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沉吟了片刻后，古唯也非常无奈的感叹了一句。“难道你一点计划都没有吗？”林卷诧异道。“有是有，不过……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我不想动用这个计划。”古唯一脸为难道。“那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林卷更加好奇了。“算了，现在多说无益，还是等几天后的墓冢开启吧，我也有机会进入墓冢内，到时候视情况而定！”不想在这个问题是多说，古唯立刻返回了葬絮的府邸内。不久后，天牢内。大皇子葬浩轩被囚禁在一个天牢内。虽说是天牢，但因为贵为葬氏皇族，哪怕犯下滔天重罪，牢房自然也不可能像其他囚犯那样又脏又乱。只不过，周围却是铜墙铁壁，除非得到释放，否则他就只能永远待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古唯啊古唯，遇到你这种料事如神的人物，看来我败得一点也不冤！”回想起这两天来的经历，他非但没有任何不愤，眼中反而升起一抹钦佩之色。他原本是不准备主动出击，一心等待他们葬氏皇族的墓冢开启，让葬絮编造的谎言不攻自破的。但因为后来因为葬絮与古唯莫名其妙的决裂，无数原本效忠于葬絮的文武大臣，又潮水般倒入他麾下，他的信心终于越来越膨胀。也正在这时，刚刚投入他麾下的刑部尚书张迁，正好不着痕迹的给了他一个暗示。这个暗示就是，葬絮的势力虽然迅速衰弱，但本身可能真的出现了血脉返祖，一旦接受道统洗礼，可能会瞬间扭转乾坤。正是这个暗号，让他改变了决定，想在墓冢开启前消除隐患。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决定，却正好中了古唯的奸计。不但刑部尚书张迁的投诚是假的，就连禁卫军统帅庞蓝也只是假装为他效力。而他一旦有所行动，就必定会出错。而一旦出错，古唯就有机会把他一举拿下。“厉害，真是厉害！”想得越透彻，葬浩轩就越叹为观止。布局如此之深，每一步都算得如此之精准，可见古唯的眼光有多独到，城府有多深沉。不过想了想，他又伸手“啪”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无比自责道：“吗的，如果我当时对所有人的意见都无动于衷，或许就不会一步步走入古唯布下的陷阱内了！”只是旋即，他脸上的自责又瞬间被一抹苦笑所代替。以古唯那出神入化的手段，就算他当时对所有人的意见都不为所动，古唯恐怕也能想出其它办法对付他。所以，遇到古唯这个对手，他的失败，其实已经是注定了的事情。就在葬浩轩在天牢里忏悔时，大公主府邸。“呵呵，本公主就知道葬浩轩撑不了多久的！”听完下人的禀报，已经被软禁起来的大公主葬瑶一脸复杂，“不过我万万没想到，像葬浩轩这种稳打稳走的人，居然这么快就败背了，这个古唯的能耐，或许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说到这里，葬瑶又自嘲一笑，“我刚刚落败时，原本还满腹不甘，不过现在看来，我不该在为自己走错的每一步而后悔，我唯一应该后悔的是，做古唯的敌人！”顿了顿，葬瑶又欣慰一笑，“想必现在葬浩轩应该也在追悔这个问题吧？”……随着大皇子被打进天牢，帝都内掀起的这场帝位角逐，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不过，并没有就此终止。因为几天后，葬氏皇族每十年才开启一次的墓冢，终于要开启了。不但这一代的皇族成员都要进入墓冢内接受洗礼，就连当初各大势力在皇天峰论道胜出的前一百名年轻俊杰，也有机会进入墓冢内观摩葬痕武神三万多年前留下的大道铭纹。时间一晃而过……万众期待下，终于迎来了赤龙帝国皇族墓冢每十年一次的开启之日。这一天，禁卫军尽出，整个帝都处处戒严，尤其是墓冢周围，更是分布着重重守卫，就连号称帝国利剑，神秘莫测的五百死侍，也终于第一次在众人眼前亮相。五百死侍齐出，犹如一支能够吞噬万物的恶魔军队，所过之处，煞气冲天，荡人心魄。尽管只有五百人，但给人造成的震撼力，比起百万雄狮依旧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首领薛逸，原本就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邪异之感，此刻身后再带着五百名同样充满血煞之气的死侍，更是如同利剑的剑尖，锋锐得仿佛无人能撄其锋芒。“在帝都折腾这么久，总算迎来这一天了吗？”看着前方那道饱经风霜，却依然坚固得仿佛无人能够撼动古朴大门，古唯多少有些激动。因为这道大门，便是通往葬氏皇族墓冢的入口。他来帝都的初衷，就只是为了进入葬氏皇族的墓冢内，观摩葬痕武神当年留下的大道铭纹而已，谁知道一来就遇到这么多事情，最后还卷入了皇权之争的旋涡之中。“马上就要进去了，古宗主您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葬絮忐忑不安的问道。“别紧张，顺其自然就行！”古唯向葬絮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大公主与大皇子也来了！”这时，吕逸突然指了指下方长长的阶梯。顺着林卷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大公主葬瑶与大皇子葬浩轩正一步步踏着石梯而来。不过，两人身边却跟着一群身穿重甲的侍卫。“犯下如此重罪，青玄帝依旧让他们来接受洗礼，也算是格外开恩了。”林卷感叹道。“陛下虽然对他们失望，但终究血浓于水，陛下应该还对他们抱有一丝希望的吧。”古唯意有所指道。“古宗主，莫非你还在同情这两个叛逆？”不远处的四皇子葬垣听到，嗤之以鼻道：“他们就是我葬氏皇族的耻辱，在本皇子看来，他们连来接受洗礼的资格都没有！”古唯没有回应，直接无视了葬垣的存在。这种说话不经过大脑的傻子，真要和对方理论，简直就是在贬低自己的身份，更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不过他不说，葬垣却自顾说了下去。“就算来了又怎么样，三万多年来，从未有人真正得到过先祖葬痕武神的认可，就算葬瑶与葬浩轩也进去接受洗礼，也只是走走过场而已。”说到这里，葬垣又有意无意瞥了葬絮一眼，冷笑道：“别说葬瑶与葬浩轩，恐怕我们所有人一旦接受洗礼后，都会立刻被打回原形，也包括一些不真实的谣言！”不真实的谣言！这句含沙射影的话，暗指对象已经太明显了。葬絮！之前葬絮毫无根基，但却借助一个血脉返祖，就将威望推到无人能及的高度。不过在明白过来的同时，在场每个人对葬垣的鄙视程度，也达到了另一个全新的高度。白眼狼！以怨报德！狼心狗肺！这是在场每个人的心声。要知道之前葬絮为了助他，可是受了不少苦，后来更是差点就失去了古唯的辅佐。前几天与大皇子那场终极对弈时，葬絮不但挽救了局势，更救了对方一命。万万没到，眼见洗礼在即，葬垣居然开始敌视起了葬絮，似乎害怕葬絮真的发生血脉返祖，和他形成竞争一样。良心被狗吃了吗？之所以没人说出来，只是不屑于说出口而已。过葬垣也没有蠢到无药可救，迅速衡量了一下得失，他又急忙讪讪道：“小妹，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而已，你也知道，大皇子葬浩轩虽然被拿下了，但不是还有个三皇子葬启吗？”见葬絮不回答，葬垣又继续道：“如果我们接受洗礼后，都被鉴定出资质平平，那按照规矩，三皇子葬启就顺利继任帝位了，而不是我，所以这次洗礼地后 小妹你一定要帮我干掉葬启，我才能顺利继承帝位啊。”还想着帝位？还想寻求葬絮的帮助？脸呢？尊严呢？所有人无语到了极点。葬絮更是尴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葬启好意思说出口，她都替对方感到难堪。“时辰到，有请葬氏皇族长老亲启始祖葬痕武神墓冢！”就在葬絮再也忍无可忍，准备不顾一切发飙时，墓冢门口，终于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大喊。刹那间，所有人身躯一震，神情变得无比的庄严肃穆。一阵高昂悠扬的钟鼓之声后，一批葬氏皇族的长老终于走到墓冢入口前，联手施展了一种只有葬氏皇族才懂的阵法。“嗡嗡嗡！”随着一道道古怪而复杂的透明道纹没入大门内，那道厚重如磐石般的古朴大门，终于泛起了一条条光线，如同一条条鱼儿从中游离而出，在大门前方的虚空中来回游荡，看起来如梦似幻。“咔咔咔！”一阵沉闷如闷雷的机械声响。在无数双期待的目光中，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没过多久，便露出了一道宽阔无比的通道来。通道仿佛通往地底深处，里面漆黑一片，仿佛蛰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妖魔，深邃得令人望而生畏。“各位皇子公主，先祖葬痕武神曾以一己之力，开创了一个充满传奇的辉煌时代，奠定了我葬氏皇族称霸一方的基础，你们身为葬痕武神的直系后裔，当饮水思源，循着始祖的脚步，励精图治，重振赤龙声威，才对得起始祖当年辛辛苦苦打下的大好河山。”随着这句话落下，葬絮在内的当代皇子公主，立刻排众而出，按照长幼的顺序，逐一进入了那道宽阔无比的大门内。临走前，葬絮又回头看了古唯一眼，眼中神色充满了不安。“放心吧，有我在！”古唯点了点头。葬絮不再多说，站在其他皇子公主之后，一步步没入那个漆黑的通道内。“嘿嘿，小妹，就算我已经失去了帝位的继承权，但也绝对轮不到你！”走在大公主葬瑶身后，大皇子葬浩轩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向最后面的葬絮看了过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色，“等会儿洗礼过后，你编造出来的血脉返祖，将是个笑话！”葬絮没有回答，只是自顾埋头走着。“轩弟你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们之前权倾朝野，古唯都能把我们逐一击败，哪怕小妹假传血脉返祖这一点得到证实，说不定古唯也能想办法扶小妹上位。”葬絮不回答，走在最前方的大公主葬瑶却说了一句。“大姐，我败了，你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葬浩轩不愤道。“我不是在高兴，我只是在劝你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而已。”葬瑶道。“什么意思？”葬浩轩一怔。“古唯的能力有多可怕，你我都已经见识过了，我们还能来接受洗礼，其实应该知足了，再心怀二心，我怕后果会比被软禁更加悲惨。”葬瑶感叹道。就在几位皇子公主一边走一边聊时，墓冢外。“既然各位皇子公主已经进去了，那么按照陛下当年许下的承诺，但凡这次在皇天峰论道上打进前一百名的修炼者，都可以跟着进入葬氏皇族的墓冢内，观摩葬痕武神当年留下的大道铭纹，希望你们都有所收获，日后成为赤龙帝国的栋梁，为帝国的繁荣昌盛尽一份绵薄之力！”主持仪式的大臣纵声道：“现在，有请几个月前，在皇天峰论道上打进前一百名的修炼界俊杰进入墓冢！”“宗主，轮到我们了！”古唯身后的木涵激动的说道。当初皇天峰论道，原本是赤龙帝国内上百势力之间的友谊交流，但发展到后来，竟然变成了生死相向。尤其是随着古唯的出现，更是令局势陡转而下，竟让所有势力针对起了云澜宗。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些势力非但没有占得任何便宜，最后反而被古唯一个人打下了所有擂台，令前一百名的名额，全部落到了云澜宗头上。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次赤龙帝国墓冢开启，也没其他势力什么事了。因为前一百名，全是他们云澜宗的弟子。当然，现在的古唯，已经不再是云澜宗弟子，而是宗主。不过既然当初皇天峰论道，他排在第一，当然也是要跟着进入墓冢内的。“大家进去吧，但各自小心！”古唯对身后上百名云澜宗之人点了点头，一马当先向墓冢大门走去。从外面看时，墓冢内漆黑一片，但进入后，却没想象中那么黑暗，深处有微弱的光线透射出来，隐约能看清周围的大致环境。众人前方，是一条倾斜而下的长长阶梯，仿佛延伸到地底深处。“这葬氏皇族的墓冢还真是神秘啊！”身后的吕逸感叹道。“是啊，也不知里面究竟是何等光景？”云墨霄也唏嘘道。“我觉得，应该和星辰武神的遗迹相差不多，毕竟同为人族九位武神之一。”慕容玥又道。就在众人小声议论之时，没看到的是，走在最前方的古唯，脸上却不知何时腾起了一抹激动无比的神色。“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冥冥之中……”想到某种可能，古唯的声音都开始变得颤抖了起来。“宗主，您在说什么？”身后的吕逸部道。古唯一怔，脸色变幻了片刻，他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继续走！”他还没说的是，自从进入墓冢大门，他脑海里那些模糊不清的大道圣音，突然像是活跃了起来，宛如诸天神佛同时在传唱，气势磅礴，响彻天地。尽管还是一片混沌，但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而且随着他越来越深入，脑海里的大道圣音就越来越气势恢宏，如洪水猛兽。不过，他却丝毫没有脑袋要炸死的感觉，这些大道圣音越恢宏，他的心境反而像是得到了升华一般。“嗡！”走着走着，他体内竟然扩散出了一股澎湃无比的波动。波动之强，直如一股实质般的力浪扩散开来，将跟在他身后的吕逸等人给冲飞了出去。“天呐，这……”“宗主这是干什么？”“你傻么？宗主的修为突破了！”“修为突破？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在这种时刻突破？”身后上百人在震惊的同时，也诧异不已。一般情况下，就算要突破，也能提前有所感知，然后做好准备，才会在最安全的环境下一举做出突破。但此刻他们正深入葬氏皇族的墓冢内，居然走着走着就突破了。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看来冥冥之中，人族九位武神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突破后，古唯终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按部就班的修炼，他想要做出突破，至少还有一段时间。但随着深入葬氏皇族墓冢内，脑海里异常剧烈的大道圣音，居然激化了他突破的步伐，令他在没有刻意冲击瓶颈的情况下，都会自动冲开现有的桎梏，突破到了另一个更高的层次。而突破后，他的修为也终于从之前的武皇四星，迈入了武皇五星！“宗主，您究竟在说些什么？”吕逸这些人更加好奇了。“情况有些复杂，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先进去再说！”古唯自然不可能解释，一边稳固新境界，一边向更深处走去。他之所以突破，绝对和融合进体内的人族九符有关。但这些，可是他最大的秘密，自然不可能随便说出来。“到了！”再向更深处前行半个时辰，他们终于进入了一个空旷而明净的大殿内。大殿宽约几里，高达百丈，一根根巨柱矗立在大殿内，顶着上方苍茫穹顶。而穹顶，则镶满一颗颗发光的晶石，宛如漫天星辰闪烁。“絮公主他们在那里！”身后的苍正修指了指大殿中央说道。顺着苍正修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葬絮在内的皇族成员，正围在大殿中心一个石台周围。石台上，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布满复杂符纹的玉片，正悬浮于半空中幽幽旋转，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始终没有坠落下来。“人族九符？”古唯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早就知道人族历史上的九位武神，每一位都有一枚玉符，但却万万没想到，葬氏皇族的至高圣物竟然就是葬痕武神留下的人族九符之一。这枚玉符，体形如鱼，头似龙，看起来栩栩如生。这种形态，正是华夏文明神话传说中的龙生九子之一的螭吻！“螭吻符，葬痕武神留下的人族九符，竟然是螭吻符！”古唯越说越激动。“是的！”站在所有皇族成员身后的葬絮走了过来，对古唯自豪的说道：“我们葬氏皇族始祖葬痕武神留下的人族九符，正是螭吻符。”“那你们接受洗礼的步骤是什么？”古唯好奇道。“看到了吗？”葬絮指了指螭吻符，“只要我们在螭吻符的光芒照射下，本质就会暴露无遗。”“难道你们所说的道统，指的就是葬痕武神留下的九符之一？”古唯诧异道。“是的！”葬絮点了点头，“在螭吻符的光芒照射下，他们的本质会立刻暴露无遗。”“那如何判定血脉是否发生返祖现象？”古唯又问。“看到石台上那条线了吗？”葬絮指了指石台上一条缝隙，“那条线能验证我们的血脉与始祖葬痕武神的相似度，在螭吻符的光芒照射下，那条线上升得越高，说明我们的血脉之力就越接近始祖。”“还有这种说法？”古唯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他并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反而四下看了一眼，又问道：“除了螭吻符之外，葬痕武神留下的大道铭纹又在哪里？”青玄帝口口声声让他们进来观摩大道铭纹，但除了一枚螭吻符之外，哪有什么大道铭纹？“等我们接受洗礼后，我们皇族的长老会将螭吻符上的符纹投射到周围的石壁上，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观摩了。”葬絮解释道。“好吧！”古唯点了点头，“那你赶紧回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见葬絮秀眉紧皱，古唯又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并压低了声音道：“放心吧，就算你没有发生返祖现象，但与你们始祖葬痕武神的近似值，绝对远超你的那些哥哥姐姐。”“你怎么如此肯定？”葬絮不解道。“因为……”古唯神秘一笑，凑到葬絮耳边说道：“你曾经融合过我的一滴精血！”“就因为这个？”葬絮满脸不敢相信。“等会儿你试试就知道了。”古唯也没有过多解释。“这……好吧！”葬絮也没有多问，对古唯点了点头后，又回到了众皇子公主身后。而在一名葬氏皇族长老的安排下，站在最前方的大公主葬瑶，第一个走到石台上，沉浸在螭吻符的光芒下。果然，随着光芒洒下，石台上那条线瞬间泛起一缕光芒。不过，仅仅只是上升了一点点，可能只有整条线的百分之一，就停止了上涨的趋势。“早就知道会这样！”葬瑶苦笑了一声，垂头丧气的走下石台。“下一个，大皇子葬浩轩！”主持洗礼仪式的葬氏皇族长老大喊道。葬浩轩身躯一震，满脸肃然的走上石台。他虽然被剥夺了继承帝位的资格，但如果被测试出血脉发生返祖现象，那么他就有机会一举扭转局势。想法虽好，但在螭吻符的照射下，很快，他的血脉之力也得到了证实。只比大公主葬瑶的高那么一点点，占据整条线的百分之二不到。“怎么会这样？”葬浩轩不甘，用力晃动了一下身体，想重新验证一遍，希望是螭吻符的光芒发生了错误。但令他绝望透顶的是，任他如何晃动身体，那条线上涨的刻度，还是和原来没什么区别。“大皇子，道统明察秋毫，您就不用再白费力气了！”那名主持仪式的长老都看不下去了，催促道：“下一个，二公主葬天娇！”这些皇子与公主个个满怀期待，都幻想着自己才是葬氏皇族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或许这些年没有发光发亮，只是因为没人发现，被埋没了而已。说不定在道统的洗礼下，就从此一鸣惊人，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但实际上，每一个满怀期待的人，真正经过测试后，却不得不接受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他们都很平庸，并不是葬氏皇族万中无一的天才，他们的血脉非但没有无限接近于始祖葬痕武神，反而稀薄得只有一点点的相似值。但凡每一个接受了测试的皇族成员，都倍受打击，满脸苦涩。“最后一个，小公主葬絮！”终于，主持洗礼仪式的长老喊出了这个名字。葬絮娇躯一颤，神色更加紧张了。不过终究，她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上了石台。“嘿嘿，真相终于要水落石出了吗？”“假的始终是假的，骗得了天下人一时，也骗不了一世。”“不错，连我们都如此平庸，她之前就被鉴定出没有一点修炼天赋，怎么可能会发生奇迹？”“就算后来莫名其妙拥有了修炼天赋，应该也是服下了什么洗筋伐骨的丹药，根本就不可能出现谣言中所传的血脉返祖。”葬絮才刚刚走上石台，已经测试过的公主皇子，就开始冷嘲热讽，满脸期待。人都有嫉妒心理，倘若自己无法拥有的，潜意识里都希望人也无法拥有，以此来求得心理的平衡。在场所有皇子公主都已经测试过了，个个都显得很平庸，他们自然也不希望小公主葬絮出现什么奇迹，把他们都踩在脚下。然而，当葬絮沉浸在螭吻符的光芒下之后，所有不屑的神色，都被无尽的震惊所取代。“嗡！”光芒酒下的瞬间，一股荡人心魄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如浪如潮，扑向四面八方。就连几百米开外的葬浩轩等人，也被震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天呐，发生了什么？”“这究竟怎么回事？”“我们上去测试时，一点动静都没有，凭什么葬絮这小丫头能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来？”因为波动太强烈，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就连早就料到的古唯，眼中也腾起了一抹激动之色。“快看血脉近似值！”最先反应过来的葬瑶指了指石台上那条线。这一看之下，所有人傻眼了。那条血脉近似值的细线，光芒竟然上涨了整整一半。“这么高？”“天呐，我没看错吧？”“这怎么可能？”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到了极点。就连葬絮自己也目瞪口呆，俏脸上布满了惶恐之色。上来之前，她都已经做好了谎言被戳破的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自己与始祖葬痕武神的血脉近似值，居然达到了百分之五十的相似度，这简直让她始料未及。“不信，这是假的，我不服！”也不知是不是太过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短暂的震惊过后，葬浩轩愤怒的咆哮了起来，“葬絮一定是在作弊，我强烈要求让她重新测试一遍！”其他皇子公主也疯了，纷纷跟着附和，要求葬絮重新接受测试。主持洗礼仪式的长老迫不得已，只得顺应了众公主与皇子的要求，让葬絮先下台，再重新上去接受测试。“葬絮的血脉与他们始祖葬痕武神达到这么高的相似度，本来应该是整个葬氏皇族的骄傲才是，同为葬氏皇族成员，居然恨不得葬絮比他们还平庸，人性还真是阴暗又险恶啊！”云墨霄复杂的感叹道。“既然螭吻符的测试不会作假，那么重新测试多少遍都一样，他们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木涵冷笑道。古唯原本也觉得很讽刺，但看了惶恐得不知所措的葬絮一眼，他又突然灵机一动。下一刻，他手指一晃，一滴精血自指尖逼出，又被他震散成血雾，在灵气的驱使下，血雾悄无声息的向石台弥漫而去。只不过，因为他这些动作太隐晦，再加上血雾已经稀释到了空气中，根本就没人发现。以至于葬絮重新登上测试台，沉浸到螭吻符的光芒下时，令众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出现了。“嗡！”一股恢宏磅礴的气息猛然自石台上扩散开来，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如海啸席卷，吞没所有。若非葬氏皇族一些修为强大的长老早有准备，布下重重防御禁制，恐怕距离较近的葬浩轩这些人，已经被这股狂暴的气浪冲得粉身碎骨了。“天呐，这股气息，居然比刚才还要强烈百倍？”“葬絮这小丫头究竟是什么怪物？”“莫非刚才的测试真的出错了，她与始祖的血脉相似度并非百分之五十，而是达到了更高的相似度？”一时间，各种大呼小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大殿。而在石台上接受测试的葬絮，整个人都惊呆了，全身剧烈颤抖，脸上布满了无尽的恐慌。尤其是当看到那条血脉近似值上涨的幅度时，她更是再也承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冲击，“嗯”的一声，直接在测试台上晕了过去。而周围的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纷纷向石台上的血脉近似刻度看了过来。结果当看到刻度上涨的幅度后，所有人都快疯了。尤其是大皇子葬浩轩，更是双手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皮，脸上神色煞白如纸，一边向后踉跄后退，一边颤抖着声音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不可能是真的……”除了葬浩轩之外，其他公主皇子，也个个如同见了鬼一般，望向已经晕倒在测试台上的葬絮时，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惊恐与难以置信。最终目的而陪在周围的葬氏皇族之人，在短暂的震惊过后，接二连三匍匐在地，态度恭敬得如拜神灵。“血脉返祖，这是血脉返祖的迹象啊。”“絮公主的血脉真的无限接近于先祖葬痕武神，我葬氏皇族要重现三万多年前的辉煌了。”“我之前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絮公主真的发生了血脉返祖。”“三万多年了，我葬氏皇族总算迎来了一位能潜力能与始祖并肩的人了吗？”葬氏皇族欢呼雀跃，群情激奋。这一刻，每个人都将葬絮捧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因为一个潜力无限接近于始祖葬痕武神的天才，就算最后无法证道成武神，至少也会睥睨世间无敌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要葬氏皇族有一人能够登临世间强者之巅，他们赤龙帝国也将会跟着登上权利顶峰，俯视苍茫众生。而葬絮，既然已经鉴定出血脉无限接近于始祖葬痕武神，那么就是他们整个葬氏皇族复兴的希望。从今往后，葬絮就是他们的一切，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一定要让葬絮顺利成长起来。这是在场所有葬氏皇族长老共同的心声。“絮公主可能受到过度惊吓，立刻把她带下去休息。”主持仪式的长老站起身，激动的说道：“记住，动作一定要极其小心，不可伤到絮公主一丝一毫。另外，加强戒备，任何对絮公主有一丝威胁的人与物，无论是谁，胆敢接近，立刻杀无赦！”“是！”葬氏皇族一群内部护卫应了一声，立刻向石台走去。所谓内部侍卫，自然也是葬氏皇族的人，不过却不是直系，只是旁系。葬氏皇族传承了三万多年，族人自然早就开枝散叶，人数多得数不胜数。只只要开枝散叶，就免不了衍生出直系与旁系。葬絮这些属于直系，拥有帝位的继承权，但旁系却不行，生来就比直系低人一等，除非直系无后，否则绝对轮不到旁系继承帝位。“嗖！”葬氏皇族的侍卫还没接近，人影一闪，古唯已经抢先掠到了石台上，一把扶起小公主葬絮。“大胆！”“古宗主，你想干什么？”“这是我葬氏皇族的墓冢，神圣不可侵犯，你如此不懂规矩，难道要与我整个葬氏皇族为敌吗？”眼见古唯私自掠到石台上，所有葬氏皇族侍卫顿时低喝了起来。在场所有人葬氏皇族的长老更是怒目而视。“她还有事情要做！”古唯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伸出手，灵气自掌心涌出，瞬间浸透进葬絮体内。“你对絮公主做什么？”葬氏皇族的大长老急了。但还没等他接近，昏迷过去的葬絮已经“嗯”的一声，幽幽睁开了眼睛。“絮公主？”“您终于醒了？”众人大喜，也暂时停止了对古唯的动作。“刚才发生了什么？”葬絮茫然的扫视了周围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古唯身后，“古宗主，我……”“你想不想继承你们葬氏皇族的道统？”古唯严肃的问道。“什么意思？”葬絮一怔。古唯的目光突然变得狂热了起来，不答反问道：“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吗？”“记得！”葬絮下意识点了点头。之前她就一直奇怪，她这上小公主毫无根基，与古唯又只是萍水相逢，但古唯不选择根基扎实的大皇子等人，却选择了她。她那时候还百思不解，并且还当面问过古唯。但古唯的回答却是，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却不是现在。没想到此刻古唯却突然提起，难道古唯终于要说出原因了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帮你，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古唯严肃道。“那代价是什么？”葬絮突然有些不安。以古唯的身份地位，以及个人实力，想要的东西，一定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而直到进入他们葬氏皇族的墓冢内，古唯才突然重提这件事情，莫非……想到某种可能，她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抬头望向悬浮在头顶上方的螭吻符，颤抖着声音道：“难道……”“不错！”话还没说完，就被古唯接了下来，“我的条件就是，要你们葬氏先祖葬痕武神留下的螭吻符！”葬絮娇躯一颤，一张樱桃小嘴瞬间张成了O型。她怎么也没想到，古唯的条件如此骇人听闻！螭吻符可是他们葬氏皇族至高无上的圣物，是始祖葬痕武神从三万多年前留下的，哪怕他们这些直系后裔，也从未有人动过占为己有的念头。因为这对他们葬氏皇族来说，是极其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行为。万万没想到，古唯这么一个外人，竟然觊觎他们葬氏皇族至高无上的宝物，想将之占为己有？好可怕的野心！好恐怖的想法！不止葬絮，周围所有葬氏皇族成员，以及跟随古唯来的云澜宗之人，也被古唯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给震惊住了。“宗主，不可呀！”“宗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可是葬氏皇族最至高无上的圣物，您怎么能打它的主意呢？”