“帕兰、基维塔斯、法兰特姆，帕兰、帕兰、基维塔姆！”我肯定是念错了某个音节，我心里清楚，但一定是相当接近念对：最粗大的那根木柱，本来在断裂，现在跳回原处，恢复完好，甚至还长出了嫩叶新枝，而老旧的铁质横杆，也恢复直顺坚实。只有汉卡老婆婆没有退却，——“我脾气这么臭，死神不收。”她后来说，用这个来给自己的勇气找借口——当时，她手里只剩很短一截草耙，尖头早就断掉，卡在一头牛的犄角上。我的咒语念完，她的短棍就变成了亮闪闪的金属长标，精钢制造，她马上用它刺入一头疯牛张开的嘴巴里，让它无法继续破坏围栏。那矛尖一直一直扎进去，从牛的后脑贯穿出来，那头庞然大物重重跌倒在围栏边，瘫软在地上，也阻挡了其他牲畜逃走的路线。事后证明，那一刻最为凶险。我们在其他方位都守住了队形，又坚持几分钟之后，任务就容易多了：这里所有牲畜都开始烧起来，可怕的恶臭味传来，让人肚子很不舒服。它们在慌乱中失去了邪恶的智慧，又变成了头脑简单的牲畜。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围栏，乱撞同伴，直到最终被火焰放倒。我又用了两次修复咒，最后也精疲力竭倚在卡茜亚身上，她早已爬上雪橇来扶我。大一点儿的孩子正满场飞奔，带来半融的雪水扑灭落在地面的火星。所有男女村民都累到极度疲劳，用他们的长棍和工具围守，红光满面，热到大汗淋漓，后背又被严寒折磨，但我们同心协力，没有让一头牲畜冲出围栏。不管是火势，还是它们携带的恶疫，都没有传播开来。最后一头牛终于倒下。现场烟瘴腾腾，火中仍有油脂爆裂声。我们都累到瘫倒，在畜栏周围坐成松散的圆圈。大家避开浓烟，眼看火焰之心的威力渐渐平息，火势变弱，把一切化为灰烬。很多人在咳嗽，没有人说话或者欢呼。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我们都很高兴看到巨大的危险消除，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泽西并不是唯一因为这场大火重返赤贫的人。“泽西还活着吗？”我小声问卡茜亚。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我听说，他感染得很严重。”她这样说。黑森林的恶疾并非总是无法治愈——我知道龙君救治过其他人。两年前，一阵东风曾经让我们的朋友特蕾娜染病，她当时在河边洗衣服。她到家时步履蹒跚，满脸病容，篮子里的衣物上覆盖了一层银灰色花粉。她妈妈不让她进门，她把衣服扔进火里，把特蕾娜带到河边，一遍又一遍给她浸水，同时，丹卡马上派人骑快马去奥尔申卡。龙君那天深夜来过。我记得自己去了卡茜亚家，我们两个从她家后院窥探。我们并没有看见他本人，只有一道冷蓝色光芒从特蕾娜家楼上的窗户里投射出来。第二天早上，特蕾娜的姑姑在井边跟我们说，她会安然无恙：两天后特蕾娜就起床正常活动，只是有一点儿疲惫，像感冒刚好的人一样。她甚至还有点儿开心，因为她爸爸正在家门口凿井，这样，她以后再也不用大老远跑到河边洗衣服了。但那次仅仅是一股不洁净的妖风而已，只是飘过来一些花粉。这次——这次却是我记忆中最严重的状况之一。那么多牲畜染病，症状如此严重，又那么能传染：这些都表明情况非常严重。丹卡听到我们谈论泽西。她来到雪橇边，直视我的脸。“你有没有什么处置他的办法？”她开门见山地问。我当时就知道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要是这感染不能驱除，死亡过程将会缓慢又残忍。黑森林渐渐吞噬一个人，就像被砍倒的树日渐腐朽，从内部一点点把你掏空，只剩下一个可怕的空壳，满腹怨毒，一心只想着继续传播毒素。如果我说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如果我承认自己一无所知，如果我承认自己别无他法——泽西感染得如此严重，龙君却要一周后才能回来——丹卡就会下令。她会带几个人去泽西家。他们会把克丽丝塔娜带到村子另一端。人们会进入房子，出来时抬着一块沉重的裹尸布，带他的尸体到这里来。他们会把尸体扔进火葬堆，跟牛马一起烧成灰烬。“我还可以想想办法。”我说。丹卡点头。我缓慢又笨拙地从雪橇车上下来。“我跟你一起去。”卡茜亚说，她挽起我的胳膊支撑着我：一句话不用说，她就能看出我需要帮助。我们一起慢慢走向泽西家。泽西的房子位置偏僻，接近村庄边缘，离畜栏最远，林地就在他家小菜园旁边。才到下午，这条路就已经静得反常，因为多数人都还在畜栏那里。我们的脚踩在昨夜落下的残雪上，沙沙作响。我穿着累赘的裙子，身体特别笨拙地左摇右摆，但又不想耗费任何气力换上更灵便的衣服。我们接近房子时听到他的声音，一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号叫和呻吟声，一刻不停，越接近，声音就越大，让人很难鼓起勇气敲门。房子很小，我们等开门的时间却很长。克丽丝塔娜终于把门打开一条缝，向外窥探。她愣愣地看了我半晌，没认出我来，我也几乎没认出她。她眼睛下面有黑紫色的圆圈，怀了宝宝的肚子特别硕大。她看看卡茜亚。卡茜亚说：“阿格涅什卡从石塔赶来帮忙了。”她才再次打量我。过了好大一会儿，克丽丝塔娜才说：“进来吧。”她嗓音嘶哑。她刚才坐在火炉前的摇椅上，就在门旁边。我意识到，她在等：等他们来把泽西带走。这里只有一个另外的房间，也只有一条布帘分隔。克丽丝塔娜回到摇椅边，再次坐下。她没有缝补衣物，也没有让我们喝茶，只顾盯着火苗在椅子上摇。房子里呻吟声更响。我紧握住卡茜亚的手，我们一起来到布帘前面。卡茜亚伸手拉开布帘。泽西躺在他们的床上。那是张又重又粗糙的床，用短粗的木条钉成，现在这种场合反倒很实用。他手脚都被绑在床腿上。还有绳子绕过他腰间，缠过整张床。他的脚趾末端发黑，指甲正在脱落。绳子磨到身体的地方，有几道明显的伤口。他在拉拽绳子，嘴里发出怪声，舌头肿大发黑，几乎填满了整张嘴，但看到我们进来，就住了口。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咧开嘴笑，牙齿上血迹斑斑，眼珠泛黄。他开始狂笑。“看看你，”他说，“小女巫，看看你，看看你。”他拖着长腔，唱歌一样的声音特别诡异。他身体猛地一挺，整张床向门口方向跳了一英寸，向我逼近，而他就对着我不停地冷笑。“靠近点儿，来，来，来！”他哼唱着，“小小的阿格涅什卡，来，来，来。”这情形和声音，都像儿歌里一样，特可怕，那张床在地板上一下接一下跳动着向我逼近。而我双手颤抖着打开魔药包裹，竭力不去看他。我以前从未如此接近被黑森林控制的人。卡茜亚两只手扶住我的肩膀，身体挺直，非常冷静。我觉得，要不是她在这儿，我已经转身逃走了。我当时不记得龙君给王子用过的咒语，但他教过我一种治疗小伤用的咒语，应对做饭或打扫时的烧伤或者割伤。我觉得……有咒语就念念，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害处。我开始轻声念诵它，同时倒了一口酏剂在大汤勺里，皱起鼻子抵挡它的臭味，然后卡茜亚和我一起，小心地接近泽西。他用牙齿向我们的方向咬，两只手死命扭动想挣脱绳索，搞得血淋淋的，试图抓挠我们。我犹豫了一下，生怕被他咬到。卡茜亚说：“等一下。”她去了另外一个房间，拿回一根拨火棍和一只厚皮手套，都是用来搅动木炭的。克丽丝塔娜看她来了又去，眼神迟钝，样子并不好奇。我们用拨火棍横向压住泽西的脖子，从床的两边把他按下去。然后我们勇敢无畏的卡茜亚戴上手套，伸手从上方捏住他的鼻子。泽西的头左右乱扭，卡茜亚也坚持不放手。直到他不得不张口呼吸。我把那口酏剂倒进去，勉强及时跳开。他下巴上顶，设法咬住了我天鹅绒衣袖上一条长长的流苏。我扯断了退开，仍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诵咒语，卡茜亚也放开他，回到我身边。随后并没有出现我记忆中的灿烂光芒，但至少泽西可怕的吟唱声停了下来。我看见透出微光的酏剂流下他的喉咙。他躺倒在床，身体左右扭动，发出粗重的抗议声。我继续吟唱咒语。我已经两只眼睛流泪：我觉得太累了。这简直就跟刚进龙君石塔的日子一样辛苦——甚至更糟糕，但我还是继续念诵，一想到有可能终止眼前的可怕场景，我就不能停下来。听到我的念诵声，克丽丝塔娜慢慢在另外一个房间站起来，来到门口，脸上带着可怕的希望。酏剂的光芒像一团火炭一样，在泽西腹部闪烁，他胸部和手腕上的几道血痕在慢慢愈合。就在我念咒语的同时，丝丝缕缕的暗绿色浊流掠过那光源，就像轻云飘过满月表面。越来越多的浊流在周围集结，渐渐浓重，直到光源全部被吞没。他慢慢停止挣扎，在床上安静下来。我的念诵声逐渐平息。我小步靠近一点儿，还抱着希望，但——他抬起头来，眼睛焦黄——而且疯狂，又开始对我尖声大笑。“再试一次，小阿格涅什卡。”他说着，像狗一样凌空撕咬，“过来，再试一次，过来，过来！”克丽丝塔娜惨叫出声，顺着门框瘫倒在地上。泪水刺激着我的眼睛：我因为失败觉得恶心，内心一片空洞。泽西正在可怕地大笑，又扭动身体让床逼近，沉重的床腿重重击打在木地板上：情况并没有一点儿改观。黑森林赢了，这污染过于强大，程度过强。“涅什卡。”卡茜亚轻声叫我，她很难过，也是在问我。我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一脸凝重地再次伸手到包里。“把克丽丝塔娜带出房子。”我说，等着卡茜亚扶起克丽丝塔娜出门。她已经在柔弱地哭泣。卡茜亚临走时关切地看了我一眼，我想要给她一个微笑，嘴巴却不听使唤。缓缓靠近那张床之前，我解下套装厚厚的丝绒罩裙，用它蒙住脸，鼻子和嘴都包了三四层，差点儿把自己憋死。我深吸一口气，闭住气打开那个烟雾腾腾的灰色小瓶，倒了一些石化药水在泽西扭曲的、怪笑着的脸上。我把瓶盖塞回去，尽快向后跳开。他吸了一口气：那烟正渗入他的鼻孔和嘴巴。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异，皮肤开始变灰，硬化。他瞠目结舌地定住，再也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安静下来，双手交握，腐蚀气息淡去。石化状态像波浪一样涌过他全身，转眼就完成，我浑身发抖，释然又恐惧：现在有一尊雕像躺在床上，只有疯子才可能刻出的那种雕像，愤怒的脸扭曲成了非人的怪样。我确定瓶口彻底封死了，把它放回背包，然后才去打开门。卡茜亚和克丽丝塔娜都站在院子里，积雪没过脚踝。克丽丝塔娜满脸是泪，茫然无助。我把她们带回房子里：克丽丝塔娜走到狭窄的门边，看床上那尊奇怪的雕像，它已经暂停一切生命迹象。“他现在感觉不到任何痛苦，”我说，“也感觉不到时间流逝：这些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样子，如果龙君真的有办法祛除他体内的邪气……”我没说下去。克丽丝塔娜瘫软在椅子里，垂着头，就像无力负担自己的体重。我并不清楚自己是真正帮到了她，还是仅仅停止了自己的煎熬。我从来没听过被侵蚀到泽西这程度的人恢复正常。“我不知道该怎样救他，”我小声地说，“但或许——龙君会知道，这样就可以撑到他回来。我觉得值得一试。”房子里至少暂时清静下来，不再有号叫声和恶臭味。克丽丝塔娜脸上那种可怕的空洞感渐渐消失，回想起来，之前她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过了一会儿，她一只手按住隆起的腹部，低头看向那里。她已经如此接近预产期，我觉得甚至能看出胎儿在衣服下面蠕动。她抬头看我，问了句：“牛儿们呢？”“烧死了。”我说，“一头都没剩。”她低下头：没了丈夫，也没了奶牛，还有孩子马上要出生。丹卡当然会试着帮她，但今年冬天，村子里每个人的日子都会很艰难。我突然说，“你有没有衣服给我穿，我拿这套跟你换？”她愣愣地看着我，“我穿这身儿，真是一步都走不动了。”她翻出一套破旧的家织布衣服很怀疑地递给我，加上一件做工粗劣的羊毛斗篷。我高高兴兴地把那堆天鹅绒、丝绸和蕾丝边衣物堆在她身旁的桌子上：这些东西的价值，至少超过一头奶牛，而这段时间，村子里的牛奶肯定要涨价。卡茜亚跟我终于离开时，天快要黑了。畜栏那边的火堆还在继续燃烧，从村子另一端发出橘黄色光芒。所有人家还都空着。冷气侵入我单薄的衣服里面，我累得不成样子。我硬着头皮紧跟在卡茜亚后面，她在雪地里给我踩出一条路。时不时还回来扶住我，给我些支撑。我好歹还有一个念头值得高兴：我已经无力马上返回石塔。所以，我可以回家找我妈，直到龙君赶来找我：现在还有什么更好的地方可去呢？“他至少也要过一星期才能回来，”我告诉卡茜亚，“也许他受够了我，就让我留在家里算了。”其实这个想法，连我自己脑子里都不该有的。“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赶紧补充。