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汪素敏特意留心观察了下，来买的，都是刚才进集市前，来试吃过的。也有不少人是听了那些尝过口味的人，闻风结伴而来的。路强和谢长松也不再腼腆了，没办法，做生意，特别是在自己的家里，怎么可能不遇到熟人？谢长松又给路强做了思想工作，才开始走上前来。认识他们两人的人越来越多，卖的量也越来越大，只要是同一个村的，超过两袋，他们就给人送上门。乡里村邻的自然，服务到位。摩托车就是方便，只是一辆根本不够，谢长松又跑到大舅子那边，找他想办法再去借了一辆过来。这个时候在玉云乡，家里能买得起摩托车的，不到二十家，其中一半都是在这集市上的住户买的。邻街，住在这里不是做生意的，就是在单位里上班的，都有点小钱。为什么路强和谢长松会骑呢？那还得从好两年前说起，谢长松的大舅子家刚买摩托车，大舅子大方，把摩托车开到林古村，特意教他开摩托车。那会路强经常带着清河在谢长松家串门，被好友劝说下，就一起学了。当时还想着，以自己家这条件，十年也买不了摩托车，就算学了也没白搭。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小胖子拉着路清河的手来了集市口时，干爸和爸爸都给人送柚子去了，柚子大部分都被搬了下来，分几袋几袋的放到一边：“汪姨，这些怎么堆下来了？”路清河指着堆一边的柚子问道。“那些是别人订好的，一会几个村离集市有点远，别人也不好拿，就等一会你爸爸他们帮送过去。那些几个人拼单的都是自己抬着走的。”汪素敏笑答。“拼单？”小胖子抬头问。“对呀，子龙没听说过吧。就是三四个人合伙一起买一袋柚子，八个才八元，回到家，他们一分，每个按一元的出钱，比单个买人划算得多了。你们还小，不懂大人们的精明。这年头，什么不得精打细算呀？”汪素敏一边忙，一边跟两个小孩子讲一些生意小经。比如像路清河说的买柚子送礼品袋这个，包装搭配促销，还有免费试吃，在今天可都是起了不少的做用。那些回头来买的，百分之九十是觉得他们免费吃了别人的东西，不来买觉得不好意思。当然，不得不说柚子真的很好吃，是水果还可以做菜，一举多得。“哟，这不是路清河么，这真是你家在卖吗？”“是的，小路老师，你们也来赶集了呀？来吃点柚子，很好吃，现在城市里都买这个吃，送礼也特别好。”路清河拿着果肉就送到小路老师和她老公手里，笑嘻嘻的，一口一个老师，一口一个好吃。忽悠着小路老师他们买了一袋，还多送了几个礼品袋子，把小路老师他们夫妻哄得可开心了。“阿强，阿松是他们呢？我也买，能不能多送点礼品袋呀？”有熟人凑了过来。很快，为了那多送的礼品袋，居然越来越多的人买了。路清河是想着反正都是利润，又都是认识的人。那就多送几个礼品袋也没事，还能促进销量。她还把之前一直放在卡车上的其他小东西，也拿了出来卖。像苹果，她也跟别人专业的水果摊一样，一块钱两个，买两块钱她就送一个礼品袋。还好这种礼品袋便宜，她直接从汪姨以及她的同行那批了三百块钱。二厘钱一个，想想，三百块就十五万只。当然，这个时候的礼品袋，并不会像后来那样的高档更不是牛皮纸袋。而是一种接近透明的u型袋，但是上面印有带金边的红色福字。在过年提着水果用来送礼，是真的相当不错的。现两个小时后，集市里的人也基本散完了。他们的柚子也只有林古村的没有送了，甚至和昨天有些相似，没剩下多少。四个大人带着两个小孩就在集市的小餐饭吃了饭，卡车也空了，要回市里。顺路的就把汪素敏一起送回县城，路强给他们结工资的时候，还每人送了一袋八个的柚子。谢长松给自己的大舅子也送了一袋过去，其余的二十来袋，就由他和路强坐摩托车，来回几趟送回林古村了。路强和谢长松每送一家，都会被人询问一番，比如从哪里进的货呀，卖这个赚不赚钱呀？那个帮忙卖柚子的女人是不是谢长松的新对象呀？