“你要是乱来，会令我们云澜宗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短暂的失神过后，吕逸、云墨霄、木涵、慕容玥、吕逸这些全都惊呼了起来。而葬氏皇族的所有人，更是核争相愤怒咆哮了起来。“古宗主，你好大的胆子！”“古唯，你想造反吗？”怒吼声中，无数内部侍卫瞬间杀气腾腾的向古唯杀了过来。螭吻符可是他们葬氏皇族的圣物，如果眼睁睁被古唯夺走，他们岂不是成了葬氏皇族的千古罪人？“古宗主，不可！”反应过来后，葬絮也惊呼了起来，“您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但唯独这个绝对不……”她都不敢想象，一旦古唯来个强抢，后果该有多不堪设想。要知道古唯的修为虽然才是武皇境，但战力却比死侍首领薛逸还要厉害。而如果让古唯成功把螭吻符抢走，那么她将万死难赎其罪。因为古唯是她带来的，这是引狼入室。然而话还没说完，她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古唯已经瞬间冲天而起，伸手抓向悬浮在半空中的螭吻符。“蓬！”不顾所有人惊骇的神色，荡起一股尘浪，古唯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速度之快，所有人还来不及上前阻止，他的手，就已经触碰到了布满复杂符纹的玉片上。没有有任何阻挡，古唯的身影一闪而过后，原本一直悬浮在石上幽幽旋转的螭吻符，已经不见了。“快抓住他！”“绝对不能让古唯带走我们葬氏皇族的圣物螭吻符！”整个葬氏皇族的人慌了。但古唯并没有携宝而逃，反而重新降落回了石台之上，扫视周围所有人一眼，平静道：“别冲动，我没有恶意！”此话一出，周围只差没晕倒一大片。都已经把螭吻符抢走了，还没恶意？那要怎么样才算恶意呀？“或许你们不太理解我的话，那我就说明白一些！”古唯摇了摇头，不耐其烦道：“我指的恶意是，如果你们再冲动的话，我就毁了这螭吻符！”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敢动了。但云墨霄这些云澜宗之人，心都跟着悬到了嗓子眼。这是要坑死他们的节奏啊！虽然冒犯葬氏皇族的只是古唯一人，但可能会连累他们，连累整个云澜宗的。尤其是古唯刚刚犯下的事情，可是无法得到原谅的，一旦葬氏皇族开始报复，不但古唯自己，与之沾上一点关系的人，绝对都无法幸免。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古唯呈得不敢妄动时，一个苍老而雄浑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倘若螭吻符那么容易毁掉，又岂能传承千秋万世而不灭？”此话一了，古唯脸色微微一变。对方说的不错，人族九符，坚硬无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休想强行损毁。他刚才这么说，就是利用所有人对人族九符不了解这一点虚张声势而已，否则他之前曾经就得到过睚眦符与嘲风符，早就知道人族九符坚硬得堪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但真正让他担心的，并 是自己的谎言被人戳破，而是那个苍老而雄浑的声音。仿佛蕴含着一股震荡魂魄的暗劲，传入耳中之际，他的精神都为之恍惚了一下。“莫非是葬氏皇族的太上皇？”短暂的失神过后，古唯下意识惊呼了一声。要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是号称赤龙帝国第二强者的死侍首领，也不 他的对手。但刚才这个声音，居然能通过音波震得他精神恍惚，可见对方的修为有多高。而整个赤龙帝国内，能做到这一点的，绝对只有葬氏皇族那位神秘莫测，一直从未在众人眼前现身过的太上皇了。这位太上皇，乃是赤龙帝国当之无愧的最强者，是葬氏皇族的守护神，传闻修为已经超越了武帝境，迈入了传说中的武尊境。果然，他的低呼声主落，石头的阶梯下，已经不知何时多了了一道身影。那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但皮肤却紧致得与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无异，算是真正的鹤发童颜。“皇爷爷！”葬絮喜上眉梢。不过看了古唯一眼，她脸上的喜色又瞬间被一抹惊慌所取代。“古宗主，你别闹了，还是赶紧把我葬氏皇族的圣物还回来，我可以求我皇爷爷不和你一般计较。”没等古唯回答，她又下意识挡在古唯面前，望向石台下的老者，满脸惶恐道：“皇爷爷，古宗主一定只是在跟我们大家开个玩笑，您先 要动手，我这就让他把螭吻符还回……”“不，我是认真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你过来了古唯极其严肃的声音。刹那间，葬絮一颗心沉到了底。她就是怕古唯把事情闹大，才不惜昧着良心替古唯说谎，希望自己从中周旋后，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岂料，古唯非但没有顺着自己的话去说，反而这么干脆的承认？找死吗？看着古唯那严肃的神色，葬絮直感觉胸口一阵了发闷，吐血的心都有了。这就好比古唯已经坠下悬崖，她好不容易扔出一根绳子拉住了对方，但对方非但不顺着绳子爬上来，反而亲手割断了绳子。“年轻人，你好大的胆子！”老者目光炯炯的盯着古唯，声音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太皇陛下，我无意冒犯，不过这螭吻符，今天您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古唯不卑不亢道。“嘿嘿，这么说你是要强抢我葬氏皇族圣物了？”葬鸿元冷笑道。“我说了，只是借。”古唯再次重申。“够了！”葬鸿元突然怒吼了一声，“老夫不想和你做口舌之争，老夫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乖乖把螭吻符呈 来，然后乞求我葬氏皇族从轻发落，还是要老夫动手把你杀了夺回螭吻符？”“就真的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吗？”古唯失望的摇了摇头。他倒是一脸失望，周围无数人却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葬鸿元能给他机会，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如果换成其他人，恐怕早已匍匐在地，千恩万谢了。古唯倒好，居然还一副失望的样子。找死吗？然而，让所有人更加震惊的还在后面。“太皇陛下，不是晚辈威胁你，而是我确实能毁了这螭吻符，所以晚辈劝你理智点，你再逼我的话，对谁都没好处。”“你能毁了螭吻符？”葬鸿元眉头一皱，旋即不屑道：“你以为我会信？”“信不信随你，不过这螭吻符，今天我必须要带走。”古唯无比平静且坚定有说道。“可是，你带得走吗？”葬鸿元冷哼道：“我知道你的战力很强，甚至死侍首领薛逸都不是你的对手，不过在老夫面前，你根本就没有一点胜出的可能。”“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古唯夷然不惧。“狂妄！”葬鸿元怒吼道：“既然你敬酒不喝，老夫这就让你为自己的狂妄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说着，他大手一挥，“其他人立刻出去。”“是。”葬氏皇族的人集体应一句，迅速向墓冢外退去。古唯也转身对云墨霄等人主道：“你们也出去吧，这场战斗你们无法插手。”“那宗主您 自己小心。”吕逸等人也知道接下来这场战斗不 他们能够参与得了的，个个满脸复杂的向外退去。巅峰一战就只有葬絮，非但没和其他人一起向外退去，反而“唰”的挡在了古唯面前。“皇爷爷，求你放过古宗主吧，我敢保证，他既然说只是借用，就一定会把螭吻符还给我们的！”葬絮满脸哀求的望向葬鸿元说道。“絮儿，你简直糊涂啊！”葬鸿元恨铁不成钢道：“引狼入室，窃取我葬氏皇族至高无上的圣物，原本就已经是罪不可赦，你现在非但不痛改前非，将功补过，反而还一错再错，继续为虎作伥，你真是让皇爷爷失望且心痛啊！”“皇爷爷，我相信古宗主！”葬絮这次却出奇的坚定，“我愿意用性命担保，倘若他不把螭吻符还回来，我愿自刎谢罪！”“放肆！”葬鸿元瞬间怒吼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是谁，我葬氏皇族至高无上的圣物，用你一百个、一千个葬絮一命，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我知道，但……”“够了！”葬絮还想说什么，瞬间被古唯打断，“絮公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说到这里，古唯又复杂的看了葬絮一眼，眼中满是愧疚之色，“是我让你失望了，不过这螭吻符，今天我必须要带走不可！”“为什么？”葬絮一怔，俏脸上布满了焦急与不忍。“我现在不能解释。”古唯摇了摇头。“絮儿，倘若你再执迷不悟，休怪皇爷爷不念爷孙之情，大义灭亲！”葬鸿元咆哮道。“皇爷爷……”葬絮哽咽着喊了一声，但话还没说完，葬鸿元已经身躯一震，荡开一股尘浪后，整个人缓缓升上天空，对葬絮声色俱厉道：“就算你已经鉴定出血脉返祖，但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依旧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顿了顿，葬鸿元又补充道：“就算你已经成长起来，倘若你是这种吃里爬外的叛逆，我葬氏皇族要你何用？”一番绝情的话，直听得葬絮娇躯连颤，眼泪迅速夺眶而出。“你哭也没用！”葬鸿元冷喝道：“大义面前，你的悲伤不但微不足道，而且不值得同情与怜悯，我最后再说一次，滚开，否则就陪古唯一起死！”与葬鸿元那双仇视的目光对视的刹那，葬絮悲痛得犹如万剑穿心。那可是自小就无比溺爱她的爷爷啊，然而此刻，居然像是对待仇敌一样看着她，而且还想要亲手杀了她。“等等，这一切全是我自己的决定，与葬絮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没有必要责怪她。”古唯终于看不下去了，仰头望向半空中的葬鸿元，“让她出去，我们公平解决，可好？”“若非夺走的，是我葬氏皇族至高无上的圣物，以你的为人，倒是可以与老夫成为忘年之交！”葬鸿元感叹道。不过旋即，他又对葬絮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皇爷爷……”“出去！”葬絮娇躯一颤，看了古唯一眼，又看了看极其不耐烦的葬鸿元，她终究还是不忍的摇了摇头，向外走去。“放心吧，虽然我骗了你，但绝对不会威胁到你们葬氏皇族的地位，更不会对赤龙帝国不利，我要的，只是这螭吻符而已。”见葬絮满且失望，古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葬絮没再回应，只是一步三回头的向外走去。事情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远远走出了她的预料，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古唯了。不久后，葬絮心事重重的走出了墓冢。“怎么样？”四皇子葬垣迎了上去，“那个古唯被皇爷爷杀了没有？”“滚开！”葬絮不耐烦的低喝了一声。对于四皇子葬垣，她原本就极度失望，不过平时多少还会给几会薄面，毕竟是兄长。但此刻她心情混乱至极，哪里还有心情迁就对方？“葬絮，你这是什么态度？”葬垣恼羞成怒道：“你别忘了，古唯是你带来的，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你就是我们葬氏皇族的千古罪人！”葬絮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不远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而周围所有人，个个脸色复杂无比，似乎都在等待着里面传来动静。“嗵！”终于，一声沉闷的巨响猛然自墓冢深处传来，犹如大地震一般，直震得在场所有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天呐，他们动手了？”“这个古唯好生了得，竟然能以武皇境的修为，正面与太上皇抗衡？”“也不知道那个古唯死了没有？”“肯定已经死了，他的战力再强，难道还能与我们赤龙帝国的第一强者抗衡不成？”“居然敢觊觎葬氏皇族至高无上的圣物，这不是嫌命长吗？”“年轻人就是冲动啊，古唯自己死了不要紧，整个云澜宗也肯定要跟着他玩完！”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只不过，希望古唯惨烈的，也只有皇族成员，以及为葬氏皇族效忠的人而已，在场所有云澜宗之人，却个个满脸担忧。“希望宗主能妥善处理此事才好，否则我们今日恐怕是插翅难飞了。”“宗主一向深谋远虑，今日怎么会做出如此冲动的事情来？”“宗主虽然胆识过人，但终究年轻了一些啊。”“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我们现在的命运与宗主已经融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错，如果不是宗主，我们可能早就被另外四大势力的联盟大军荡平了，又岂能活到现在？”“是的，无论宗主要做什么，我们都要誓死追随。”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墓冢内部。“好小子，看来老夫还是低估了你啊！”刚刚与古唯对了一拳，荡开的力浪，几乎席卷整个墓冢内部。若非墓冢内布下无数强大的禁制，就凭他们刚才这一交锋，就足以将大半个帝都给震塌了。“不愧是武尊强者，实力果然不是武帝巅峰的修炼者能比的。”古唯同样满脸震惊。刚才他与葬鸿元之间的交锋，只是对彼此的一个小试探。但这一试探之下，不但葬鸿元觉得低估了他，他也发现同样低估了葬鸿元。葬鸿元虽然号称是赤龙帝国第一强者，但修为只是武尊两星，比死侍首领薛逸只高出两星。而死侍首领薛逸，当初他还没有尽全力，就已经败在他手中，以至于在没有动手之前，他还以为只要自己倾尽全力，应该能与葬鸿元一战。再加上万古神魔卷这个最强大的后手，他要走，整个葬氏皇族绝对没人能留得住他。但真正动手后，他才明白，武帝与武尊之间，看似一线之隔，实在天壤之别。然而，让他更加震惊的还在后面……“既然太皇陛下如此咄咄逼人，那恕晚辈得罪了！”说着，古唯随手一甩，“嗡”的一声，一把布满红色裂痕的巨剑凭空出现在手。正是烈焰！不由分说，他双手握住剑柄，灵气疯狂灌入剑身内。“嗤啦！”剑芒自剑尖冲天而起，凛冽无匹，直欲刺破苍穹。正是无极剑神诀第一式，一念幻剑！原本可以空手就能施展，但如果用烈焰这等法器辅助施展，威力会翻倍得到加持。“看来老夫还真是低估了你！”葬鸿元又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太后陛下，晚辈只是想借用螭吻符一阵子，并不想与你动手，现在放我走，以免伤了和气！”古唯一边疯狂加持着剑光的凝练度，一边冷冷的盯着天空中的葬鸿元说道。“虽然老夫低估了你，但想带走螭吻符，除非先打败老夫！”葬鸿元自然不可能妥协。“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说着，古唯竖起的烈焰巨剑，猛然向前斩下。“唰！”剑光过处，虚空直欲被割裂开来，所过之处，生生留下一片纯白的颜色，看起来气势恢宏，势不可挡。“无妄手！”葬鸿元双掌一摆，一对掌印凭空放大，居然生生夹住了古唯斩出的那道凌厉剑光。“这么强？”古唯眉头一皱。“老夫说了，你的战力虽强，但终究还是嫩了点！”说话间，葬鸿元双掌用力一挤，“咔嚓”一声，剑光寸寸碎裂，变成漫天光雨飘散开来。“无妄手不愧是葬痕武神当年留下的战技之一，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古唯感叹道。“现在，交出螭吻符，老夫给你个痛快！”葬鸿元铿锵有力的说道。“刚才不过是热身，太皇陛下急什么？”古唯不以为然道。“你还有更强大的战技？”葬鸿元眉头一皱。“不错！”古唯点头。“就算有又如何，在武尊强者面前，你的战技再层出不穷，也只是个笑话！”“是吗？那要试试才知道了！”古唯不再多说，收起烈焰巨剑，然后双手在头顶合十。“嗷！”一声高亢的龙吟突兀响起，声如洪钟，震荡整个墓冢。仅仅只是扩散出来的音波，就形成一圈如同实质般的涟漪扩散开来，直震得整个墓冢微微晃动，粉尘稀稀簌簌坠落。尤其是古唯双手之上，还猛然冲出一条虚拟巨龙，栩栩如生，凶猛无匹，蹿出之际，仿佛要冲破虚空。正是云澜宗创派始祖的最强战技之一，天罡游龙第一式，灵气化龙！这式战技，也算是古唯当前最强大的战技之一，一旦施展，天地变色，日月无辉。“你还真是越来越让老夫刮目相看了！”半空中的葬鸿元先是赞赏般的感叹了一句，旋即又话锋一转，“不过，这还不够！”说罢，葬鸿元单手向前伸出。“嗡嗡嗡！”所过之处，虚空仿佛要被压碎，大手不断变大，最后一把握住了暴冲而来的巨龙咽喉。力道之大，任凭巨龙如何挣扎扭曲，居然都无法挣脱。“我葬氏皇族的至高绝学无妄手，变化莫测，退能防身，进能震敌，你的战技威力再强，修为终究太弱了！”葬鸿元大笑一声，握着巨龙的手猛然一握。“嗷呜！”“砰！”一声凄厉的龙吟，下一刻，巨龙生生被捏碎。两次交锋，古唯都落入了下风，完全没有一丝抵抗之力。“如何，你还不死心吗？”葬鸿元也不急着动手，反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古唯，眼中满是戏谑之色。因为在他看来，古唯已经是他砧板上的肉，无论再如何挣扎，最后都无法从他手掌心逃脱。“太皇陛下，你知道我明知您会出面制止，为什么我还敢一意孤行吗？”古唯突然神秘一笑。“莫非你还在更强大的手段？”葬鸿元一怔。“不错！”古唯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藏了。”说话间，古唯的神念立刻回到脑海里。浩瀚的意识海，一张古朴的神秘古卷正静静飘浮在那里，其上布满了无数形状各异的图腾，密密麻麻，每一个图腾都栩栩如生，除了地球上的无数历史名人，还有各种妖魔鬼怪，以及传说中的上古神魔。某一刻，古唯的神念，停留在了一只外形如狗的图腾上。“就是你了！”心念一动，图腾瞬间从脑海里的万古神魔卷上消失。下一刻，已经凭空出现在了古唯面前的石台上。“这是什么？”葬鸿元满脸古怪道：“居然是一条狗？”也难怪葬鸿元表情如此古怪了，因为凭空出现在古唯面前的，确实只是一条狗。而且也没有高大如山岳，除了两只眼睛闪闪发光之外，无论是外形，还是大小，只和普通的狗没什么区别。“不错，确实是一条狗！”说到这里，古唯声音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不过，如果太皇陛下真的将它当成一条普通的狗，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哈哈，真是可笑！”葬鸿元忍俊不禁道：“虽然老夫不知道你使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凭空变出一条狗来，不过狗就是狗，难道还能助你扭转局势不成？”“如果我说，这是执法天神二郎真君的哮天犬，不知太皇陛下还笑得出来不？”古唯冷笑道。这条狗，正是二郎神的哮天犬。别看只是一条狗，但在万古神魔卷内的等级却比较高，直到他的修为迈入武皇五星，才终于能够将之召唤到现实当中，可见哮天犬的实力有多神秘莫测。然而知道哮天犬来历的，也只有他而已，哪怕葬鸿元阅历极广，天斗大陆的人，又怎么知道地球上的事物？“哼，老夫倒要看看，一条狗能帮你改变什么！”葬鸿元满脸不屑道。然而，他的声音方落，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天庭护法神犬哮天犬，见过主公！”随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那条狗居然对着古唯垂下了头颅。“天呐，这条狗居然开口说人话了？”葬鸿元只差没惊掉下巴。这条狗刚刚出现时，他还以为只是一普通的狗，要么就是一只外形如狗的妖兽而已。万万没想到，狗居然开口说人话？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吧？葬鸿元直感觉天旋地转，不真实到了极点。“太皇陛下，您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一条普通的狗吗？”古唯反问道。葬鸿元身躯一颤，仔细打量了那条狗片刻，他又声色俱厉道：“哼，无论你的手段有多诡异，狗就是狗，老夫就不信一条狗还能逆天了不成？”说话间，葬鸿元大手一挥，无妄手再度延伸而出。“嗡嗡嗡！”大手所过之处，直搅得狂风激荡，虚空为之扭曲。然而古唯却不闪不避，无妄手如山压顶之际，他只是对面前的哮天犬低喝了一声，“轰碎它！”“是，主公！”哮天犬应了一声，然后张开狗嘴，对着如山般压来的大手狂吠了一声。“汪！”声音和普通的狗叫没什么区别，然而声音响起之际，一股如同实质般的音波，却瞬间自哮天犬口中狂轰而出，如激流奔涌，轰得虚空为之扭曲。“轰！”两两相撞之际，葬鸿元引以为傲的无妄手，瞬间被这股音波轰得支离破碎。“天呐，这……”葬鸿元身躯一颤，脸色更是剧烈苍白了一下。刚才古唯倾尽手段，在他的无妄手下，也毫无抵挡之力，没想到一条狗的叫声，居然拥有如此诡异莫测的威力。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再次审视哮天犬时，葬鸿元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嘲讽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震惊。“如何？太皇陛下觉得它能助我扭转乾坤吗？”古唯反问道。“老夫确实小看了这条狗，不过我葬氏皇族能矗立天斗大陆三万多年而不倒，你以为我们的战技仅仅只是无妄手吗？”“莫非太皇陛下还有更强大的战技？”古唯眉头一皱。“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葬氏皇族最强大的战技，乾坤倒转！”葬鸿元大喝一声，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嗡嗡嗡！”每掐一个印记，一道繁杂的符纹顿时凭空出现，震得虚空身躯颤动。“乾坤倒转？”古唯失声惊呼，“太皇陛下您居然练成了葬痕武神当年的绝学之一，乾坤倒转？”葬痕武神留下的绝技很多，而其中最倍受推崇的一种，便是葬鸿元刚才所说的乾坤倒转。传闻这种战技一旦施展，能颠覆常人的很多认知，比如灵气失效，空间重力增强，柔软的泡沫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等等！只不过，这种战技深奥无比，早在两千年前，葬氏皇族内就无人能够练成这式战技。没想到葬鸿元居然能够施展，古唯如何能不震惊？“呜呜！”任他再震惊，葬鸿元结成的符印，还是迅速扩散开来，不过片刻间，便隐入了周围的虚空中，彻底消失不见。但下一刻，令古唯惊骇欲绝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周围的整个空间，居然开始剧烈颤动，一块块庞大的巨石来回移动，穿梭不绝。尤其是整个空间，居然还发生了转换，地面开始向侧面倾斜，所有物体也“噼里啪啦”随着地面的倾斜而向另一边滚去。古唯再也顾不得震惊，立刻御空飞起。“你以为能御空飞行，就能摆脱这这片空间的重力重塑了吗？”葬鸿元冷笑道。果然，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原本还在迅速变换着方位的巨石，居然同一时间向中间收缩，发出的“咔咔”声沉重如闷雷。空间在急剧收缩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还在迅速向古唯挤压而来，古唯只感觉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如山般的压力，身躯随时都有可能被压得炸裂。“太皇陛下，这是你逼我的！”眼见压力越来越强大，古唯眼中瞬间腾起了一抹如赴火海般的光芒。与此同时，他还将刚才抢夺到手的螭吻符取了出来。“你要干什么？”葬鸿元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我刚才说过，我有办法毁了这螭吻符，你还以为我是在开玩笑的吗？”古唯疯狂的笑道。“你真能毁掉螭吻符？”葬鸿元一惊。不过想了想，他眼中的紧张之色，又被一抹不屑所取代，“嘿嘿，你以为老夫是三岁小孩吗？人族九符，坚硬无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难以将之毁去，就凭你？”“太皇陛下不信是吗？那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说罢，古唯握着螭吻符的手一抖，一滴精血顿时自指尖逼出，第一时间浸入了螭吻符内。“嗡！”刹那间，天地失色，日月无辉。随着精血浸入螭吻符内，一股刺眼无比的光芒陡然自古唯手心泛起，光芒之强烈，直如烈日爆开，浩浩荡荡，瞬间将周围的一切实物照得一片通透。就连百米外的葬鸿元，一时间都无法睁开眼睛。而且伴随着这股浩大的光芒，葬鸿元施展出来的乾坤倒转，也被生生冲得崩溃，向内收缩的空间迅速退开，倾斜的位面迅速恢复正常，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无形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却。只不过，这股光芒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正当葬鸿元惊骇下意识伸手遮住双眼时，周围炽烈的光芒又骤然一暗，恢复到了原来的光亮。但因为刚才光芒太强烈了，以至于恢复之时，仿佛万物都陷入了黑暗之中。直到过了许多，葬鸿元才渐渐适应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古唯那道挺拔的身躯，以及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色。“你都干了什么？”葬鸿元下意识怒吼了一声。因为他发现，刚才被古唯握在手中的螭吻符，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甚至感知不到一丝一毫的气息。螭吻符可是他们葬氏皇族的圣物，哪怕被收入乾坤戒内，只要不是相隔太远，他也能感知到其气息。然而此刻，螭吻符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加上古唯释放出来的气息，居然比刚才强了无数倍，他就更加不安了。刚才的古唯，修为只是武皇五星，然而此刻，居然莫名其妙的飙升到了武帝两星。也就是说，刚才随着那股炽烈的光芒泛起，古唯的修为也发生了质一般的飞跃，从原来的武皇五星，晋升到了现在的武帝两星。而螭吻符又莫名其妙消失，哪怕他再蠢，也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令他极其不安的事实。这是你逼我的“太皇陛下，这是您逼我的！”古唯一字一句道。螭吻符，自然已经被他融入进了体内。之前就有了融合过睚眦符与嘲风符的经验，想要融合螭吻符，根本就没什么难度。而他刚才所说的毁了这螭吻符，指的也是这个意思。将之融合进自己体内！“螭吻符呢？你把螭吻符放哪里去了？”葬鸿元愤怒的咆哮道。“毁了！”古唯一字一句道。“不可能！”葬鸿元也不知是不愿相信，还是不敢相信，气急败坏的大吼道：“人族九符坚硬无比，你怎么可能将之毁去？”“事实如此，信不信随你！”说到这里，古唯话锋一转，又道：“另外，我的战力有多强，想必太皇陛下应该已经见识过了，我现在修为暴涨，恐怕现在的整个赤龙帝国，已经没人是我的对手，也包括您。”“老夫不信！”葬鸿元愤怒如狂，没等古唯回答，他双手又迅速在胸前结印。“哦？又是乾坤倒转吗？”古唯眉头一挑。如果换在刚才，以乾坤倒转的诡异力量，他自认无法正面与之抗衡。不过修为既然已经迈入了武帝两星，那就另当别论了。“老夫要将你一点点挤压到死！”葬鸿元怒不可遏，一边大吼着，一边双手一荡。“呜呜！”一阵呼啸声，结出的无数符印，瞬间飞散开来，倾刻间隐入了周围的虚空中。紧接着，刚才那种诡异的景象再度出现了。先是一块块巨石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开始相互转移着位置，然后层层向中央推进，令空间急剧收缩。与此同时，整个空间的方位，还在迅速发生着逆转，原本的地面，居然渐渐变成了顶端，地面的杂物“稀里哗啦”向“穹顶”坠落。尤其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无形力量，可谓无孔不入，直将古唯的身躯挤压得发出“咔咔咔”的骨骼摩擦声。“太皇陛下，恕晚辈得罪了！”古唯不再迟疑，取出烈焰巨剑，对着前方收缩而来的空间用力一劈。“嗤啦！”剑芒如虹，凌厉无匹，所过之处，前方瞬间被切开了一条宽大无比的裂痕。他施展的这式战技，乃是辟天十三斩中的第十斩。在此之前，他最多能施展出第九斩，不过修为迈入武帝境后，他终于能够施展出第十斩。战技越强，所消耗的灵气就越庞大，如果修为太低，哪怕已经领悟出了某些威力强大的战技，也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着施展出来。“噼里啪啦！”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尽管只是切开一条宽大的缝隙，整个倒转的空间，也倾刻间土崩瓦解，倾刻间便恢复如常。“噗！”天空中，葬鸿元遭到反噬，口中吐出了一蓬鲜血，星星点点，染空了他面前的虚空。但葬鸿元却顾不得这些，反而颤抖着伸出手，遥遥指向古唯，难以置信的说道：“你的修为不过提升了两星而已，战力怎么强了这么多？”“这还得感谢你们葬氏皇族的螭吻符！”古唯道。“螭吻符？”葬鸿元一怔，眼中怨恨之色更强烈了，“莫非你的修为之所以瞬间暴涨，是窃取了螭吻符内的力量？”“算是吧！”古唯也没有否认。因为融合了螭吻符，他的修为才瞬间暴涨，这已经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就算他想隐瞒也隐瞒不了。“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螭吻符可是我葬氏皇族先祖葬痕武神留下的圣物，连我们都无法从中得到任何力量，你一个外人是如何做到的？”嘴上说着不相信，葬鸿元飘浮在半空中的身躯，却摇摇晃晃坠落在地，无力的颓坐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脸上布满了无边的绝望。“太皇陛下，虽然我打败了您，不过您放心，我不会对任何对你们葬氏皇族不利的事情，更不会威胁到整个赤龙帝国。”古唯多少有些愧疚，所以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不过这螭吻符，我确实要借用一段时间，倘若以后有机会，一定会还给你们的！”说着，他迅速向外飞去。“你给我站住！”葬鸿元疯狂咆哮了一声。古唯充耳不闻，猛然施展出踏雪无痕，闪电般蹿出了这个大殿，一路沿着来时的阶梯，如利箭般向外飙射而去。此刻，墓冢外。“天呐，难道古唯还没死？”“我还以为，第一次波动传来之后，古唯就已经被太皇陛下轰杀了，现在看来，古唯应该还在与太皇陛下战斗。”“古唯的战力真是可怕，修为才是武皇境，就能与修为达到武尊的太皇陛下斗得旗鼓相当。”“能与我赤龙帝国最强者战斗这么久，就算最后败亡，也足以扬名百年了。”眼见波动越来越强烈，众人更加震惊了。尤其是曾经与古唯有些交集的人，更是唏嘘不已。“我原本以为，自己达过高估古唯了，但现在看来，我非但没有高估他，反而是低估了他。”大公主葬瑶摇头苦笑道。大皇子葬浩轩也满脸复杂道：“智慧与实力集于一身，这种人如果今日不死，绝对会成为我赤龙帝国最大的威胁。”说到这里，葬浩轩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头望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葬絮，意味深长的嘲讽道：“小妹，你还真是找了个好客卿啊。”“我……”葬絮娇躯一颤，但终究，她还是没有反驳，垂下头，默默忍受着无边的委屈。她原本应该和云墨霄这些云澜宗之人站在一起的，但因为古唯强抢了他们葬氏皇族的圣物螭吻符后，她就刻意与云澜宗之人保持了距离，站到了葬浩轩这些葬氏皇族之人身边。“絮公主，听说刚才在墓冢内接受道统洗礼时，您被鉴定出发生了血脉返祖？”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了过来。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是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人，满脸胡茬，眼神犀利如剑，向前走来时，一股血煞之气随之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正是死侍首领薛逸！“薛统领，此事……不提也罢！”葬絮苦涩的摇了摇头。“属下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薛逸一边向葬絮走来，一边目光灼灼的盯着葬絮说道。“这……确实是的！”想了想，葬絮还是点了点头，不过脸上的神色却有些尴尬。因为她还没说的是，刚才的鉴定，依旧是假的。因为是古唯帮她作弊，才能瞒天过海，连他们葬氏皇族的道统也检测错了。她的血脉之所以无限接近始祖葬痕武神，只是因为她之前把古唯的一滴精血融入体内。尤其是在上台接受洗礼时，古唯又悄悄将一滴精血驱散成血雾，悄无声自己的逼到她身上，才会鉴定出这个足以令整个赤龙帝国为之震动的结果。所以，真正拥有无限接近于他们始祖葬痕武神的，不是她，而是古唯。“真是没想到啊，三万多年了，葬氏皇族竟然出了你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天才。”薛逸突然笑了，不过笑容却阴冷得令人毛骨悚然。与此同时，他还一步步向葬絮逼来，眼中杀意凛然。“薛统领，你想干什么？”葬絮也察觉到了薛逸有些不对劲。“嘿嘿，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把你这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天才抹杀在摇篮之中。”“啊？这……”葬絮脸色瞬间变了。周围的葬浩轩等人，也个个诧异的看了过来。然而，没等他们明白怎么回事，薛逸已经杀气腾腾的扑到了葬絮面前。