她站住，转身张开双臂，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我一直都做好了被带走的准备。”她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鼓起勇气准备被带走，但当他带走你的时候，我还是觉得难以承受。就好像一切准备都变得毫无意义，世界还跟以前一样，就像你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停下来。我们站在那儿，拉着手，又哭又笑，然后她的脸色突然变了，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后拽。我转身去看。它们缓缓走出树林，步幅很大，脚掌张开，轻柔到无须踩破积雪坚硬的表层。我们村子旁的树林里，有时会出现狼群，它们来去如风，平常只是一群轻捷的灰影。有时会带走一只受伤的绵羊，但在猎人面前会望风而逃。这些可不是我们常见的狼。这些狼体态强壮，一身白毛，后背到我腰那么高，粉红色舌头从大嘴里伸出好长：巨口，长满密集的尖牙。它们看着我们——它们在看我——用那些灰黄眼眸。我想起卡茜亚说过的，最早出现异常的牛，身上都有狼咬的伤痕。打头那只狼要比其他同伴小一点儿。它嗅嗅我们这方向的气味，微微侧开头，眼睛还在我身上。又有两只狼从树林中悠然走出。狼群分散开来，就像得到了第一只的信号，向我的两侧展开阵势，想要把我合围。它们在围猎，目标是我。“卡茜亚，”我说，“卡茜亚，快走，赶紧跑。”我的心在狂跳，把手从她的手中扯回来，在包里摸索。“卡茜亚，快跑！”我一边喊叫，一边拔出瓶塞，在头狼跃起的同时，向它泼洒出石化魔药。灰雾在它周围腾起，一尊狼形雕像掉落在我脚边，跟石头一样，它咆哮的长嘴还想咬我的脚踝，却渐渐被石化，动弹不得。还有另外一只狼沾到了魔法烟雾边缘。一波石化咒缓缓向它全身延展，它前爪在雪地上急促踩踏，拼命挣扎。卡茜亚没有逃走。她抓住我的胳膊，带我后退，逃向最近处的房子，伊娃的家。狼群震怒，发出可怕的长啸声，小的用鼻子触碰那两尊石像，其中一只开始狂吠，它们重新集中，继续向我们逃走的方向追来。卡茜亚带我穿过伊娃家菜园的篱笆门，把门关上。但狼群像鹿一样轻巧，一下子就能跳过菜园周围的矮墙。没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我并不敢泼洒火焰之心，我今天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如果乱用，它说不定会吞噬我们整个村子，或者整个山谷，我们俩肯定是要被烧死的。相反地，我拿出那个绿色小管，只希望它能转移狼群的注意力，让我们有时间躲进房子里。“它只能种些野草。”此前我问它的作用，龙君曾轻蔑地这样解释说：它温暖又健康的颜色曾让我感觉很友好，跟他实验室里其他冷冰冰的药水都不一样。“还有很多其他种类的杂草；没什么用，除非你想把一块地烧平。”我本以为，等用过火焰之心以后，我可以用它重新绿化我们村的草地。现在我用发抖的双手打开瓶盖，药水在我手边流下：气味很好闻，美好、洁净又清新，让人愉悦的那种黏稠感，像是春天被捻出的草叶汁，我把这些黏稠的液体捧起来，洒在冰雪覆盖的菜园里。狼群正向我们疾驰。藤条像突然跳起的蛇那样，钻出死气沉沉的菜畦，颜色鲜绿，它们马上缠绕在那群狼身上，粗壮的藤条缠裹住它们的四肢，把它们固定在离我们几英寸远的地面上动弹不得。一切都开始突然疯长，就像一年的时间被压缩成了一分钟，菜豆、蛇麻和南瓜在地面到处延展，果子大到不合情理。尽管白狼们拼命撕咬拉扯，它们还是不依不饶挡住了攻击我们的线路。藤条越来越粗壮，长出刀子那么长的尖刺，有一只狼被树干那么粗的藤条挤死，一个巨型南瓜落下，砸到了另一只，南瓜摔碎，狼也倒地。我张开大嘴呆看的同时，卡茜亚拉起我就跑，我转身跌跌撞撞跟在她身后。尽管卡茜亚又推又扭，房门还是没能打开。我们转而躲进一个空着的小棚屋，其实本来是养猪的，现在我们硬闯了进去。这儿也没有干草叉之类的东西，因为全在畜栏那里。仅有一把劈柴用的小斧头，勉强能当作武器。我绝望地拿起它，卡茜亚闩上门。其他的狼冲出了绿意爆发的菜园，又向我们冲来。它们人立起来挠门，用嘴撕咬，然后突然停下来，这一静更可怕。我们听到它们的脚步声，突然有一只在棚屋另一端号叫，就在小而高的窗户外面。我们惊恐地转身看时，有三只狼从窗户里飞跃起来，一只接一只跳入。其他的在门外号叫。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试图想起任何管用的咒语，只要我学过的，能有一点儿帮助也好。也许那种植药水恢复了我的活力吧，就像菜园一样，也或许我就是被吓出精神头来了：我不再觉得累到几乎晕倒，又能施放点儿魔法了，但就是想不起任何有点儿用处的招数。我在狂想，瓦纳斯塔勒姆能不能召唤出盔甲来，说了句“劳塔勒姆？”——我蒙的，把这个跟磨刀咒语混在一起——同时拿起一个薄铁皮做的舀水盘。我本来也不知道这个乱七八糟的咒语有啥用，但至少是抱有一点儿希望的。也许我的魔力想要救我，还有它自己，因为那水盘变平变大，成了一面巨大的盾牌，用厚实的钢板做成。卡茜亚和我蜷缩到棚屋一角，把盾牌挡在身前，狼群向我们扑来。她从我手里抢过斧头，用力砍它们的爪子和长吻。狼们想把盾牌扯开或者扳倒，卡茜亚见它们就砍。我们俩拼命拉紧盾牌把手。感觉被逼到了绝境，有一只特别精明的狼——它只是一只狼啊——用鼻子把门闩拱开了。其他的狼全部拥了进来。我们再无路可退，口袋里也没了新奇的魔法。卡茜亚和我互相搂抱，抓紧盾牌。然后，背后那面墙突然不见了。我们向后倒在雪地上，在龙君的脚边。狼群马上整齐划一地向他扑去，一边齐声嚎叫。他只是抬起一只手，念出长到不可思议的一大串咒语，中间居然没有换气。与此同时，那些狼就在空中被折断了，那声音挺诡异，就像折干树枝一样。它们成堆掉落在雪地上，纷纷死去。狼尸一个接一个在我们身边掉落时，我和卡茜亚还抱在一起。我们抬头看着他，而他低头狠狠瞪着我，脸色好难看，又那么凶，还在那儿喊：“你明明有那么多其他白痴事可做，可你这个半傻的疯丫头却偏偏——”“小心！”卡茜亚大喊，但已经太晚了：最后那只一瘸一拐的狼，皮毛上沾满南瓜汁，突然从菜园的墙上猛扑下来，尽管龙君转身的同时念出一条咒语，那畜生死掉的同时还是挥出一爪，挠中了龙君的胳膊。三滴鲜红的血珠落在他脚边的雪地上。他双膝跪倒，抓住自己的手肘。他短上衣的黑色羊毛被扯开了几条大口子。伤口周围，他的肌肉开始中毒变绿。那可怕的颜色止于他手指握住的地方，他指尖发出微光，但小臂上的血管开始肿胀。我在自己口袋里找出那瓶疗伤酏剂。“倒在上面，”他咬着牙说，我本来是要拿给他喝的。我把药水倒在伤口上，我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那黑色痕迹并没有消退，只是蔓延速度减缓了一点儿。“石塔。”他说，额头上布满汗珠。他的下巴几乎咬紧到无法说话，听着，“绍金恩、瓦里苏，阿凯内兹、希尼苏，考卓恩、瓦里苏。”我愣住了傻看：他没搞错吗？难道是要我念咒语传送我们两人回去？但他没再说别的，显然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控制毒素扩散方面。我这时才迟钝地想起，他说过的，黑森林得到我的严重后果，尽管我还只是个无用的初级女巫，黑森林却能利用我做出很可怕的事。要是被控制的是他自己，整个王国最强大的魔法师呢？我转身面对着卡茜亚，取出那瓶火焰之心，放到她手里。“告诉丹卡，派人去石塔。”我说，声音平静又严峻，“如果我们没有亲自出来，说明一切都好，要是有任何疑问——就把石塔烧成平地。”她的眼里全是为我担心的神情，但还是点头答应。我回到龙君这里，跪在他身边的雪地上。“好。”他简短地对我说，迅速看了一眼卡茜亚。我这才明白，自己最担心的事并没有搞错。我拉住他的胳膊，闭上眼睛，想象石塔中的房间，念出那条咒语。第六章我扶着龙君，摇摇晃晃挨过那段短短的走廊，进到我小小的卧室里，那条用丝绸裙做成的长绳还在窗外晃荡。现在完全没有把他送回自己房间的希望。我把他放在床上时，他就已经重得要命。他还抓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多少能控制一点儿毒素扩张的速度，但他手上的微光越来越暗淡。我把他轻轻放倒在枕头上，焦急地站在他旁边观察了一会儿，等他开口说话，告诉我应该怎样做，但他并没有开口。他的眼睛像是什么也看不到，一直只盯着房顶。那几条小伤疤现在肿得极其可怕，像是最恐怖的那种蜘蛛的咬伤。他在急促喘息，手握部位以下，小臂整个变成了可怕又恶心的绿色——跟泽西皮肤上的颜色一样。他手指末端的指甲也在变黑。我跑向书房，沿着楼梯疯跑，路上小腿被刮得血淋淋的，自己甚至都没有感觉到。书籍还像往常一样，排成整齐雅致的行列，冷静而且无忧无虑，对我的麻烦漠不关心。到这时，我已经很熟悉其中的一些书：应该把它们称为“老冤家”吧，里面那些咒语和符文，到了我嘴里无一例外全都会出错，我碰到它们的时候，每一页纸都会不悦地轻轻抖动。我爬上梯子，还是把它们从架子上拿下来，一本接一本打开，翻看目录，但一无所获：迷迭香精华的提取方法或许非常有用，适合多种魔法，但现在对我毫无帮助，而这个节骨眼儿上看到药瓶木塞的六种制作方法，哪怕只用了一瞬间，都会让人抓狂。但这些无用的寻找，倒是让我放慢了节奏，足以想得更清楚一些。我意识到，要解决这么可怕的麻烦，答案根本就不可能在他教我的书上得到：正如他一遍遍向我强调过的，里面全都是雕虫小技和常识，几乎所有初级巫师都应该马上能掌握的东西。我不确定地看看书架底层，他存放自己常读书目的地方，也是他再三警告不许我碰的那些书。有的用新削制的整张皮革包裹，镶着金边；有的老旧到几乎散架；有的大得跟我整条胳膊接近，也有的小得和我的手掌一样。我双手抚过它们的侧面，本能地抽出较小的一本，里面乱七八糟插了好多小纸片：这本书的封皮已经被磨平，封面的印刷字体也朴素单调。这是一份笔记，原作者字迹小而潦草，乍看几乎无法阅读，里面还有好多简写。那些纸片是龙君自己的笔迹，几乎每页都有一张到几张，每一种咒语，他都在上面写了好几种施放办法，加上对自己用意的详细解释：这个至少看起来更有希望，就像他的声音可以在字纸背后指导我一样。这本册子里有一打咒语可以用来疗伤以及清洁伤口——都是针对疾病或者坏疽，还不是遭遇魔法侵蚀，但至少值得一试。我读完一条咒语，它建议割开中毒的伤口，用迷迭香和柠檬皮包扎，同时做一件……作者称为“给它以呼吸”的事。就这条咒语，龙君密密麻麻写了整四页纸的说明，还画出表格，列出近六十种不同的成分配比：用多少迷迭香，干还是鲜；用多少柠檬，带白瓤还是不带白瓤，用钢刀还是生铁刀，还有几种不同的配套咒语。他并没有写下哪种办法效果更好，哪种更差，但既然他费了那么多精力研究，这个办法一定是有些用处的。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的病情缓解一些，让他能对我说哪怕几句话，给些指导就好。我跑到厨房，找了一大束挂在高处的迷迭香和一个柠檬。我拿了一把干净的削皮刀，一些干净的亚麻布，还有一壶热水。我犹豫了一下，眼光又落到那把巨大的剔骨刀上，它此刻正躺在切菜石板上。如果我做不了其他事，如果我不能让他恢复说话的气力——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能不能把他的胳膊砍下来。但我想到床上的泽西，满口胡言乱语，像个怪物，远远不是人畜无害，他本来是个特别忧愁的人，路上见到我总会点点头。我又看到克丽丝塔娜空洞的面庞。我咽了下口水，拿起那把剔骨刀。我把两把刀都磨了一下，下定决心不要胡思乱想，然后把我的这套用具带到楼上。门窗都是开着的，即便如此，可怕的恶臭还是开始在我的小屋里弥漫。这让我肚子里灌满恐惧，又觉得恶心想吐。我觉得自己还是无法接受龙君被腐蚀的可能性，他所有干净利落的个性都被抹掉，讥诮变成号叫和呻吟。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眼睛半睁半闭，脸色苍白得吓人。我把亚麻布放在他胳膊下面，用细麻绳捆住。我剥下大块的柠檬皮，把迷迭香叶子从枝干上揪下来，把它们一起揉碎，放进热水里，以便发出芳香，驱除恶臭。然后我咬紧嘴唇，咬紧牙关，用削皮刀割开伤口。绿色黏稠的脓液从里面流出来。我一杯接一杯向伤口上倒热水，直到污血洗净，我抓起一整把浸泡过的草叶和柠檬皮，把它们全部糊在伤口上。龙君的笔记里完全没提“给伤口以呼吸”的事，所以我弯下腰，靠近它来念对应的咒语，试过一种，再试下一种，我的声音磕磕巴巴。从我嘴里念出来，感觉每一种都是错的，古怪又僵硬，也没显出任何治疗效果。绝望中，我回头又看了下字迹潦草的原始版本：上面有一行写道：卡伊和提哈斯，用看似最好的方式唱出来，会有特别好的效果。