林古村里买的买了他们柚子的不超过五十人，那么大一个村，照顾生意的反而比别人村还要少。这是路清河完全没有想的，不过，后来她回来想了想，也就理解了。很多都会有那样的心思，越是相熟的人，就越害怕被对方宰。当然，还有一种心理就是嫉妒，凭什么自己的钱要给对方赚？路清河和小胖子先回了家，不过，他们两个回到家立刻就带着三个姐姐，以及老五，一起赶到小胖子，打扫卫生。小胖子他们家可是好几个月没住人了，今天回来肯定要过夜的，路清河家又住不下，只能几个孩子先忙着。“小四，小四，听说你们家卖柚子了，是真的吗？我也想吃。”老五今天中午听老爸妈说，看到小四和小胖子他们一起在集市上卖柚子。还听说很好吃，他也特别想吃。爸妈明明都买了，却说要留着过年来客人的时候吃。就连四哥说要吃，爸妈都不同意，这样，让老五就更嘴馋。“嗯，一会帮子龙哥哥打扫完，就有的吃了，到时你带两个回去。”路清河倒是大方，反正家里还特意留了两袋。让老五带两个回去，自然是没问题的，反正两家关系好。路清河并不知道，老五家早在她去之前就订了一袋，不用干爸和爸爸送，是老五爸爸自己杠回来的。“好呀，谢谢小四。对了，小四你真的去了市里吗？市里是不是特别繁华呀？是不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对了对了，你有没有看到大街上的宝马车呀？四哥说，男人最爱那样的车了。我也喜欢，以后我也要买一辆来玩玩，小四，以后我买了宝马车，带你去玩好不好？”老五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这问那，却又把自己的理解描绘给路清河听，他总是记得，自己有好的东西，就会学四哥那样，第一个记住小四。小四打架太厉害了，比自己还要强！“老五，你别老缠着我四妹妹，你去跟三姐一起扫地吧。四妹妹，身体不好，她坐着休息，不能说太多话的。”小胖子过来把老五从四妹妹身边拉开，他讨厌这个老五，比那个老四还要更多些。他就像个小尾巴一样，看到四妹妹就粘上来，说着大话。当他不知道宝马车么？那宝马车可不是谁都可以买得起的，就他们家那样的条件，连摩托车都买不起，还敢拿那汽车来哄四妹妹，太不要脸了。“我知道，谢子龙你能不能态度对我好点？我又不是我四哥。”老五对着小胖子哼了一声，不就是被同年的四哥欺压了很多年么？不就是被他们那年生的同龄人说他太爱干净，不合群么？本来就是嘛，农村的孩子，谁没玩过泥吧？谁没打过架？谁没吃过蚂蚱？再说了，做为玉云乡的人，居然还怕蛇？他们男孩子，哪敢不在夏天的时候抓过几条蛇来烤着吃？眼前这个小胖子，就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出门居然比女人还女人，口袋里总有一个手绢，今天要不是看到小四来帮忙，老五才不屑来。哼，不就是红砖房么，有什么好了不起的。小胖子要是知道老五会想这么多东西，肯定又要炸毛。“你是他弟弟，一家人，还能有两样？要不是看在四妹妹的面子上，我都不要你来帮忙。”小胖子还想继续跟老五顶嘴，结果看到四妹妹扫来的眼神，立马就蔫菜了，最后还是乖乖的与老五和平共处。三个姐姐比他们三个年龄大，干起活来比他们又快又利索还干净。在谢长松和路强回来之前就把房间整理好了。老五走的时候，路清河真的让他抱了两个柚子回去，还告诉老五记得跟爸妈说，是她送给他们家的，感谢这么几天帮忙照顾三个姐姐，一定要收下，不然就生分了。老五笑呵呵的答应着，回了家。“小四，听子龙说你又生病了？现在没有不舒服？来多喝点热开水吧，冷不冷？用不用倒点热水给你烫烫水？”大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地也扫了，桌子椅子也都擦了一遍，厨房就不用收拾了，爸爸在第一趟往村里送柚子的时候就吩咐过她了。