Summary: 葬氏皇族的墓冢开始对外开放，各路有能力之人都想来墓冢参观，古唯带着云澜宗的弟子们来领悟一位武神遗留下的铭纹，古唯在墓冢内突破了修为。葬氏皇族的继承人们都要经螭吻符检测血脉的浓度，大部分成员的血脉浓度都很低，但葬絮的血脉浓度极高。古唯与葬絮达成交易，他帮助葬絮继承葬氏皇族的能力，葬絮将螭吻符交给他。葬氏皇族的成员听到了此事都十分气愤，葬氏家族的大皇子和大公主站出来想要杀掉古唯，却被古唯用能力打败，葬氏家族的太上皇葬鸿元下场与古唯战斗，古唯实力不敌太上皇，他们难以分出胜负，但古唯在战斗中将螭吻符和自己的能力融合，他的实力大涨最终击败了葬鸿元。事后大皇子和大公主受到了家族的处罚，他们对古唯产生了畏惧。


Context: 巨浪掀到无双头顶上时速度放缓了，然后每一滴浑黄的水珠都结出晶莹的冰颗粒，最后整道巨浪完全固态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冰滑梯，从黄河水下一直延伸到悬崖上的段府新址。前端最锋利的冰溜子距离无双的脑门仅有一尺的距离，太玄了！无双的两眼变成了银白色，瞳孔中闪着幽光，强大的冰寒气场瞬间被扩大无数倍，他双手左右平摊开来，脚也微微飘了起来。他正在试图用四周的寒气控制那巨大的冰波浪。咔嚓……咔嚓……水面的波浪从根部被截开了，然后慢慢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托了起来，就好似一把锋利的冰刃一样朝着那个正在不停旋转的水漩涡下就扎了过去。“此处风水地我要定了！若你执意要与我作对那咱就来个鱼死网破！”无双大喝一声，顿时河面上传来惊天巨响，刚才被冰封起来的巨大波浪扎了进去，溅起水花四射，水花重重地拍打在两岸的礁石上，把好几顿中的礁石都冲进了黄河水中。无双认为，刚才那个水漩涡中应该藏着一个东西，那东西要与自己对峙，却没想到，这一击之下水漩涡竟然慢慢停止了下来，然后下降回水下，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血魄的力量是无穷的，它可以一统人间，也可以毁灭人间，也许铁头龙王也害怕了。无双的瞳孔慢慢恢复了正常，四周的温度也逐渐上升，再一看，身旁的段子瑞都吓傻了，蹲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冻的。“兄弟……要不……要不咱再换个地方成吗？铁头龙王相中了岸边的悬崖就给它吧，兰州城大，哪还不能找个风水宝地了呢？”这没出息的家伙。“那能行吗？这可是你们家瑞兽为你选的，换不得！换了你家的运势就衰了！这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你放心吧，经过此事，水下边的那东西估计也会有所收敛，最起码它不敢从水下边露头出来与我为敌。”无双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笑意。话虽如此说，这铁头龙王的事的确有点棘手，它跟以前对付的东西不一样，人家是水里的东西，而你不会水，就算会水你也下不去，那黄河地下全都是暗流，连当地的老渔民也不敢轻易下水，黄河里边讲究多了去了。无双说，子瑞兄这几天帮我打听一下，咱们治病要治本，别我前脚走了那妖精又发难于你就不好办了。你给我打听一下，我想找找，看附近有什么老人懂得黄河禁忌的。段子瑞说：“那好办呀，我们都是从小到大长在黄河边上的孩子，认识的人也多，我记得小时候我爹跟我说过，距离李家坡不远处有座山岗子，山里边住着一个老头，那老头年岁可不小了，人人都管他叫水耗子，听说这老头年轻时候是唯一一个敢在黄河中洗澡游泳的人，而且以前黄河里边死了渔民啥的，连黄委会的都不敢来捞尸，但只要求到他，你看他摇着一尾小木船不大，飘在河面上多大的浪也打不翻，几个时辰内准保把尸体给你打上来。”无双越听越感兴趣，心中隐隐想起了小时候姥爷曾跟他说起的一个江湖手艺人，这种手艺人是靠水而生，他的本领叫“问水”，但人家可不是东北盗门的，这种人生活在大江大河两岸，也不能完全算是江湖人，仅靠渡船，捞尸为生。这手艺你看似简单，可却学问大了，全国会水的人多了，就算是那些游泳世界冠军，也没几个敢拍胸脯说我敢在黄河里边游个来回的，为啥呢？黄河下边讲究太多，里边的水妖水鬼多如牛毛，从古至今也不知道多少人进去就没回来的，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问水”人就靠这个为生，据说他们掌握了与水神沟通的本领。这里的水神可不是铁头龙王或者黄河大王那些妖精，而是真正掌管一方江河的龙王爷。“他现在还能下水吗？”无双问。“这就不知道了，很多年没见他老人家出门了，我三叔公说，这位杜伯五十多岁时候下水帮人家捞尸，可尸体没捞上来，上岸以后就说是自己触犯了黄河大王的规矩，以后再不能下水了。”“杜伯？好，咱们就去找这个杜伯！一会儿能去吗？”“恐怕不行，三叔公说杜伯以前接生意都在早上9点前接，接完生意必须拿着香和供品祭拜黄河大王，然后后半夜零点后再下水干活，平时他是不见外人的。”无双摇了摇头，这黄河边的讲究多，没想到人讲究也这么多，可入乡随俗也只好作罢。回到段家已经是中午了，蓝彩蝶根本就没吃饭也没休息，一直站在门前焦急地张望着，生怕无双惹来麻烦。“小爷？怎么样？”她冲上前问道。“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孙悟空，又不能大闹天宫的，怎么着？我们家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蓝姑娘现在胆子可是越来越小了。”他嬉皮笑脸道，牵着她的小手就往里走。“人家没跟你说笑，这是黄河边上的事，咱别管，你都老大不小的了，你就不替人家想想？万一……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我给你守活寡呀？”蓝彩蝶可不是说笑，小脸绷在一起，瞪着眼睛，就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无双搂过她笑道：“哟呵，入戏还挺快是吧？行了行了，我就知道我不回来你不会放心，走，先吃饭。”“你这人心怎么就这么大？就知道吃。”“姑奶奶，你快点吃饭，一会儿下午你还得跟我出去一趟呢，这要是不吃饱了我可不带你哦。”蓝彩蝶一听无双没有扔下她不管的意思，毕竟是个小丫头，立刻脸上乐开了花，那一碗米粥一分钟就喝光了，擦了擦嘴直问他要去哪浪。“你慢点，慢点，胃受不了！说带你就带你，你急什么呀？”然后无双吩咐段子瑞说，赶紧备下大礼，咱们一会儿就去拜访那位杜伯。“是不是早点呀？他不会见你吧？”段子瑞说。无双说：“不着急见他，咱们先找到他住哪儿，然后打听一下，若干年未见了，万一这老头一命呜呼呢？”李家坡已经够偏远的了，轿车开过李家坡后，就进了山区，西北山脉虽然没有大巴山的壮观和险要，但漫山全是黄土，一丝绿意也没有，倒也是别有一番独特的凄凉之美。大西北黄土高原很穷，可不像现在，公路村村通，那时候还都是盘山土道呢。最后车都没法走了，只能暂时停在山下，众人徒步一边打听一边朝山上走。这里是山区，距离黄河岸边还有一段距离，很难想象，这个老黄河人金盆洗手以后竟然生活在山里，而不是靠水而活，按理说他应该对黄河感情深厚，看来那次失手的确给他内心造成了严重的创伤，老人才会如此绝望远离黄河。“你们几个娃娃要找谁？杜伯？”一个过路的老乡脑袋上扎着白毛巾穿着砍袖的小坎肩诧异地打量着几个年轻人。“对，我们要找杜伯，就是那个老黄河渡水人。”段子瑞答道。“不是老汉我不告诉你们几个娃娃，而是你们根本请不到他呀。”“为何？他老人家……仙游了吗？”无双问。“仙游？你们城里娃娃真会用词，他死不了，硬实着呢，前两天我们老哥俩还喝酒呢。”“那为何我们请不到他？”“怎么？有家人溺水了？那你们得先去找黄委会，要是有钱呢，没准黄委会能帮你们捞尸，找他没用，他早就金盆洗手了。”无双递给他根烟跟他套近乎，无双的烟可都是好烟，那时候抽的就是白盒的生命源了，生命源属于吉林的烟，里边含从人参中提炼出来的香料成分，而且这白盒的烟没有商标没有字，那是特供给中央的。“钱不是问题，我们作为儿女肯定岂能不孝呀？看着先人在黄河中让大鱼啃食了尸体？”老汉抽了两口他的烟，这烟的味儿不错，劲儿不大不小，而且还有股人参的香味。“嗯，看不出，你这孩子还挺孝顺，不过那也没用，那是老杜的规矩，他要是再帮你们去捞尸要遭到黄河大王诅咒的，恐怕尸体没捞回来，连他都上不了岸了。”“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咋听说这杜伯年轻时候可是号称水泥鳅呀？在黄河里边游一个来回儿也没东西敢碰他。”“年轻时候是年轻时候，那是因为他跟黄河大王有契约，他是问水人，黄河大王保佑着呢。后来他触犯了黄河中的禁忌，黄河大王在不允许他管水下的闲事了。”老汉抽完一根烟，觉得意犹未尽，又朝无双伸出了大手，无双索性直接送了他一整盒没开封的。“这样吧，看你们几个娃娃挺有孝心的，老汉我就送你们去找老杜，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能不能请到他出山那就看你们的造化了，按理来说除非他是不想活了，否则绝对不会轻易下水。”这一盒烟还挺有效果，看来回去还得让陆昊天多给他弄几条。其实不是人家贪图他这一盒烟，而是山里人实在，人家是被这几个孩子的孝心打动了，真以为他们的亲人溺水了呢。老汉带着几个年轻人，顺着一道黄土高坡往里走，山上到处是黄土，几乎寸草不生，滴水没有，地上裂出一道道裂纹，好似老人脸上的皱褶。很难想象在这种环境下一个不惑之年的老人是如何生活下去的，不过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西北人不仅活的不错，而且寿命还长呢。都走了二十多里的山路了，依旧没见前边有啥人家的样子，到处都是凄凉的黄土高坡，别说人了，连牛羊也没见着一只。“这么远？这里边有屯子吗？”无双问老汉。“没有，没有，啥都没有，就他老哥自己，平时啊，我没事放羊经过那儿就跟他喝几盅酒，说几句话，要不然，老杜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着让人心疼。”无双又问：“上几天不是下了一场大雨吗？怎么这附近的土地还是这般干枯寸草不生？”老汉答说这应该与杜伯有关，自从他从岸边搬到了这片黄土高坡上后，这里就滴水不沾了，以前还有几乎住在窑洞里的，后来大伙都埋怨他说是他触怒了黄河大王，全都搬走了。反正啊，你们年轻人不信鬼神，我说了也白说，不过只要有老杜在，这附近就没有一滴雨，你们说邪不邪？无双心中暗想，恐怕这杜伯不是被黄河大王所诅咒，而是他乃是命中多水之人，因为常年在黄河中忙碌，把命里的水都用完了，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到了，就是那个窑洞。”老汉手指着前边不远处一个山岗子下，靠着那山岗子有个挺大的窑洞，窑洞前盖了个小院。别看这窑洞靠山而挖，距离黄河岸边较远，可院子里却是晒的都是渔网，渔具。看得出杜伯对黄河的感情深厚，这么大岁数还是忘不了自己的老本行。“老杜？老杜？在家吗？我来看你了。”西北人嗓门又大又细，喊出来话就跟唱歌一样，别有一番韵味。窑洞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只见从黑乎乎的窑洞里走出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这老头一头的白发，身上皮肤黝黑黝黑的，形成了鲜明对比，老头双眼炯炯有神，可丝毫看不出老态龙钟的样子。他身着一套紧身的鱼皮衣服，这炎炎烈日下一滴汗珠都不出。他就是问水人杜伯。“你这老东西，大白天的咋穿这身啊？”杜伯一点笑容也没有，反倒是一脸的责备之情。“哼！你这个回回，我好心每次招待你喝酒，你今日却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你还有良心没有了？”“啥？啥麻烦？我这还没开口呢，你就知道我找你有事啊？怎么着，陪你喝了这么多年酒，就不行我开口求你一次？是这些娃娃……”杜伯推开了院门说你先别说话了，既然来了先进来吧。那老汉表情十分诧异，他其实已经估算到了，这几个娃娃肯定要吃闭门羹的，因为白天杜伯除了他以外谁也不见，没想到今天老杜竟然为他们破了自己的规矩。“你们几个娃娃愣着干啥？快把礼品拿进去孝敬他呀，有门！”老汉实在，赶紧提醒几个年轻人。众人进了小院，老汉了解杜伯的脾气，怕他说话难听，赶紧先抢过话头说：“老杜呀，不是我爱多管闲事，我是看这几个孩子孝顺，家中老人溺了水实在是可怜，人呢，我是给带来了，帮不帮都由你。”“哼哼……他们？亲人溺水？你也信？怕不是那么简单吧？”杜伯拿出一个古旧的竹筒，这竹筒上边盖着一个牛皮纸，牛皮纸用皮筋勒在竹筒头部，里边装的是些老茶叶沫子。“杜伯，我是……”段子瑞想自报家门，段家的名声在兰州城响亮，到哪一听是段家子孙谁都得给点面子。可他一开口却被无双拦住了。无双站起身来，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道：“前辈慧眼，我等骗了这老汉，的确是有难言之隐。此来府上虽不是为了我们亲人，但若您老置之不理，恐怕以后黄河水中溺死之人绝不会少，到时候百姓们怕也会踏破你的门槛了。”“你们……你们几个娃娃……你们城里娃娃真不实在，竟骗我们老实人，好好好，我不管了，我不管了！”老汉一听也气坏了，拂袖而去。“老鬼，休要动怒，你且坐下来喝一杯茶，慢慢听这几个娃娃说，呵呵……他们不简单。”杜伯不慌不忙用那双满是泥渍的老手捏起一把粗茶叶沫子给每个人被子里放上一小把。然后从院子里拿来一把铁锹。众人看的新奇，都不知道这老头要干啥。这黄土高原上一滴水也没有，就算这茶叶好喝，那用什么来沏茶呀？他平时又和什么呢？杜伯不说话，拿着铁锹往前走了几步，一边走还一边量，好像每一尺每一寸都有讲究，最后选定了位置好像有偏差，又往后退了半尺，然后一铲子挖了下去，一锹黄土被他挖了起来后，黄土下竟然渗出了清澈的水汪，那水质比自来水还清，看着里边是一丝杂质也没有，根本就不像黄土高原上该有的水。他直接用大碗舀了一下子放入水壶，带水壶烧开，分别给每个人倒进了茶杯里。顿时一股芬芳之气扑鼻而来，就算是整天在家养尊处优喝惯了西湖龙井的段子瑞也被这股茶香勾的直流哈喇子。“杜伯，好茶呀！”他赶紧一抬头，喝光了杯中茶水，的确甘甜无比，自家的龙井也没有这般清甜。无双笑道：“子瑞兄此言差矣，不是茶好，而是水好，此水乃是山中灵泉，不管沏什么茶味道都是甘甜清涩。”“哈哈……”这话引来杜伯爽朗的笑声。“你这娃娃真是好见识呀！几日前兰州暴雨，我观那雨势判断并非天水，而是地水，想来是有人惹到了黄河中的铁头龙王了，他老人家又要发难了。请问，是在坐的哪位呀？”哎哟？无双心中一哆嗦，真是遇见了高人啊！想不到这黄河岸边上的问水人这般了得。“呵呵……晚辈初来乍到，可能是哪里得罪了河神，这才引得他老人家降罪于我，我是不想连累两岸百姓受灾，所以来求杜伯给指条明路。”无双客气道。“可别这么说话，我老头子就是一个渡船的，又不是活神仙，指什么明路呀？管不了了，管不了了！老了，老了！”无双又说：“杜伯既然已经金盆洗手，又何故院中晒着这么多的渔网呢？老手艺人一辈子都无法放下这些，您呀，心念着黄河呢，我们也不强求您出山相助，只想问问您，这黄河大王和铁头龙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我无意中触怒了黄河的河神，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啊可以弥补的。”走了一下午的山路，又说了会儿话，这功夫太阳就落山了，窑洞里也点起了灯泡，看来今夜众人必须在此地过夜了。杜伯说并非不想帮你，实在是爱莫能助，黄河边上有黄河边上的禁忌，黄河大王也罢，铁头龙王也罢。它们都是黄河中修行千年的精怪，惹上了就难以脱身。别说你们了，当年我每次下水，也得问河神，若是河神老爷心情不好，我便不能下水。正说着话，外边传来了哭闹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跑的鞋都丢了，也不敲门，直接就冲了进来。西北山里人不讲究那些，性格粗狂不修边幅，这女人身板子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干活晒在太阳下边的，她跑了一身汗，脚上一只鞋估计也是这么甩丢的，跑进来后呼呼重喘着，胸前的两个下垂的大奶子来回晃荡。无双下意识又盯了一眼蓝彩蝶胸前，幸好这死丫头今天穿了内衣。“杜伯！救命呀！救命呀！”女人跪在杜伯面前哇哇大哭。“刘寡妇？你……你咋来了？你这是跑了多远呀？快坐下来说话，到底咋地了？”原来这是刚才那老汉村里的刘寡妇，刘寡妇两年前死了丈夫，身边只剩下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村里的寡妇总爱被人说三道四，这不，她一进院，刚才那个老汉就盯着她的一对大奶子目不转睛的看。刘寡妇也顾不得那些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她儿子狗蛋掉进了黄河里，至今还没回来，人找了不少，可没有一个人愿意下水的，黄委会的电话也打了，那边下班了，也没人接电话，她无奈，只好跑了几十里山路来找问水人杜伯。“老杜呀，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呀，那狗蛋是刘寡妇唯一的亲人呀，这娘俩可怜，无依无靠的，你就行行好帮帮他吧。”这老汉姓周，人很善良爱管闲事。杜伯皱了下眉头晃了晃大脑袋背着手来回在院子里踱步。“老杜，别犹豫了，再犹豫人就死了！就算你不愿意下水，你给出个主意也行呀？”周老汉急道。无双心想，人都掉水里那么长时间了，早就淹死了，估计现在连骨头渣子都被大鱼啃光了，还怎么救呀？不过看杜伯的神情好像怎么还有门？难不成他一个问水人能起死回生？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你这老东西懂个屁，别瞎掺和。”杜伯白了一眼老周，然后问那陈刘寡妇说：“你且先说说，狗蛋子是怎么掉进河里的？什么时候的事？”刘寡妇回忆说，刚才她在家准备做饭，几个平时玩的比较好的娃娃来找狗蛋去河里抓虾蚂，说是这几天黄河涨水，水底下的大虾蚂全都被冲到岸上了。虾蚂是啥呢，一个地方有一种叫法，我们东北叫那东西虾爬子，有生活在淡水里的也有生活在海水里的，海水的虾爬子最香，价格也高，一般老百姓在市场上不容易买到，通常买海鲜的都会批发来大量淡水虾爬子，然后把淡水虾爬子养在一个大水池子里边，水池子里边放满了海水，一天后就可入市贩卖，味道虽然差了一点，不过不是真正的食客也唱不出来啥。虾蚂就是这东西。您想啊，这大西北黄土高原多穷啊，老百姓平时最常吃的就是拉面和饽饽，那时候可不像现在，顿顿大鱼大肉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黄土高原寸草不生荒凉至极，老百姓自然是穷了。所以，虽然说没像几十年前刚建国时候那么贫瘠，但却跟大城里里的酒肉生活比不得。能吃上虾蚂那都得赞一个月钱，这白来的虾蚂能不诱人嘛。“狗蛋，别往水里去呀，上两天我听杜伯说黄河大王又要收人了，你就在岸边上捡几个就回，听着没有？”刘寡妇话还没等说完呢，小狗蛋早就跑的不见踪影了。他家离黄河岸边不远，走道也就是十来分钟的脚程，平时老百姓们经常去河边捞鱼也就习惯了。再说在河边上长大的孩子基本都会水，只要不往里头去没事。狗蛋跟着几个小伙伴兴高采烈地跑到了河边上，那时候太阳刚落山，远处一抹残阳红彤彤的，晃的河滩上一片金光十分好看。河滩上松软的沙土里有许多小东西，什么河螺，小螃蟹，小虾小鱼，靠水边上的人就有这点好，吃鱼不花钱。不过虾蚂可很少见，因为这东西只有每年产卵时才游上岸。小狗蛋子和几个小伙伴在河岸上转了几个来回，都没有发现有虾蚂的踪迹。几个胆大的伙伴就说咱们往河里走几步摸摸看，一般这东西不会露头的，肯定是在浅水区呢。几个孩子不是没有忌讳，在黄河边长大的孩子从小都听父母们说了黄河中的禁忌。只是这浅水区浅到啥地步呢，也就是刚到小孩的膝盖位置，这么浅的水肯定不会有事。孩子们嘻嘻哈哈一边打闹着一边就伸手在浅水下摸索，不大一会儿就有了收货，其他孩子连续都摸了四五只虾蚂了，那虾蚂是又大又肥，看的狗蛋只流口水。于是狗蛋着急了，又往河里走了两步，这河水可就漫过小孩的腰了，小孩能有多高啊，其实水也不算深，虽然黄河水质不好，但这么浅的水几乎都可以看到河底下的脚丫子。他往前一迈步，突然就觉得脚丫下踩到了个什么东西，那东西被他的小脚丫一踩还往后缩了下。虾蚂？狗蛋赶紧把手伸下去捡。虾蚂都藏在水下的沙子里边不露头，他把手插进沙子里一抓……“救我……救我……”狗蛋的叫喊声响彻河滩，几个小孩都是一边大，从小一起玩起来的，谁不会水呀？一开始大家回头一看，狗蛋在和里边扑腾，以为狗蛋在跟他们闹着玩呢，可狗蛋呼喊的声音越来虚弱，身子是越陷越深，眼看着脑袋已经沉入水底，身体逐渐远离了河滩。几个小孩一看，不好，可能真是碰上啥了。就一齐冲过去救他。黄河边上长大的孩子都不娇气，小孩们也不懂啥叫害怕，一个个冲上去就钻进水里边去拽狗蛋。好不容易一个冲在最前边的孩子抓住了狗蛋的手，他使劲儿往后拉扯，可不管怎么使劲儿，狗蛋也不知道咋地了，就跟他唱反调，使劲儿往水里拽他。不，不是狗蛋拽他，而是狗蛋的身体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正托着他的身体往水底下去呢，谁碰他就也被拽着一起往下去。“快过来帮我，太沉了！”那孩子也没明白过来咋回事，还呼喊同伴呢。四五个半大孩子，一个抱着一个的腰，跟叠罗汉寺的，孩子虽小，可架不住多，这么多个半大孩子好歹也顶两个大人的劲儿了吧？但就是这样，狗蛋依旧拽着他们几个继续往黄河深处而出，眼看着，脚底下就要踩空了，浑黄的河水已经呛进了嘴里。水下边的狗蛋也没了动静，咕嘟嘟往上冒着水泡。孩子们可吓坏了，也不知道第一个是谁松了手，然后紧接着所有小伙伴全都松手了，头也不回的撒腿就往后跑。这不，就找到了狗蛋娘刘寡妇，刘寡妇第一反应就是肯定是和里边闹水妖，水妖抢走了狗蛋，他先是求了村里的几个打鱼的渔民，但那几个人却说没用，河神带走的人谁也抢不回来，除非你去找找杜伯，也许还有点希望，但希望渺茫。当妈的，谁能看着亲儿子就这么被妖精给拖走了？就算真是死了，那也得给儿子收尸不是。杜伯静静地的听着，中间没有插一句话，听刘寡妇说完后，他又问这孩子的生辰八字。刘寡妇一边说，无双这边也在心中暗自给狗蛋算。按照金点术里的说法，这孩子阳寿绝对不会低于五十岁，五十岁是一个坎儿，过了五十那就是奔七十了。一生中虽没有什么大财，可却也没有什么大灾，这种命叫平命，普通老百姓的劳碌命。果然，杜伯这边也算出来了，他说这孩子命中不该有此劫，既不是命里带的，那就有机会。“杜伯，求求你了！救救我那可怜的狗蛋吧，你要啥都给你，再不行您老一辈子孤苦孤苦伶仃的，我给你暖炕头也行啊。”刘寡妇情急之下什么话都说出口，听的杜伯脸上红一阵绿一阵的，人家都多大岁数了？还能娶媳妇吗？这话说的太不像样了。“得得得，我说刘寡妇你休要废话了，你先听我说，按照我的嘱咐一步一步做，不能急，这事急也急不得，狗蛋子已经落水这么久了，要死也早死了，咱们死马当活马医，能不能救回来他那就是他自己的命术了。”杜伯赶紧让她打住。他说你现在回家，把你家养的大公鸡带上，记住要会打鸣的，一会儿咱们要活祭龙王爷，另外，你儿虚岁九岁，那你就准备九沓冥币，头前第一张上写上狗蛋的生辰八字，再带一件平时狗蛋岁身穿的衣服。然后备上香烛，借条船去那孩子出事的岸边等我。“好好好，我马上去办，您可快着点呀！”真是慈母心呀，她怕自己记不住，赶紧拿出笔全都写在了自己胳膊上，撒腿就往回跑，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小爷，能救吗？都落水这么长时间了？”蓝彩蝶问他。“水里的事咱不明白就别跟着瞎掺和，但这孩子阳寿未尽，确实不该枉死河中，按照命术来看，还有机会。”无双说道。杜伯一双老眼中泛出光芒，仿佛狗蛋溺水唤醒了身体内流淌着的黄河血液。原本，几十年前，他几乎每天都要做一次这种事，去河中捞尸，浪起时送人渡河。可他已经二十年没碰黄河水了，今日是否要出山了呢？“老杜，这就对了，咱还有几年活呀？让这几个娃娃见识见识你那问水的本领。”周老汉冲杜伯直竖大拇指。“哼，你也别说风凉话，我啥时候说我要下水救人了？”周老汉诧异问道：“可……可你不去谁去呀？就算是死了也得有人把那孩子尸体捞上来吧？”杜伯没有直接回他的话，而是回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几个年轻人看，眼神扫过段子瑞，又看了看那咻，再看了看蓝彩蝶，再看蓝彩蝶的时候明显顿了下，人家不是看上这丫头的美色了，而是觉得这姑娘异于常人。最后眼神终于移开了，看向了无双，然后点了点头。“东北娃子你过来。”他叫无双道。“杜伯，您叫我？您别开玩笑啊，您不会是要让我替您下水吧？您知道的，我们东北人都是旱鸭子呀，这要是掉河里边，一米的水都能给我们淹死了。”无双嬉皮笑脸的跟他开玩笑，大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态度。“呵呵……你死不了，你要是死早就死了，黄河大王找了你好几天了吧？不也没事嘛？这上千年里，黄河大王每次收人谁又能逃脱呢？你是独一份，这就说明你五行与它老人家犯冲，它奈何不了你。”这老头别看岁数大，眼睛花了，可看人是一看一个准，那双老眼就跟鹰眼似的。“拉倒吧，我可不去，我是火命人，水克我，咱俩头一回见面您就忍心让我去喂鱼？”这世界上就没有无双不敢干的事，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最里边憋着一句话没说呢。“你不是想请我出山吗？你替我去河里走一趟，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就答应你，怎么样？”杜伯一边说一边回屋取出了一件鱼皮衣服来，估计是要给无双穿的，据说这鱼皮衣服可挺有讲究，可不是普通的鱼皮能织成的，这一整件衣服是从一条大鱼身上活剥下来的皮，人穿上都能在水里边呼吸。不过他比划了一下，无双太壮实了，穿不上。“此话当真？您说话算话？”无双总算等到他这句话了。“当真，我这么大岁数人了跟你个娃娃打什么哈哈？”“嗯……咱得把丑话说前头了，我可不是傻子，那狗蛋落水这么久了，而且黄河水下暗流多，水面波涛汹涌，这么大的水域，我上哪去找啊？莫不是这么会儿都冲到河南去了也说不定呢。我若下去了找回来怎么办？”这条小狐狸太精了，你想在他这儿钻空子根本不可能。杜伯笑道：“娃娃，实话跟你说了吧，这孩子就在落水岸边不远处，他是被下边的水鬼拽着脚游不上来，只要你下水按照我的办法做，保准能找到他，而且八成还活着呢。”这话说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怎么可能呢？这都多长时间了？一般人尸体都得泡肿了，竟然还能活下来？杜伯没开玩笑吧？“你……”蓝彩蝶质疑他，想再问什么，却被那咻拽住了，那咻是江湖人，他闯荡江湖有一段时间了，见过许多江湖隐匿高人，这老汉言行举止可不是一般人，他说的话八成不会有假。其实蓝彩蝶不是执意他，而是不愿让少主子替他下水，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黄河水中不太平，就算没有水妖水鬼的作怪，估计下了水也得被大浪拍死了。再说无双是火命，那是四把纯阳烈焰呀，命里与水相克，就怕在大水。“娃子，你敢还是不敢呀？”他用话激无双。无双这个小痞子能言善辩，如果他不愿意去，你说啥都没用，你就是拿祖宗十八代当赌注也白扯。“杜伯，您既然已经算准了，为何不自己下去呢？这岂不是更容易吗？”无双反问他道。“我？