龙君的所有咒语中，都包含这两个词的变种，但被其他好多章节包围，共同组成特别复杂的短语，读来佶屈聱牙。现在我弯下腰，只是不断唱“提哈斯，提哈斯，卡伊提哈斯，卡伊提哈斯”，一遍又一遍，感觉自己掉进了生日歌的调子，祝愿小孩长命百岁的那首。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曲调简单又熟悉，唱着相当舒服。我不再想自己唱什么词儿：它们随机跳进我嘴里，像杯子里倒出的细流一样连绵不绝。我不再试图回想泽西的狂笑声，还有那扑灭了他体内光球的绿色浊流。现在只剩下简单的歌曲旋律，还有围在桌子旁的笑脸。魔力终于开始流动，但并不像在龙君魔法课上一样，突然从我体内奔涌出来。在我看来，那首歌儿像是变成了一股清流，慢慢引导着魔力的走向，而我就站在那条小溪边，手拿一个永远不会罄尽的水罐，接连不断地把银色细流倒入奔腾的浪涛里。在我手中，迷迭香和柠檬皮的清香越来越浓郁，压倒了腐蚀伤口的恶臭。越来越多的脓液从伤口那里流走，直到我唯一的担心是康复速度过快：那可怕的绿色痕迹不断消退，青黑肿胀的血管开始恢复原样。我累得喘不上气。但与此同时，又在某种程度上觉得已经大功告成，无须再继续。我给自己的吟唱一个简单的收尾，让一个音符上上下下旋转了几次：到最后，我不过是在哼歌而已。现在，他握住胳膊的手指光线加强，也更明亮，突然之间，细细的光亮线条从握持处喷出，沿着他的血脉扩张，像树枝一样延展。那毒素正在彻底消失：他的肌肉显得很健康，皮肤也恢复了原样——又变成他平常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肤色，但至少是他的本相了。我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切，几乎不敢抱有希望，然后他整个身体动了起来。他长长地深吸一口气，恢复知觉的眼睛眨巴着看看房顶，手指一根接一根放开了紧握自己手肘的位置。我几乎欣慰得要哭出来：难以置信，又怀着希望，看着他的脸，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却发现他正一脸震惊和愤怒地瞪着我。龙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他把胳膊上的迷迭香和柠檬皮扯掉，手把住细看，一脸难以置信，然后伸手从他腿上的小被子上面拿过那本手记：我把它放在那儿，以便动手的时候随时参考。他盯着那条咒语，掉转那本书看书脊，就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开始对我唠叨：“你这难缠的、讨厌的、没脑子的坏东西，你这次又干了什么？”我坐在自己脚后跟上，有些生气：这反应？刚才我可不只是救了他的命，还免除了他可能变成某种怪物的风险，让整个王国免受他变身的危害。“那你说我该干什么呢？”我反问，“我又怎么知道该怎样去做？顺便问一句，我做成了，对吧？”不知为什么，这些话只是让龙君更加愤怒，怒到语无伦次，他从我床上跳起来，把书扔到房间的另一头，所有那些笔记到处乱飞，他本人一句话没说，就闯到外面走廊里。“你本可以感谢我的！”我在他身后喊道，自己也非常生气，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我才想起他是为了救我受的伤——而且他为了及时赶到，一定是仓促出发的。但是当然，这个想法只会让我更加烦躁。同样让我烦的，还有清理自己可怜的小房间，换洗床单的那堆麻烦。那些痕迹完全洗不掉，味道还特别难闻，尽管已经没了那股邪气。我最终决定，为了洗好它们，还是用魔法算了。我开始用龙君教过我的一种魔法，但中途放弃，转而跑到屋角，把那本笔记捡回来。我很感激那本小书，还有写成这本书的那位魔法师，尽管龙君不念我的好。我很高兴地发现，在开头部分就有一种清理房间的魔咒。提斯塔，婉转悠扬地唱，费心说好你要啥。我一边在脑子里想这条咒语，一边抽出所有那些潮湿、污损的褥套。等我施法完毕，所有床单都变得干净又鲜艳，像是刚刚洗完晒好，被褥也干爽洁净，闻起来像盛夏的干草堆一样清新。我把自己的床重新铺好，重重地坐上去，几乎有些吃惊。最后一丝绝望也从我身上散去，我感到浑身无力。我躺在床上，沉睡之前，勉强还能给自己盖上被子。我慢慢醒来，内心平和宁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身上，过了一会儿，才发觉龙君在我房里。他坐在窗前那张小小的工作椅上，瞪着我。我坐起来，揉揉眼睛，也瞪着他。他用手举起那本小书。“你为什么会偏偏把它选出来？”他问。“因为里面有好多笔记呀！”我说，“这让我觉得它一定很重要。”“它一点儿都不重要好不好，”他说，尽管他看上去非常生气，我却不是很相信他的话。“它根本就没有用——一直都毫无用处，写成五百年以来一直没用，研究它一百年，也还是没能让它有一点点用。”“好吧，时至当前，它已经不再无用。”我说着，双臂在胸前交叉。“你怎么知道该用多少迷迭香？”他问，“该用多少柠檬？”“你那些破表格里写了各种的用量！”我说，“所以我觉得，数量应该不重要。”“那些表格全是失败的先例，你这莽撞的白痴！”他喊起来，“其中任何一种配比都是完全无效的——不管用何种比例、何种工艺，配哪一种咒语——你到底做过什么？”我盯着他说：“我就是用了足够的材料，让味道好闻一点儿，然后继续加料，让香味更浓。我用了书页上的咒语。”“这书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咒语好不好！”他说，“只有两个无关紧要的读音，一点儿魔力都没有——”“但是我唱了足够长时间之后，它就能引导魔力了。”我说，“我是用‘祝你长命百岁’的调子唱的。”我补充完这句。他的脸更红了，更加气急败坏。随后的一小时，龙君都在对我严加盘查，追问我施放魔法的种种细节，问得越多，就越是心神不定：我几乎回答不了他的那些问题。他想要精确得到每一个发音，每个地方的重复次数，他想知道我离他的胳膊到底有多远，他想知道迷迭香有几枝，柠檬皮有几片。我尽最大努力告诉他，但这样做的同时，又强烈感觉到这样做不对，最后我终于冲口而出，当时他正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但这些细节都不重要。”他抬起头，凶巴巴地瞪着我，我还是要说，虽然磕磕巴巴，但是很确信，“那只是一种——行为方式，并没有一成不变的做法。”我向他的笔记示意。“你是在完全没有路的环境下，硬要找出一条路来。这就像——这就像到森林里采摘，”我突然说，“你必须在树林和灌木之间找出通道，每次去，能走的路都不一样。”我带着胜利的喜悦闭上了嘴，很高兴自己找到如此贴切的比方，清晰到让我非常满意。他却只是丢下笔，气呼呼地靠到椅子背上。“这是胡扯。”龙君几乎有些哀怨地说，然后又特别失败地看看自己的胳膊：就好像他宁愿自己继续保持中毒状态，而不是被迫承认自己的知识体系有错。我这样说的时候，他狠狠瞪我——其实到那时候，我自己也开始生气了，又渴，而且特别饿，身上还穿着克丽丝塔娜的破衣服，它软塌塌地搭在我的肩膀上，又不能保暖。我受够了，站起来，无视他的表情，郑重宣告：“我要去厨房喽。”“行！”他冷冷地说，气势汹汹地去了他的书房，但他受不了问题没有答案。我的鸡汤还没炖好，他就再次出现在厨房桌旁，带来一本浅蓝色封面、镶白银的书，样子大而且酷。他把书放在桌子上的菜板旁边，坚定地说，“当然，原因一定是你有医疗魔法方面的天赋，这份天赋让你能够本能地推演出魔法的真正精髓，尽管你已经忘了具体的细节。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你平时的魔法能力低下了：医疗魔法是整个魔力体系中特别偏远的分支。我觉得，一旦等我们把魔法学习的重点放在医疗方向上，你的进展就会大大加快。我们就从格罗斯诺的初级魔药开始讲起吧。”他一只手按在那本大书上。“在吃完午饭之前，我什么都不要学。”我说，动作一刻没停：我当时在切胡萝卜。他小声嘟囔了些什么，关于村子里来的白痴之类。我无视他。他也满足于坐在桌子旁，给他汤他就喝，汤碗上只有一片农家面包——是我前天烤的，我现在才想到。我离开石塔只一天一夜，看起来却像是过了一千年。“那只奇麦拉怎样了？”吃饭时，我含着勺子问。“弗拉基米尔并不是白痴，还好。”龙君说，用他召唤出的手绢抹抹嘴。我愣了一下，才想到他说的是男爵。“他派出使者之后，就开始把怪物引向边界，办法是故意放出小牛引导，同时让手下的民兵从其他各个方向袭扰。他失去了十名手下，成功地把怪物引到了距离山口仅有一小段骑马距离的地方。我很快就杀死了它。它个头还小，大约也就是小马那么大。”他听起来特别严肃。“杀死怪物，一定是好事吧？”我问。他不快地看着我。“那是陷阱好吧？”他恨恨地说，就好像有脑子的人全都能看出来一样。“敌人的用意就是要让我离开此地，直到黑森林的侵蚀传遍整个德文尼克村，并让我到场之前就疲惫不堪。”他低头看自己的胳膊，伸手又握拳。他把衬衣换成了绿色羊毛料子的，腕部有金色圆圈。衬衫遮住了胳膊，我不知道下面有没有留下疤痕。“那么，”我大着胆子问，“我赶去就对了？”他的表情就像夏天留在外面的牛奶一样酸：“如果有人这样说，就一定要无视事实，忘掉你在不到一天时间内浪费掉五十年分量的宝贵魔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这些东西都能这样挥霍，我完全可以给每位村长一样半打，自己就不用满山谷乱跑了？”“它们总不至于比人命更金贵。”我反击。“现在你眼前的一条人命，到三个月后，就要用别处的上百条人命来交换。”龙君说，“听着，你这傻瓜，我的提炼室里当前只有一瓶火焰之心，它是六年前开始炼制的，当时国王还能凑出必要数量的黄金给我，而它也要四年之后才能炼成。如果我们在那之前耗尽所有存货，你以为罗斯亚国不会烧光我们的收成，让我们挨饿，迫使我们求和吗？假如他们知道我们无法还以颜色。你浪费的每一瓶魔药，全都价值不菲。更要命的是，罗斯亚国有三名大魔法师可以炼制魔药，而我国只有两名。”“但我们现在又没有打仗！”我继续抗议。“我们到春天就可能开战。”他说，“假如他们听到一首新歌，关于火焰之心、石肤咒和丛林召唤咒，以为他们掌握了明显的魔法优势的话。”他停顿了一下，又沉重地补充了一句，“或者，如果他们听说这里有个足够强大的治疗者，甚至能修复黑森林的侵蚀，等你学成出师，局面将变得对我们有利。”我咽了下口水，低头看自己那碗鸡汤。这一切都让人感觉很不真实，他居然说罗斯亚国会因为我宣战，因为我做过的事，或者我可能做到的事。但我再次想起了他离开时，我看到号火那个瞬间感觉到的恐惧，那时的我，知道自己能为自己所爱的人做到的有多么少。我现在还是毫不后悔拿走了那些魔药，但我已经无法装作自己学不学魔法完全不重要。“要是我学成出师，你觉得我能治好泽西吗？”我问他。“治好一个完全被侵蚀掉的人？”龙君皱起眉头看我。但随后，他还是极不情愿地说，“本来呢，你也应该不可能治好我的。”我端起碗，喝掉剩余的那些鸡汤，隔着到处是刀痕和麻点的厨房桌子对他说。“行吧，”我郑重地答应，“那我们就开始吧。”不幸的是，愿意学好魔法，跟实际上能够学好魔法，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格罗斯诺的初级魔药就把我彻底难倒，而麦特罗多拉的召唤术更是坚决不肯被我召唤出来。这样过了三天，龙君一直让我学医疗类魔法，但所有法术都跟以前一样，让我觉得笨拙又别扭。第四天，我拿了那本小破笔记，雄赳赳地闯进书房，把它放在龙君面前的桌子上，他的眉头紧皱。“你为什么不教我这个？”我问。“因为它根本就没法儿教。”他一口回绝，“我费尽心思，也只勉强把里面最简单的小咒语规范化到勉强能用的程度，而其中那些高端咒语，尽管女作者臭名昭著，却没有任何实际效果。”“你说‘臭名昭著’，是什么意思？”我说着，又看了一眼那本书，“这是谁写的？”他皱紧眉头看我。“亚嘎[1]。”他说，有一会儿，我浑身发凉，愣在原处。老亚嘎死了很长时间，但关于她的歌谣并不多，游吟诗人们唱起来小心翼翼，每次都是夏天，正午时才唱。她已经死了，被埋入地底五百年，但在四十年前，她突然在罗斯亚国再次出现，参加了一位新生王子的洗礼。她把六名试图阻挡她的卫兵变成了癞蛤蟆，将另外两名魔法师催眠，她来到小婴儿面前，皱着眉头打量他。她挺直身体，不高兴地说：“我搞错时间了。”然后就消失在一阵浓烟里。所以说，虽然她已经死了，也难保不会突然跳出来，抢走她的魔法书，但龙君看到我的表情，甚至更加生气。“别像个六岁孩子似的一脸严肃。老百姓的传说不可靠，她现在真的是死了。不管之前她做过怎样的时间旅行，我可以向你保证，她绝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闲到偷听别人讲她坏话的程度。至于说这本书，我花了好多钱，费了好大力气才搞到它，当时还挺得意，直到我发现它有多不完整。作者显然只是用它来提醒自己的：里面完全没有正规魔法书里必不可少的细节信息。”“但是，我试过四种，每一种都很管用啊。”我说，他死死盯着我。龙君一直不肯相信，直到让我使出五六种亚嘎女巫的魔法。它们都很相像：简单几个词儿的咒语，几个动作，一点儿草药和其他材料。没有任何细节至关重要，施法也没有严格的顺序。我倒是也明白了，龙君为什么说她的魔法无法传授，因为我使用这些魔法时，甚至自己都记不住做过什么，更不要说解释清楚每一步的用意，但对我来说，这些魔法带有一份难以言传的解脱感，在我练了那么多一板一眼，过于复杂的龙君魔法之后。我最初的描述还是准确的：我感觉自己就是在走过一片从未来过的树林，而她的话，就像是前方一位有经验的采集者，时不时回头对我说，北边山坡下面有蓝莓，或者那边白桦树底下，长着美味的蘑菇，又或者左边灌木丛的后面，有一条更好走的路。她不在乎我怎么摘到那些蓝莓，她只是指出正确方向，随便我怎么走过去，我要自己凭感觉找对路线。他如此痛恨这种感觉，我甚至有一点儿同情他了。他终于变成了站在我身后，盯着我使用最后一种魔法，然后记下我的每一个细小动作，甚至包括我吸到太多桂皮气味打喷嚏的事，等我做完，他就自己尝试了一遍。看他做这些，给人感觉特别奇怪，就像是一面有延时、加上美化效果的镜子：他的每个动作都跟我本人的一样，但动作更优雅，更有风度，精准到无可挑剔，甚至模仿了我念错的每个音节，但他还没做完一半，我就已经知道无法成功。我特别想打断他。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只好放弃，让他完成掉进荆棘丛的旅程——在我看来就是这样子。等他做完，没有任何成果时，我说：“你当时不应该说‘米考’的。”“但你说了！”他反驳。我无奈地耸耸肩：我并不怀疑自己这样说过，尽管老实说，我实际上并不记得。但这种细节并没有重要到必须记住。“我当时那样说是可以的，”我说，“但你这样做的时候，就不对了。就像——你沿着一条林间小路往前走，但在半路上，有棵树倒了，横在路上，或者有一丛灌木新长了出来，你如果还沿着原来的路线走，不绕开的话——”“根本就没有什么灌木丛！”他吼起来。“我觉得吧，原因在于，”我思考了一下，对着空气说，“某人独自在家的时间太久，已经忘了一件事：有生命的东西，并不会一直留在你把它放下的地方。”他一本正经地生着气，命令我出去。我必须承认他也有可取之处：那周剩余的时间他都愤愤不平，但随后就从书架上找出一小堆其他咒语书，积满尘土、无人问津的那种，里面全都是亚嘎女巫那种拖泥带水的魔法。它们都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头扎进我手里。他在这些书里挑选一番，又参考过几十本其他藏书之后，给我制订了一套学习和练习计划。他警告过我，高级法术会伴随各种各样的风险：魔法中途失去控制，到处肆虐；在魔法中失去自我，梦游一样活在自以为真实的世界里，肉身却死于饥渴；尝试超过自身能力的魔法，被其吸干自身能量。尽管他还是不懂那些适用于我的魔法如何生效，但还是成了我魔法的严厉批评家，逼我每次施法之前说出自己要达成的目的，当我无法精确预测时，他就迫使我一遍又一遍重做，直到我能预测。简单总结，就是他尽可能教我，我在自己的魔法森林中乱闯时，他能给出忠告，尽管他自己完全不熟悉这些地界。他还是不甘心接受我的成功，并非出于嫉妒，而是涉及原则：我那种拖泥带水的做法能成功，完全不符合他对世界秩序的认识，不管我是做对了什么，还是犯了什么明显的错，他的反应都是皱眉。我的新课程进行一个月之后，龙君有一次瞪着我，看我笨拙地制造出一朵花的幻影。“我就是不懂啊。”我说——其实是在发牢骚，假如我说实话：这个魔法难得出奇。我前三次尝试，做出来的花儿都像是破棉布拼成的。现在，我终于设法凑出一朵还算逼真的野玫瑰，只要你不去闻它的气味。“自己种一朵花可是容易多了：为什么有人会用这种无聊的魔法？”“区别在于规模。”他说，“我向你保证，制造一支幻影军队，要比真的召集一支军队容易得多。可是，你这到底怎么做到的？”他忍不住问，就像他有时候被我差劲到极致的魔法雷到，情不自禁开口时的那样子，“你根本就没有维护现在这个魔法——没有念诵，也没有做手势——”“但我还在给它魔力，好多好多魔力。”我不开心地补充说。最开始那几种轻易完成，施放起来不像拔牙一样痛苦的魔法，曾让我自以为找到了诀窍，从此再也不用回到地狱一般痛苦的日子：我曾以为自己掌握了魔力的真髓，不管龙君怎么说，施法就应该得心应手，轻松自在。好吧，我很快就更新了上述结论。我最初成功的能量来自绝望和恐惧，而且最早尝试的项目，也跟他教我的入门咒语一样，都是不入流的雕虫小技，是他想让我轻松掌握的东西。然后，他就残忍地把我带进了真正的魔咒世界，而一切就又变得——就算没有一开始那样难以承受，至少也是非常困难。“那么，你是怎么向它输送魔力的呢？”他咬着牙问。“我已经找到了路！”我说，“沿着现有的路线继续走，就可以了。你就没有——感觉到吗？”我突然问，把捧着那朵花的手伸向龙君。他皱眉，两只手环绕那朵花，说，“瓦迪亚、儒萨、依利卡、图伊”，第二个幻影在我那朵假花的同一位置绽放，两朵玫瑰在同一空间里——他那朵，可以想象了，有三重无可挑剔的花瓣，而且芳香怡人。“试着做成一样的，”他漫不经心地说，手指微微颤动，我们一步一步，颤巍巍地把幻象中的花朵向对方的样子接近。直到几乎无法分辨哪一朵属于谁，他说了一句，“啊。”突然之间，我开始窥见他的魔法奥妙：那手法就像他桌子中间的古怪钟表，全都是闪亮的机械移动的部件。一时冲动之下，我开始合并我们的魔法成果：在我的想象中，他的就像水磨房里的扇形轮，而我的魔法就是推动它转动的水。“你在干——”他开口质问，突然之间，我们的手中就只剩下一朵玫瑰，而它开始生长。而且，出现的不只有那朵玫瑰，青藤开始在四面八方的书架上攀爬，缠在古老的典籍上，然后探出窗外，撑起走廊拱顶的立柱被不断生长的白桦树遮挡，那些树木正在长出手指样粗的树枝；地板上长出苔藓和紫罗兰，娇嫩的蕨类叶片不断伸展。到处都有花儿开放：好多花儿我都没有见过，奇美的花朵悬在空中，有些带有尖刺，颜色特别鲜艳，房间里充斥着它们的芳香，夹杂着碎叶片和刺鼻的草药味。我东张西望，兴奋又惊奇，魔力还在不断输送出去。“你刚才说的就是这意思吧？”我问他，这的确并不比做出一朵花更困难。但他也在环顾周围疯长的花儿们，跟我一样震惊。他看着我，有些困惑，头一次显出不自信的样子，就像他在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碰到了大问题。他修长的双手环绕在我的双手周围，我们两个一起捧着那朵玫瑰。魔力在我的体内歌唱，借着我的身体流出，我感觉到他的力量，也在唱着同一首歌。我突然觉得浑身发热，特别不自在。我把两只手抽了回来。

Summary: 阿格涅什卡被龙君选中，被迫离开家乡学习魔法。她穿着华服，由鲍里斯驾车，急速前往德文尼克村。途中，她得知家乡的牲畜被神秘疾病感染，变成了怪物。阿格涅什卡回到家，与母亲和家人短暂团聚，然后和父亲、哥哥们一起准备木柴，用火焰之心成功焚烧了被感染的牲畜。尽管成功阻止了疾病的传播，但村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泽西因感染严重，情况危急，阿格涅什卡尝试用治疗咒语救治他，但失败了。她使用了石化药水，将泽西暂时变成了一尊雕像。之后，阿格涅什卡和卡茜亚遭遇了一群异常的白狼，阿格涅什卡用魔法将它们击败。但龙君被狼抓伤中毒。阿格涅什卡用迷迭香和柠檬皮的配方，结合咒语，成功治愈了龙君的伤口。随后，阿格涅什卡在龙君的指导下开始了正规的魔法学习，但她发现自己难以掌握传统魔法。她更倾向于使用亚嘎女巫的魔法，这些魔法简单、灵活，不需要严格的步骤。龙君尊重阿格涅什卡的选择，并为她制定了一套学习计划。阿格涅什卡逐渐掌握了亚嘎女巫的魔法，并在龙君的辅助下，成功地创造了幻影花朵和魔法森林。她的魔法能力在不断增长，尽管龙君对她的非传统方法有些困惑，但他开始接受并尊重阿格涅什卡独特的魔法天赋。


Context: “刘泉，张明，胡立德，陈易，你们去厨工帮忙。”“徐松，余晖你们去前院帮忙修葺庭院。”“………………”金彦兵手中的一块玉牌上，有着所有记名学生的名字，安排着一个个记名学生去做各种杂务。“许阳，彭刚，高安你们去后山帮忙。”金彦兵话音落下，叫到许阳和彭刚，高安三人之后，却是并没有见到有人走出，顿时目光抬了抬，目光扫过所有的记名学生，沉道：“许阳，彭刚，高安，你们三个站出来！”剩下的记名学生面面相视，传出一些骚动。“老三，看样子那些家伙被打的爬不起来了。”人群中，孙智压低声音对杜少甫说道，宿舍四人一大早也都跑来集合了。杜少甫本不想来，只是因为还要在天武学院内打听大姐和欧阳爽，戴星语还有王鳞妖虎的消息，不想节外生枝，最后也还是来了，就当是前来见识一下了。“回金学长，许阳，彭刚，高安他们昨天被打成重伤，怕是今天根本爬不起来了。”在金彦兵的询问中，终于是有着一个少年忐忑的说道。“被打成重伤，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斗殴的！”闻言，金彦兵顿时脸庞神色沉怒。那少年吓的更加忐忑，其正是昨天跟在彭刚身后的少年之一，目光不经意的偷偷望着不远处的那紫袍少年，神色畏畏缩缩，不敢多说话。“怎么回事，快说？”金彦兵喝道，他负责杂务处和记名学生，可是现在就出现了打架斗殴的事情，这分明是不将他放在眼中啊，若是不重重处罚的话，怕是以后就难以管理这些记名学生了。“是……”那少年畏畏缩缩，听着金彦兵的喝声，最后咬牙，道：“彭刚和许阳他们，昨天被人抢了积分，还被打成了重伤。”“被人抢了积分……”金彦兵闻言，顿时楞了一愣，抢积分这种事情历届都会发生，这也是天武学院的传统了，被老生抢了积分也很正常，那些老生的修为实力，绝大部分比起他来还要强，他也根本不敢招惹。很明显，提到抢积分，金彦兵想到的就是老生所为，眉头蹙了蹙，只是心中暗道，这一届的老生竟然就连记名学生的积分也下手了，这也太不厚道了一些，身为记名学生已经是够窝囊的了，等于杂工，抢一个杂工的积分，往年可是没有人这么做的。目光微动，脸庞神色柔和了一些，望着那说话的少年，金彦兵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然后金彦兵目光扫视着所有的记名学生，说道：“你们所有人都记好了，这个月没事就少出去，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若是碰上有人抢你们的积分，没有那个实力就老实点主动交出积分卡吧，何必还要挨上一顿皮肉之苦，真是愚笨到家了。”“是…………”闻言，所有记名学生面色无奈，顿时点头应道，不少的目光都是偷偷的侧目望向了人群中的那个紫袍少年而去。说话的那少年更加无奈，原本是鼓起勇气说出来，心中还有些小期待，看看金学长会不会帮他们出头，谁知道这金学长分明是不仅没有为他们出头，反而觉得他们傻。金彦兵继续看着玉牌上的名字安排着记名学生做杂务，目光扫了扫，然后喊道：“吴青峰，杜少甫，张伟你们三个去后山帮忙吧。”“老三，你们去吧，我待会想办法给你打听消息去。”孙智低声对杜少甫说道。吴青峰，张伟，杜少甫三人目视了一眼，从人群中走出。然后就有着一个二十岁左右模样的青年到了四人的身前说道：“跟我来吧。”…………后山，乃是天武学院所在的大片山脉中，学生稀少去的一片连绵山头，满山葱翠，有着不少的参天大树当杜少甫和吴青峰，张伟三人随着那青年到了后山的时候，周围还有不少的记名学生同样到了后山。“这是后山，你们小心一些，不要去密林深处，那里面经常会有凶禽猛兽，甚至偶尔会出现妖兽，曾经就有人在后山被妖兽撕碎过。”领路的青年站在一片顶部平展，四面陡立，像刀劈似的整齐的岩壁之前，望着岩壁后方的一片密林警告着杜少甫和吴青峰，张伟三人说道。“这位学长，那我们今天需要做什么？”张伟问道。青年望了望三人，说道：“你们看到旁边的人了吧，和他们一样，你们三个从这岩壁里面挖出岩石，打磨光滑平整，前面会有样品，需要一样的大小，乃是作为修葺庭院所用。你们三人每天一共打磨三十块，会有其他人来搬运，完成了就可以回去修炼了，完不成的话，那就一直到完成了再回去，这一个月都是如此。”闻言，杜少甫三人望向了周围，此时不少的少年已经在开始挖掘岩石，从坚硬的岩壁之中，要将一大块的岩石翘出来，然后打磨成四四方方，一尺直径大小的平整光滑方石。三个人每天要完成三十块，绝对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活，那坚硬的岩石不同一般，都是颜色是青幽幽的青石，最为坚硬，还要打磨的平滑方正，更是繁琐。“呼！”吴青峰和张伟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绝对的苦力活啊，比起去开采玄石也差不多了。