呵呵……我下去可就真没命回来咯，我犯了黄河的禁忌，这一辈子都不能再碰黄河水了。”他答道。“那可就别怪我心狠了，您都不能碰黄河水，就算我按照您的法子把那孩子救回来，您也不能跟我们走呀？”杜伯笑了笑，心道，你这小子真是猴精猴精的，事还没替我办呢，该有的不该有的全都提前给我想明白了，真是个十足的买卖人呀。“我不跟你们去，不代表我不能帮你们，这黄河大王与铁头龙王的事，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了，如今并非是黄河大王在为难你们，而是铁头龙王，我就是当年惹了铁头龙王这才不敢靠近岸边。你跟我不同，我看得出，你体内火气旺的很，它奈何不了你。我可以指引你去寻一个东西，有了那东西，准备可以制服铁头龙王。”“当真？”“呵呵……当真，当真，你问问这十里八乡的，我杜伯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再说了，你除了铁头龙王也是在造福黄河两岸呀，这事我得支持，年轻时候我不能做的事，你替我做了，那我以后死了不也能瞑目了吗？”“好！我们一言为定，小爷我就姑且信你一次，剩下的就看你这问水老人的能耐了！”无双走上前去，连续与杜伯击掌三次，算是定了下来。杜伯年岁不小，可走起道来却不慢，在黄土高坡上几乎是健步如飞，几个年轻人也是自叹不如。等走到岸边上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李家坡的老少听说狗蛋落水的消息后，都赶来想帮忙，只是黄河里的禁忌太多，他们只能伸着脖子等着听杜伯吩咐。刘寡妇把杜伯嘱咐需要准备的东西摆在岸边，一条孤零零的小木船也栓在河边上，一道道大浪打来，小船显得十分淡薄，好像随便一道浪就能把它掀翻一样，看的无双是战战兢兢直咧嘴，心想，莫不是一会儿就让我坐它吧？“乡亲们，没啥可看的，都散了吧，今夜铁头龙王收人，千万别出门了。”杜伯一嗓子，打发走了其他看热闹的老乡，岸边上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了。杜伯问，刘寡妇，一会儿让你与这东北娃娃坐小船去河里捞你儿子，你是敢还是不敢？“敢！狗蛋能回来就算是用我的命换也行。”这可真是慈母心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当妈的，为了孩子连命都豁出去了。杜伯说：“你们靠后，先让我问问河神的意思。”所有人靠后，把岸边黄沙滩留给了杜伯，杜伯打撒打撒身上的灰尘，摩挲摩挲花白的头发，然后咕咚咚喝了口白酒，最后跪在了岸边，头朝西北方，西北方正是黄河源头的方向。他先是给河神上了几柱香，问水人给河神烧香很有讲究，香是倒插在泥沙中的，烧的是香尾。摸金校尉中也有这种讲究，只不过，倒插香是烧给那些古墓中冤魂厉鬼的。二者如出一辙，无双大概明白了意思，他是要依靠这香飘出来的方向和形状判断河神的意思。他点着几张冥币，把冥币撒向空中，冥币带着火光顺着河风吹出好远好远，最后烧成纸灰落入黄河水中。“龙王爷在上，不肖子孙杜三水给您老上香磕头了。一请黄河震九魂，二请真龙护凡命，三请敖神允飘水，四请天公保太平，五请黄土汇母流，六请……”六请？无双巴结巴结嘴最后还是没有打算他。听说黄河渡水人办事前都有个五请，这六请是怎么说的呢？难道这就是他问水人的独特本领吗？“六请九天玄神佑世人！”杜伯又磕了六个头。实际上按照老黄河渡水人的说法，的确只有五请，这杜伯从小畜生就异于常人，出生时后屁股蛋上就有个胎记，那胎记好似是水波纹一样，就连接生婆都说从未见过。按照旧说法，这孩子自大出生前就已经跟黄河龙王签订了契约了，他的命是属于黄河的，所以，他比普通黄河渡河人多了一请。当然，这都是迷信的说法，就像满族萨满请神时必须要念叨的那段口诀一样。信不信就由你了，只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必须的招办。“娃娃，可下水，但子时前必须回来，子时后，河神他老人家说黄河要起大风浪，他也护不住你们。”“啥时候回来无所谓，只是……杜伯，您就不能找条好船吗？柴油的也成啊？您这……咋地？您是要让我用手划船去黄河里边吗？您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呢吗？一个大浪就得给我掀翻了。”无双有点反悔的意思了。“哈哈……你怕了？”杜伯嘲笑着无双。“废话，命就有一条，谁不怕呀？”无双还真实在，实话实说。杜伯又问他说，你既知怕，几日前又何必来招惹那铁头龙王呢？既然招惹了它你就算是坐大军舰也没用嘞。我不是要让你用手划船，而是要让你们坐在船上顺风而飘，飘到哪算哪呀！蓝彩蝶一听当时就炸锅了。“小爷，你不能去呀！你身份尊贵，岂能孤身犯险？董家就你这一条根了，难道你忘了你肩上的重任了吗？这要是你有个啥三长两短的，你要我怎么活？董家怎么办？要去也是我去！”“你们谁去也不行，就必须他去！这都是他惹来的，若不是他这条土龙靠近了黄河，也不会引来铁头龙王的怒火，解铃还许系铃人懂吗？这也是你与黄河的缘分。难道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看你也是个江湖人，江湖人岂有出尔反尔的呢？”杜伯笑着看着无双，好像看出无双的心思，二人之间用眼神交流着，从他的眼神中无双看出了自信，仿佛是自己正在代替他渡水。“彩蝶，不可无礼，我既然答应了杜伯，我就得去，你放心吧，没事，我肯定回得来。你和子瑞在岸上等我，咻，陪哥走一趟如何？”无双不傻，自己身边可得有个照应，那刘寡妇救子心切指望不上，在水上若是遇上了什么特殊情况还得有个轻功高手帮忙。那咻为人谨慎，功夫了得，绝对是最佳人选。“双爷说了，那咻自然乐意奉陪。”那咻第一个跳上了小木船，这小木船可不大，是渔民们拴在大船后边的救生船，那咻也就是一百斤，蹦上去立刻就觉得小船左摇右晃，他赶紧坐了下去稳住。杜伯告诉无双，娃娃你切记几点，一会儿上了水面不管遇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用浆划船，就随波逐流，看到什么也别回头。你们一会儿上了船后，河神自然会送你们去那孩子现在的位置，记住，一边走一边烧这九沓冥币，要第一个烧带狗蛋生辰八字的，这样河神才好指引你们去寻他，一张一张的烧别烧太快。“杜伯，那我需要干啥？”刘寡妇问了。“刘寡妇，你啥也不用干，坐在船头就喊你儿子的名字，等这娃子烧完了九沓冥币，船自然而然会停下来，口干舌燥是肯定的，但也不要停止，一定要大声喊，叫他的魂跟你回家！等船停下来后，你把你家狗蛋随身穿的那件衣服烧了扔到船尾位置，然后你们敬候半刻，半刻后在船尾撒下渔网。”杜伯说道。“渔网？这就能捞起来？”无双有些不敢相信他的手艺。“能！肯定能！但是有一点，不能看，就这么把渔网垂在水下，千万别捞上来，如果捞上来看，可能就不是狗蛋了，没靠岸前收起渔网不但救不到狗蛋，反而连你们的性命也得丢了。”“那您说的那只大公鸡吗？”无双指了指岸边上来回踱步的红毛大公鸡问他，这大公鸡还真威风，昂着头挺着胸，器宇轩昂的，浑身的毛都锃亮。杜伯告诉他，那铁头龙王绝对不会轻易放你们回来，鸡本身是天上的灵禽，后得罪了神仙故而剪去它们的双翼被贬下凡，雄鸡报晓可辟邪，别看这大公鸡平时是日出前报晓，但到了黄河中那便是子时前报晓了。它会提醒你们的，只要它打鸣，立刻往回走，千万别回头。另外，回来时，若碰到什么邪乎东西阻挡，可把这大公鸡宰了，把它的血撒去水中，水底下的那些脏东西便不敢再纠缠你们了。杜伯抬头看了看天色，说差不多了，时辰到了，你们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无双长嘘一口气，心里边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别看他胆大，可在水上玩命这还是头一遭呢。水里边有很多未知的危险不是他能掌控的，如果是在古墓中，碰到啥危险，大不了跑路对吧，可在水里边你往哪跑啊？那上万年的古水黄河里边藏着太多秘密了，里边讲究太多了，就算是杜伯亲自下水，也不敢乱来，更何况是无双呢？“小爷，你当心呀！”蓝彩蝶嘱咐他说。“彩蝶姐放心，有我那咻在肯定保双爷安然无恙。”那咻宽慰蓝彩蝶说。众人坐上小木船，杜伯双手搭在船尾，使劲儿往前一推大喝一声：“去吧！”小船飘飘荡荡顺着河风悠荡了起来，船后边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相助一样，根本不受他们的控制。小木船越飘越远，眨眼间已经在水面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空荡的水面上只留下刘寡妇哀愁的呼喊声：“狗蛋，跟娘回家了……狗蛋，跟娘回家咯……”无双虽然对这问水人的手艺坚信不疑，但是他心里也没底，总觉得心头堵得慌，说不出的感觉，注定了这趟不会向杜伯说的那么简单。手中的冥币飘飘洒洒，一缕缕纸灰洒在水面上，小船就这么一直飘荡着，虽然黄河中是大风大浪，可这小船也不知为何，所有外来力量都无法改变它的航程，也无法将它掀翻，就好像真的被河神所保护了一样，河神指引着它们，向那片危险水域行进。无双和那咻都抱着肩膀闭幕眼神，四周水面突然间静的可怕，水面上的波浪也停止了，黄河上安静的就好似是一面明镜一样，小船慢慢地在上边滑行着，每走一步，就留下刘寡妇哀怨的叫声。“狗蛋子，快回来吧，娘带你回家了！”她呼喊着，嗓子有些嘶哑，已经喊了快半个小时了，无双手中的冥币也就只剩下三沓了。大公鸡很听话地站在船头位置昂首挺胸地看着远方，一点惧意也没有，那样子更像是一个旗开得胜的大将军。这时，很明显大公鸡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它来回焦躁地踱着步，脑袋左右一摆一摆的，身上的毛也炸了起来。“双爷，水下好像有东西了。”那咻闭着眼睛说，他已经感觉到了那股似曾相识的腥臭味。“我知道了，别管它，就当没看见。”刘寡妇就是普通的农村老娘们，哪有他们的见识，一看大公鸡这么反应可慌了神了，立刻喊道：“你俩快看呀，咋整呀？水下有气泡往上冒了，咱是不是要杀鸡了？”“现在还没到那时候呢，继续喊你的，别停！”无双睁开了眼睛，从靴子里就抽出了寒血宝刀。“狗蛋呀，快回来吧，娘给你做好吃的，咱回家吃饭了！”刘寡妇继续一句一句的用嘶哑的嗓子高声呼喊着。“娘……娘……好冷……好冷……”这时，突然在船后边不远处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那声音十分叫的十分凄凉，可以从他的叫声中感觉到这孩子正在保守苦寒的折磨。“狗蛋？我的好狗蛋，你在哪呀？娘咋看不见你呢？”刘寡妇听到了儿子的呼唤十分激动，他在小船里向四周不停地张望着，寻找孩子的下落。无双摇了摇头，暗想，这孩子落水这么长时间了，没淹死都算命大了，怎么可能还喊得出话来呢？哗啦……距离小木船西边大概十来米的距离，一只惨白惨白的小手从水下伸了出来，直朝这边招手示意。“狗蛋，你等着，娘现在就去救你！你别动！”当妈的看到这种情况哪一个又镇定的了？孩子就在那边向自己呼救呢，刘寡妇恨不得自己现在就蹦进水里把孩子救上来。无双怕刘寡妇乱来，船桨一直握在他自己手中，刘寡妇赶紧就去抢船桨，想改变小船的方向。“快给我，快给我，再飘就飘远了，我儿就在那呢，咱不用再往前去了。”刘寡妇的语气几乎是哭着跟无双说的。“对不起，我不能给你。”无双语气冰冷地说道。“凭啥呀？那是我儿子，我求求你了，救救他吧！你们没看见吗？没听见吗？他在叫我呢？我是他娘啊，河水里多冷啊？我咋能不救他呢？求求你了，行行好吧！”刘寡妇情绪激动，双膝下跪，直给无双磕头。“刘姐，你不用这样，快起来快起来，既然咱们出来了，一切就听双爷吩咐，他比你懂这些。你先别激动。”那咻把她搀了起来。“刘姐，那不是你儿子，你先清醒点吧，别激动。”无双把她按坐下来，她刚才一激动起身，弄的小船又左摇右晃的了，晃的无双胃里一阵翻滚。“不会的，那就是我家狗蛋，你们看啊，他的小手都冻白了，你就让我去救他吧，要不，我现在跳下去救他，你们别拦着我。”那咻一看，赶紧抱住了刘寡妇的腰死死把她按了下去。“我说了，那不是你儿子，我告诉你，你就算下去了也没用，救上来的指不定是啥玩应呢。这黄河中千百年淹死的还少吗？指不定是哪个小鬼在找替身呢。”无双劝她说道。“我不信，我不信！”刘寡妇依旧情绪激动，要不是那咻拦着她，早就跳河里去救儿子了。“咻，给她看看吧。”这点小事那咻能搞的定，无双相信他。那咻说，刘姐你坐下来，你先别吵别嚷好不好，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东西，千万别害怕。刘寡妇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那咻回头看了看那只从水面伸出来的惨白小手，目测了一下方向和距离，然后眯着眼睛，手腕一抖，嗖地下一条银丝从袖子中就射了出去，金属银丝划过水平面，直接缠住了西侧水域十来米外的那只小手手腕上，那咻用内力往起一抬。哗啦啦……一个白花花的东西从水底下被银丝提了起来。“唉呀妈呀！”一看到那东西，立刻吓的刘寡妇大吼了一声瘫软了下去。我的天，那是个什么呀，那白花花的大东西竟然是条四米来长的银白大鱼，那大鱼双目犹如两盏灯笼似的放着血红色的光芒，它口中叼着一只人胳膊，那胳膊下边早就被它啃得血肉模糊了，只剩下上边的一只小手还算是完好点。那大鱼口中的利齿就跟钢锯似的，它被那咻提起来后，不停地挣扎着，然后然后从口中吐出那半截人胳膊又落入水中，逃进了水底深处躲藏了起来。“好你个水妖！欺骗了我们还想跑？”那咻怒喝一声，嗖嗖嗖……连续射出七八条银丝，那银丝飞速扎进了黄河水下，顷刻间，黄河水下冒出一股股血腥味，这片水域已经被那大鱼的血染红了。小船还在往前飘着，身后的水域乱成了一锅粥，那大家伙的尸体被那咻的银丝撕碎了，引来了无数条鱼儿争抢。“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做梦也不敢相信，水中的鱼儿竟然都有了智商，还会骗人？”那咻坐下来感慨道。无双说，水中的东西跟咱们陆地上的东西一样，年久就成精，他们尖着呢。黄河里边的邪物太多了，要不然你以为谁都能做黄河渡水人吗？那杜伯早就失业了。经过刚才这一劫，刘寡妇脸色吓的惨白惨白的，瘫软在小木船里浑身一点劲儿都没有了。“刘姐，没事，你继续呀！你不喊你儿子听得到吗？”无双对她说道，他倒是没太当回事。跟曾经自己那一段段传奇式的探险经历比起来，刚才的确已经不算是啥大事了，不就是条大鱼成精了吗？对付大鱼肯定是好过对付大粽子。“对对对，我家狗蛋现在还在等我呢，我不能停，我不能害怕。”作为一个普通人，她内心承受了极大的恐惧，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又不得不立刻战胜恐惧，现在除了她意外没人能救儿子。“狗蛋，跟娘回家了……”她的喊声明显是在颤抖着。小木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黄河水中随风而飘，眼前的这片水域别说是无双那咻了，就连常年在水上打鱼的渔民恐怕都没来过，小船是被河风吹来的，但飘的速度可比柴油渔船还快，这片水域十分神秘，十分安静，水上连一丝水波纹也没有，四周黑漆漆的，天上也没有任何水鸟，只是挂着个斜月牙，还能证明，他们没有驶出人间的范围。“咻，咱们走出多久了？”无双问那咻。“三个多小时了吧，算起来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那咻答道。“就只剩最后一沓子冥币了。”“你看，这片水域十分宽阔，根本不见两岸的黄土高坡，若是普通人来捞尸肯定寻不到这里，这应该是逆流而上的，杜伯可以呀，问水的本领名不虚传。”“嗯，这些江湖老手艺人的本领的确了得，不过可惜了，我看他死后这问水的手艺恐怕也要失传了。”那咻搭话说道。二人一边聊天打发着最后的时光，无双一边就零零散散地把手中最后那沓冥币全都抛向了空中。说来也怪了，就在冥币烧成的纸灰落在水面上的那一刻，小木船奇迹般的停了下来。这地方可真是前不着村后不找地儿，一般说来，溺水的尸体都会顺流而下，飘到下游的礁石岸边，或者是被水下的暗滩挂住，怎么会逆流而上飘到这里呢？无双看了看那咻，那咻点了点头，然后把杜伯准备好的那张渔网拿在手中，哗地下撒入船尾水中。“多捞几下，多捞几下！”当妈的谁不关心自己儿子呀，生怕第一手网打不上来。“您别激动，先坐下来，咱就按杜伯说的去办好不好？接下来你就听我们的准保没错。不过您心里可得有点准备，毕竟这孩子落水都好几个小时了，按理来说，正常人可没有活着的希望了，我们尽量一试，能不能打上来，打上来后能不能是活的，那就要看你狗蛋自己的造化了。”无双伸手拽了拽那渔网的上端，然后皱了下眉头，渔网里一点重量感都没有，网里边恐怕连条小鱼也没捞到。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按照杜伯嘱托办的，如果出了岔子那也是他的责任，跟自己无关。大公鸡站在船头位置来回踱步，然后昂首挺胸地打了个响亮的鸡鸣，那声音简直是震慑江河，都能传出去十来里地去，来回飘荡在宽广的黄河水面上久久不曾消失。“捞上来没有？捞上来没有？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一看时间到了，刘寡妇可真急了，非要跑到船尾去收网。“坐下！时间到了，咱们不能收网，你忘了杜伯的嘱咐吗？你想害死咱们吗？咱们现在必须赶紧往回返！迟了就来不及了！”无双怒吼道。“不行，必须让我看看，要是没有我家狗蛋我就不走了。”当妈的这种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无双向来不仁慈，既然选择跟杜伯合作，他嘱咐的就一定要照做，丝毫不能有闪失，这是尊敬杜伯，也是尊敬河神。无双双眼一瞪，立刻从腰中掏出了枪对准了刘寡妇的脑袋喝道：“再他妈喊老子一枪崩了你！给我坐下！”刘寡妇不吱声了，坐在那儿嘤嘤哭泣着，她心里肯定以为儿子是没救了。雄鸡报晓后，小木船终于停了下来，刚才的那股神秘的外力消失了，河神只能指引他们至此了，至于渔网里到底有没有狗蛋，那就看着小子自己的命硬不硬了。无双拿起船桨，朝着刚才他们飘来时的方向使劲儿开划，这小船呀，重力低，漂浮力小，自然你就是再使劲儿，它动弹的速度也有限。二人可是谁也没有忘记杜伯的话，迅速离开这片水域，如果这狗蛋真是被铁头龙王带走了，那么他们现在等同于从铁头龙王手里抢人，抢走了狗蛋，铁头龙王会放过他们吗？无双也不知道划了多久了，反正最后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打透了，终于是累的筋疲力尽了。然后再换上那咻来。“双爷，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儿呀？你看，咱俩可划了挺长时间了啊？怎么左右也不见有岸边的踪影呢？”那咻问他。“别管那些，我觉得方向不会错，铁头龙王再厉害肯定也无法改变头顶的月亮吧，月牙就挂在那，我是根据月亮的方向判断的，绝对不会有错，咱们只管低头划船，杜伯不是没说必须要回去吗？那咱就一直划，反正是朝着李家坡方向的，到了岸边再说！”无双虽然嘴上如此说，可心里也在那犯嘀咕呢，这怎么回事啊？黄河流域是很大，可再大也没有长江宽吧？别说长江了，他们俩划了半个多小时了，就算是大海，是不是也能见到一两块礁石了？但放眼开来，水面上平静的出奇，一片白花花的水面犹如镜面般，前后左右都没有尽头。“嘘……嘘……？”那咻努着嘴朝无双示意，让他仔细看坐在船尾的刘寡妇。自从刚才被无双吓住以后，刘寡妇就沉默寡言，坐在那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你怎么看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天知道她在那想啥呢。“没事，可能是以为孩子死了，悲痛欲绝呢吧，我又不是搞慈善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活着上岸是要紧的。”无双并没太当回事。这时，突然刘寡妇从船尾站了起来，她猛地站了起来，胸前那两个大奶子上下晃悠着，船也跟着那俩大东西的频率左摇右晃。月光下，刘寡妇的脸阴沉沉的，有些没有人色，可能是悲伤过度吧。“刘姐你坐下，别急，咱们一会儿就上岸了，到时候把渔网拽上来瞅瞅，杜伯都说了，只要不出岔子，你儿子肯定就在里边呢。”无双对她说道，并没有发现这女人有什么古怪。刘寡妇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从船尾走到了船头，伸手就要从那咻这拿过船桨。那咻看了看无双，无双也没说啥，他以为是刘寡妇可能是看他俩划船划的太累了，想过来帮忙吧。大西北的女人不娇气，有一把子力气，这刘寡妇的体格比那咻还壮实呢，二人划了这么长时间也想歇会儿。“那就麻烦你了刘姐。”无双尽量对她客气点，刚才自己的行为实在有些过激，人家就是个普通农村妇女，把枪都掏出来了像话吗？那咻见无双同意了也没多想，就把船桨交到了刘寡妇手中。谁知这刘寡妇接过船桨后非但没有帮他们划船，反而直接抡圆了膀子把这小船桨给扔了出去。“你疯了吗？”无双站起来怒喝道，这一站起来不要紧，小船就这么大，刘寡妇站了起来，无双情绪激动也站了起来，不免弄的前后受力不均，渐渐往右侧倾斜了过去。无双见状赶紧用左右手抓稳船沿又坐了回去。幸好那咻反应快，他的眼睛一直都没离开过刘寡妇，就在刘寡妇扔出船桨的那一刻，已经从袖口射出一根银丝，把那飞在半空中的船桨又夺了回来。“双爷当心，刘寡妇不对劲儿！”那咻紧紧握着船桨提醒无双。“妈的，你真以为老子不敢开枪吗？我警告你，这船上可不仅仅只有你一个人，要死别连累我们。”无双威胁她说。“是啊刘姐，你也不用过于悲伤，想开点，也许狗蛋就在渔网中呢，杜伯说的很清楚，狗蛋可能还有救，您放心，我们肯定把您和狗蛋安全送回岸上，您能别给我们添乱吗？”无双是个善良的孩子，不到玩不得以的时候绝不会恶语相向。刘寡妇慢慢抬起了头，她睁着一双死鱼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无双。此时，无双在她身上感觉到一股死气，那股死气很重，根本不是活人身上该有的。“那咻，当心点，可能有东西上她身了，咱刚才全把注意力放在了水面上，也没留意船尾，估计是刚才有东西从下边窜上来了。这船太小了，万一这娘们发疯，我看咱也就只有痛下杀手了。”那咻抬眼看了下刘寡妇，然后无奈的摇摇头说，毕竟是条人命，儿子狗蛋已经够可怜了，我们只要能保住她，那就不要伤了性命。一切等回到岸上再说吧。无双看在那咻的面子上也觉得不该杀她，只好从背包里拿出了探阴爪，想趁她不注意暂时把她捆上再说。他刚往前探了一步，还没等靠前呢，突然就见刘寡妇猛地圆瞪起了眼睛，那眼中竟射出无尽的邪恶气息。无双暗道不好，看来是冲自己来的，他下意识就想就地一滚躲开她面前的范围，可一低头才发现，这里不是陆地上，往哪躲呀？“妈的！找死？”他怒喝一声抽出匕首就动了杀心。“双爷，不可呀！”那咻大喊。“好好好，你这小子就继续心善吧，我告诉你，迟早因为保护着娘们咱俩把小命丢了。”无奈，无双只好再想其他法子。可刘寡妇根本不给二人时间，已经朝着无双伸出双手推搡了过来，她的目的很简单，不想杀他，就是想把他俩推进水里边去。情急之下，无双正在犹豫如何躲避，突然就见一直趴在船尾的那只大公鸡拍打着翅膀一下子蹦起来三四米高，然后照着刘寡妇面门就啄了下来，那大公鸡的喙可挺尖，直接啄破了刘寡妇眉心处，顿时鲜血直流。这娘们不听话，也该着受点罪，眉心被啄出个口子后，她立刻恢复了清醒，晃了晃脑袋，诧异地看着自己和无双不知所以。“咋地了？小老弟，你这干啥呀？唉呀妈呀，你咋拿把刀呢？我可没咋地呀，你别拿那玩应对着我，我害怕。”无双细细打量着她，她的眼中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神魄，说话的语气也很正常。他这才收起刀子。“刘姐，你坐回去吧，记住，千万别乱动，咱们能不能活着回去就看你了，我来不用你管，你只要招呼好自己就行，我敢跟你打包票，你儿子就在渔网里边，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刚才太玄呼了，这小船巴掌大的地方，躲都没地方躲，只要他刚才敢动手，小船立刻就得失去平衡。无双又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心里边发誓，这辈子都要远离水，一辈子也不坐船了。“双爷，你发现没有，水里边的脏东西不敢上船，它们就想把咱们弄下水里边再对付。”“嗯，那是自然的，人不管有多大能耐，进了水里边能耐就少了大半，你看西游记里边，孙悟空厉害吧，可一般碰到水妖全都让猪八戒出马。”他这个比方打的惟妙惟肖。“哈哈，我可不是猪八戒。”那咻笑道，全然没把刚才的危险放在心上。“我情愿做一回猪八戒，至少掉进去淹不死呀！”无双耸了耸肩，点了根烟。他明白，这才是刚刚开始，铁头龙王的虾兵蟹将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自己。水面上渐渐起雾了，黄河上起雾也算正常，尤其是后半夜，所以后半夜很少有渔船去打鱼，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渔民也容易迷失方向，除非有雷达，可那年头条件有限。小船依旧是像一片孤零零的落叶一样漂浮在无尽的水面上。雾气遮住了前方几十米外的水域，也看不见雾气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可按照时间计算，他们理应回到李家坡渡口岸边了。“咻，几点了？”“两点半了，咱们已经划了两个多小时了，这不正常，除非是咱们在水面上碰到了鬼打墙。”“鬼打墙？不可能，就算水面上也有鬼打墙，可头顶的月亮不会骗人，你看，我们的方向明明是……”无双一抬头，哎哟，坏了，不知啥时候月亮躲进了乌云中，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再无法判断方向了，他们已经彻底的迷失在了宽阔的黄河水面上，除非月亮再探出头来。“你歇会儿，我来，咱们现在不能动，没搞清方向如果乱走，很可能着了那些水妖的道。”无双说。“双爷，你看左手边，你看雾气后边是不是岸边？我怎么瞅着好像有个轮廓呢？”那咻兴奋的喊道，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无双眯着眼睛一瞅，可不嘛，左手边雾气后，大概一里地外的距离处，出现了黄土高坡的轮廓，而且好像岸边还挂着一个闪烁的红灯笼为渡船在黑夜里指引着方向。“哎呀我的妈呀，累死哥了，总算回来了，不行，回去一定得让段子瑞请咱们吃大餐，奶奶的！”无双终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调转船头就要朝迷雾后的岸边划去。“别去！你俩娃子不懂黄河中的规矩，那肯定不是岸边！”刘寡妇的情绪十分激动，几乎要冲上来夺下他手中的船桨，可她又畏惧无双，只好不停的喊。“刘姐，我可警告你啊，你别惹我，我们东北人都是暴脾气，眼看到岸边了，你是不是又鬼上身了？”无双瞪了她一眼。刘寡妇却说，你们俩不知道我们黄河中的禁忌，在夜晚中，黄河两岸从不会点红色的灯笼，因为只有祭河神的时候才会放红色的河灯，那是代替活祭的，所以红灯不吉利，要真是岸边有人指引咱们，肯定也是黄色的灯，或者是探照灯。你俩再仔细瞅瞅，那红色的灯笼是不是光线微弱，像咱们普通人家用的灯吗？无双半信半疑，又看了过去，他这次眯起了眼睛，用走山人的观气法去瞧，用眼皮下边的一缕余光一瞅，哎哟，好重的妖气呀，那红彤彤的灯笼分明是一种不明生物的眼睛！而雾气中的黑影轮廓也不是什么岸边的黄土高坡，而是那大怪物巨大的身子呀！幸好有刘寡妇提醒，要不然这小船就要划进那大怪物的嘴里去了。“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无双问。“那就是铁头龙王的真身！它在等着咱们呢！”刘寡妇告诉他。“铁头龙王？又是它？算了，在水里边我可不愿沾上这家伙。”看明白了利害后，无双赶紧朝着相反方向划去。没等小船走多远呢，突然就感到水面上泛起了一道巨浪，巨浪掀起了十来米高，呼啸着向小船就拍了下来。浓雾后的那大家伙竟然从水中跃了起来染红重重的跌回水中，这才激起了大浪。它要把这条小船掀翻。

Summary: 无双使用冰寒气场想将铁头龙王冻在巨浪中，但铁头龙王在水漩涡中消失了。无双前去寻找问水人杜伯寻求帮助，杜伯先是拒绝，在知道他们的请求后还是选择了帮助他们。刘寡妇的孩子狗蛋掉进了河里，杜伯占卜到狗蛋还有机会被救上来。杜伯通过祭祀得到了河神的指引，他告诉大家狗蛋还在落水点附近，无双和刘寡妇坐在小木船上烧冥币，刘寡妇不断呼喊着狗蛋的名字。突然他们听到了狗蛋的呼救声，接着水下伸出一只手，刘寡妇以为是狗蛋在呼救，她急忙想救人却被无双制止，原来水下的不是狗蛋，而是一条巨大的银白鱼。大公鸡打鸣了，杜伯让他们立即返回，在回程的路上起了大雾，他们无法辨别方向，在即将抵达岸边时，铁头龙王出现，它掀起巨浪想要推翻小船。