“你们开始吧，完不成可是要受罚的。”领路的青年说完之后，瞥了三人一眼，便是转身离去。“老二，老三，我们开始吧。”吴青峰对张伟和杜少甫说道：“若是耽搁了时间，怕是就完不成了。”“有些不对劲啊。”杜少甫点头后，目光中露出了些许疑惑之色。这绝对是苦力活，按道理来说，金彦兵昨天收了自己的丹药，然后又顾忌那廖长老，多半是会安排一些轻松的杂务给自己的才对，但现在安排这苦力活，可是不太正常。“咔咔…………”吴青峰和张伟已经是开始挖掘岩石，吴青峰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灌注玄气，剑芒掠动，在岩壁上划出裂缝。“咻！”而张伟的手中则是握着一柄弯背大刀，刀尖上刀芒掠动，玄气灌注，也在坚硬的岩壁上划出裂缝。只是两人全力而为，也都是只能够在坚硬的岩壁上留下半尺左右的裂缝，然后再也无法寸进。想要将岩石削成碎石容易，但想要从僵硬的岩壁内生生挖掘出一块方方正正的方石出来，简直是太难了。“咔擦…………”周围不远处，大片的记名学生在挖掘岩石中，手中的兵器也直接在岩石裂缝内直接被崩断，望着崩碎的兵器，都是一脸的肉痛起来。“轰隆隆……”也有着不少记名学生从岩壁内挖掘出了岩石滚落下来，不过都是前面大，后面尖锐，成了锥形，根本无法打磨成方石，只能够作废，还有的挖掘出来的都只是碎石而已。“太难了，根本不好挖掘。”吴青峰额头冒着冷汗，全力而为玄气灌注之下，长剑也只能够插进坚硬的岩壁半寸，再难以寸进，想要掏出一块方石出来，绝对困难。感谢叶飘零统帅十万打赏，感谢厚爱，小禹致谢，休息一天再安排爆发感谢。昨天通宵更新七更，一共涨了七朵鲜花，刚刚起床一看，顿时心都碎了一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兄弟姐妹们，你们不要这么伤害我啊，给点火力和激情吧，大家的火力和激情，才是小禹的动力哇。小禹继续码字去，下一更，在十点左右。三更。“这是什么岩石，怎么这么坚硬？”张伟将额头微卷的头发扫到了一旁，擦拭着额头的汗水，手中的弯背大刀，也只能够在坚硬的岩石裂缝内留下一条半寸的裂缝，也无法将整块岩石挖出来。杜少甫还没有动手，抬头望了望高耸的石壁，最后落在了数十米高度上的一块从岩壁上激凸而出的巨大岩石上，目光微动，然后脚下玄气涌动，身影一跃，顿时就攀爬上了石壁而去。“老三要做什么。”张伟望着杜少甫的动作，然后和吴青峰面面相视，两人目光随即都紧紧的抬头望向了正往岩壁之上攀爬而去的杜少甫。“快看，那人要做什么？”“他好像是昨天重创了许阳和彭刚的那人。”“他想要做什么。”……周围不少的记名学生，此时也都是先后疑惑好奇的望着岩壁上正如壁虎一般攀爬跳跃而上的杜少甫。“快看，那小子想要做什么？”好几个老生青年原本是在远处悠闲的看着这些新的记名弟子吃苦头，当年他们可也是这么走过来的。挖掘方石，那可是不仅需要力量，还要很多的技巧的，他们故意不教，就是想要看着那些新人多吃点苦头，平衡一下他们当年所吃的苦。此刻间这几个老生青年也都是抬头，目光远远的望向了前方石壁。杜少甫脚下玄气涌动，几个闪身之后，借助岩壁上凹凸出的岩石落脚，终于是靠近了那一块从岩壁上激凸出来的巨大岩石，双脚也刚好是落在了旁边的一块凹凸岩石上。仔细的就近端详了一下那凹凸的岩石后，杜少甫脸庞上随即浮现出了些许笑意，然后对着下方的吴青峰和张伟说道：“老大，老二，让所有人退后，我把这岩石弄下去，到时候打磨方石就容易多了。”“原来老三是想要把那岩石弄下来啊。”张伟会意，顿时对着周围那些记名学生挥手道：“大家都退后一些，岩石要是滚落下来，会被砸成肉酱了的。”“大家帮忙退后一下。”吴青峰也是立马对周围的记名学生挥手示意说道。周围的记名学生见状，也都顿时就开始退后，那巨大的岩石若是真的被弄下来了，若是有人被砸中了，真的是足以被砸成肉酱的。只是一众的记名学生之中，不少人也都是露出了疑惑之色，那么巨大的岩石，那紫袍少年能够弄的下来么。“那小子想做什么，不会是想要将那块岩石弄下来吧。”“怕是脉动境彼岸层次的修为者也难以将那块岩石弄下来，那小子怕是在家纨绔惯了，想要出风头的吧。”“不自量力的小子。”……远处几个青年远远的望着前方岩壁上的紫袍身影，目光都抹过些许不屑和轻视。“呼！”杜少甫望着身前那巨大的岩石，微微提了一口气后，手中一道道手印快速凝结，一股股玄气在体内穴窍之内游动，最后汇聚在了掌心之内，五指握拳，霎时间一股惊人的气势爆发而出。“波动拳！”一声低喝，眼中瞳孔淡金色光芒闪烁，乍然间，杜少甫一拳直接对着身前那激凸出来的巨大岩石轰去。“砰砰砰！”低沉的闷响声，一声接着一声，一共十三声爆响，惊人的能量劲气波浪层层重叠，气势成倍叠加，如冲击波一般，最后狠狠落在了岩石上。“轰隆隆！”当最后一拳落下，那激凸而出的坚硬岩石轰然一颤，惊人的能量冲击声犹如雷鸣响彻不休！“咔咔……”大片细小碎石暴射而开，巨大的岩石边缘，有着细小的裂缝蔓延，裂缝越来越深，越来越粗，最后轰然一声，巨大的激凸岩石颤动，终于从岩石壁上脱离，最后直接坠落下去。“轰隆隆……”音如雷暴，巨大的岩石滚落，如陨石坠落，‘轰隆隆’的声响在岩壁内外传出，带着回音响彻，所过之处，在岩壁上砸出不少裂缝直滚而下，让得地动山摇，气势惊人！“哗啦啦……”从那巨大岩石坠落之处，石壁龟裂，不少岩石接连坠落，宛如在这片石壁周围下起了石雨。“好恐怖的实力……”“快退，别被砸到了啊。”岩壁下众多记名学生再度暴退，那巨大的岩石足足上百米直径，从上而下坠落，巨大的冲击力下，根本停不下来，带着碎石激射，让人不得不再度暴退。“那小子的实力怎么那么强，难道那岩石根本不吃力么？”几个远处的老生见状，此刻面面相觑，皆是瞠目结舌。当那巨大的岩石最后接连碾压撞碎地上一连串的岩石之后，终于在数百米之外撞击在了一片小山坡上静止了下来。巨大岩石上面龟裂出了不少裂缝，菱角密布，已经很方便切割下来打磨成一块块的方石。周围还有着不少的一同坠落的岩石，怕是足足上百块之多，大小也都足以打磨成方石，只要稍微的打磨一下就行。“这下好了，足够完成任务了，怕是好几天的任务都足够了。”吴青峰面露微笑，现在可是方便多了。“老三的实力真是恐怖啊！”张伟惊愕的下巴张开久久收不回去。周围所有的记名学生面面相觑，震撼之后，随即望着吴青峰和张伟都是露出羡慕之色，坠落的岩石已经足够是能够让他们三人轻松的完成任务了，而他们怕是根本难以完成的，最后少不了受到惩处。“这位学长，能不能够帮我们也弄下一些岩石下来，感激不尽。”“是啊，这位学长，帮帮我们吧。”………………一个个记名学生抬头望着还在岩壁上的杜少甫，几个胆子大一些的开口遥遥对杜少甫恳求着，希望能够得到一些帮忙，要不然他们今天完不成，肯定是要被处罚的。杜少甫目动，望了望周围岩壁上，还有着不少激凸而出的巨大岩石，下面的岩石应该都是长年累月的被人挖空了，若是足够的冲击力，都能够轰落下来。“好，我试试看。”杜少甫对下面的记名学生说道，身影掠出，两个跳跃之后，又到了一块巨大的激凸岩石之前。“砰砰砰……”然后，一道道低沉的能量音爆声响彻，岩壁之前，再次不断的下起了石雨，一块块巨大的岩石从岩壁上坠落，大片的岩石龟裂。‘轰隆隆’的声响回荡，地动山摇，声浪席卷到了远处，像是整座岩壁都要被直接摧毁。“那小子是变态吧！”远处几个老生青年见到这一幕，眼中满是震骇，那一个少年身影在石壁上掠动，所过之处巨石不断坠落。并没有多久，岩壁之下就堆积上了密密麻麻的岩石，都只是稍微打磨一些就能够成为方石。……………………天武学院，到处佳木茏葱，山峰奇花烂漫。群峰之内，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透着古朴沧桑。“只是去后厨帮忙，倒是轻松，先溜出来帮老三打听一下消息。”青石地板上，孙智身影掠出，后厨并不严格，又轻松，想要溜出来并不难。“这位学弟，欢迎加入天武学院。”就在此时，有着淡淡的笑声传出，然后有着五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孙智的身前。四男一女，女的走在中间，模样颇为美貌，说话的却是一个黄衣青年，二十一二岁左右的模样，另外的三个青年也都是年纪差不多，穿着光鲜，显得不凡。孙智抬头，望着眼前大的五人，目光立刻变得凝重了起来，弯腰行礼道：“诸位学长，学姐好。”“倒是懂礼数，把积分孝敬出来吧。”一个华服青年望着孙智，嘴角抹过些许戏谑。“诸位学长，我只是记名学生，没有积分啊。”孙智脸庞神色越发凝重，没想到刚刚出来，就碰上了老生打劫积分，若是昨天被打劫还好，也才十积分，可是今天却不一样了，积分卡里面有着足足六十积分，他可是舍不得的。“桀桀，小子倒是聪明，不过这一招不管用了，刚刚那小子也说自己只是记名学生，结果收拾一顿就老实了，当我们好骗么。”一个锦袍青年冷笑说道。“我真是记名学生啊。”孙智欲哭无泪，没想到新生之中，竟然也有为了逃避被抢，冒充是记名学生。“别废话了，不交出来就好好收拾一顿，也让这些菜鸟知道知道咱们天武学院的传统，让他们以后懂些规矩。”第四个青年说道，玄气微微波动，目露冷笑，就要动手。感谢我不是雨季兄弟打赏作品1888币，18630622631兄弟打赏作品7776。致谢。因为今晚八点和九点和书友有着一个小活动，时间超出了计划一些，所以导致这一更也晚了半个小时，致歉。看到上一章之后，鲜花立刻涨了不少，看来兄弟姐妹们还是疼小禹的，感谢大家。今天三更更新完毕，小禹需要缓冲一下，明天会继续为打赏的夜帅和兄弟来一次爆发，也希望兄弟们鲜花多多支持，这真是小禹的动力。“这下栽倒家了，出门不利啊。”孙智眼中目光抽动，自知现在根本就没有和这些老生抗衡的实力，好汉不吃眼前亏，总比起被蹂躏一顿好，便是从怀中忍痛掏出了积分卡，道：“积分给你们。”“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最后说话的那一个青年脚下玄气涌动，也不见其动作，身影鬼魅般便是出现在了孙智的身前，挥手而动，一股吸力从掌心内涌出，直接将孙智手中的积分卡吸进了自己的手中，然后一脚狠狠的踢在了孙智的身上。“砰！”孙智身躯直接被踢飞，砸落在了十数米之外，嘴中一口鲜血’噗嗤’顿时喷出。“樱兰学妹，这积分卡内的积分给你，到时候也好在‘天武符境’之内多修炼领悟一段时间，早日再做突破。”青年将孙智的积分卡交给了簇拥在众人中间的那美貌女子。“那就多谢祝学长了。”美貌女子微微一笑，肤光白皙，容貌秀丽，美玉莹光，只是眉目间隐然有一股骜冷的清气，将那青年的积分卡拿了过去，便是开始掠夺积分。蓦地，女子的娇颜神色微微沉了一些，轻声说道：“六十积分，这小子果然不老实，根本不是记名学生。”“看样子现在的这些新生，还真是不将我们这些学长学姐放在眼中啊，看样子我们也有必要杀鸡儆猴一下了！”原本说话的那华服青年见到美貌女子脸上不悦的神色，顿时抓住了表现的机会。“让他长长记性就好，下次要对我们这些学姐学长老实一些，也别太下重手了，毕竟我们也是学长学姐，稍作调教就好。”美貌女子淡淡说道，手中此时孙智那张已经是为零的积分卡也被直接仍在了地上。“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他长记性。”华服青年见到美貌女子都同意了，顿时目露笑意，然后转身望着已经爬起来的孙智，手中一柄长剑出鞘，一步步走上前去，冷笑道：“小子不老实啊。”“诸位学长，我真的没有说谎啊，我真是记名学生。”孙智一步步的向后退去，嘴角鲜血淋漓。“记名学生哪来的六十几分，当我傻么！”华服青年嘴角一撇，话音落下的同时间，身影一掠，瞬间出现在了孙智的身前，闪电般一脚重重的踹在了孙智的肚子上，直接将孙智踹飞。<s。 好看在线>“噗嗤！”嘴中鲜血喷出，孙智再度砸落在地，还没有爬起身躯，便是被一脚踏在了胸膛。“啊！……”与此同时间，孙智眼角目光中一道刺眼剑芒闪烁而下，随即耳边传来剧痛，鲜血飙射，嘴中也不由传出惨叫声。“哈哈，这下可以永远记得要尊重学长了，下次可要老实一点。”华服青年大声笑着，目光满是戏谑轻视，根本就没有将孙智放在眼中。“我们走吧，我不太喜欢见到血。”美貌女子淡漠的瞥了一眼地上鲜血淋漓的孙智，目露些许鄙夷，然后转身离去。“好了，我们去找下一个吧，那些菜鸟一个个都躲起来了，真蠢，以为躲起来我们就找不到他们了么，真可笑。”“那些菜鸟，就应该受到一些教训。”“………………”五人离去，留下了鲜血淋漓的孙智躺在地上，一只左耳已经被削掉，耳畔鲜血淋漓，将身上衣衫染的血红，面色煞白，肚子上两脚，也让他遭受重创。片刻之后，孙智才艰难的爬起身子，颤抖着捡回自己的积分卡和鲜血淋漓的左耳，望着那五人离去的方向，身躯颤抖，眼中双瞳赤红…………‘轰隆隆’岩壁之上，巨石不停坠落，杜少甫拳头不停的砸落在岩石上，震动的岩壁颤抖龟裂，不停有着岩石破碎坠落，令得周围地动山摇，像是整座岩壁都要被直接摧毁。“那小子一定是变态吧！”“那小子一定是妖兽变的吧！”“太恐怖了，那小子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远处那几个老生青年见到这一幕，眼中目光颤剧震骇，那一个少年身影在石壁上掠动，拳头挥舞，那坚硬的石壁宛如豆腐一般，巨石不断坠落。时间并没有多久，岩壁之下那密密麻麻的岩石堆积的就像是小山一般了，都只是稍微打磨一些就能够成为方石……………………“学长，够了啊，足够了。”“学长，停下来休息一会吧，已经足够了的。”…………下方众多的记名学生震撼之后，望着身前的那已经是堆积如山的岩石，纷纷大声说道。“呼……”杜少甫深呼吸了一下，在石壁上几个闪动之后，便轻飘飘的落在了了岩石外，然后望着地上那密密麻麻堆积如山般的岩石，拍了拍手，脸庞上露出了些许笑意，经过昨晚上的调息吐纳，伤势又多恢复了一些。“老三，真厉害，现在就简单多了。”张伟上前到了杜少甫的身前，目光中还带着震撼涟漪。“这么多岩石，怕是足够很多天的任务了。”吴青峰也到了杜少甫的身边，目光震惊之色后，满是憨笑。“老大，老二，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我想到周围转转去。”杜少甫对吴青峰和张伟说道。“没问题，去吧，我们怕是一会也就能够完成任务了。”吴青峰点头，最为困难的步骤已经完成，接下来打磨成方石以及很简单，很容易就完成了，自然不用杜少甫再出手。“放心吧，交给我们就好，最难的已经被你完成了。”张伟说道。杜少甫点头，望了望周围，迈步往出口走去，周围的记名学生皆是颇为感激，不知道杜少甫姓名的，都是口称学长。“你想去哪儿，还没有完成方石，不能够离开。”不远处的出口，几个青年跃出，看模样都是上一届的老记名学生了，见到杜少甫要离去，顿时阻挡在了杜少甫的身前。杜少甫望着数个青年，精神力窥探下，发现数个青年皆是脉动境初登层次。以这些青年的年纪，都是二十一二岁的年纪，脉动境初登层次，其实已经是极为强悍了。不过和那些天武学院的正式学生中的老生相比，这些青年的差距就大了，杜少甫暗自目动，从吕佳雪，张越等人身上的情况来看，天武学院上一届的正式学生中，修为实力层次基本上都是到了脉动境彼岸层次和脉动境圆满层次。上一届的这些记名学生和正式学生，应该都是同时间进入天武学院的，而进入天武学院的时候，按照这一届的情况来看，一开始的修为层次应该是相差无几。甚至有着个别的，实力修为层次本来是完全能够跻身进入前三千名，只是运气不太好，才会被意外刷了下来，但短短的三年时间内，双方就已经是相差巨大。“同样的天赋下，修炼资源和时间，就显得格外重要了啊。”杜少甫心中感叹，不过心中也想到，或许这些记名学生一开始心中还会和正式学生暗暗较劲，不过时间久了之后，怕是在记名学生的大环境下，也逐渐的改变心境。最后破罐子破摔，反正自己是记名学生，一切比不上正式学生，如此心态下，怕是最后就连自己当初的斗志都会被磨灭了，修为领悟更加受到阻碍，以后的修行之路也都再走不了多远。“三个人每天一共三十块方石，到时候完成就是，我为何不能够离开一会？”杜少甫直视那数个青年问道。数个青年被杜少甫眼中目光直视，不知为何，无端不敢相视，刚刚也见到了眼前那少年的恐怖，有些不敢招惹。不过身为上一届的记名学生，他们很早一段时间就已经是在等待了新的一批菜鸟过来，到时候他们也能够轻松很多了，不少的杂务杂活自然是要交给新的记名学生做的。此刻这几个青年面面相视，心中都是暗想，若是第一天都压不住一个新菜鸟，怕死以后更加就管不住这批新人了，谁还会听他们。中间的一个青年目动，心中暗道，就算是眼前的这少年强悍，但是还敢对他们动手不成？要是第一天，这新人就敢对他们动手，那可就是要翻天了。到时候怕是所有老一届的记名学生都会同仇敌忾，不会放过这小子的。想到这，这青年胆子也就壮了不少，咬了咬牙，抬头目视杜少甫，道：“小子，这不合规矩，等你一起完成了三十块方石再走不迟。”“砰！”那青年的话音刚刚落下之际，闷响声顿时传出，那青年身躯应声震飞开去，直线横飞数米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嘴角鲜血溢出。“现在，我可以走了吧。”杜少甫淡淡说道，跨步而去，另外几个青年目光骇然，哪里还敢阻拦，齐齐闪身。今天小禹会继续小爆发的，兄弟们不会再重创小禹一次了吧，前天的爆发涨了七朵鲜花，现在还心有余悸啊，我继续码字去，刚好也是一个小*情节来了。数步之后，杜少甫回头，望着那几个青年，说道：“对了，若是有人说什么闲言碎语为我带来麻烦的话，那我就会把账算到你们身上，以后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我记下你们的模样了。”话音落下，杜少甫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几个青年面面相觑，目光难堪，没想到那少年比起他们想象中要狠的多，这哪里还是新来的菜鸟，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打磨方石，早点回去休息。”望着杜少甫收拾了一下那几个老生，一众记名学生心中暗爽不已，然后齐齐开始打磨方石，‘轰隆隆’的声响传开，怕是不用就多就能够完成今天的任务了。后山之中，连绵起伏的群山被碧绿的密林覆盖，极目远眺，远处一座座高大的山峰突兀在云雾之中，时隐时现。杜少甫爬上了一座最高山头，离记名学生打磨方石的地方已经有些距离，周围茂密的灌木丛林里，鲜艳的野花在山风的轻吹下翩翩起舞，目光望着远处连绵的建筑和山峰，目光有些发呆。到山上来，杜少甫一来可是没有兴趣真的做杂工，另外也是真的想要到处看一看，这毕竟是酒鬼老爹曾经呆过的地方，“这就是天武学院了么。”片刻后，杜少甫淡淡一笑，此时自己虽然是到了天武学院中，但怕是和酒鬼老爹想象中的应该不会一样，自己虽然进了天武学院，但却成了杂工。“咦！”突然，杜少甫目光望向了前方不远处，山头上有着一道身影，正坐在了旁边一株大树下的岩石上，自己上来竟然是没有看到，看背影，应该还是一个老者。眉头微动，杜少甫迈步走了过去，精神力窥探中，那老者的身上并没有任何气息波动。而当杜少甫到了那被背影身后的时候，那人却是也回过了头来，六七旬的模样年纪，粗眉大眼，大鼻子，阔嘴巴，一头颇为杂乱的头发，像是干草一般。脸庞也颇为苍白，像是一块破布片似的，眼睛颇为明亮，却是有些无神的感觉。最让杜少甫惊讶的是，这老者的胡子不知道多久没有刮过了，那张大脸就像长满了茅草的荒地，加上满脸的褶子，像是野人，又像是猩猩，差点让杜少甫吓的倒退两步。“小子，你跑过来做什么，你好像是新来的记名学生吧，跑出来偷懒不怕回去被那些老生欺负么？”老者望着杜少甫，目光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下，透着些许好奇。“嘿嘿，我不招惹谁，但要是谁敢欺负我，我就打他丫的。”杜少甫’嘿嘿’一笑，看样子这老人家还知道的挺多的，随即便是也坐在了老者身边的岩石上，望着前方连绵的山峰，然后对老者问道：“老人家，你是天武学院的老人了么，知道的还不少啊。”“看样子，怕是那些老生可不好欺负你啊。”老者一笑，侧身目光望着杜少甫，笑道：“我啊，应该是天武学院的老人了吧，在这一辈子了，现在老了，所以也不用干什么了。”“你也是杂务处的么？”杜少甫望着老者，那一脸邋遢的模样，怕是除了杂务处的也不会是被的地方的了。“呵呵。”老者目光转转，然后笑道：“也算是杂务处的，在天武学院可是干了一辈子了。”“一辈子了，怎么不回家呢？”杜少甫颇为好奇的问道。“回家……”老者那明亮却是有些无神的目光中泛起些许波动，望着前方连亘的群山楼阁，轻道：“我一把年纪了，也没家人，一直在天武学院，对我来说，天武学院就是我的家，还能够回哪里，以后怕是也就要老死在天武学院内了。”杜少甫望着老者，不知为何，心中对这老者有些敬意起来，能够一辈子都在一个地方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老者微微挺身伸展了一个懒腰，然后望着杜少甫，道：“小子，你刚刚进来不久吧，感觉天武学院怎么样？”“以前挺向往的这里的，因为我那酒鬼老爹曾经也在这儿呆过，也是我那酒鬼老爹希望我来的。”杜少甫望着老者，微微停顿了一下，面色微动，才继续说道：“不过我感觉天武学院也就一般吧，等过几天，我就走了。”“哦……”老者那茅草般的胡子微微动了动，然后张嘴道：“你爹叫什么名字，我可是这里面的老人了，所不定我还认识你老子呢。”“我那酒鬼老爹，不说也罢，不怎么出名，你也肯定不认识的。”杜少甫顿时说道，可不敢说出酒鬼老爹的名号来，悬赏榜上高居第二的名字，在天武学院不出名怕是就怪了。“那你叫什么名字？”老者微微笑了笑，然后对杜少甫问道。“杜少甫。”杜少甫这倒是没有隐瞒，反正这也很多人知道。“杜少甫么……”老者轻轻念道，目光望着杜少甫打量着，然后说道：“你应该在天武学院之内到处走走看看，其实天武学院还是不错的，能够让你学到不少的东西。想当年，天武学院内也曾经走出过不少风华绝代的学生，一个个最后名扬四海，只是现在天武学院没落了，已经不如当初。”话音落下，老者那有些无神的明亮目光中，有着些感叹。“有机会我会到处去走走看看的。”杜少甫点头，心中倒是不反对老者的话，天武学院的确是有着极其厚重的底蕴，这里面也曾走出过无数的强者。“老三。”蓦地，山头下有着声音传来，杜少甫回头望去，一道身影正奔跑而来，听着传来的声音，正是张伟。“有机会再来陪老头子我说说话吧。”老者起身，望着杜少甫，荒地般的脸庞上带着些许笑意，然后转身下山而去。“老三，你真的在这啊，终于找到你了。”张伟和老者擦身而过，目光疑惑的多看了那老者一眼，随即数步就到了杜少甫的身前，神色一脸的急促，面色泛着苍白。“出什么事情了？”见到张伟的神色，杜少甫面色微凝，无端心中一紧。张伟目光带着怒意，望着杜少甫，声音颤道：“老四被老生打了，身受重创，刚刚到后山找到我和老大的时候已经昏死过去，耳朵也被人削了，浑身是血，太惨了，那些老生根本没将老四当人啊。”………………………………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岩石前，当杜少甫赶回的时候，周围几个青年正站在了一旁，见到杜少甫之后，都是不由退后了几步，眼中隐隐间露出了惧色。一堆记名学生围在一起，隐隐间有着议论声传出，张伟在前方便是喝道：“大家让一让，老大，老三来了。”围在一起的记名学生顿时让开了一条道，一道道的目光立刻望在了杜少甫的身上。一块岩石上，此时吴青峰正参扶着已经昏迷的孙智有些不知所措，目光中泛着血红之色，见到杜少甫前来，顿时抬头眼中目光一颤，道：“老三，快来看看老四，老四伤的太重了，我给老四服下了一些丹药，但是好像不管用啊。”杜少甫快步走进了人群，当目光望着此刻被搀扶在了吴青峰手中的孙智后，目光也为之骤然一颤，双手悄然握拳，脸庞寒意浮现。只见此时孙智比起一路上孙伟所说的还要严重，浑身是血，左耳被齐齐削断，鲜血染红了身上的衣衫，鲜血才刚刚凝固不久，双眸紧闭，面色惨白如灰，气息萎靡。“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杜少甫说话的同时，立刻将吴青峰手中的孙智搀扶在了手中，手印凝结，玄气涌动，数道指印落在了孙智的身上。吴青峰退到了一边，说道：“我也还不清楚，老四到了这的时候，已经倒下了，只是说了是那些老生干的，然后就昏死了过去。”“嗤嗤……”将昏迷的孙智慢慢平躺在了岩石上，杜少甫手中手印再度凝结变幻，一道道的符文涌动，然后落在孙智身上，随着一道道符文能量落在孙智的体内，让得孙智身躯都是微微一颤。杜少甫面色越来越难看，从检查中，得知孙智身上的伤势可是不轻，还不是被一个人所伤，体内有着两股残余的玄气能量。从伤势看来，乃是两人两脚都踹在了孙智的肚子上，踹的干净利落。下手者的实力都是在脉动境修为，比起孙智来可是要强的多了，随便一脚都足以让孙智重创，何况是两脚。怕是力道再重一些，就连孙智的命都要丢掉了，很明显，那些下手者也是不敢杀人的，不过不仅将孙智重创，还将孙智的耳朵都割下来了，不可谓心狠手辣。“噗！”当杜少甫最后一道符文能量落在孙智小腹穴窍上，手印收敛之后，昏迷的孙智胸膛起伏，嘴中一嘴淤血喷出，然后紧闭的双眸徐徐睁开来。感谢18697860626兄弟打赏作品2088币。“老四醒了。”“老四，你怎么样了。”见到孙智苏醒，张伟，吴青峰两人也才松了一口气，顿时围拢上去。“终于醒了。”周围簇拥的大群记名学生望着苏醒的孙智，原本颇为紧绷的神情也开始舒展开来，记名学生被老生重创，他们都作为记名学生，同气连枝，也自然是都感觉到了一种共同的危机。孙智张开双眼，原本明亮的目光此时看着颇为无神，机灵的模样此刻间也透着萎靡，望着眼帘中出现的吴青峰，张伟，还有杜少甫，目光动了动，嘴角挤出了一丝苦笑，想要坐起来，说道：“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看样子我还没死。”