Context: 盥洗室里水汽蒸腾，我抹去栖息在镜子上的一片水雾，恰好露出一双眼睛。眉间什么时候皱成了核桃皮，连自己也不知道。左手以双目为中心，擦掉四周的水渍，濡湿的短发和长方的面孔显露出来。中指空空，少了一枚镂着樱花的戒指。镜中之人如此陌生，像是下雨天透过公共汽车的车窗玻璃，望着公交站牌之下与我对视的路人。童年时期的记忆比镜面还模糊，那群老兵说，镜中人的相貌与他的父亲程成，有着几分相似。他们说这话时，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喜悦，我心内却茫然又尴尬，只能安静地赔笑，连点头认可也不敢。一个人拥有财富、名声和地位，并不值得艳羡和嫉妒。这些身外之物，在如今连第二天的命都不可保证的年月里，尤其显得落寞寡淡。我只会羡慕那些能把当年往事记得恍如昨日之人，就像那群老兵，他们有着连作为儿子的我，也没有的关于父亲的记忆。镜子里的人脸越发清晰，脸颊两侧的水珠从镜面滑落，我顺势抹去，赤裸的上半身显露出来。还在看吗？我不知坐在对面的人，是个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是女人，又是一种怎样的心态。会脸红？会害羞？还是，期待着我向后倒退几步，将盥洗池挡住的部分，也大方地展示出来。我可真蠢！谁知道盥洗池下部，是否也有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大概有的，就如镜面中的摄像孔一样，一直就在那里，肆意地享受窥视的快感，从新鲜到麻木。小腹两侧的伤疤，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任谁也想不到，就在数月之前，有人于此插入两根吸管，随着一声声坠落，十四颗肾脏被吸入真空包装。伤疤被处理干净，可那段在蓝天巡航的日子却没有抹去。张颂玲的脸红，丁琳的忧伤，囚徒们的期望，他们对自由和胜利的憧憬，历历在目……记忆就是生命存在的证据，有人为我保留了这段记忆，证明我曾经活过。拧开出水口，水滴哗哗四溅，像是在我的身上点上了一颗颗透明的痣。我看着水涨满半个池子，伸手进去，冰凉，我将水撩起来，拍向脸颊、脖颈、肩膀和胸膛，冷水沿着热水滚过的轨迹，向下滑落。水越冷，心就越烫。还在看吧？舍不得放过哪怕一个细节？那就看吧，看吧，让你们看个够。我不想让你们看见的，会尽数镂进你们的墓志铭。床上的女人睡得深沉。她的眼镜放在一旁的百页书上，瘦削的瓜子脸慵懒地歪向外侧，恰似刚刚看完书便入睡了一般。我下身裹着浴巾，赤裸着上身，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他们的眼睛似乎正盯着我的后背，当然，我右前方墙角的几粒尘埃之中，或许也隐藏着纳米级的监视设备。我轻轻抚了抚床上女人眉间的细纹，尽管睡得很熟，可眉间蹙着，眉尾低垂。我将被单掖入她的双臂下，盯着她胸前薄被的起伏。我必须适应这位陌生的“妻子”。在这个以生命为筹码的角色扮演“游戏”中，我扮演的不仅是她的丈夫，还是一名战争屠夫，我们的女儿就死在我所指挥的战役之中。艾丽斯的照片就半压于枕下，我轻轻将照片抻出来，逼着自己眼睛里溢出懊恼和悔恨——照片里这位陌生的“女儿”刚刚五岁，她怀里的毛绒熊玩具是我送给她的，还是妈妈？不知他们给我的记忆是如何设置的，以后交流起来，必须回避。看她笑得那么开心，大概是父母都在对面吧——我和床上的女人都在对面。生命里忽然多了一位充满仇恨的妻子，以及一个死去一年的女儿，这个新的身份，不需要适应，必须直接接受。但我依然扮演了父亲程成，五朵金花，空军将领，一点没变。与上次在夸父农场服刑不同的是，他们改变了我的家庭关系，没了小复和小雪，没了那个远在天边，只能通过网络信号互诉思念的“妻子”雪华。智人管理局这回把妻子安排在我的身边，制造了一个看似永远无法解决的矛盾，堪称百年前，当时的联合国让以色列于中东复国一般。管理局之所以这么做，大概是妄图通过这个女人——不，姜慧，我的妻子——通过她来消磨我的心力，令我没有闲暇考虑什么“越狱”的事。或许，她也是一个监督我的间谍，就如第三人一样，我差点就栽在这机器人的生日密码测试之上。我将艾丽斯的照片放在了姜慧的枕边。她呼吸短促却均匀，女儿死后，她可能很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吧。第三人到底用什么方式令她昏迷？是药物，还是电击？我轻轻伏在她的胸口，不想让眼睛察觉到我心态的变化。“船长，晚上好！”第三人正坐在一屏闪烁的蓝色数字之下，头也不回地向我打招呼，后脑那蓬松的金发里，似乎也长着一双湛蓝的眼睛，“即将抵达新大陆，进入许可已经通过，正在等待导航船引路。”我裹着浴巾步入导航台，坐在了船长的座位上，轻轻地嗯了一声。农场前方的两道巨大光柱照入幽幽海洋，偶尔有一群深海鱼游过，却看不到近海的大陆架。穹顶玻璃一片茫茫的黑色，虽有微微淡蓝的弱光，我却不能肯定这光芒是否来自农场前方光柱在水中的衍射。“还有多远的距离？”我看着一侧的咖啡机，盘算着新大陆是个什么鬼地方。第三人将头转向我：“报告船长，我们马上抵达。”“我问你还有多远？你为什么回答‘马上抵达’？难道我不知道马上就抵达了？马上是多远？”第三人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正在寻找着数据，转瞬就将答案告诉了我：“20海里。”“咖啡。”第三人下身的轮子发出嗡嗡的声响，整个身体就向咖啡机平移过去。“报告船长，现在时间是凌晨，为了不耽误您第二日的工作交接，我建议您不要饮用咖啡等易兴奋神经的饮品。”“那你说我该喝什么！”我语气中毫不客气，适时亮出船长的威严。程成是军人出身，崇尚令行禁止；程复是个软蛋，崇尚的是与人为善。现在，我是程成。“咖啡！”我加重了语气。“报告船长，我根据您的需求，向您推荐300毫升温热牛奶，如果您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去制作。”“你是在暗示我，我就是个吃奶的孩子？”我要让眼睛们看到我对第三人的不满，因为我的妻子姜慧莫名其妙地晕倒在了导航台，如果它是个真人，刚才我就不该说话，应该直接上去踹他一脚。第三人眨了眨眼，面无表情：“根据您的体貌特征以及数据库中的信息，我可以肯定，您是个31岁的成年男性。”这股笨劲儿一直没变，如果这样，倒也让人放心。我佯怒道：“我自己不知道？用你这笨机器提醒我？”“可是您在37秒之前，曾向我求证，您是否是个吃奶的孩子。”我以手扶额，心中却因它的愚蠢而暗自庆幸：“够了，够了！我去外面，淘杯海水喝，懒得听你聒噪！”“船长，作为您的助手，我必须提醒您两点，”它一本正经，语气不带任何情绪，“第一，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中度深海，水压巨大，为了您的生命安全着想，我不建议您私自下船；第二，海水不可直接饮用，您如果直接饮用海水，会有很大概率导致中毒。”“你这情商低得可以。”“船长，您说我的情商低，我并不认可。”它的蓝色眼球直视我的眼睛，嘴角有一丝向上的弧度，看起来像个极有修养的绅士，准备开启一番真理与正义的辩论，以帮我纠正自据偏颇的看法，“实际上，作为任务型机器人，我根本不需要情商模块，所以我不是情商低，而是根本没有情商。但是，为了与船长和领航员达成工作默契，我自身又具备情绪计算系统。不过，截至目前，制造商已经收到多艘夸父农场船长的意见反馈，建议升级我的情绪计算系统，记录显示，其中，一艘夸父农场上的我，因加重了船长的抑郁性疾病，导致船长自杀未遂。”我非常理解那位船长的感受：“如果你不想让我也自杀的话，那就闭嘴吧。”“好的，船长。”说着，它的轮子又滚回了工作台，专心审视屏幕上的各项数据。我起身来到咖啡机旁，才将杯子放到出水孔下，第三人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报告船长，现在时间是凌晨，为了不耽误您第二日的工作交接，我建议您不要饮用咖啡等易兴奋神经的饮品。”新大陆近在眼前，但我却完全无法感知这块大陆的形状，夸父农场也没有上浮，难道所谓的新大陆只是一个岛屿？如果登陆岛屿，为什么要在洋底潜行？我双手握着咖啡杯，仰着头望着深蓝墨水般的上空，一群打着灯笼的鱼缓缓地游过，像是夏夜萤火虫，几只海星伏在玻璃穹顶，不知是从哪里开始搭的便车。忽然，雷达图上出现了两个蓝色点子，第三人道：“报告船长，新大陆的领航船已经抵达，他们向我船发出邀请，是否跟随？”我又能说不跟随吗？智人管理局真是多此一举，明明将我监禁起来便可，非要研究一种记忆服役法，把我的记忆清空，注入他们编写的父亲的记忆，以此惩罚父亲对Ai犯下的罪过。如果从效率角度来说，第三人自己可以胜任所有任务，而且从不拖泥带水，完全没有必要让几个活人陪着它玩你问我答的低级游戏。“跟着，给我跟紧了！”夸父农场N33开始排水下潜，我装作老熟客的模样，背着手走到工作台前，悠闲地喝着咖啡，看着农场渐渐向斜下方开去，忽然，头顶一暗，一股巨大的逼仄感如泰山底座一般压了过来。下潜也到此为止，伴随着夸父农场恢复正常行驶，我看见光柱的上方，出现了一块平整如钢铁或是黑色石头材质的顶部——原来，夸父农场钻入了一个黑色的、巨大的物体的下部，这东西具体有多大我无法感知，夸父农场追随着两艘领航船又行驶了35分钟，才通过一个方形的入口开始上浮。内部有光。进入这块方形的空洞，夸父农场上的压力好像瞬间被释放了一样，压力表的数字急速下降，伴随着船体上升，头顶的光芒也越来越亮，我仿佛看见了几十盏耀眼的白炽灯组成的灯光矩阵照耀着我，一根根光柱垂直插入深水中，巨大的长着胡须的扁头鱼从这个光柱出现，消失，又在另一根光柱里穿过。随着上升速度加快，“白炽灯”逐渐变大，待我看清，却发现它们并非灯光，原来是一个个的圆形孔洞，光芒是从孔洞中照进来的。一个机械冰冷的声音传来：“夸父农场N33，组合坐标：N33、E81，现在请释放船长权限，交由塔台控制。”第三人道：“船长，塔台要求您交出船长权限，是否确认？”“确认！”一个犯人的权限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过了十几秒，机械冰冷的声音答道：“已收到权限，夸父农场N33允许组合。”第三人双手离开键盘，交叉放在胸前，后背坐得挺直，转头向我道：“船长，我可以休息了。”一个孔洞正好停进一艘夸父农场，夸父农场的长宽接近十公里，这里有近百个孔洞，地盘巨大无比，一眼望不到边，估摸着有一万平方公里，那就是两个大型城市的大小。这就是新大陆？是谁在海底建立了这样一个庞大的基地？等N33的四角严丝合缝地顶在孔洞边沿之后，孔洞四周的铁壁水中忽然伸出八条铁臂，分别连接了农场的四个方向，把夸父农场挤在中心。同时，导航台和农场的穹顶浮出水面，上面灯光晃眼，我还没看清上面有什么，就听见下方传来巨大的压力排水声，夸父农场N33底部的圆形入口关闭，农场已经被完全隔离于海水之上，高压抽水泵迅速将海水排干净。靠近导航台的两道机械臂在两侧拧了几个开关，我只觉导航台微微一晃，铁臂就扎入导航台两侧，将长达百米，宽三十米的导航台和船员生活区卸离了夸父农场的船体。导航台逐渐升高，我看见另外六道机械臂轻松地将农场巨大的穹顶拆卸下来，然后举起船体，向右侧的一片大陆并了过去。上方一片光明耀眼，一轮明月竟然挂在空中，但这绝非月亮，而是一轮仿造成月亮的球形灯。船上的动物仿佛遭遇了地震一样，都伏在地表不敢动。任由着巨大的机械臂将他们抬走，人工河流没有了穹顶玻璃壁的遮挡，河水倾泻而下，但这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十秒之后，河水就流入了一条干枯的河流，船体与旁边的陆地拼合在了一起。旁边的陆地像是一片非洲草原，上面一只巨大的不知名的猛兽正伏在干涸河道旁的草丛里舔着自己的幼崽，它被N33大陆的撞击吓得陡然跳开。然后，河水就咆哮着涌了过来，猛兽叼起自己的幼崽，迅速逃离开了。随着导航台越升越高，我逐渐看清了大陆的一部分，我目测眼下这整体大陆将近有百个夸父农场N33大小，N33长宽各十公里，已然巨大，可如今就像是一张庞大拼图中极小的一块。N33的河流和左侧陆地上的草原干涸河道完全对接，而上方的松树林，则与相邻陆地的松树林完美对接，从上向下看去，能够完全看出N33的大陆形状是位于草原上游一块轻度起伏的高地，大地的轮廓和另外两面的陆地是完全匹配的，就像是有人设计了这样一块巨大的拼图，而我的任务，只是将这块拼图中非常小的一部分送来而已。这就是新大陆，夸父农场N33只是新大陆的一部分，而其他的大陆，是由其他夸父农场组成的，剩下的十几个圆形孔洞，仿佛还在等待着剩余的农场。但它们，会来吗？“程成将军，欢迎您！”一个十七八岁上下，长相白净稚嫩的年轻士兵站在导航台门口向我敬礼，装作无视我裹着的浴巾和半裸的上身，却将尴尬写在了脸上，“我是您在新大陆的秘书关鹏！”父亲由于在当初抗击Ai的战争中，领导东北亚防区空军立下了赫赫军功，被破格授予空军少将军衔，那时候他刚刚四十岁出头，所以后来的人提到他，都称他为程成将军。我简单回以军礼，胳肢窝下凉飕飕，“新大陆有什么任务？”“报告将军，现在是午夜，请您偕夫人回去休息，明日上午，我将引领您去参加首次会议。”“什么会议？”“是讨论新大陆建设的会议，白部长将为您以及其他几位新到的长官，安排加入新政府之后的具体工作。”我心下稍安，原来此次的运输任务完成之后并非返航，而是在此落定。我想问一句白部长是谁，最终还是忍住了，言多必失，既然他们安排关鹏做我的秘书，谁知道他是否有着和第三人同样的功用？监视我。忽然，身后一暖，一件披风披在我的后背。却见姜慧抱着我的制服，看也没看我，眼神直接绕过我的身体，向关鹏道：“等他换上衣服，我们再和你走。”关鹏什么也没说，只是敬了一个礼，便坐入一辆敞篷汽车中等待。我难以分清这块名叫新大陆的地方，到底是在哪块大陆。敞篷汽车沿着一堵插入黑夜的石壁，斜着向上开去，道路也是弧形的，像是圆弧的一道边。我和姜慧并排坐在车子后座，关鹏坐在副驾驶，司机是另一个年轻士兵。夸父农场停泊的地方，位于“月亮”的下方，而车子开了半小时，我们的位置已经和月亮平行。它是个巨大的发着白光的球体，悬浮于空中，而球体的表面，似乎有意模仿月亮，做出了类似于环形山的纹路。关鹏回头见我和姜慧都在盯着那个圆球，便介绍道：“这是底层空间的人造月球，今天是咱们中国人的中秋节，您看，这月亮多圆呐。”“它平时不是圆的？”“它是模仿真实月亮的运行与变化，现在是凌晨一点，它的位置是正中偏右，明天再看，它的月面就偏西，成为下弦月了。”“那初一岂不就暗了？”“初一的亮度会降低很多。”“不影响照明？”关鹏却哈哈一笑：“将军，底层空间也是自然空间，完全模拟自然环境的变化，不仅有月亮，还有太阳，目前季节更迭与气候系统正在调试阶段。过不了多久，下面的大陆上，就能完全模拟地面上自然环境的变化了。”姜慧问出了我内心的疑问：“我们现在是在地下？”“回夫人，我们是在太平洋中心一座山体的内部。还不仅是地下，更是深海之下。”姜慧却冷笑一声：“所谓的新大陆的反攻战略，就是躲在海里做缩头乌龟？”关鹏一咧嘴：“这是战略规避，等咱实力恢复，再杀出海面，将那群王八羔子拍成废铁，夺回天下！是不，将军？”我只能点头。姜慧将脸转向了另一边，她的身子始终和我保持两指的距离，就像是与一个心怀不轨的色狼同行。在关鹏的安排下，我和姜慧住进了一个一室二厅的套间，里面是卧室，外面是办公室和会客厅，有单独的厨房和卫生间，虽然小，却也别致。他将我们的行李放下，又告诉我们，由于资源有限，每天的饮食都有定量分配，厨房中有无人机的送货通道，每天会按时送来食材。关鹏道了句晚安便离开了，很懂事地给我们“夫妻”留下二人世界。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呵，这资源不是有限，而是极缺。这个夜晚注定要以冰冷的暴力或者热心的尴尬终结。我的心思被会客厅的那张沙发抓住，于是简单洗漱，换上睡衣便坐在沙发上翻看百页书，等着姜慧睡觉，盘算着无论如何也要在这沙发上扎下根。我们俩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彼此一言不发，她频频出现在我余光里，整理衣物，换上睡衣，洗漱，之后走进卧室，嘭的一声，重重将门关上。这卧室里必然也有眼睛，我们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在它们的监视之下。也是幸亏智人管理局为我安排了一位视我如仇雠的妻子，否则，今晚又将如何度过？我蜷缩在灰色的布艺双人沙发里，裹在身上的白色睡衣，在他们的眼里，一定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掀开硬壳的蚌。我斜睨着黑暗的虚空，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如百页书一样，在我眼前翻过。最操心的还是张颂玲的处境，我有种预感，她一定还活着。命运让我们重逢，又再一次将我们分开，是造化弄人，还是好事多磨？头开始痛，眼角有冰凉的东西即将坠落。我要去找她，要离开这里，带着颂玲回到祖国，我要和她生儿育女，耕种一片田野，相依相偎，了此余生。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吱呀一声，我猛地清醒，沙发对面的卧室门缓缓打开。没有光流出来，卧室里漆黑一片，但我在那团黑暗中，看见了姜慧的轮廓。她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什么，动作摇摇晃晃，略显笨拙，像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她最终停在离我半米的地方，我的眼睛正好能看见她的膝盖到小腹的范围。她将怀里的东西展开，然后盖在了我的身上。是一条薄被。我闭上了眼睛，她没有任何动静，似乎一直站在我的对面，时间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离开，实则没有。她就这样一直看着我，我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卧室的房门啪嗒关闭，我的眼睛也没有睁开。被子虽是薄薄一层，却分外温暖。早餐是300克不知名的鱼肉、200克青豆、两片面包和一杯牛奶，一共两份，包装在一个塑料餐盒中，餐盒外面是一架与之捆绑的无人机，餐盒外面写有无人机送餐和返程的时间，如果有需求，可以写下意见，后勤部门会做出相应调整。我在姜慧穿好衣服之前，将早餐摆满小小的餐桌，出于对她昨夜行为的感恩，我准备开启我们登上新大陆之后的第一次正式交流。“睡得好吗？”姜慧正将一沓打印好的文件放入背包，听了我的话她愣了愣，然后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半晌再无下文。“这鱼肉蛮新鲜，你也来尝尝吧，很久没吃过鱼肉了吧？”无声，她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也去工作？”我坐在餐椅上，希望进一步融化“家庭”的冰河时期。她紧了紧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冷冰冰地答道：“反正不去杀人。”我轻叹一口气：“到了新大陆，就不能开始新生活吗？我不希求即刻获得你的原谅，可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就像昨天晚上……”姜慧拎着包，已经出了家门。我如释重负。我终究不是演技派，是个内心没有多深城府的人。如果没有经历那么多信任、欺骗和背叛，我恐怕会直接把姜慧拉到一个没有眼睛的地方，跟她好好聊聊艾丽斯，告诉她：你脑子里的记忆，根本不属于你！那属于谁？大概是她的父母，或者是她的直系亲属。智人管理局创造的这一套记忆服刑法，旨在惩处十几年前已经死去的人类战犯。比如我的父亲程成，虽然已经死了，Ai主导的联合政府却认为他犯下的罪依然还在，而我，就要替代父亲服刑，刑期有一个多世纪。车子在岩壁一侧的道路上始终保持斜向上的角度爬行，道路平整，岩壁悬崖的一侧，有高约半米的安全护栏，护栏之下，能看见一轮红色的人造太阳，正燃烧着从“东”方升起，夸父农场构成的拼图大陆在升腾的热气中隐隐约约，只能看到山川河流的走向，巨大的野兽比蚂蚁还小，已经分不出是什么动物。我们现在行驶的位置，被关鹏称为顶层空间，是政府办公所在地。而刚才的半小时路程，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层空间。动物们生活的草原，叫作底层空间。“您可以想象一下子弹的形状，”关鹏一边开车一边给我介绍，“顶层空间就是子弹头，最下面的大陆草原，是子弹的底火，而中层空间就是弹壳。”新大陆的产业制造区，职能部门，以及居民的生活居住区，全在中层空间。所有的职能部门都是围着山体，也就是关鹏比喻的弹筒内壁建设，但是极少挖建山洞，这里对山体唯一的改造就是盘旋于山体内壁的，被关鹏称为螺纹大道的军用高速路。普通的居民，以及非军事职能部门是不允许有车辆的。他们的交通出行，多是乘坐公共交通设施，而这种设施却不是在公路上行走，而是垂直于山体的电梯，这又被关鹏称为“空中巴士”。其实就像是地面城市的城际铁路，变得垂直起来，所有的乘客像是乘坐火箭的太空旅客，其实更像是大葱，刷成深绿色的大葱，它被分成十层，每一层能围坐一圈乘客，可坐十六人，而中部则是上下移动的垂直履带，所有乘客必须从底部上车，从顶部下车。每一“根”空中巴士都有自己的独有运行轨迹，彼此不交叉，都是从生活区开往各个工作区，其实就是工作班车。中部空间的中心地带，还有个球形的交通枢纽站，这里发出的车，可以前往底层空间、顶层空间和其他部门。与底层空间的仿自然系统不同，顶层空间和中层空间，只是通过岩壁上下，一环环的白色光圈获得照明，只是光的强度，也会根据时间而变化。早晨是黄白的光，中午是白光，傍晚就成了红黄的光。晚上宵禁之后，环形光源彻底熄灭。我心中感叹，这块内部大陆，应该是万里长城之后，人类所建造的最大的建筑，可是如此庞大的水下工事，为什么之前一点也没听说过。我不敢提问，智人管理局有可能已经将答案编入我的记忆之中，这个叫关鹏的小伙子看起来老实，谁知道他真正的任务又是什么？万一听出我言语中的纰漏，我将失去这次宝贵的生命。当然，智人管理局不会杀死我的肉体，只会清洗我的记忆。不过还是可以让关鹏主动说出来，于是我将话题引向了新大陆的建设时间。关鹏故意放慢车子的速度，解释说：“将军您有所不知，这里不全是我们建设的，而是我们发现的。”“啊？！”“咱们的人很早便发现了这里，具体多早，嘿，我还真不知道。一年前我来的时候啊，三大空间的主体结构已经建设成形了。我猜啊，工事在战前就已经开始。”“那可了不起，你说在我们发现之前的人，他们为什么要在水下挖这样一个空间？咱们探讨探讨。”“我咋跟您探讨？我是啥也不知道，书读得不多，自己也不喜欢看书，不过一会儿您看到那些东西，没准还能给我讲讲呢，您是大将军，见多识广。”我干笑两声：“你来此之前做什么工作？”“读书啊。”“大学生？”“还没上到大学，机器杂碎就炸了我的学校，死了不少人，被俘虏了不少人，像我这种逃出来的，一千个里也就一个。后来我被军队救下来，便参了军，这年月，也就在军队还能混口饭吃。”“那怎么来了这里？”“嗨，还不跟您一样？”他专注地开车，绕过了一道地面破裂的陡坡，没继续解释，我也不便多问。“还有父母兄弟吗？”关鹏黯然道：“我没爸爸，我妈把我养大，后来机器杂碎当着我的面，把她杀死了。”他只有十八九岁年纪，按照正常历史来说，他应该是出生于五朵金花核爆之后，所以他记忆中，上过高中，母亲被Ai杀死，自然是被编写的故事。之前，我在硅城听说，大洋底部有一个联合政府的流放之地，想必便是此处。犯了罪的人类以及Ai慧人，会被流放于此处，永远无法返回正常世界。来到这里的人，要么是战犯的后代，要么便是俘虏。所谓的新大陆，不过是一座巨大的监狱，联合政府的智人管理局为这里的人编造了一个战略规避、伺机反攻的美梦，让这群人心甘情愿地居于海底，帮助联合政府建造这庞大的地下空间。这或许是联合政府为自己预备的避难所，他们的一条后路。我正寻思着，车子开上了一块平台，平台两侧有连根高耸的石柱，高度约莫十几米，直径一米。石柱古朴，上面雕刻着奇怪的图像，我仿佛看到了蛇头人身的怪物。“那是什么？”我急问道。关鹏显然见怪不怪，不用回头看，便知道我好奇什么。“大概是……类似于，天安门广场的华表吧。”他下巴向前一抬，我顺势望去，却见平坦的广场正中，赫然出现了一座金字塔。“您若能看出门道，给我讲讲呗。”这显然就是关鹏刚说的“那些东西”。金字塔由大中小三个梯形构成主体，三个梯形又由若干层小梯形组成，像是台阶一样，层层向上，与墨西哥的玛雅金字塔倒是有些类似。顶部的梯形上方，有一个正方形的神庙，神庙之外，安排着两处装甲部队，几十名士兵各持枪械，严阵以待，提防着每一位来访者。车子停在了金字塔底部，广场四周都有部队驻守，庄重肃穆，就像准备随时有敌人闯入似的。可能在他们看来，联合政府已经派遣间谍进入此处，随时都能颠覆他们的政权。金字塔底层中心方形的石门外，两队士兵将我们拦住，领先一人查看了关鹏的同行文件，才允许我们走进了金字塔内部。金字塔内部走廊两侧刻画着我看不懂的石雕和绘画，文字看起来像是象形文字，却又非常陌生，我在之前的书本上从没有见过。金字塔显然不是近期建造，我相信人类的技术可以再造任何金字塔，可走廊两侧石像石雕被岁月侵蚀的痕迹自然模仿不来。壁画上，频繁出现鸟头人和蛇头人，他们似乎是金字塔的主神，体形也比周围的人类高出半个身子。古埃及人崇拜太阳神，虽然也有鸟头人身的神，比如战神荷鲁斯，但他们的人身着装部分，简单几笔却风格明显，可辨识度很高。不过这里的鸟头人身像，却有着更为精细的着装，那气魄像极了千百年前的中国皇帝。穿过长廊，金字塔内部便又回到了现代科技时代，我乘坐着电梯和履带传送器经过了一道又一道人工和机械“关卡”，最终升到顶层的梯形，这里想必是新大陆政府的办公区，所有人无论男女，都统一穿着军装，虽然忙乱，却没有一人喧哗。登上一道重修过的石梯，我来到了金字塔最顶层的神庙之外。关鹏送我到神庙门口，他自己则与门前的十几名士兵站成一排，示意我自己进去开会。有几个士兵看了看关鹏，又朝我笑了笑，可是笑容之中，却似有深意。关鹏不敢看那些士兵，低着头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一侧。我步入神殿，封住的石门为我向两侧开启，嗡的一声，虽只开了一道缝，金色光芒便从里涌出了一地，神殿内目力所及之处，大部分为黄金打造。正中位置，是一张椭圆长桌，有十一位穿着与我同样军装的人已经就位，他们见我进来，有的人转头看了一眼，有的则点头，有的简单行了军礼打招呼，我回以军礼，然后坐在了靠近门的那张空位上。这十一位军官中，有七人都是亚洲面孔，另外四人有一位黑人，三位白人。坐在我右侧的，是个亚洲面孔，见我到来便礼貌地点了点头。我左侧是个深目高鼻的白人，长着一张驴脸，他歪着脑袋看了看我，我向他点头，他却转过了脑袋。虽然坐了满满一桌人，却没有人说话。他们彼此之间，似乎都不太熟悉。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我望向桌子的主位，空空荡荡，显然这个位置，就是留给那位姓白的部长的。“人齐了吗？”瓮声瓮气的巨响从左后方神殿的侧门中传来，随后我才听见一阵铿锵的皮鞋声，一位魁梧的金发军官昂首挺胸阔步从门后闪出，眼神凌厉，杀气腾腾。他的军衔是上将标志，于是我们全部起立，向他敬礼。他身后还跟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卫兵。他身材高大且强壮，头颅也比常人大了一个号，五十余岁年纪，面目沧桑，右脸从额头到颧骨，有一道贯穿的刀疤，从眼睛划过，将眼皮切成了两半，庆幸的是眼睛没有受损害，他的鼻子和嘴唇均大于常人，算是天生异相。他走到椭圆桌的主席位，向大家回礼，然后示意落座。坐下之后，他凌厉如鹰隼的目光逐一扫过我们的脸庞，眉间三道悬针竖纹清晰可见。“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句话说出来，整个会议室都嗡嗡响。殿内安安静静，没有人回答，甚至连交换眼神也没有，每个人都机械地看着眼前的虚空。“什么日子？为什么不说？”他眼睛里喷出火来，烧得人脸颊生疼，“忘了吗？”这时候，十余人才齐声答道：“没忘！”“一年前的今天，五朵金花在地球上爆炸！你们敢忘吗？”他喝道，“人类，这个在地球上繁衍了百万年的种族，最终被自己所毁灭，被核弹毁灭，被我们创造的机器毁灭！一年以来，各民族的游击队在地球上逐渐被Ai政府所消灭，人类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大陆的控制权！我们的战友，我们的母亲，我们的妻子，我们的孩子……全都死于战火之中，死于冷血机器的屠杀之下……”他顿了顿，冷眼看着我们的反应，我见到旁边有人抹了抹泪水，于是我也低下了头，故作哀恸。“人类虽然失败了，可我们不能灭种，人类的文明更不可断绝！如诸位所见，我们在海底建立了新的文明，来延续我们的种族，传承人类文明。”他站起身，“我是新政府的国防部长白继臣，在座的诸位，有空军的长官，有陆军和海军的将军，但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继往开来者——我们承载了人类失败的悲哀，却又承担着复兴种族的使命。”他顿了顿，靠近他的一名亚洲面孔和一名白人，开始带头鼓掌。白继臣压了压掌声，慨然叹道：“但是重建文明，谈何容易！各位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自然知道叛军的厉害之处，如今我们势单力孤，与叛军根本无法决战。但是人类文明之火绝不能熄，我们必须做好长时间——可能要十几年，几十年，甚至百年潜伏的准备！”几位将军对视一眼，眉间微皱。白继臣向坐在我对面那位皱眉的亚裔面孔说：“你是三天前抵达的夸父农场N40的船长罗中野吧？”那青年军官起立回礼：“正是。”“看来，你有些想法，”白继臣向他挥手示意坐下，咧嘴一笑，“此处不是一言堂，复兴人类文明，需要大家的集体智慧，你若有好主意，不如说来听听。”那罗中野便依言坐下，挺直身板，正经作色道：“诸位长官，诸位将军，我虽不才，但却和诸位一样，有着一颗拳拳赤子之心，已准备将这条性命，付与复兴文明的伟大使命。部长说得对，我们势单力薄，的确需要休养生息，做持久之战的打算，可是，反击Ai如果单独靠我们的话，这条复兴之路将无比漫长。”“哦？”白继臣仰靠在座椅中，眉毛向上一挑，“那么，罗将军有何良谋？”这白继臣看似广纳良言，可从他细微的表情中，我却感觉到，他似乎对于别人的意见多有不屑。罗中野并未察觉到白继臣的态度，继续说道：“白部长，五朵金花爆炸一年，虽然对人类的打击巨大，可这并不代表着人类已经全然灭绝。我们不是最后的人类，短期内也不会成为抗击Ai叛军的中流砥柱。”“那我们将来仰仗谁呢？”“据我所知，有不少军警、民兵以及普通的百姓，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山林川泽中，他们没有放弃希望，一直在与Ai抗争着。我们并非打不过这群钢铁家伙，它们有自己的弱点，并非无懈可击。一般在自然地形复杂之地，我们是完全可以战胜敌人的。所以，虽然Ai占据了人类文明的绝大部分城市、乡村，可是，我们却拥有着广袤的自然，也可与敌人形成对峙……”白继臣插话道：“莫非，你也想效法古人，来个农村包围城市？”“我认为，新政府应当派遣使者，去寻找游击队，去联络散落世界各地的残余力量，只有形成稳定的联络，我们方能各自支援，唯有联合所有能够联合的力量，约定日期共同反击，方能克敌制胜。”罗中野的声音还在神殿内回荡，良久，无人表态。白继臣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即观察着桌子上其他将军的反应，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反对。罗中野左右看了看：“哎？你们难道不认可这个想法吗？这可是最符合当下的战略。”依然没有人答话。有几个人凝眉沉思，有几个人却暗暗摇头，还有几个人装作没听见似的左顾右盼。他们的心中似乎明白什么，是这罗中野所不了解的。白继臣忽然坐直身子，啪啪地拍起手掌来：“好主意呀，真是好主意。”他一笑，凝固的空气也流通了，坐在罗中野近旁本来深入思考，未敢表态的两名亚裔面孔拍着罗中野的肩膀，挑起大拇指。“我们就知道白部长会同意！”“罗兄，说出了我等心声。”“是啊，缩在这里成何体统？适当时候，还是要出去干他娘的！”“硬杠，这才是爷们儿，有咱军人的铁血本色！”……也有些人面无表情，包括我在内。我不动声色，是因为具备看了一部分“剧本”的优势，而其他人不表态，要么是内心反对，要么是看不清形势，总之，不表态的人显然比那些附和罗中野的人聪明许多。白继臣双手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挨个扫视：“其他将军也可以谈谈看法，同意或者不同意罗将军的建议，都说说吧。如今正是用人之计，希望大家各抒己见。”除了两个明确拥护罗中野的人之外，其他人依然默不作声。空气再次凝固。“虽然不少人都是初次见面，但现在谈的是工作，观点交锋之后，彼此便熟悉了。”白继臣笑了笑，希望降低紧张感，“本次会议，是要为诸位安排在新大陆的工作，你们都不表态，我也不知诸位的想法，又如何选贤而任能？”还是没人说话，刚才附和罗中野的二人仿佛也嗅到了奇异的味道，全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哎？都保留意见？”白继臣面色一沉，两道游移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我听闻，今天凌晨，东北亚防区空军第四飞行大队的程成将军抵达新大陆了？”“程成”二字一出，场内一片哗然，所有人均左右相视，寻找着程成的所在。我自然不会等白继臣点名，于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座中之人敬礼。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换上了一股子厌恶。“原来你他妈就是程成！”坐我旁边的那个驴脸白人龇着牙道，“滚开！你这蠢货！”其他人也均有愠色，却未表现得像这白人将领一样无礼。