“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吴青峰安慰着孙智说道，和张伟两人连忙一左一右的搀扶起了孙智坐在了岩石上。“老四，发生什么事情了？”杜少甫对孙智问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被老生打劫积分而已。”见到杜少甫，孙智顿时说道：“对了老三，我给你打听到了消息，你要找的一个欧阳爽学姐，听说前两天已经回来过天武学院，但是现在去哪了就不知道了。另外学院中的确是有着一个叫做杜小蔓的学姐，还是执法队的人。”闻言，杜少甫原本心中一直为欧阳爽，戴星语还有小虎的担心，倒是立刻就放松了一些。昨天杜少甫让孙智帮忙的，也就是见到孙智打听消息灵通，自己初来乍到，一切并不熟悉，所以才找孙智帮忙去打听一下欧阳爽和大姐杜小蔓的消息，却是没想到现在发生了此事。蓦地，杜少甫脸庞双瞳一抖，眼中目光直视着孙智，问道：“老四，你是去打探消息，然后遇上那些老生么？”望着杜少甫的目光，孙智牙齿咬了咬还带着血迹的嘴唇，点了点头，然后又带着苦笑，说道：“我打探消息之后，没想到运气有些不好，便碰上了几个老生。他们要我的积分，我一开始舍不得，说了我是记名学生，没有什么积分，可是他们不相信。我心想反正也打不过他们，后来也只好是给他们了。可是他们后来发现我的积分卡里面有六十几分，就说我骗他们。<s。 好看在线>我解释了，他们也不相信，然后就给了我一点教训。”“噼啪！”听着孙智的话，杜少甫五指骤然紧握拳头，指头关节‘噼啪’作响，刚毅锐志的脸庞上，顿时泛着铁青之色。一股无形的寒意开始从杜少甫体内蔓延而出，语气开始冰凉，对孙智问道：“你交出了积分卡，他们还没有放过你，还将你伤成了这样？”感觉到近在咫尺从杜少甫身上涌来的那股寒意，孙智面色也为之微微一颤，无奈的点了头，然后说道：“放心吧老三，我没事的，还死不掉，他们还不敢杀我，就当是受了一次磨练。”“王八蛋！”见到孙智点头默认，杜少甫忍不住大喝一声，双手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望着孙智，沉声道：“老四，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让你去打探消息的。”“老三，我真没事，此事也和你无关，你不要想做什么，他们都是老生，实力很强。”孙智眼中目光担忧，生怕杜少甫会做出什么来，他昨天可亲自见到了老三的脾气和手段，但伤他的那些人可和彭刚他们不一样，伤他的人是天武学院的老生，一个个实力都不是一般的强悍，不是彭刚和许阳他们能够相提并论的。“老四，你可还认得出他们？”望着身前鲜血淋漓的孙智，杜少甫深呼吸了一下，自己如何能不管，孙智可是为了自己去打探消息所以才遭受的重创。就算孙智不是因为自己才受创的，杜少甫也不会不管，四人虽然昨天才认识，但杜少甫没有忘记昨天三人对自己的热情照顾，相处下来，已经是有了感情，宛如兄弟。“都记在心中，忘不了！”孙智点头，话音落下，眼中一抹坚毅神色抹过，透着淡淡寒意，然后对杜少甫说道：“老三，你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我有着很多办法报仇，也不是随随便便好欺负的。不过我想要自己报仇，以后好好修炼，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他们，到时候连本带利的讨回来！”杜少甫闻言，目光微颤，透着寒意的目光望着孙智，停顿了一会，微微沉声问道：“老四，你叫我什么？”“老三啊，你是老三，我最小，我是老四。”孙智脸庞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望着杜少甫，颇为疑惑的说道。杜少甫目视着孙智，说道：“老四，先不说你是为我受伤，我们虽然昨天才认识，但你叫了我老三，那我就是你兄弟。我叫了你老四，那你就是我兄弟，兄弟被欺负，我又怎能够袖手旁观，更何况你还是因为我，我若是不管，那就不配让你以后叫老三了。”听着杜少甫的话，孙智目动，然后带着笑意，说道：“老三，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个仇以后再报，他们势力很强，等我们以后势力强悍了，再一起去找他们算账不迟。”“老四，我不是为你去报仇，也不是为你去算账的，若是你实力不够被抢了积分，那我无话可说，可是你交出了积分卡，他们还如此重创了你，那他们欠的就不是一笔账一份仇了，他们欠的是公道。”杜少甫微微了摇头，紧握的拳头摊开，然后轻轻的拍在了孙智的肩膀上，说道：“我是要去帮你讨回一个公道，他们欠你仇，欠你的账，你可以自己以后去讨，但是他们欠的这一份公道，我今天却要帮你讨回来。”话音略作停顿，杜少甫目光一股寒意涌动，微微咬牙，沉声道：“什么都可以欠，公道，不可拖欠！什么都可以不要，公道，不可不要！”“老三说大的对，他们欠的是公道，什么都可以欠，公道不可拖欠！”吴青峰点头，挺拔的身躯上一股气息涌动，目视杜少甫说道：“老三，我是老大，我陪你去，就算是我们打不过，也要讨回公道。”“什么都可以不要，公道，不可不要！老三，老四的公道，我也要去讨回来。”张伟粗壮的眉毛下，那乌黑透亮大的目光，此时也是怒意涌动。“老大，老二，老三……”孙智望着三人，目光中有些酸楚，惨白的脸庞泛着笑意，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们就去先讨回公道，大不了被揍一顿，也要不了命。”“不错，大不了被揍一顿，我吴勇也陪你们去了，欺负我们记名学生可以，但是不能够没有公道！”簇拥围观的人群中，一个健硕少年站了出来，这青年也正是先前第一个开口让杜少甫帮忙从岩壁上砸些岩石下来的人。“被揍一顿而已，又死不了，又被是没有被挨揍刮过，我也陪你们去，咱们记名学生的公道，不能够不要！”又是一个少年站了出来，模样眉清目秀，但却是有着一股不凡的傲气。“大家都是记名学生，同气连枝，不团结的话，更加要被欺负，我也陪你们去！”“别丢下了我，我也去！”“……………………”随着第一个健硕少年走出，顿时间周围的少年齐齐呼声而出，情绪高涨，目带怒意，都要前去讨回公道。“多谢大家了。”吴青峰对周围众人抱拳一礼，人越多，自然是越有底气的。然后上两百人浩浩荡荡聚集，谁也没有再打磨方石，直接离开了后山。那几个老生青年本想阻挡的，可是面对两百记名学生那一股浩荡的气势，特别是中间还有这那凶悍的紫袍少年在，根本就不敢阻挡，眼睁睁的看着众人离去。“不好，怕是要出大问题了，快抄近路禀告金学长。”几个青年面面相觑，一个个头冒冷汗，这一批新的记名学生简直是要翻天了。…………天武学院，辽阔的后山山脉中，出现了浩浩荡荡的一幕。杜少甫等沿途所过之处，路上遇到的正在劳作的记名学生见到那浩浩荡荡，情绪膨胀的大队人马，隐隐间听说有记名学生被老生打了，现在有人要代表记名学生去出头，顿时直接放下了手中的杂务都加入了进来。人一多，情绪越发高涨，一个个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当众人走出后山的时候，大队人已经是足足上千之多了，浩浩荡荡，气势澎湃。杂务处，庭院内，一把靠背座椅上，金彦兵端拿着一个茶壶，轻轻的摇着座椅，抿着一小口茶，抬眼望着半空刺眼的阳光穿过庭院旁边大树，从树冠投射而下的光影，感觉生活很是舒坦。最近新的一批记名学生到来，可是让金彦兵收入颇丰，不少记名学生的背后家族都是不凡，也极为拿得出手，加上杂务处本就是一个肥差，这些年可是没有让他少赚。“过几天，等新来这批小子安稳了之后，就能够去‘天武符境’之内闭关一段时间了。”金彦兵喃喃轻道，他虽然不好直接染指那些记名学生的积分，不过得到的各种好处都是能够去换取成积分的。有了足够的积分，他就能够到天武符境之内去多闭关一段时间，还能够换取自己想要的丹药，说不定这一次还能够直接突破一层。最近这段时间，金彦兵也感觉到了自己隐隐间有着欲要再度突破的迹象了，若是能够从他此时脉动境圆满层次突破到脉灵境的话，那以后在学院中的地位无疑是要水涨船高不少。“金学长，不好了，出大事了。”一道急促的大喊声传来，随即数个青年便是冲到了庭院中。“你们几个怎么回事，不是在后山盯着那些小子打磨方石么，前面庭院扩建，正需要方石，要是到时候不够，你们就自己去弄去。”金彦兵见到那数个青年，顿时瞪眼喝道，然后张嘴叼着茶壶口吸了一小口茶。这茶可是不凡，都是高价之物，平常都是长老才能够喝到的。“金学长，那些小子都跑掉了，全部跑了，我们根本看不住啊！”“噗……”说话的一个青年还没有说话，背躺座椅的金彦兵顿时就身子站了起来，口中一口刚刚才吸进嘴中的茶水直接喷了出去，喷的那几个青年大的脸上满脸都是，面色大变，大声问道：“怎么回事，快和我说清楚。”当先的一个青年抬手用衣袖擦拭了一下被喷的满脸都是的茶水，对金彦兵说道：“有老生抢了一个记名学生的积分，还打伤了一个记名学生，所以那些记名学生现在都叫嚷着要去讨回公道了。”“讨公道，那些个小王八蛋脑袋被驴踢了不成！”金彦兵大声骂道，几个记名学生因为被抢了积分要去找老生要公道，这绝对是脑袋被驴踢了，然后问道：“是谁带头的，有多少人去了？”“现在怕是有好几百了，人还越来越多，好像是一个叫做杜少甫的，那小子太强悍了。”青年立刻回道。“杜少甫……”听到这个名字，金彦兵手中的小茶壶直接就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身子一颤，顿时面色大变，道：“这下麻烦了，麻烦大了，怎么是那小子，我就知道那小子会是一个祸害啊。”“金学长，你认识那小子么？”刚刚说话的青年鼓起勇气问道。“认识个屁，快，他们朝哪去了，快带我去截住他们。”金彦兵大喝，面色铁青，若是这次出了问题，他也绝对会有麻烦，怕是以后这个肥差也是保不住了。一提到杜少甫，金彦兵就忍不住脸庞抽搐。一直到昨天傍晚之前，金彦兵还在心中想着，一定要和新来的杜少甫打好关系，昌明导师亲自送来的人，还有廖长老有着匪浅的关系，这绝对是有着深厚的背景啊。可是到了入夜之后，金彦兵遇上了几个导师，无意中听到几个导师讨论的都是一个叫做杜少甫的事情。一听之下，金彦兵才知道那杜少甫何止是和廖长老有着一般的关系啊，简直是关系大了。就在上午，一个武道符道双修，叫做杜少甫的少年，因为耽搁了报名的时间，最后直接将这一次排名前十的新生给困在了符阵内，还一招重创了新生排名第四的一个学生，实力天赋都是强悍至极。更重要的是，那杜少甫还不将廖长老放在眼中，也彻底的得罪了廖长老。整个天武学院的导师和长老现在几乎都知道此事了，就他最后一个知道。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金彦兵当场差点没一巴掌拍死自己，竟然还将那家伙安排到了为数不多的舒适宿舍中去了，若是廖长老和那昌明导师知道自己的那种照顾后，怕是到时候少不了给他小鞋穿。只是他收了杜少甫的丹药，也不好立刻翻脸。在天武学院，金彦兵也算是老油条了，见多识广，加上得知那杜少甫的天赋可是恐怖，说不定以后还有着翻身的可能，所以也不能够翻脸。但是高高在上的廖长老和昌明导师两人，他也是得罪不起的。所以今天早上，金彦兵才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不留痕迹将杜少甫安排上了最苦的杂务，到时候廖长老和那昌明导师来问起的话，他也能够交代，只要那小子老老实实地不闹事就好。可金彦兵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这杜少甫竟然就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新生暴动，这分明是要断了他的肥差啊。“讨回公道！”“老生太欺负人了，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后山中，记名学生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喧哗声冲天，老远就能够听见。杜少甫也没有理会，人自然是越多越好，老四孙智是因为自己猜被重创，交出了积分卡还要被欺凌，这份公道不管是因为自己私欠还是兄弟之情，都是要讨回来的。“站住，都给我站住！”就在浩浩荡荡的上千人出了后山的时候，一道大喝声滚滚传来。“嗖嗖……”然后一连串的破风声响彻，怕是不下于上百道身影这急速掠来，几个闪动之后，便是出现在了众人的目光，直接将一众记名学生阻挡在了身前。“呼啦啦……”上百道身影出现，一股股都是脉动境修为层次大的气息涌动，上百人的气息，也足以是将那上千记名学生的气势死死的压制住。毕竟新加入的记名学生修为层次还不够，除了杜少甫之外，根本就没有脉动境，顿时气势就被压制了起来。