看来，指挥投下“五朵金花”的程成，在这里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人类战争失败的罪魁祸首。白继臣向我这方向压了压手。“既然来了新大陆，过往之事便不再提。程将军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天才将领，但谁都有犯糊涂的时候，战争失败是所有人类的责任，不能归咎于一人……”我坐回位置，他的目光钩住我的眼睛，“那你来说说，罗中野将军的建议，是否最为符合当下局势？”我谨慎答道：“我刚刚抵达新大陆，尚未了解全局，不敢妄言。”“哎？过谦了不是？你程成能率领第四空军大队，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抢回来半个太平洋，若非有过人的胆识和智慧，又怎么做得到？”白继臣恭维了几句，“这里其他人的意见也就罢了，就数你程成，最有发言权。”白继臣两侧的两名将军嘴角却挂上了些许轻蔑。我心中迅速盘算，他们都活在谎言之中，如果我此时讲实话，恐怕反而会被当成骗子。可如果顺从罗中野的看法，这些人恐怕就像曾经那个从天上越狱的我，将来必蒙噩运。所以，在不能控制局面之前，绝对不能让这些人冒险。他们其中，一定有父亲曾经的战友，或者像我一样的军属后代。“程成将军，此时万千同胞正在世界各地，等着我们的军队去营救，去支援！”罗中野眼神恳切，“你肯定不会辜负他们，对不对！”我叹了口气，示意罗中野不用多言，却向着白继臣以及桌上其他将军道：“我认为，当前我们必须认清形势！什么形势呢？敌强我弱，敌众我寡，敌明我暗——这代表什么？代表着，敌人有十足的实力，可以将我们瞬间全歼。但他们为什么没有将我们抓进牢笼？还不是因为我们在太平洋的底部，在一个Ai的数据库里根本不存在的地方，在一个卫星也拍不到的地方！如果我们暴露了，后果可想而知！如今，我们尚有一隅喘息之地，我们已经输不起，倘若再有一丝一毫的纰漏，我们连新大陆都会失去，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焰也要熄灭，那我们的英雄壮举，到底是好是坏？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危急存亡之际，大家务必慎重！”此言一出，罗中野不停地摇头，而其他人虽然正眼看着我，却用余光瞄着白继臣脸上的雨雪阴晴。偌大的神殿里，静得连底层空间剑齿虎剔牙的声音都听得见。白继臣脸色凝重，他先看了看其他人：“大家表个态啊，先抛弃个人成见，有没有人支持程成的战略？”我旁边那白人军官又骂道：“这又是什么狗屁战略，这是缩头乌龟！”白继臣见其他人不表态，便说道：“如今，罗中野和程成两位将军，各持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种，建议我们积极外联，伺机反攻；而第二种，认为……呵呵，就像安德烈所言，劝我们做缩头乌龟！”几个将军附和着白继臣干笑了几声。白继臣忽然厉声道：“可我们新大陆，没有两条腿，只能走一条路，我们的命运，要么兴，要么亡！敌人不会给我们试错的机会！”他再次扫视众人，神殿中回荡着他重重的呼吸声，“这次会议，决定着新大陆的命运，现在，你们所有人必须表态，投票决定你们支持谁的方案！赞同罗中野的，站到罗中野身后，赞同程成的，站在程成身后。”此言一出，没有人动身。白继臣重重一拍桌子，身后四名卫兵陡然将枪举起，交叉瞄着椭圆形方桌两边的人。“我的命令，全是放屁吗？”白继臣嗡隆隆地说着，“谁也不许弃权，十秒钟给你们选择！”没有用十秒钟，其他十名将军就选择了他们认为对的路线。那名叫安德烈的驴脸将军，一边瞪着眼，一边走到了罗中野身后。我见罗中野身后站了五个人，便知道我身后的数字。围坐在桌上的，只有三个人。我与罗中野正面相对，代表着两条路线。而白继臣坐在主位上，像是犹豫的宙斯。“哎？这可难办，”白继臣悠闲地端着面前的茶杯，硕大的头颅左看右看，“竟然人数相当啊，你们可真会给我白某人出难题……”他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这样吧……”他撩开军装，松开领带，解开衬衫上面两个纽扣。伸手进入脖颈，一低头，手中多了一圈黑绳挂坠。坠子上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连黄金玉石也算不上，而是一枚硬币。这硬币也非金属，而是塑料。只是在硬币的边缘，打了一个细孔，穿入绳线，做成了这件挂坠。他一边解开绳子，将硬币取下来，一边唠叨：“关键时刻，还是得请出我的老伙计。”他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捻着硬币，“既然不好选择，那我们掷硬币吧，文字一面朝上，我们就听罗将军的；花面朝上，就依程成的，当缩头乌龟如何？”他笑着看向我们双方，我实在不解，如此重要的决定，为什么他却能用掷硬币这种完全随机的方式选择。硬币又朝着我们晃了晃。“我可要开始咯……你们紧张不紧张？”两只牛一样的眼睛里洋溢着狡黠，“哎哟，你们似乎不在乎结果？这怎么行呢？要不这样吧，我们不如玩个狠一点的——输了的人全部去死，如何？”堂下哗然，此时，不仅是白继臣身后的卫兵将枪口对准了我们，神殿正门再度开启，两队士兵跑步进入，来到我们的身后，整齐划一地拉掉了步枪的保险栓，各自用枪口对着我们的后脑。“哈哈哈！”看着所有人都吓得说不出话，白继臣却哈哈大笑，“好玩吧，好玩不好玩？”谁敢说好玩？他话音骤变，厉声喝道：“我问你们话，好玩，还是不好玩！”“好玩……”“好玩……好玩……”“不好玩，不……好玩……好玩……”……在这陡变的形势下，每个人似乎都失去了主心骨。白继臣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宣布，游戏开始咯！”他右手大拇指向上一弹，嗡的一声，硬币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它向前翻腾了不知多少周，终于嗒的一声，砸在桌面上，又跳了几下，终于躺在桌面上不再动。所有人都盯着那硬币的上面，我这才看清，这大概是一枚纪念币。首先看到的人喊道：“是字，是字！”话音未落，我旁边一人忽地瘫坐向后，摔了个趔趄。而罗中野和他身后五人欢呼万岁！白继臣无奈地摇了摇头：“哎呀，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呀？”我身后的枪口顶在了我的后脑脖颈处，冰凉，我心脏猛跳，这才来到新大陆第一天，就要如此草率地被夺去生命？造化弄人，还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结果吗？“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强了，这是天选的，它执意如此，我……唉……”他怜悯地看向我们，“程成将军，实在是抱歉，抱歉呀，你们死的人，可千万别怪我……”对面的安德烈冷笑道：“你们中国人最信报应，看呐，报应来啦！杀人魔头，终遭恶报，哈哈哈，看呐！”白继臣朝着安德烈摇了摇手掌，示意他不要落井下石，又向双方的将军拱了拱手：“天意要我听从罗将军的想法，这是天意呀……天意……”真的是天意吗？白继臣低下了头，似乎不忍看这行刑场面，他举起右手，低沉的声音断然喝道：“杀！”“砰！”几乎是同一声，实际上是六支枪同时射出了子弹。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紧闭眼睛，枪声在神殿回荡，我眼前的黑暗之中，没有看到死亡刹那闪出的圣光，反而，一股热血的腥臭味扑鼻而来。“这天都不属于人类了，还信他妈哪门子天意！”白继臣咒骂道。我这才敢睁眼。罗中野趴在一摊血水里，后脑被炸出一个大坑，脑浆溅了半张桌子。对面支持罗中野的五人，全都躺在了地下，我能看到的，是桌子挡不住的血液。我这一侧剩下的人战战兢兢，似乎已经忘记了心跳呼吸，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右面那人双手按住椅子后靠，尽管如此，椅子腿都在打战。白继臣此时才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向了罗中野一侧的六具尸体。“唉……都什么时候了，还信天意？我白继臣最不信的就是天，最不敬的就是神！”他笑着看向我们，“六位将军，欢迎加入新政府。如今我们已经统一思想，就在这大洋之底，老老实实地当乌龟的儿子王八蛋也好，当王八蛋的儿子龟孙子也罢。总之，我们要做烧毁栈道的刘邦，不做沽名钓誉的楚霸王！”我身后传来一人鼓掌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人，第三人，第四人……掌声稀稀拉拉，却能听出有人的确卖力地迎合着。“大家来落座！”那五人在我两侧坐下，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虚空，不知他们能否无视面前的血肉。“人类为何走到了这一步？”他像一头野兽一样，放松似的转着脖颈，眼睛却一直盯着我们，“你们如果能明白这个问题，自然就会理解，我为何一定要杀死他们。”我们静静地听着，任由着神殿成为他的一言之堂。“战争的原因，就是人类对待Ai的态度，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一方认为，Ai永远是工具，是机器；而另一方，由于情感Ai走入生活，甚至一些人愿意与机器结婚，便萌生了为Ai争取人权的想法，并在一些国家地区开始推行。你们或许不太清楚，在我小的时候，Ai威胁论已经萌生，人类对于异类的恐惧，自……呵呵，几万年前，几十万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智人，无法容忍其他类人的种族，与他们共同占有大地！野性的基因在Ai崛起的时候再度醒来……这场战役，是智人内部的战争，是两种看待Ai观点的战争——从这次失败中，我们难道不能明白什么吗？”他重重地粗喘一声，肃穆地盯着我们。“人类，一旦存在两条路线，两种意见，两方的观点，就一定会引发巨大的矛盾，为衰落和灭亡埋下伏笔！”他盯着坐在桌子末首一位三十多岁的高加索人道，“伊万，你出生的土地，曾经崛起过一个叫苏联的国家，如果你稍微了解历史，就知道它长期处在两种路线的长期斗争中，而在国际上，北约和华约两种意识形态的对峙，也让人类时刻处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恐慌之中。最终，苏联解体。”他又看向上首那一直迎合他的黑人：“威尔逊将军，你们美国拖垮了苏联，但为何也最终走向衰落呢？”“这……”“作为一个美国人，难道没有亲身体会吗？”“有的！”威尔逊咽了咽唾沫，瞟了一眼对面气势汹汹的军人、枪口和尸体，“白部长聪明睿智，高屋建瓴，我的看法，怎能跟白部长比！”“哟？你都没说，又怎知道你的观点不如我？”威尔逊陡然站直：“我托马斯·威尔逊将永远追随部长，忠于部长！”“答非所问！”白继臣笑了笑，“算了吧，你们这些大兵，丘八一个，多读些书，没什么坏处！”他示意威尔逊坐下，继续道：“美国兴于民主，同样败于民主，两党之争在一定时期内，的确让美国经济腾飞，成为全世界民主政体的老大哥，它向全世界兜售自己的价值观，的确也改变了世界。可是，世界形势变化多端，到了二十一世纪，尤其是计算机技术以及网络技术的崛起，民意通过网络工具无限增强，国家政体的政治决定，小到某个税种的增改，大到国家总统的选举，民意过分增强，让两个轮流执政的党派，全在刻意迎合民意，而忽视了整个国家的未来——历史教训就在眼前！和平时期尚且如此，更何况现在呢？非常之时，必要非常之人，以非常之手段，行非常之事！诸位将军，心中必骂我残暴，可我白继臣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我所做的一切，需要时间给予答案！”我不禁佩服白继臣的演讲才能，随着他们的掌声，也不禁鼓起掌来。但同时心内一个声音也在提醒自己：他的慷慨激昂，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谎言。秦铁曾对我说，人类几十万年来，只做了两件事——戳穿别人的谎言，并构建自己的谎言。联合政府完全掌握了人类的这一弱点，巧妙地利用谎言编造了一个个的故事去统治人类。“所以！”白继臣重重强调，“我不管之前诸位有多么高的官职和地位，来到此处，都要忘了之前的荣耀和失败，重新开始。你们现在做出的努力和牺牲将是巨大的，但意义也是巨大的，未来的人类，将会永远铭记你们。你们是父亲，也是创世的神。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之前的职位与工作全部改变，每个人都将与这里的两百名工程师和科学家，为五万名活体和胚胎冬眠者服务，帮助他们成长为人类的海洋一代！让他们，代替他们的父辈，收复我们失去的大地，恢复我们伟大的文明！”我拿着委任状走出神殿，身上汗津津的，头发也被汗浸得黏腻腻的。又是一次死里逃生。门外等候的士兵还有五个，大概是神殿中其他五位劫后余生者的秘书，可我却找不到关鹏，问了两个站岗的小兄弟，才从神殿下方的石阶上看见他。他正失神落魄地坐着，待我坐在他身旁，才发现我。“将军！”他猛地站了起来，仿佛看见死人复活似的吓了一跳，又惊又喜。是的，他还真以为我死了。“王八蛋，阿铭哥说您也被毙了，让我别在门口等着。我一郁闷，就来这儿坐着了。他妈的，他竟然敢咒您死。”我拉着关鹏赶紧离开，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关鹏自看了我手中的委任状之后，就向我介绍了一路教育厅的好处。会议上，我被白继臣任命为教育厅督导，配合厅长周茂才筹划建立新大陆的教育体系。“这虽然是个冷衙门，没什么油水，不过倒也轻松，尤其那个周茂才，是个十足的软蛋，估计您以后想捏就捏，捏爆他的两颗卵蛋，这老小子也没脾气。”去中层空间的路普遍下坡，关鹏一边开车一边聊天，开车速度极快，转弯也不见他刹车，我看着下面的万丈悬崖和忽然蹿出来的空中巴士，脑子一阵阵眩晕。我一路上问了不少与教育厅相关的问题，关鹏见我总向他请教问题，架子不大，对我便开始松懈，年轻人没大没小的毛病便显露出来。“他刚来新大陆那会儿，是我接的他。您昨天也知道，出导航台需要迈过一道30公分的裂隙，裂隙下面就是百米高空嘛，您轻轻松松便过来了，这老头在导航台上站了两分钟，双腿抖得跟挑起来的面条似的，还是我亲自把他背上了新大陆。”“他什么背景？不是军人？”“当兵的哪儿搞得了教育工作呀！嗨，我帮您搬行李的时候，还看见了您的百页书，也就是您还读书，现在这年月，枪炮才是真理，谁还研究那东西。这周茂才据说是个什么专家教授，我虽没上过大学，可总听说教授常和女学生搞，不知道他搞过几个。”这小子说话可真是越发没有遮拦，“可他那小鸡子似的体格，估计能力也不强，最后还得让女学生办了……”我赶紧打断他：“他是研究什么领域的专家？”“具体的专业名词记不清楚，好像是和脑子相关，嘿，我看是名不副实，如果真是个脑子专家，咋不给自己治治，包一个！”“好赖也是个厅长，新大陆军政一体，那是你的长官。”“我这不是给您普及常识嘛，在他面前我自然不这么说，咱也是有修养的人。”他紧急避开一辆开上来的卡车，“但即便我让他，不找他的碴儿，可拦不住别人撩拨他。上礼拜，我就看见阿铭哥当着学生和老师的面，一脚就把周茂才踹了个跟头，这老头眼镜儿都摔裂了。结果呢，站起来还给阿铭哥道歉，说自己不小心绊倒了阿铭哥，恕罪恕罪。”“这可有点过分。”“将军，您有所不知，咱们这里，军人的地位最为尊贵，各个职能部门的最高领导，哪个不是军人？所以您对这些读书人说话，不用客气，看见不满意的，就一脚踹他卵蛋！”“这成何体统？”“嘿，您来晚了不是？没和他们这群人打过交道，您接触接触就知道，这些文化人，效率真是低得不像样子，”他猛地一打把，在公路上来个漂移，“哪儿像咱们军队，上传下达，如臂使指，当初若不是这群文化人吵着闹着干扰了政治和军事，战争哪儿打得起来？我们又怎能失败！踹死丫的活该。”我猛然明白了，这新大陆就是个军人独裁政府。上到白继臣的一言堂，下到关鹏这些小兵子的做派，到处都弥漫着用拳头说话的霸道。“我还有一个问题请教你啊，白部长的上级，你知道是谁吗？”“嗨，将军，您用什么请教，这不折煞……”“以后没人时，你就叫我成哥，别总将军将军的。毕竟我现在改换职称，有了新的工作，也要有新称呼、新面貌。”“成……成哥！嘿嘿，我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好脾气，跟你混错不了，咱队伍里，像你这样的人，不多咯！不过我得建议你，跟这群又臭又酸的知识分子，不用这么客气，大部分时候，拳头比嘴管用。”“少啰唆，快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哦……我听说，白部长是军事委员会任命的，只不过这委会在哪儿，我还真不知道。不过，等我们将新大陆建设成一个稳固安全的后方，比白部长还高的大官儿们，没准就来了。”“白部长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这具体时间我就不知道了，新大陆开始建设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车子盘旋而下，一直穿过了中层空间，我都见着底层空间的太阳了，车子也没停。“你这是去哪儿？”我急问道。“不是去教育厅吗？”关鹏点了点刹车，车子速度降了下来，“我忘了告诉你，教育厅在底层空间。”“这又是什么安排？”“没听出弦外之音？”“还有深意？”“这么安排的意思，就是说，做教育的人，和畜生为伍，除了浪费资源，有个啥用？”这群当兵的对文化人轻视的程度，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心内慨叹，却不好表达出自己的看法，眼睛看向下面，此处距离夸父农场构成的拼图大陆也就一二百米的高度，连豹子追逐羚羊都清晰可见。我根据记忆寻找到了夸父农场N33的位置，它已经和拼图构成一体，实在难以辨认。我只记得曾经有条河流，便沿着河流的主线和直线，终于确定了我工作的地方。N33上面，还有大约三四百男女工人，正扛着铁锹等工具，整修着人工河道。那群人年纪看起来不大，都是二三十岁的样子，而且其中不乏断手断脚的残疾人。我望着不远处停靠的挖掘机诧异道：“有机器不用，干吗用人来做这些最基本的工作？一挠子挖下去的土，够四个人刨半小时的，资源再少，也无须这么节约吧。”“成哥，那是囚犯！”“哪里的囚犯？”一听他说囚犯，我登时来了精神。他指着N33那群人：“河道左岸你看见没？那两百人是当年投降Ai政府的叛徒，现在被抓了回来，被判了劳改的刑罚，你再看看右边，看清楚没，有什么不同？”“不同？”我仔细观察着，“右侧的残疾人比健全人多。”“哈哈哈！”关鹏踩了刹车，将车子停在高空的公路上，从座位一侧拿起一个望远镜递来，“你仔细看看，右岸上的那群，是什么人？”我拿起望远镜朝着河流右侧的工人群看去，这群人大多都是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女，有的人断了胳膊，有的人断了腿，有的人皮肤裂开，但本应是伤口之处，却没有任何包扎，反而是电线线圈与金属骨架暴露在外。“机器人？”“这群，是我们打仗的时候抓来的Ai俘虏！”“他们的身体都残了，也能干活？”“能，比左边那群叛徒干得还快还多嘞！毕竟，机器人不用喊累，也不犯困，更不闹情绪。”“你们为什么要把他们和左岸的人类分开工作？是为了防止人类利用机器人偷懒？”“哪儿啊！这群人和机器人一见面，经常性的打架斗殴，我们也是不得已才将他们分开，打死一个少一个劳动力。”我大致搜寻了关鹏所谓叛徒的脸孔，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庞，于是将望远镜还给关鹏：“这几百人去修整如此大的陆地，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啊。”“你别担心，囚犯的人数远不止此！新大陆各个部门的杂役工作，基本都有相应的囚犯来负责，还有娱乐场所的服务工作。总之，凡是卖傻力气的事，就少不了他们。”关鹏示意我上车，然后神秘兮兮地侧耳过来，“还有一些美女，嘿嘿。”一点暗示之后，戛然而止。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发光的眼睛：“把话说完。”他反而睁大了眼看着我：“成哥，你不懂？”“你卖什么关子，你不说我又懂什么？”“你平时不找乐子？”“夸父农场上能有什么乐子？”我忽然想到了第三人，“除了调戏机器人。”“是啊……”他一脸你心知肚明还问啥问的表情，“调戏的下一步，不就是……”我实在跟第三人没有什么下一步可言。关鹏将手指向中层空间一处凸起的平台，上面悬空建着一条长街，由于隔得太远，只能看见房子花花绿绿。“成哥，晚上我带你去逛逛呗！”车子开了出去，“你压力这么大，得多多放松。”综合他刚才说的美女，以及那仿佛闪着霓虹灯光的悬空长街，我似乎明白了他“找乐子”的密意。果然，开出了几百米，他还嘱咐了一句。“放心，我不会让嫂子知道的。”所谓的教育厅，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座中学的结构。它的面积以平方公里计，所以不能像其他职能部门一样悬空建设在岩壁之上，而是巧妙地利用了下层空间一块凸起的石台，把学校建在此处。整座学校看起来颇像个张开的贝壳，立起来的那一扇贝壳是利用了山体形态雕琢而成，以防护从中层空间掉落的杂物、碎石，实际上是个安全防护网。在贝壳中心，建着两座球形建筑，像是两颗相对的透明珍珠，一座为教学办公楼，另一栋大概是学生居住的寝室楼。在另一扇平放的贝壳页中，还建了一块操场，足球场、篮球场、跑道和其他体育设备一应俱全，几十个学生围着两个老师，正在操场上做热身锻炼。我在关鹏的陪同下进入教学楼，一进门，就听见了一阵喧嚣，男女学生在走廊里跑上跑下，几个教职员工来来往往，对着我和关鹏看了又看，下意识地暗示学生回避我们。还没上楼，就见着厅长周茂才小跑着赶过来。他五六十岁的年纪，脑门蔓延到了后脑勺，脸上没有多余的肉，显得清秀儒雅。“二位长官，怠慢怠慢。”我伸手过去，可周厅长却不敢握手，而是像个甲级战犯一般，卑躬屈膝地站在我们面前，点头哈腰。我敬了一个军礼，并将委任状递上去：“教育督察程成前来报到。”这一句话吓得周厅长手一哆嗦，差点把委任状掉下去。他这才盯着我的面目看了又看，直到关鹏提醒他，他才道：“不敢当，不敢当，你是我的长官，是我的领导，咋能叫报到呢？欢迎程督察来指导工作，我不胜荣幸。”关鹏道：“老周啊，你就让我们程督察站着和你说话？”周茂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官批评得是，是我照顾不周，还请程督察移步。”关鹏笑着拨了拨周茂才脑瓜顶硕果仅存的几根头发：“程成督察在这里，我还算什么长官？”周茂才果然胆小，不过我见他第一面就有种难以名状的亲切感，或许这是我内心对于文化人的尊重，毕竟在这乱世之中，他们才是人类的珍宝。世人皆有死，可文化不能亡，世界末日最有资格活下去的人，就是他们。我见他对关鹏颇为忌惮，便让关鹏少说话。我跟着周茂才上楼，来到我的私人办公室。这是一间颇为“气派”的房间，至少我觉得，他用了很多心思来讨好未来的督察。一张宽阔的红木办公桌，一个摆满了经史子集的大书架。办公桌后面还挂着一幅书法，应该是行草，写着“文以载道”四个大字。一侧的墙壁，挂着西洋油画，画的是三个一丝不挂的“野人”，挥舞着木棍石头，和一只老虎或者豹子似的动物搏斗。对面的墙壁上，是一幅中国山水画，画的是深秋浓雾的早上，远方隐约连绵的山、近处影影绰绰的林，以及空中翱翔的群雁，颇有意境。两幅画的落款是同一人，竟然是英文的Leonardo da Vinci。老周介绍：“这两幅画是达·芬奇的作品，而你刚看到的篆书，是孔子的手笔！”我看了看周茂才笃定的眼神，他似乎不容置疑。我哑然，他是傻子见多了吗？虽然这里的大兵都没文化，可这骗局未免也太没文化了点，稍有点文学历史基础的人都知道，孔子的时代跟行草沾不上边，就像达·芬奇和中国山水画毫无关联一样。门口还特意为关鹏安排了一副桌椅，关鹏看着墙上的字画，不禁拍手称叹，努力组织语言，想去赞美这三幅艺术作品，可掏了半天，只捞出一句：“漂亮！真他妈的漂亮！配得上我成哥！”“你对这房间还满意吗？”周茂才接着话茬儿，以一副新嫁娘试探公婆的语气问道。我点了点头，看穿不戳穿也是一种美德：“感谢周厅长如此费心。”“程督察，你对我们的工作中出现的问题，一定要多包涵。”他依然向我卑躬屈膝。我扶住他发软的肩膀：“我就是一个教育门外汉，未来的工作，还听周厅长指示。”我察觉到他眼睛的余光总是看向关鹏，于是编了个理由，让关鹏出去了。周茂才似乎感觉到我和其他士兵对他的态度多有不同，见关鹏离开，腰板也硬了许多。“程成将军……久仰大名……”他眼神忽然温暖起来，像个长者般看着我。“周厅长，你的年纪，估计都能做我父亲了，可别对我如此客气。”“哪里哪里，你这么说，如果被关长官听见，我以后可没好日子过。”“年轻人不懂事，”我握着他的手，安慰道，“既然新政府安排我做教育厅的督察，那未来自然不会让周厅长和教员们再受任何人的欺负。”周厅长眼眶湿润了，他努力眨了眨眼。“程成……”“对，你喊我名字便可。”“能见到你真好……真好……”

Summary: 程成在盥洗室中凝视自己，回忆起童年模糊的记忆和父亲程成的形象。在动荡的时代中，他更羡慕那些能清晰回忆过去的人。程成注意到自己左手中指空空，回忆起肾脏被非法取出的经历，以及与张颂玲、丁琳等人的往事。他观察到自己所处的环境布满了监视设备。程成坐在熟睡的女人对面，她是他被迫接受的“妻子”，他们的女儿艾丽斯去世了。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是被智人管理局安排的，他必须适应这个新身份。第三人是一个任务型机器人，报告说他们即将抵达新大陆。程成和姜慧到达新大陆，这是一个巨大的水下基地，由多个夸父农场组成。他们被安排住进一室二厅的套间，姜慧程成两人关系冷淡。第二天，程成参加了新大陆建设的会议，因人类文明危机，国防部长白继臣提出在海底建立新文明的计划。他介绍了新大陆的三个空间：顶层空间、中层空间和底层空间。罗中野提出了联合全球残余人类力量反击Ai，而程成认为应保持低调，避免暴露新大陆的位置。最终，白继臣下令将支持罗中野的将军们枪决，并相信自己的判断，选用了程成的方案。程成被任命为教育厅督导，负责建立新大陆的教育体系。他与教育厅厅长周茂才见面。新大陆的教育厅位于底层空间，这个政府有些轻视教育。


Context: 昏迷中苏醒，第九日。五楼的走廊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天王巨星XXX莅临伊甸大楼”的字样。每隔五十米就挂着一个这样的横幅。刘可对此也见怪不怪了，他刚进入超级大楼的前一个月，就已经有多位大牌明星过来探望过，据说这些明星也都是叶子基金的赞助者。刘可回到房间后换了身衣服，紧接着给张主任打了电话，然后出门来到诊所。今天诊所显得有些冷清，只有三两个患者在打着吊瓶。刘可敲了敲门进入张主任的办公室，随便问了句：“今天XXX大明星会来？”“这周六来。”张主任说着抬头朝左上方看了看，然后才把视线落在刘可身上，“昨晚在如家过的夜？”刘可也转头朝左上方瞟了眼，这才发现棚顶墙角的位置安了个监控，之前是没有的。张主任竟然也被监控了？看来冯刚开始对张主任的忠诚度产生了质疑。幸亏张主任用眼神提醒了他。“嗯，昨晚头疼了一晚，就留下来过夜了。”刘可坐在椅子上，回答完张主任的问题，紧接着问道，“我过来主要是想问下，你有没有见过我的戒指？”“什么样的戒指？”“就是普普通通的戒指，上面有宝石的那种。”刘可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对戒指的来历撒了一个谎，“不是真的宝石，假的，不值几个钱，不过那戒指对我有很深的意义。院长说，母亲把我扔在孤儿院时棉被里就裹着这个戒指，应该是父母留给我的，所以一直戴在身上。今天突然发现它不见了。”“会不会弄丢了？”张主任想了想，紧接着说，“这样吧，一会儿我让人在诊所门口贴个告示，如果被人捡到的话让送来这里。”“那就再好不过了。”既然张主任不知道那戒指的存在，是否就证明微型相机暂时还没被人发现？冯刚也应该不知道此事。难道是自己把它藏在哪儿了？之前他是把叶子的信件交给了关连海来保管，戒指也在那儿？不能，如果有时间把戒指交给关连海，那倒不如直接交给周忆梦。或许戒指还留在地下厨房，当时自己被发现后情急之下，为了不让罪证落到节目组手上，所以干脆把戒指摘下来藏在了某处。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这样的。“想什么呢。”张主任见刘可愣了神，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关切地问，“头还疼吗？用不用给你开点药？”“那就再好不过了。”刘可回过神来，又重复了上一句话。张主任撕下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完事后折叠起来递给刘可，说：“按照这个药方去抓药吧。”“那我就先走了。”刘可接过药方起身离开张主任办公室。走出诊所拐个弯就是间药店，刘可摊开那张纸看了眼，上面潦草地写着一行字：直播结束后，二楼图书馆，不见不散。两个月前，我从报名的百万人中脱颖而出，成功进入了二次面试。当透过玻璃门第一次面对面见到叶子时，对她并没有特别的印象，只是觉得这姑娘面黄肌瘦，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眼神黯淡无光，个子不高。后来我被节目组用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请”来了超级大楼，从此便开始了这段奇妙的爱情之旅。这段爱情最初的发展并不顺利，因为先前从没关注过《伴我成长》，对叶子不甚了解，也因自己鲁莽的举动遭到了网友的谩骂。为了赌气，我开始在网上搜索跟叶子有关的所有文章，一口气看完了从《伴我成长》开播以来的所有视频回顾，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地让叶子变得开心快乐起来。其实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在意叶子，会为了她笑而笑，会为了她流泪而难过，会暗自发誓要保护叶子，不允许她受半点委屈。这是我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我不清楚是否每个人这辈子都可以有足够的幸运遇见生命中的另一半，总之，我是幸运的。回想当初，若不是三毛拉着我来参加报名，恐怕此时此刻我还在迪厅里每日宿醉，过着有一天没一天的生活。宿命。遇见叶子，并爱上她是我的宿命。看到这里您可能会觉得很可笑，也许会问我：“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如此爱着叶子，又怎么会去找其他女人偷腥呢？”——我爱叶子，如您一样地爱她，并且我可以承诺，这份爱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不会因为生老病死而动摇。下面我要对一些事做些澄清：如家的那个女人，她叫周忆梦，您和节目组都觉得她是我来到超级大楼后的情人，是发泄性欲的对象。其实我跟她的关系并非如此，先前之所以默认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事到如今为了让您相信我，必须要道出实情……她的身份是警察，伪造身份进入超级大楼是为了调查一起发生在北都市的案件，而我是她的卧底，上次闯入地下厨房为的就是此事，至于案件的具体细节在此不便细说。