一股股脉动境的气息蔓延开来，不少记名学生已经是在威压下感觉到了玄气运转阻塞，身躯开始颤抖。金彦兵当先而立，身后站着上百人，都是上一届的记名学生，望着眼前那上千的新记名学生，面色铁青难堪，大喝一声道：“你们想要做什么，还不给我滚回去！”声浪如闷雷，加上金彦兵脉动境圆满层次的修为气息，声浪顿时就震的不少的少年少女耳膜生痛，面色苍白。一个个记名学生目光面面相视，随即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杜少甫，此时那紫袍少年就是他们中间的主心骨。孙智，吴青峰，张伟三人的目光，此时也一样望向了身边的杜少甫。杜少甫望着金彦兵和其身后的上百青年男女，目光微动，直视说道：“金学长，我们记名弟子中有人被抢了积分之后，还被打成了重伤，你来的正好，可是要给我们讨回一个公道啊。”金彦兵望着杜少甫，目光直接抽搐起来，果然就是这小子带头闹事的，顿时沉声喝道：“那又如何，没有那个实力，受伤也是正常，都给我滚回去，要不然的话，休怪我不客气，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喝声传出，气势滚滚，大片的少年已经是震慑到了，目光开始涌出些许惧意。“我们从各自家中走出，来到心中向往的天武学院，美曰其名是记名学生，实际上就是杂工，还要遭受如此欺凌和压迫，我们来天武学院难道就是来被欺凌的吗，老生如此欺凌我们记名学生，我们要反抗，我们要团结反抗。”杜少甫昂首，玄气涌动，声浪伴随着玄气滚滚涌出，丝毫不在金彦兵的声音之下。听着杜少甫的话，顿时在所有的记名学生心中扩散触动，犹如注入了一记强心剂一般。所有的记名学生自己何尝不清楚自己叫的好听是记名学生，实际上就是天武学院的杂工，还要遭受欺凌，此刻杜少甫的话，无疑是触碰到了所有记名学生心中，那最为软弱的心弦上。“我们要讨回公道，我们记名学生不是来天武学院被欺凌的！”“我们要团结起来，讨回公道，要不然以后还会遭受欺凌！”“…………”顿时，所有记名学生心头怒意涌出，人声沸腾，玄气暴动。“王八蛋，你们这是想要造反吗！”金彦兵望着那暴动的新生，然后眼神中盯着杜少甫的目光几乎是要冒出火来了，都是这小子煽动起来的麻烦。虽然知道杜少甫天赋恐怖，不过金彦兵自然是也不惧的，他脉动境圆满层次靠近巅峰的实力，又怎么会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大声喝道：“杜少甫，你给我听好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人散了，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不为我们记名学生出头就算是，此时还要和那些老生一起欺凌我们，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想要对我如何的不客气！”杜少甫脸庞一沉，目光涌出些许寒意，看这金彦兵的态度，怕是这金彦兵也已经知道自己昨天的事情了。“混账，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金彦兵怒了，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嚣张的记名学生，顿时挥手一扬，大喝一声，道：“来人，给我动手，敢反抗的，往死里打！”五更。“动手！”一个个青年早就是忍不住了，能够光明正大的收拾一下这些新来的菜鸟也是一件爽事。这些青年的实力虽然是比不上那些老生，不过对付这些记名学生菜鸟，那简直是轻而易举的的，顿时有着身影直接掠出，玄气爆发！“谁敢动手，滚开！”杜少甫大喝一声，脚步向前猛的踏出，快若闪电，一拳直接轰在了速度最快的一个青年胸膛上。“砰！”那青年完全没有抗衡躲闪之力，犹如沙包一般，然后身躯像是遭受雷击，整个人横飞开去，一声惨叫伴随着一嘴鲜血喷出，接着就狠狠的砸在了远处。如此变故，让得所有扑出的身影顿时滞住，目光震骇！“杜少甫，真以为没人能够收拾你了不成！”金彦兵目光一愣之后，随即暴怒，挥手而动，玄气暴动，掌心之中有着符文涌动，他可知道眼前这叫做杜少甫的小子还是阵符师，自然是不能够给这小子布置符阵的机会。只要收拾了这小子，那其他人就好对付了。“轰隆！”音如雷鸣，气势爆发，符文蔓延，光芒耀眼，地面也为之颤动，短短时间，金彦兵一拳包裹着符文砸向了杜少甫而去。“哼！”目视着金彦兵一拳砸来，杜少甫冷哼一声，不动不摇，不躲不避，挥手而动，直接一拳相迎，刹那间就径直对撞在了前者的拳头上。“嘭！”双拳对撞，闷响震人心魄，能量对撞炸开，形成耀眼的能量光芒迸发。“呼啦啦……”大片空间波纹沸腾般的荡漾开去，恐怖的气势爆发下，周围的青年和少年直接暴退，谁也不敢波及到。“咔擦”而就在双发拳头接触的一霎，金彦兵的拳头上便是传出了‘咔擦’的骨头破碎生，拳头骨头被轰碎，手臂被震的骨折，嘴中惨叫的同时大口吐血，当场身躯倒飞出去，“砰！”金彦兵身躯重重的砸落在地面，摔得地面龟裂，浑身肋骨也被震断了几根，目光骤然间惊骇恐惧，一拳之下，就被重创到了无力动弹的地步。寂静，周围空间，顿时死寂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目光骇然颤剧，那些随着金彦兵一起前来的青年，再也不敢动弹，身躯纷纷暴退，一个个目光望着杜少甫，就如同是望着怪物一般。而对于所有的记名学生来说，震骇之后，一个个顿时为之热血澎湃，激动的浑身颤抖激灵，一拳将金学长轰飞，这种实力何等的恐怖啊！杜少甫跨步走向了砸落在地面的金彦兵而去，舌头冷冷的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杜少甫，你想要做什么，你若是敢动我的话，整个学院也不会放过你的。”嘴角鲜血淋漓的金彦兵，望着杜少甫迈步走来，眼中目光涌出了惧色，挣扎着数下却是没有站起身来，他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刚刚那一拳给震碎了，此事根本没有力气再动弹。到了这时候，金彦兵才知道这少年是何等的恐怖，昨晚上他还有一丝怀疑听到的一切，怎么会有着少年那般恐怖，此时可以说是真正的体验到了有多恐怖。“不为我们做主，那何须对你客气，动你又如何！”杜少甫跨步而出，一脚跺在了金彦兵的胸口，跺的鲜血直流，然后探身从金彦兵的怀中就掏出了一个乾坤袋和一块积分卡。“拿了我的还出来。”杜少甫不客气的将乾坤袋收进了自己的怀中，积分卡也没有放过，玄气输入在了自己的积分卡上，两块积分卡相贴。“不要啊。不要……”然后在金彦兵无比肉痛的目光和凄惨的哀嚎声中，他辛辛苦苦聚集了好几年和上次兑换得到的一共五千三百积分，便是眼睁睁成为了零，一分都没有留下。就连乾坤袋都被那小子收走了，根本就没有打算归还的意思。“噗嗤……”气血攻心，心如刀割，金彦兵被气的直接一嘴鲜血狂喷而出。杜少甫没有理会金彦兵，目光望着周围那上百个青年，目光挑了挑，道：“现在，你们还想动手么？”那上百个随着金彦兵而来的青年，望着此时躺在地上凄惨的金彦兵，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开始退开，又哪里还敢阻挡。……………………天武学院，今天格外的热闹，新生的到来，让得不少老生来了兴趣。蹂躏一下学弟，调戏一下漂亮学妹的，绝对是很多老生早就想要做的事情了。一处热闹的广场上，三三两两的身影而立，不少新生菜鸟运气不好的到了此地，立刻就遭遇到了厄运，聪明一些的，交出积分，被鄙视一下也就过去了。那些新生之中自命不凡，傲气一些的，被狂揍了一顿之后，最后也依然是改变不了积分被抢的结果。不过倒是也有消息传出，新生之中有着好几个人也是很不好招惹的，让不少新生还吃了亏。据说新生之中有着一个阵符师，布置下了一个符阵，就让三个老生铩羽而归，遭受不轻大的创伤，一时间，这消息让新生为之大振。不过并没有多久，那三个老生就请去了更加强悍的老生，那阵符师最后也没有改变积分被抢的结果。也有的新生得到积分之后，就立刻前往兑换丹药之物，只是到了半路，就直接被老生给堵截了。这些新生能够想到的，老生也自然是能够想到，这些广场上的新生，就是在去兑换丹药的必经之路上被堵截住的。这种掠夺积分中，就算是躲在宿舍也没用。宿舍反而是最危险的地方，一大早就被老生一网打尽挨着搜索了。据说还有着不少新生为了护住手中的积分，都选择到了学院范围内的一些深山老林之内躲藏了起来。“今天的收获还不错，不过怕是不用几天，这些菜鸟就会能被尽数洗劫了。”广场一角，一个华服青年对一个美貌女子微笑说着，周围还有着另外三个青年，年纪都是差不多的模样，穿着光鲜。“今天要谢谢四位学长了，让我可是收获不少。”美貌女子淡然一笑，肤光白皙，如美玉莹光，的确极为貌美。美貌女子叫做周樱兰，在天武学院这样一个女生远远少于男生的地方，她天赋不俗，加上又是容颜美貌，一直都是被众多男生捧在手心的存在，深受男生追捧青睐，也让她在这竞争激烈的天武学院有着自己的一席之地，身边从来不缺少献殷勤之辈。周樱兰知道自己的优势，所以也从不会单独对一个人显得过分靠近，都是一视同仁，对每个人都是若即若离。这无疑是让得那些同时追捧青睐的人越发大献殷勤，无不是想要率先抱得美人归。对于男人而言，谁要是先抱得美人归，能够将其征服压在身下，无疑才最能够证明自己才是最强的。“这是应该的，等到时候进入天武符境闭关领悟一段时间之后，樱兰学妹再做突破，踏足脉动境圆满也就水到渠成了。”一个锦袍青年大献殷勤。“那也是比不上诸位学长的，特别是张剑学长你，已经是脉动境巅峰层次了，怕是不久之后就能够突破到到脉灵境，一旦突破到脉灵境，说不定到时候也会有这机会登上虎榜的。”周樱兰浅浅一笑，很是动人，被众多青年簇拥追捧，这种感觉她也很是享受，没有多少女人会不喜欢自己的身边围绕着众多的追求者的，何况这些追求者都还不凡。被叫做张剑的锦袍青年被周樱兰冲着浅浅一笑，顿时连魂都酥了，眼中带着一丝得意，似乎是觉得自己在另外三人的面前拔得了头筹，博得了美人的好感，满脸笑道：“为了樱兰师妹的话，我也一定早日争取突破到脉灵境，到时候也去挑战一下武榜。”“张剑，你为何要突破脉灵境之后再去挑战武榜，欧阳爽学姐半年前脉灵境圆满层次，照样踏足武榜了。”华服青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这话中的损意谁都听得出来，这华服青年也似乎是故意损之。张剑面色有些难堪，眼中目光暗抹过些许冷意，脸上却是带着微笑，不愿意在美人面前失态，说道：“那也是半年前了，这半年时间，所有人的修为都在长进，脉动境圆满层次的修为层次实力，敢跟就无法再踏足武榜了，若是欧阳爽学姐现在还是脉动境圆满层次的修为，怕是不用多久就会以被人踢下武榜的。”“听说欧阳爽学姐前几天可是回学院了，张剑，要不然你去挑战一下欧阳爽学姐试试看。”另外一个青年对张剑说道。“这……”张剑面色滞了滞，暗自神色不好看了起来，能够踏足武榜的人，哪一个不是恐怖的存在，都是有着惊人的天赋和底牌，欧阳爽这半年必定也有着进步，他如何能够抗衡。“好了，等张剑学长到时候突破到了脉灵境后再去挑战不迟，今天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回去吧。”周樱兰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中目光却是已经不留痕迹的抹过了些许的不悦来。提到欧阳爽，周樱兰她自是高兴不起来的，她虽然是受到众多男生大的追捧和青睐，但比起欧阳爽来，却又不是一个等级的。那欧阳爽在学院的名气可是比起她高的太多了，一直也是武榜上的强者追逐青睐的主，和她甚至不是一个层次的。“好，我们先回去吧，明天再来调教这些菜鸟。”一开始被周樱兰叫做祝学长的青年说道。“嗖嗖……”蓦地，广场前方有着不少的破风声响彻，大片的身影随即就从远处掠来。

Summary: 当许阳、彭刚和高安因伤无法完成杂务时，负责安排记名学生杂务的金彦兵起初很愤怒担心无法管理这些学生，但在得知三人因被抢走积分并打成重伤后，他的情绪缓和下来。被安排到后山挖掘岩石的杜少甫、吴青峰和张伟三人，工作艰难且危险，但杜少甫还是成功使一大块岩石从岩壁上坠落，帮助了自己和其他的记名学生。在天武学院，新生的到来引起了老生的兴趣，一些老生通过各种手段去掠夺新生的积分。新生孙智在遭到老生的殴打和抢劫后，杜少甫带动其他记名学生一起去向老生讨回公道。金彦兵在得知新生暴动的消息后，曾试图拦截杜少甫等人，但杜少甫不畏强权，勇敢地面对金彦兵的威胁，在与金彦兵的对决中展现出惊人的实力，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随后，杜少甫带领记名学生继续争取公道，反抗老生的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