这件事请一定要替我保密。读到这里您肯定心里有疑惑，搞不懂我写这封信的目的。我为什么冒险要把这件可能危及自身的秘密说出来，原因只有一个——我要带叶子离开超级大楼。最初这个想法在脑海里滋生时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但请相信我这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我能够想象到您听见这件事后的反应，也知您肯定不会同意这种荒诞的做法。但，为了能让叶子摆脱冯刚，为了能让叶子体会到真真正正的世界，为了能让叶子开心快乐地过每一天，我愿意冒险一试。在我和三毛从孤儿院逃出来的那段日子，路上曾遇到过一个手艺人，他的箱子里有各式各样的木偶，每路过一个村庄，他就会把那些木偶拿出来给大家表演木偶戏。那些木偶的身上穿着丝线，手艺人把丝线套在手指上，只要动动手指，木偶就仿佛拥有了生命，活灵活现地呈现在观众面前。然而当表演结束，手艺人把丝线从手指上拿下来，那些木偶就失去了灵魂，有的眼神茫然，有的表情呆滞，有的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初见到叶子时，我所好奇的并不是“脑婴女孩”这个头衔，而是奇怪，叶子住在如此奢华的大楼里，每天被数百人照料着，从来不愁一日三餐，基本上可以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来形容，可她似乎并不开心，而且眼神中常流露出茫然，常会不知所措。不知您是否曾注意过，每次在没有人提醒她该做什么的情况下，这种眼神便会出现。这让我想到了手艺人箱子里的木偶。这些年来叶子就如同木偶般，每天都是由节目组来安排她每天所做的事，即使有些事叶子并不喜欢甚至极度厌恶也会照做。冯刚是那个手艺人，是独裁者，他想要把超级大楼变成他的王国，里面的任何人都不得对他有任何违背。我一直好奇为什么冯刚不允许叶子碰手机、电脑这些，为此我还问过您，您的解释是怕辐射对叶子的身体造成影响。我猜测，更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冯刚怕叶子通过网络接触太多外面的世界，会变得越来越难驯服。冯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现在他成功把叶子驯化成了傀儡！只要叶子还待在超级大楼里，她就永远是傀儡，这是不争的事实。您和我都清楚，只要叶子还活着，直播就会继续，节目不可能会停播，所以即使冯刚辞职不干，还会有第二个冯刚、第三个冯刚、第四个冯刚。您希望叶子从生到死都在别人的控制下活着吗？一定是不希望的。也许您担心失去了超级大楼这层保护，叶子会随时有生命危险，她的安全无法保障。关于这点请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叶子，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我要带叶子离开。我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但计划没有您的配合是无法完成的，所以请您看过这封信后能够认真考虑，是让叶子如木偶般苟且地活着，还是在短暂的生命里让她谱写更精彩的人生。选择权在您。当然，我还是尊重叶子的选择，如果您同意我的做法和观点，请把此信转交给叶子，让她来做最终的决定；若是您希望叶子的余生继续待在超级大楼做木偶，请将此信撕毁，就当从未看过这封信。我愿为叶子的幸福冒险。刘可放下笔看向电脑，视频直播已经结束，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是23：20。刘可把写满字的信纸收好，紧接着起身离开房间去了二楼。跟叶子的第三次约会时，刘可曾陪她来过二楼，只来过那么一次。整个二楼都是学校，名字叫“伊甸中学”，超级大楼内的小孩从初中到高中的课程都会在此完成。刚下电梯，前面是体育馆，整个体育馆黑漆漆的，刘可拿出手机照亮，穿过体育馆来到教室区，一年级（1班），一年级（2班），三年级（1班），画室，音乐教室，学生会活动室，办公室，尽头是高三（3班），穿过这个区域便来到了教职宿舍。超级大楼是北都市标志性建筑之一，离市区一百五十公里，占地十公顷，每层楼的面积都相当一个大型体育馆。教职宿舍分三个区域，男教师宿舍、女教师宿舍，还有夫妻宿舍，几个区域分别在不同的方位。刘可逛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图书馆。图书馆并不是很大，里面的灯亮着，看过去却空无一人。难道是张主任见他没过来先行离开了？刘可尝试着喊道：“张主任你还在吗？”声音在四周回荡，最后消失到某个角落，很快，一个声音回应了他。听到声音后，一个男人从书架后走了出来。男人身材消瘦，头发偏长，戴着近视镜，颇具文人气质。刘可穿过一排排书架朝男人走去，走到男人跟前时才发现这后面还有个小房间。房间门开着，中间摆着个小桌子，上面是几道小菜和熟食。张主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的旁边摆着一瓶白酒，已经喝掉了小半瓶。“刘可，过来坐。”张主任脸颊红润，有些微醉，轻轻拍了拍旁边的空椅子说，“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有点事耽搁了。”刘可说着坐下。刚才出去接刘可的男人拿出空杯倒上酒递给他，这时张主任介绍道：“这位以前也在雅慈医院工作，是跟我实习的实习生，五年前辞去了医生的工作来超级大楼租下了这个图书馆。对了，我称呼他为古少。这里是我的避风港。”古少坐在了刘可对面，提起酒杯在他面前的酒杯上轻轻碰了下，然后抿了口说：“张主任自从进入超级大楼后就没碰过酒了，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主动要求喝点。看来今晚是个特别的日子呢。”“算不上特别，其实一直想找刘可谈谈心，只是没机会。今天冯刚带着节目组去宴请大明星了，所以正好借此机会……”张主任说到这儿看向刘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你自从来到超级大楼后心里有很多疑惑，今晚我们可以不用顾虑那么多，不管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刘可提起酒杯喝了口，辛辣感由舌头滑进胃里，然后看向古少，见古少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张主任似乎看出了刘可的顾虑，说道：“古少知道所有的事，在他面前没什么需要隐瞒的。而且他绝对可靠。”“那就先说说我昏迷之前发生过的事吧？”刘可紧皱起眉头直入主题，“为什么苏醒后有些记忆会丢失？你是用什么方法把它们封印起来的？”“就知道你会问这些。”张主任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说道，“把你的记忆封起来，一是打消冯刚赶你出超级大楼的念头，二是让你能够更好地在这里生存，却未曾想事与愿违。我忽略了人的好奇心，有时候一件事越是得不到答案就越会拼命去寻找。想必你已经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吧？”“我猜到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听你亲口说出实情。”“你在昏迷之前去过地下厨房，这是导致冯刚执意要赶走你的主要原因，他觉得你不可控。”张主任说着，管古少要了根烟点燃，一口吸下去咳嗽了半晌才继续说，“地下厨房是除了特定厨师外禁止任何人进入的，包括我也没有这个权利。所以这件事让冯刚大为恼火。”“他是怕我把在地下厨房的所见传播出去吧。”“你能传播什么呢？”“那个厨师，我亲眼看见他杀了人。”刘可拿起酒杯独自喝了口，“可现在他却安然无恙地继续待在大楼里工作。这种事节目组都可以视而不见？”“我不太清楚你当时为什么笃定那个厨师杀了人，不过事实似乎跟你的描述有出入。”张主任摇了摇头，那根烟被他死死掐在手指间，“那晚厨师在地下厨房发现了你，然后打给了冯刚。冯刚亲自接你回来的，回来后你就说厨师杀了人。这种谣言如果传播出去当然是会对节目组造成一定影响，所以冯刚紧急召开了内部会议，最后决定跟你去地下厨房一探究竟，不过似乎你们过去时并没发现有死者，地上也没任何血迹，搜遍了整个地下厨房也没找到所谓的尸体。”“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先前看到的画面有误？刘可眉头锁得更紧了，“第二次只有我跟冯刚去的地下厨房？他极有可能为了保护节目的名声故意撒谎，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你们就这么信了？”“超级大楼的一楼是设有派出所的，当时有三名警察跟着一起去的，难道都不可信？”张主任停顿了下调整情绪，“如果下去后真的发现厨师的罪行，想必冯刚也不必大发雷霆，正是什么都没发现他才会生气，把矛头指向了你，做出了赶你离开超级大楼的决定。得知此事后我跟冯刚通了电话，恳求他再给你一次机会，并且承诺有办法让你忘记发生过的一切。后来冯刚答应了我的请求。不知道你听没听过洗脑术，其实就是通过催眠的方法来压制住一个人的某段记忆。洗脑术通常是用来帮助情感失意，或是生活受到重大创伤的患者。我有个老友是这方面的专家，我请他帮忙。”“也就是说我的记忆没丢，只是被压制住了？”“差不多是这样，只要你碰触到这些记忆就如同走入了禁区，大脑会自动阻止你继续探索下去。头痛欲裂就是大脑阻止你回忆的一个措施。不过洗脑术无法控制的是，有些记忆会被藏得很深，有的则很浅，很浅的记忆如果有人不断刺激还是能够记起来的。这就是为什么我建议节目组赶走关连海的原因，我怕他会把隐藏在你大脑深处的记忆给引诱出来。还有一件不可控的事是，在完成洗脑术的一段时间里，有些别的记忆也可能会连带被压制住。算是副作用吧。但当时为了能让冯刚安心，也是为了让你留下来，只能这样做。在接受洗脑术之前，我找你谈过，你是同意的。”杀人厨师没杀人，封印自己的记忆也是他同意的。刘可摇了摇头，再次想起了那个噩梦，难道那只是噩梦吗？可若是那个噩梦从来没在现实中发生过，在噩梦之前，他的脑袋里为什么有关于地下厨房的画面？这一切都让人难以理解。“当时张主任为了能让冯刚再给你一次机会，真是费尽了口舌，甚至跪在了冯刚面前。”古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是真心爱叶子，把叶子当成亲生女儿的，只要叶子开心，他什么委屈都可以承受。”“可这些年叶子从未真正开心过，是你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局面，让我看见了叶子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也看见叶子因为担心而不知所措，因怕失去你而恐慌。是你让叶子重新找回了自我。”张主任的眼角有些湿润，那根夹在手指间的烟已经燃掉了一大半，“我想起给叶子择偶时，当时有将近百万人，叶子只有在见到你时表情才会紧张。后来她也只是从众多资料里翻出了你的资料。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前世今生的缘分，你相信有前世今生吗？”刘可想起了一件往事——他在孤儿院的时候很孤僻，跟谁都显得格格不入，也从不会去主动融入其他孩子的游戏中。刘可记得很清楚，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当时别的孩子都躲在教室里听老师讲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只有他觉得那故事糟糕透了，于是偷偷跑出教室坐在台阶上。这时雨幕里映出了一个大人一个小孩的身影，大人手里支着伞，小孩跟他一样大，一只手抓着大人的衣角，走得有些踉跄。他们走到刘可身边时，大人收起伞让小孩等在门边，自己则走了进去。刘可扭头打量小孩，小孩也打量他。这个小孩就是刘可今生唯一的朋友，也就是三毛。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三毛有些犹豫，似乎鼓起了好大勇气，才走到刘可身边害羞地说：“我好像认识你。”“我也好像认识你。”说完他们就开心地傻笑了出来。当时刘可的确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看见他那张脸就莫名地亲切，仿佛是跟许久未见的朋友重逢。没错，那时刘可觉得三毛是他许久未见的朋友，之后他们也果然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而且一起逃离了孤儿院，一起流浪，一起饿肚子。多年后当刘可回忆起第一次跟三毛见面时的情景时，三毛会问他：“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我觉得前世我们一定也是非常好的朋友。”回想起跟三毛的那段共同经历，刘可不由自主地傻笑了出来，紧接着对张主任点了点头：“是的，我相信前世今生。”“那就好，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张主任把烟掐灭，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最后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给刘可说，“昨天收拾叶子的旧物时发现了这幅画，所以特意拿来给你。”刘可把折叠着的画纸展开，只见上面画着一个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男孩穿着格子衫，身材消瘦，头发遮住了眉毛稍显凌乱，鼻骨很高，嘴角微微上扬，双眸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深邃。“这画……”刘可惊讶地看着张主任，“不可能啊，叶子是什么时候画了这幅画？”“十三岁那年。”张主任淡淡地笑着说，“那年叶子突然想学素描，于是节目组就请了个素描老师过来给她上课，后来她就画了这幅画，而且反反复复画了很多张。当时我问她画里的男孩是谁，她笑而不语。直到前两天再翻出这幅画时，才猛然察觉，这幅画里的男孩跟你有些神似，然后看向右下角的签名时整个人就惊呆了。当年我并没在意，现在虽然有些褪了色，不过还是能分辨出来吧？”画纸右下角果然有个手写的签名，只是铅笔的颜色已经很浅了，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个签名的存在。刘可凑近仔细分辨，这才惊讶地发现签名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刘可。2010/4/27。2010年，刘可二十岁，当时他已经是有些小名气的泰拳选手了。每天除了锻炼就是去黑市打拳，挣扎在生死边缘，根本不可能见过叶子，更何况这幅画里的男孩才七八岁的样子，那时的刘可才从孤儿院逃出来不到一年，一路行乞来到北都市。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他似乎有些印象，那个格子衬衫是途中遇见的手艺人送给他的，对当时的刘可来说，衬衫略显肥大，所以那时更不可能见过叶子。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见过，叶子也不可能会记得，那时她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你还记得第一次跟叶子约会时的场景吧？在五楼的西餐厅，叶子见你之前还略显紧张，可见到你之后就完全放松了下来，没有半点陌生感。现在想来，叶子当时看你的眼神似乎就像是看许久未见的熟人。”张主任把酒杯里的酒一口饮下，声音平淡地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在你眼里，在我眼里，在亿万网友的眼里，你跟叶子不过是两个月前才相识，可也许在叶子的眼里，你们已经相识了很久很久。”刘可回想西餐厅的第一次见面，当时叶子基本没说话，但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刘可脸上，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对刘可来说，当时的场面显得有些尴尬，不过叶子似乎并没有这种感觉，而且无论刘可说什么，她都很感兴趣，仿佛在倾听许久未见的恋人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等待我的出现。”刘可眼角有些湿润，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对了张主任，从没听你谈过家庭，你的家人呢？”刘可的问话似乎触及了张主任难以释怀的往事，他给自己倒满酒，一口气把整杯白酒喝了进去，然后微微仰起头。“让我来说吧。”古少拍了拍张主任肩膀。“当年叶子出生后，也就不到半个钟头事情就传开了，随后数十家媒体纷纷赶了过来。作为主刀的张主任当然成了媒体追问的对象，他还没来得及去换下手术服就被拦了下来。那天雅慈医院真是热闹，先是北都市的十几家媒体，后来临近城市的媒体也纷纷赶了过来，从下午折腾到凌晨。等媒体离开，已经疲惫不堪的张主任匆匆赶回家，走进客厅时便发现妻子已经躺在了血泊中。”“谋杀？”刘可看向张主任问道。“早产，当时她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那天上午妻子给我打电话，说感觉有点不对劲儿，本来是打算中午回去接她来医院检查，后来叶子母亲被推进了手术室。”张主任眼圈通红，也许是已经醉了，说起话来有些大舌头，“当时怕是她也没反应过来会早产，等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甚至没走到座机那儿就倒了下去，我发现时婴儿已经露了半个头出来。”“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孩子一夜间离去，任谁也受不了，那阵子张主任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叶子身上，为了能让她活下来想尽各种办法。两年后他便跟叶子进入了超级大楼，从此就再也没出去过。”古少递给张主任一张纸巾，“时间真快，转眼就过了十八年。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刘可起身，给古少和张主任倒满酒，问：“对了张主任，有件事我得跟你道歉。有一次我去密码门，见你不在屋里，就偷看了放在茶几上的档案袋，也就是叶舒的档案袋，她生叶子时已经八十五岁了？”“不。”张主任摇了摇头回忆道，“看样子也就三十岁的样子，不过穿着倒是很有年代感，穿的是民国时期的袄裙，黑色绸底上装嵌着桃红的边，青灰褶裙。头发盘着，有翡翠簪戴在上面。当时她已经疼得失去了意识，所以填写档案的时候很可能是胡乱写的。我跟古少去过档案里写的那个村庄，根本没这个人。”“我一直怀疑她是演员，叶舒手术的那天早上我去医院上班时看见对面那条街有剧组，正在拍一出民国戏。晚上下班后我特意过去找那个剧组，想问问是不是有演员去了医院，不过剧组那时已经收工离开了。”古少如此猜测着，“后来还报了警，想让警察帮忙找叶舒的家人，最后也是无疾而终，医院只能给她火化了。叶舒的身世跟叶子一样是个谜。”“现在每每回想起叶舒的脑颅被打开的场景，还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古少也有了醉意，“叶子当时就一个手掌那么大，身子蜷缩在脑颅里。张主任把婴儿拿出来时，叶舒的脑袋里基本就是空的了，没有左右脑半球，真不知道她怎么会活着。按照正常的逻辑，她应该早就是个死人了才对。”刘可脑补着当年的画面，连续打了几个冷战。放在桌子上的那瓶白酒已经见了底，张主任感叹道：“那真是一场特别的开颅手术。”紧接着看了眼时间又说道，“今晚就到这里吧，估计冯刚他们也快回来了。”三人起身，张主任的确是喝醉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古少将他们送出图书馆后就回去了，刘可搀扶着张主任穿过教学区上了楼。回到五楼，刘可送张主任进了密码门，扶着他躺到床上，然后把那封准备好的信放在了枕边，这才离开。从密码门走出来时，刘可知道，已经没了退路，接下来他只能耐心等待张主任的答复了。地下厨房昏迷中苏醒，第十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超级大楼里也热闹非凡，得知大明星要来，很多粉丝已经早早地堵在电梯门口等待着要签名合影了。为了维持秩序，其他楼层的保安也被调到了五楼，他们拉成人墙把粉丝挡在身后。直播上公布出来的行程是这样的：大明星会在下午一点准时到达，两点在一楼举行媒体见面会，两点半上五楼见叶子，三点，大明星会在叶子的陪同下参观超级大楼各个楼层，五点叶子晚餐，届时大明星会在四楼用餐，然后去特意为其准备的休息区休息，晚上七点去叶子闺房进行交谈，一直持续到直播结束。也就是说一整天节目组都会围着这个大明星，这对刘可来说是个潜入地下厨房的绝佳时机。如果这次错过，再找机会就难了。所以今天刘可早早地就起床开始计划。他是这样打算的——把时间选在三点以后，等大明星跟叶子去参观别的楼层时行动，到时保安肯定都会围在明星身边确保安全，正是五楼疏于防范的时候。现在的困难在于，去地下只能通过电梯，但那电梯平时是锁着的，要怎么才能打开呢？或许可以用蛮力撬开电梯门，不过这方法太暴力、太冒险了，他不了解电梯构造，如果有什么自动报警系统岂不是糟糕了？刘可摇了摇头，心想，上次他是怎么进去的。临近中午，已经能够听见房间外的吵闹声，刘可走出去，见电梯那边已经有不少人围观。刘可也装作凑热闹的样子站在人群中，不过他的注意力在电梯上。仔细观察后，发现电梯门上有个三角凹槽，应该是个钥匙孔，若是有钥匙的话应该就可以打开，可要去哪里才能弄到钥匙呢？这又是一个难题。刘可注意到电梯门上写着“三菱电梯”的字样。回到房间后，他拿出手机在淘宝上搜了搜，竟真有品牌的通用钥匙，才七块钱。现在距离计划实施的时间还剩六七个小时，如果选择北都市的商家应该能送到吧？这样想着，刘可搜了北都市的店家，在阿里旺旺上联系了卖家，最后又多给了店家一百块油钱，对方才承诺三点前送达。下订单需要地址和姓名，为了安全起见，刘可用了周忆梦的名字。如果快递单上写刘可太扎眼了，一楼负责收快递的工作人员肯定是会拆开检查。填写好订单提交，心情却丝毫没有因为解决了钥匙的问题而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起来。超级大楼的四楼和五楼都有快递代收点，楼下收到快递后都会放在代收点然后由个人去取。下午一点过后，刘可几乎每隔半个小时就跑到四楼的代收点询问，然而此次行动最关键的钥匙却迟迟没送来。原定计划是两点半大明星会来五楼，然而到了时间却并没见人上来，许是在一楼的媒体见面会耽搁了时间。直到快三点他们才上楼，远远看过去，电梯门刚打开，粉丝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就传了过来。刘可等大明星跟粉丝走远，又去了四楼的快递代收点。谢天谢地，钥匙到了。直播里，大明星已经进入密码门跟叶子见了面，围在密码门外的粉丝团还在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整个五楼回荡。刘可手里握着钥匙，视线紧盯着直播，耳边嗡嗡作响。他基本没听清大明星跟叶子的交谈，满脑子都在想接下来的行动。时间突然变得很慢很慢，每走一秒都让他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大明星跟叶子交谈了大概半个钟头，紧接着两人在保安的保护下走出了密码门，第一站，他们去了六楼。粉丝渐渐安静了下来，刘可这才出门，用最快的速度跑来密码门。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此时此刻就连守在密码门前的那两个保安也不见了，四周看不见任何人的影子。他来到下去地下一层的电梯前，把买来的三角钥匙插在电梯门上的三角凹槽里来回扭动几下，紧接着电梯门打开了。电梯门里黑漆漆的，刘可拿出手机调出手电筒模式，然后用牙齿咬住手机，站在边缘将电梯门合上。现在他需要跳到中间抓住电缆，然后顺着电缆爬下去，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刘可深吸几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紧接着找准电缆的位置，双膝微屈，起跳，身体下沉了三五米才死死抓住电缆。汗水已经浸湿了衣领，刘可稍作休息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用了将近二十分钟双脚才着地。准确地说不是“着地”，现在他正踩在电梯仓上面呢。他用工具打开电梯仓上面的通风口，钻了进去。四点二十分，此刻他已经站在了电梯仓里，只要打开前面这扇门就可以进入地下厨房了。在打开大门前，刘可谨慎地把一直紧咬着的手机调成静音，等了大概两分钟，这才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眼前是一条走廊。走出电梯，刘可蹑手蹑脚地靠墙穿过走廊，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厨师，此时正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机，餐车上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给叶子送去的晚餐。刘可注意到厨师的手指上戴着个戒指，戒指上有凹槽，里面镶嵌着一颗绿宝石。那枚伪装成戒指的微型相机原来是被杀人厨师捡去了。此时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又会像上次那样被发现。厨师玩得入迷，丝毫没察觉到刘可的存在。他四下看了看，见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个储物室，门半开着，正好能侧身进去，先藏起来。刘可屏住呼吸走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储藏室。储藏室里也黑漆漆的，刘可不敢照亮，就这样蹲在角落里静静地等着。五点整，厨房里有了脚步声，没一会儿厨师就推着餐车路过储藏室朝电梯那边走去。刘可没急着出去，又等了几分钟，这才走出储藏室。他此番行动的主要目的，是找到周忆梦所说的那条隧道。厨房的另外一侧也有条走廊，走廊里有几扇门，其中一间是厨师的卧室。门敞开着，其余两扇门都用铁锁锁着，一间写着“冷藏室”，一间写着“工作间”。冷藏室倒是好理解，工作间是干什么的？一个厨师还要什么工作间？刘可有些不理解。再往前走，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也上着锁。刘可试着推了推，门中间有条手指般大小的缝隙。拿出手机照亮，发现这扇铁门后面还有很大的空间，看不见尽头。难道这就是隧道？这后面极有可能是那条隧道。不过需要搞到钥匙才行，还得弄清楚隧道到底是通向哪里。离开铁门回到卧室，卧室里有一张单人床，床边有个小柜子，上面放着一条烟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蒂。床对面的墙上挂着液晶电视，角落堆着几箱啤酒。刘可先来到小柜子前蹲下身，拉开柜门朝里看去。柜子里放着几件衣服，衣服下面压着几盒杜蕾斯，除此便无其他了。刘可轻手轻脚地关上柜门，又在床铺上翻了翻。枕头下放着钱包，里面有两张银行卡、几百块钱、一张身份证和两张印着色情服务的卡片。抽出身份证，只见上面写着“朱觐南，男，汉族，1967年4月23日。住址：北都市田香村6-13组”。刘可急忙拿出手机，把身份证信息拍下来，然后将钱包放在原来的位置。接着掀开床垫，只见下面压着一堆没洗的臭袜子。这时，房间外有了些许动静，估计是厨师送餐回来了。刘可四下看了看，最后躺下身挪到床下。既然卧室里没钥匙，那钥匙就很可能是在厨师身上，所以刘可打算在这里等，等到厨师睡着，从他的身上拿走钥匙。回来后的厨师不知在厨房忙些什么，只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才安静下来。此时已经接近六点，地下厨房里阴冷湿寒，先前刘可因为紧张还汗流浃背，如今却冻得连连打起了冷战。不知还要熬几个小时，刘可一边搓着身体取暖，一边聆听着卧室外的动静。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厨师才走进卧室，站在床边稍作停留后躺了下去，随后响起了按键音。应该是在打电话，刘可猜测。很快，只听到厨师压低声音说：“这两天送一趟货来吧。”“朱哥，我正想跟你谈这件事。”应该是开了免提，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很清晰。“您看看价格是否应该提高一些。”“这价格可是一开始就谈妥了的。”厨师翻身下床，走到堆在角落的那几箱啤酒前翻了翻，最后拿出一瓶啤酒用牙启开瓶盖，“为什么突然涨价？”“平心而论，现在外面物价上涨得厉害，本来几年前就应该涨价的，可念在咱们的交情也就没提过，不过最近……”对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您可能还不知道，最近警察盯得很紧，如果价钱给得不高，找不到人愿意冒险干这事儿了。”“那你说多少合适？”厨师重新坐回床上，双腿在刘可的眼前摆动。“我也不跟您拐弯抹角了。一百万一个人，其余的还跟以前一样，您需要货时提前几天打电话过来，出了事绝不会牵连您，风险由我这边来承担。”“价格涨了一倍呢。”厨师对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酒，沉默片刻说，“顺便说一下，最近这几次你们送来的货质量可不咋地，以后别拿那些老弱病残来凑合。至于价格方面我再考虑考虑，到时候给你消息。”电话挂断后，厨师把酒瓶放在刘可眼前，起身吹着口哨走出了卧室。刚才躲在床下的刘可始终连大气都不敢出，趁着这个该死的厨师离开时赶紧活动了下有些麻木的四肢，贪婪地吸了几口气，把身子稍稍往里面挪了挪。厨师离开了二十分钟左右，再次回来时肩上扛着一个女孩。进来卧室后，他把女孩放在地上。女孩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略有些脏的白衬衫，嘴被堵着，双手双脚也被绑了起来。“想我了吧？”厨师蹲下身，摘掉堵在女孩嘴上的抹布和口罩，又帮她解开了绳子。女孩神志似乎有些恍惚，眼神略显迷离，被松绑后也没有挣扎，只是把身子蜷缩在一起。刘可仔细盯着，只见女孩的腿上有大大小小的淤痕。厨师替她松绑后扔在地上一块熟肉，女孩看见熟肉后才兴奋起来，急忙爬过去用手抓起肉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吧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服侍我。”厨师打开柜子，拿出一盒杜蕾斯躺在了床上，“只要你听话，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女孩朝床这边看过来，从她的角度毫不费力就能看见此时此刻躲在床下的刘可。刘可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情急之下他对女孩做了个“嘘”的手势。女孩的双眼空洞无神，她的视线只在刘可的身上做了短暂的停留，紧接着低头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挣扎着站起身，脱掉身上唯一的白衬衫，一步一停地走到床边。厨师一把将女孩拽上了床，紧接着耳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厨师并没留女孩过夜，完事后便重新将她五花大绑扛出了卧室，回来后又自顾自地喝了两瓶啤酒，这才躺在床上睡去。此时正是晚上九点半，刘可打算等厨师睡熟些再开始行动，于是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床上的厨师发出了轻微的鼻鼾声，这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床下爬了出来。房间的灯亮着，厨师脱下来的衣服裤子放在了床头柜上，刘可伸手过去摸了摸，最后摸到了一串钥匙。刘可屏住呼吸将钥匙抓紧，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声，同时盯着床的方向。拿到钥匙后，刘可站起身，弓腰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将房门打开走了出去。整个过程又消耗了二十多分钟。来到走廊，刘可并没急着去铁门，而是根据之前厨师吹口哨消失的方位判断出大概的方位。女孩很可能被关在工作间里。刘可走过去，用那串钥匙试了几次才把门打开，推开门迅速躲进去，紧接着把房门关严。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女孩也没发出任何声响。刘可迫不得已只好拿出手电来照亮，这才发现女孩的手脚、脖颈都被铁链锁上。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垫子还有一个肮脏的马桶。女孩身体蜷缩在床垫上，木讷地盯着刘可，对他的到来既不惊讶，也不兴奋。刘可走到女孩身边蹲下，压低声音说道：“我现在帮你打开铁链，答应我不要叫好不好？”女孩听懂了刘可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刘可把手机照向女孩，发现女孩手脚和脖颈上的铁链也都锁上了，于是拿着钥匙挨个试了试，先是手链被打开了，紧接着打开了脚链，随后脖颈上的铁链也被打开了，摆脱了束缚的女孩赶紧大口呼吸。“你待在这儿别动。”刘可起身离开工作间，又回到了卧室，弓腰走到厨师身边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了衣服出来。再次返回工作间后，刘可把衣服扔在女孩面前说：“先把这个穿上吧，我要带你离开这儿。”为了方便女孩换衣服，刘可背过身面向墙壁：“你叫什么？”“小娜。”耳熟的名字，刘可回忆起在厨师钱包里发现的那几张色情服务的卡片，其中一张上面写着的名字就是“姚小娜”，看来就是眼前这个女孩。“你被囚禁在这里多久了？”“两年。不，应该有三年了。不对不对，真对不起，这里不分昼夜，我已经记不清在这里待了多久。”“时间呢？”“2012年6月的一天。那天是星期三。”“三年了。”刘可惊讶地说，“这个厨师真变态。”“我能去杀了他吗？”“警察已经注意到他的罪行了，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我换好了。”刘可回头看向小娜。小娜站在角落，双手拽着裤子。因为这身衣服是厨师的，穿在她身上有些肥大，不过总比光着身子强。他过去拉起小娜的左手，两人走出工作间朝尽头的铁门走去。“我就是从这里进来的。”“嘘。”那串钥匙中有一把相对大些，刘可用来打开了铁门，然后将铁门开了一条足够两个人钻过去的缝隙。铁门后很宽敞，越往前走越窄，只有一条路，所以不用担心会迷失方向。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看见一段楼梯，上了楼梯后前方还是看不见尽头。“能休息会儿吗？我走不动了。”刘可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发现身后的小娜已经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双腿也开始发抖。“坐下来休息会儿吧。”小娜靠墙坐在地上，身子蜷缩起来，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无神。“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他是我的客户，从2011年开始偶尔就会让我过来，而且出手还蛮大方的，每次都会多给几百块。那天他又叫我过来，因为是老客户所以没防备，没想到刚见面就被他打昏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就被囚禁了起来。”刘可当然知道小娜口中“客户”的意思。“那你在北都市还有熟人吗？”“以前有几个比较要好的姐妹，我们一起租的房子，不知道现在她们还在不在。”小娜低下头默默地说，“我家在南方，是被骗过来这里的。”“这样吧。”刘可想了想，最后说出了三毛的住址，“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出去后你就去找他，他会帮你的。”“你不跟我一起离开？”“不，我还要回去接一个人。”休息了大概五分钟，两人重新上路，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这才到了尽头。尽头处有个阶梯，顶端也被锁着，拿钥匙打开，微风吹乱了刘可的头发。眼前是一个小山洞，再往前走来到洞口，把挡在洞口的杂草挪开爬出去，便来到了外面。天有些阴沉，北风呼啸吹得树叶杂草沙沙作响，远处的超级大楼灯火通明。这个距离远比周忆梦描述的要远很多。洞口的前方是大片森林，穿过这片森林应该就是公路了。“你走吧，穿过这片森林在路边拦下车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因为偏离市区，平时这个时间是很难打到车的，不过好在今天大明星在超级大楼，所以肯定会有很多媒体和粉丝过来，打辆车应该不是难事。“谢谢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个地址吗？”“嗯，记得。”“那就好，祝你好运。”小娜踩着杂草走进了森林，等她离开后，刘可又简单看了看附近的地形，这才按照原路返回。此时已经过了十一点，直播应该是刚刚结束。刘可把钥匙悄悄放回了厨师的衣兜里，这才通过电梯的缆绳爬回五楼。此时五楼密码门前肯定有保安了，他们会在午夜十二点换班，刘可只能趁着这段时间打开电梯门溜出去。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刘可再次汗流浃背，当手机的时间跳到00:00时，他才晃动缆绳跳到电梯门边缘，心里默数了十个数后将电梯门打开。刘可先探出脑袋朝密码门看去，那两个保安正朝另外的方向走去，时间刚好，赶紧跑出来将电梯门合上，然后跑到离电梯最近的走廊，拐过去靠墙大口喘息着。暂时是安全了，接下来就只能祈祷张主任会帮他，或者楼下节目组负责监控的人员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大明星身上，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天，刘可早已疲惫不堪，回到房间后连衣服都懒得脱，倒在床上大睡了过去。逃离超级大楼具体计划及补充：一、让周忆梦通知三毛。三毛收到信后会尽快找媒体合作，公开叶子亲笔信来制造危机，并告知刘可具体新闻发布的时间。二、直播结束后实施计划，大概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这个时间是超级大楼内保安最为松懈的时候）。在此之前叶子要想办法从张主任口中套出密码门的密码。张主任由叶子搞定（她可以趁其不备碰触张主任让其昏迷），密码门外的两名保安由刘可来搞定。三、从五楼到地下厨房大概需要三十分钟。刘可下去后先搞定厨师取得钥匙（顺便拿走他手上的戒指），然后升上电梯让叶子下来。两人穿过隧道大概也会需要三十分钟。所以预计完成逃离任务需要一个半小时。四、若成功逃离，三毛会在隧道出口处等待。成功碰头之后由三毛带领去往预先停靠好的车上，并带他们去躲藏地点。这个计划最致命的缺点是，时间过长。刘可搞定密码门的保安时楼下监控就会发现，紧接着会有人去跟冯刚汇报，这中间最多能空出半个小时，随后冯刚就会针对此事做出反应。冯刚会有什么应对之法呢？他应该会派些人从五楼通过电梯下到地下厨房，所以叶子要在这些人过来前安全赶到地下厨房，并让电梯停止运行（锁上），这样就有充足的时间带叶子穿过隧道了。不过冯刚有可能会派另外一拨人在隧道出口处堵截。超级大楼到隧道出口大概五公里行程，途中是茂密的森林，地上杂草丛生，所以要穿过那片森林，训练有素的保安大概也需要二十分钟以上才可以。五十分钟，要把一个半小时的逃跑时间缩短到五十分钟，才有可能赶在保安到达隧道出口处之前离开。叶子的身体状况并不比小娜强，昨晚穿过那条隧道时小娜中途也休息了一次，所以，想让叶子一口气跑出去怕是有很大的难度。就算他背着叶子也不可能二十分钟之内跑出去吧？地下厨房到隧道口的距离跟超级大楼到隧道口的距离几乎是相同的，唯一不同的是隧道里的路面相对于森林里要平坦很多。二十分钟五公里，还背着个人……刘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做到。要是中途给保安设置些干扰呢？这点倒是可以考虑的，比如可以让三毛找两个人潜伏在隧道口附近，等保安走进，故意弄出些声响，让他们误以为是刘可跟叶子已经从隧道逃了出来。保安肯定会去追捕那两个人，这样就为出逃争取了些时间出来。也可以找周忆梦帮忙，如果她肯的话。利用警察身份更容易拖住保安，一旦有人追究，周忆梦也可以谎称是在查案。其实刘可心里也盘算好了第二个方案。第二个方案跟第一个方案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张主任的环节。第一个方案是假设张主任不同意的情况下，第二个是假设他同意。若张主任同意一切就好办多了，他可以跟监控室里的内线取得联系动些手脚，让冯刚没那么快察觉到此事。这样一来逃离的时间会更充裕，也不需要三毛在隧道出口处安排负责干扰的人了。张主任应该看到了那封信。前晚刘可特意把信放在了很明显的位置，而且昨天上午直播时，画面转到张主任，总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虽然一切仍是未知的，不过刘可并没对这件事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把第一个方案弄好，特别是细节方面，尽量不要有疏漏。迷失的美食家昏迷中苏醒，第十一日。这几日冯刚迟迟没有安排刘可跟叶子见面，估计是因为上次撞见冯刚去密码门后惹怒了他吧？休息了整晚，疲惫感散去，刘可起床洗了个澡，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清洗干净。这身衣服满是泥土，如果放在那儿不管，等那个收拾卫生的阿姨过来肯定会起疑心，没准会把小娜逃走的事跟这身衣服联系到一起。超级大楼内是很难找到泥土的。话说厨师应该不敢把小娜逃跑的事告诉冯刚吧，这种事不好张扬出去，他总不能傻到对冯刚说，自己囚禁了三年的性奴跑了吧？所以小娜逃跑这件事，厨师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不敢追究。昨晚刘可决定要带小娜离开时就想到了这点，否则他也不敢贸然行事，搞不好厨师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昨晚回来时，刘可锁上了隧道的铁门，锁上了工作间的门，又把钥匙放回了原处。对于厨师来说，小娜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蒸发掉了，只剩下一件肮脏的白衬衫躺在地上。中午时刘可去四楼吃了饭，然后拿着逃跑计划表去了如家酒店。见到周忆梦后，刘可把计划表递给她，说：“这个也麻烦跟叶子的亲笔信一起交给三毛吧。”“关于第一点，在媒体上造势不如在微博上。可以找娱乐报的媒体先在微博上把信件公开出来，必要的时候可以买个热搜找些水军，能让话题瞬间就引起轰动。估计这件事要出来的话，《伴我成长》的直播网站会被粉丝攻陷的。”“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当天新闻反应越强烈就越有利于我跟叶子逃离。”“所以第一点直接会影响到第三点，到时候节目组的核心成员肯定忙得焦头烂额，想方设法怎么度过这次风波呢，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监控组的人也不敢贸然去打扰，他们也怕被骂。这段时间绝不会只有半个钟头。”“不行，不能把侥幸也算在计划里面。存在侥幸心理的话，那估计就逃不出去了。”刘可认真地说，“我是抱着必须成功的心态在策划这件事，而且一定要成功。”“你是不敢接受失败吧？”周忆梦把计划表收好，认真地说，“你知道这件事要是失败，唯一的后果就是永远都不能跟叶子在一起了。你只能通过直播缓解对叶子的思念。叶子更惨，只能通过回忆。”“的确，这是我不允许这次计划失败的主要原因。”刘可深吸口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说道，“我昨晚去了地下厨房。”“噢？有什么发现……”周忆梦急忙询问。“现在完全可以确定他就是流浪汉失踪案的幕后主谋了。真是变态，他竟然把活生生的人称作是货。还有，那个微型相机就在他的手指上戴着，昨晚我没敢打草惊蛇，等等吧，等我带着叶子离开时会把戒指取下来交给你。那个隧道我也找到了，出口是离超级大楼五公里外的山脚，洞口大概半米高，被杂草挡住了。”“也就是说他们的确是通过隧道来运送流浪汉的？”“根据我的推测，应该是有人把掳来的流浪汉放在洞口，到时厨师会过去取。而且他们有明码标价，一个人多少钱。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个厨师叫朱觐南，你可以让同事查查。”“朱觐南，你确定叫朱觐南？”“当然，身份证上写的是这个名字。你认识他？”“不能算是认识，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周忆梦表情严肃起来，说道，“我刚当警察时研究过很多案例，其中有个案件叫‘迷失的美食家’，凶手就是一个叫朱觐南的人。案子发生在三十年前，当时他才二十岁左右，现在应该有五十了吧。地下厨房里的那个朱觐南看上去能有多大？”“我有把信息拍下来。好像是1967年生人。”刘可拿出手机，找到相片递给周忆梦。周忆梦接过相片看了眼，更加确定地说：“没错，就是这个人，就是他。我在档案里看过他的照片和身份信息。”“迷失的美食家到底是什么案子？”刘可有些疑惑。“这个朱觐南三十年前对美食很有研究，报纸上评论他是‘怪才’，他做出来的食物味道都很独特，但又不失美味。当年北都市曾经举办过一个美食大赛，不到二十岁的朱觐南拿了金奖。之后很多知名饭店都邀请他过去当首席厨师，不过他最后选择了自己创业，先从路边摊开始。因为拿过金奖又有媒体炒作，路边摊的生意很火爆，几个月后他就开起了自己的第一家饭店，叫‘觐南酒馆’。”周忆梦想了想，继续说，“这件事还要从另一面来说，大概就在朱觐南酒馆开张的半个月前，有个叫赵锦的女孩失踪了。赵锦是X大学电子工程系的大二学生，失踪的那天夜里因为跟男朋友吵架，所以她独自去网吧一直玩到后半夜，回来的路上被人掳走了。监控记录下了这一刻。当时掳走赵锦的男人身材偏胖，身高一米七左右，头发是毛寸，戴着口罩。警方根据这些特征展开了调查。”“掳走赵锦的就是朱觐南？”刘可猜测。“不，掳走赵锦的不是朱觐南，后来警方抓住了那个人，那人也承认了所有罪行，警方搜捕时在他的家中搜到了赵锦的衣物和白骨。案子当时就这样结了。然而，就在半年后，突然有个叫李萌萌的女孩来到警局，称朱觐南才是杀害赵锦的凶手，她还称朱觐南跟赵锦有一段时间是男女朋友关系，两人后来因为什么分手不清楚，之后赵锦就跟本校的一个男孩谈起了恋爱。朱觐南因此才找人绑架了赵锦并将其杀害。”“李萌萌是赵锦的室友，之所以隔了半年才来找警察，是因为她在赵锦的皮箱里发现了一本日记。当然，朱觐南和赵锦是恋爱关系日记提到过，但对朱觐南是杀害赵锦的凶手这种指控日记里并没有提到，完全是李萌萌的推论。不过虽然是这样，这事还是引起了警方的察觉，因为在她来报案之前的半个月，曾有客人举报觐南酒馆，声称在包子里吃到了指甲盖。此事非同小可，警方迅速做出反应，伪装成食品监督去了觐南酒馆搜查，果不其然在冰柜最底下发现了一袋人肉。后来朱觐南被抓了起来判了十年有期徒刑。”“让我想起了《人肉叉烧包》那个恐怖电影。”“当时朱觐南二十岁左右就尝遍了世界各地的美食，说自己突然冒出了想尝尝人肉味道的想法。那天他正好看见赵锦独自进了网吧，于是产生了歹念，雇人绑架了她。那个被雇的人之所以承担了罪行，是因为他的妻子得了重病需要一笔钱，而朱觐南给了他这笔钱。”周忆梦叹了口气，“这就是‘迷失的美食家’案，在当年来说还是很轰动的。”“杀了人才被判十年？如果被判无期的话，流浪汉失踪事件也不至于发生了。”刘可恨恨地说，“他还在地下厨房囚禁了一个女孩，囚禁了三年，真的很难想象，这三年里那女孩是怎么熬过来的。”“对于判决我是持保留意见的，不过我没参与过这起案件，当年在审理案件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所以无法去评论。”周忆梦看了眼时间，起身说道，“我不能整天都在这里跟你聊天，会被老板骂的。你决定之后再来找我吧，既然案件已经基本算是破了，我也该辞掉工作离开这儿了。”“不用等了，你随时都可以离开。关于三毛的那部分计划基本不会有变动，你只要把叶子亲笔信交给他，然后告诉他我在超级大楼内所发生的事就行。对了，让三毛找好媒体和藏身的地方，先不要行动，等我指令。得有个暗号才行。”刘可思考了良久，最后说，“这样吧，只要我给他发短信过去了，不管内容，就是让他行动的意思。如果计划成功，出去后我会联系你，把朱觐南的罪证交给你。如果失败，你派人去地下厨房直接抓人就好了，戒指就戴在他手上。隧道出口的大概位置你也知道。”“那看来这是我们在超级大楼里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周忆梦摆了下手朝门外边走边说，“祝你好运。”“对了，等下。”刘可叫住她，走上前凑到周忆梦耳边说，“让三毛把银行卡里的资金拿出来一些，以防外一。我要是带着叶子逃走的话，节目组很可能会把那张卡里的资金给冻结起来。”“放心，我会把你的话一字不漏地转告三毛。”离开如家酒店回到五楼，刘可假装闲逛偷偷把从房间到密码门这段距离、所有监控的位置牢记了下来。仅这段路上，就有二十几个监控，几乎每走几步就会有一个，所以想要躲开这些，在节目组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去往密码门根本是不可完成的事。当然，刘可也并没奢望能够做到这点。他是在考虑，行动当晚，在解决密码门前的两个保安之前，是否应该先破坏这附近的几个监控。只要这几个监控存在，楼下节目组的监控人员就会清清楚楚地看见刘可带着叶子进入电梯，并且马上就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如果监控被破坏，监控室失去了画面，监控人员就不会知道楼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可能马上就能联想到，刘可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带叶子逃离超级大楼。刘可记下了密码门附近几个有必要破坏的监控位置，这才回到房间，把整个计划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预演了几十遍。行动当晚至关重要的一点是，千万不能慌，一慌就会忽略很多细节，而这些细节很可能是决定逃跑能否成功的关键。刘可不断提醒自己要时刻保持冷静，越是这种时刻就越不能自乱阵脚。刘可发现，自从来到超级大楼之后，体力大不如前了，要知道体力也是导致成功与否的关键。想到这儿，刘可起身进了健身房，接下来的时间他要尽可能地恢复体能。练了两个小时左右，出了满身的汗，却丝毫不感觉累。从健身房出来，刘可坐在电脑前打开了直播。直播里的叶子正在听张主任讲故事。“有一个男孩叫楚门。他从小到大一直都生活在一座叫桃源岛的小城，他是这座城里的一家保险公司经纪人。楚门看上去似乎过着与常人完全不同的生活，但他却不知道生活中的每一秒钟都有上千部摄像机在对着他，每时每刻，全世界都在关注着他，更不知道身边包括妻子和朋友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演员。”张主任讲述的这个故事来自于一部著名的电影《楚门的世界》，影片里所讲述的也是楚门从察觉到逃离的过程。为什么会突然在直播上讲这个故事？难道张主任是在暗示些什么？或是在试探什么？那他是想试探叶子对于自由的向往，还是在提醒总导演冯刚影片中的情节正在现实中上演？刘可紧皱起眉头，他实在无法捉摸张主任此举的用意。“经过了若干次的逃离失败，楚门决定从海上离开这座小城，然而他却绝望地发现面前的大海和天空竟然也是这个巨大摄影棚的一部分。”“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楚门逃出去了吗？他会逃出去的吧？”直播里的叶子被这个故事吸引了，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还有他跟那个一见钟情的姑娘怎么样了？他们会结婚吗？”“我先留个悬念，明天继续讲。”视频里的张主任说完站起身，“你该去锻炼了。”弹幕上滑过“学习（工作）了一整天，来跟叶子做做运动放松身心，大家一起加油喔！”的字样。张主任拿出MP4，找到事先下载好的健身操视频播放，叶子跟着音乐的节奏开始跳了起来。一共四十分钟的健美操，叶子中间休息了大概十几次，在此期间张主任就在不远处凝望着叶子，每次休息时他都会上前替叶子擦去流下来的汗珠，然后温柔地询问：“还好吧？”直播里的张主任满头的银发，脸上堆积着深浅不一的皱纹，看上去比两个月前更显苍老了。刘可内心深处有了波动，觉得自己就这样把叶子从张主任身边夺走似乎过于残忍了。为了叶子，张主任失去了妻子和孩子，从十七年前开始，叶子就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如今却有人要从他身边夺走叶子。若是换作刘可，一时间肯定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所以张主任最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刘可都能体谅。忽然感觉有些口干，刘可从电脑桌前起身，本想倒杯水来润润喉咙，起身的瞬间脑袋有些晕沉，紧接着眼前一黑差点摔倒，还好及时扶住了桌角。闭眼休息片刻，再次睁开眼睛时，刘可惊奇地发现眼前摊着一张报纸。这张报纸头版头条的位置用很大的黑体字写着：“影响了无数人的二十四小时直播真人秀《伴我成长》已于昨日宣布停播，脑婴女孩叶子、元老级员工张建斌、新晋女婿刘可行踪成谜。”正当刘可被标题吸引打算往下看时，那张报纸渐渐消失，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许是刚才起身时动作太快了，导致大脑供血不足产生了幻觉。刘可这样想着来到厨房，在水龙头前接了杯水一饮而尽，这才感觉嗓子舒服了些。自从上次见面，张主任答应叶子可以让她每晚跟刘可互通电话道晚安以来，刘可还未曾尝试，所以等到直播结束后，刘可拨通了张主任的电话。电话里嘟嘟嘟响了数声，就在他觉得张主任不会接电话时，话筒里响起了叶子的声音。她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是刘可吗？”“怎么是你接的电话。”刘可本以为接电话的会是张主任，没想到听见了叶子的声音，激动之余不免疑惑，“张主任在你旁边？”“没，今天张爸爸做错了事，冯爸爸罚了他，现在正在客厅里对着监控跪着呢。”叶子似乎是猫在被窝里接的电话，喘息得有些急促，“张爸爸说你会打过来，出去时就把手机塞给我了。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等你的电话。”“因为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就没打。”张主任肯定还没把那封信转交给叶子，所以刘可在想要不要借这个机会把离开超级大楼的事告诉叶子，看她如何决定，如果叶子本身不想离开超级大楼，那刘可做得再多也是无用的，话到嘴边没想到变成：“张主任犯了什么错？”“好像是因为晚上讲的那个故事让冯爸爸有些生气。”叶子有些为张主任抱不平，“最近冯爸爸经常拿张爸爸出气，好过分。”先是给张主任诊所的办公室里安装了监控，现在又对他进行体罚，冯刚应该不仅仅是生气那么简单吧，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刘可有些担忧。“叶子，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一下，然后由你来决定。”“什么事？”“我想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超级大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真的吗？好棒啊。”叶子听后颇为兴奋，“这样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去真正的游乐场和电影院了？是不是就可以见到三毛？可以去你曾经住过的那个公寓吗？我还想认识纳拉，想看看谷海，还有还有……”“你先听我说。”刘可打断叶子，“逃出去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有那么多人来照顾你了，而且也没有锦衣玉食，最关键的是，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张爸爸了。”“张爸爸不跟我们一起？”“如果他愿意的话当然可以一起。不过……我是说万一，万一张爸爸不想跟我们离开的话，你是选择留下来，还是选择跟我一起逃出去？当然，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陪着你的，所以就算你不想抛下张爸爸选择留下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劝张爸爸，他肯定会答应的，毕竟他也舍不得离开我。”叶子不会知道要逃出超级大楼有多危险、多艰难，也无法想象失去超级大楼的庇护会面临怎样的危机。她只是单纯地向往着诗和远方。刘可不想打破她的这份美好，至于将来所面临的种种问题，就由他一个人来承担吧。“这个问题不必马上就给出答案，你好好考虑下。明晚，明晚给我答复。”“好的，我一定会非常非常认真考虑的，不过，你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呢？”叶子有些不解地猜测，“是因为上次那封信吗？”“或许吧。”刘可内心是清楚的，其实这个想法就如同一颗种子，早就种在了他的心里，只是他没有察觉。那封信起到了滋养的作用，让种子生根发芽肆意生长。“在还没来超级大楼时，我曾做过一个梦，梦见跟心爱的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四周是翠绿的草丛，远方是城市的缩影。心爱的人躺在我的怀里，天边渐渐亮了起来，一片火烧云的景象，紧接着火红的太阳缓缓升起，照亮了整个世界。梦里无法看清爱人的脸庞，但自从遇见你以来，我便认定你就是陪我看日出的女孩。”“好美的景色。”叶子由衷感慨，“梦里的景象一定会成为现实的。”很多年前，刘可还做过一个梦，梦里他进入了一座大楼，遇见了一个女孩，并历尽千辛万苦带着女孩离开了大楼。对于那个梦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其实前半段他也早已忘记，只是来到超级大楼后，所见的某些画面或经历过的某些事，会让他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在刘可跟叶子通话的时候，电脑进入了待机状态，加上旁边的台灯光线昏暗，那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隐隐约约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场梦里，斩钉截铁地说：“会成为现实的。一定。”不知不觉跟叶子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见叶子的声音有些疲惫，刘可这才恋恋不舍地道了声“晚安”，然后将电话挂断。刘可拖着疲惫的身子关灯回到床上，突然想起了刚才恍惚间看见的那则新闻标题为“影响了无数人的二十四小时直播真人秀《伴我成长》已于昨日宣布停播，脑婴女孩叶子、元老级员工张建斌、新晋女婿刘可行踪成谜”的报纸。奇怪，当时怎么会看见这样一则新闻，是内心的某种渴望被映射了出来，还是在预示着什么？“行踪成谜。”刘可仔细咀嚼着这句话。这是否预示着他们三人最后都成功逃了出去？张主任真的会答应一起离开吗？刘可带着这些疑问缓缓闭上双眼，在心里默默祈祷……

Summary: 刘可在伊甸大楼苏醒，他回忆起自己在此认识叶子的经历，并在了解她后逐渐爱上了叶子，他承诺爱情不会改变。刘可写信告知了jing'cha周忆梦自己带叶子离开的计划，希望得到对方帮助。刘可探索地下厨房，发现了被囚禁的小娜。并意外发现厨师朱觐南是杀人案的主谋，怀疑其也涉及失踪案。刘可将小娜送至隧道出口，帮助她逃离。刘可计划通过媒体造势，从而制造混乱掩护逃跑。周忆梦提供了信息帮助，刘可还希望得到张主任帮助，张主任为他讲述了《楚门的世界》，暗示叶子也想逃离。刘可内心很犹豫，觉得带走叶子对张主任残忍。突然他身体不适，在幻觉中看到新闻报道《伴我成长》停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