他们只需要收拾屋子可以晚上睡人就成，饭还是在他们自己家里做。“就是就是，小四你都瘦了，才几天就瘦成这样了。”三姐也坐了过来，用自己刚才劳动的发热的水，给妹妹捂起来。看看，这就是她的姐姐们，永远都这么心疼自己。路清河想想前世，就觉得自己这个渣妹妹，真是死得活该。“差不多，那我们就回去吧。爸爸说，今天早点做晚饭，子龙，你锁门吧。小四，来，二姐背你。”二姐也不甘落后，出了门就蹲下身体，让妹妹背自己身上。她可是还记得，妹妹帮自己挡那一竹条子。还好，现在脸上看出什么，更是没有破了相，不然以后她都没脸见妹妹了。回到家，把门一关，三个姐姐就拉着路清河坐到火炉旁。相互看了眼，只见大姐就进了里面的屋子，听着她爬木梯，再接着就是她踩在阁楼的木板上的声音，很快就下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个小布包。“大姐，二姐，三姐你们放心，我答应过四妹妹的，一定会保密的。”小胖子举着右手表示自己是个很保密的人，还要手在自己的嘴巴了做了一个上拉链的手势。大姐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把小布包打开，然后递到路清河面前：“小四，这是我们在村子里卖头花得的钱。元旦那天，我们三姐妹都跟着香婶婶一起去集市上卖的。不过我们没有涨价，还是按在学校里卖的价格，后来两天，我们就在村子里卖，也卖得不错，卖掉了两百个，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好卖呢。”钱都被叠起来，用橡皮筋扎了起来，一毛两毛的，还有五分的，五毛的，一块的特别少。四十块钱，整整的就放在眼前，三个姐姐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妹妹。“大姐你们真棒，我还以为我不在，你们都会一直存着等再晚一个星期才拿出来卖呢。这样也很好，总之能赚钱就好。一会干爸和爸爸回来，也会带给你们惊喜的。这些钱，还是按老规矩，大姐收着，以后就由二姐记账。前面我们赚的五十六块，就当充公了。”路清河对着三个姐姐都夸奖了一番，嗯，从小就有赚钱的意识，这样很好。看来，到时大姐应该能按理想不用退学了吧？欠债的日子还真是不好受，全家人都要受着别人的冷眼，不知道，今年的年夜饭，会不会太平些了？谢长松和路强送东西其实并没有用多久时间，只是送完柚子后，被谢长松的大舅子拉住聊了一段时间，还有村长家，也拉着他们聊了一段时间。所以，等他们真正的回到家时，已经天黑了。还好，提前在集市上遇到猪肉元就跟他说了，让他给家里送点肉和骨头来。不然辛苦了一天连个下酒的肉都没。没错，不喝酒的路强，今天特别强调要喝酒。五个小孩和两个大人一起坐在饭桌上，路强给谢长松倒酒，还给路清河也倒了半杯：“清河，你可是我们家的儿子，以后要学会喝酒呀。爸爸不能喝酒，你以后可是要代替爸爸喝酒的。你以后就跟着你干爸学学。”路强这话说的，还真是跟喝醉了一般。路清河到今天也不过就是四周岁，五虚岁的小女孩，就让她学喝酒了？谢长松今天倒是没有开口阻止，他知道好友今天心情好，对他最疼爱的女儿，当儿子养，当儿子训，都是正常的。说好友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谢长松表示无解。但是好友疼爱清河这个女儿，是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真真的疼爱到骨子里。今天做出这样意外喜人的成绩，更大部分的功劳还都是属于清河这个孩子的。“好的，干爸以后我代替爸爸陪你喝酒。”路清河很爽快的按爸爸的意思，举起酒杯里的半杯酒，低于干爸的酒敬酒：“干爸，辛苦了。也谢谢你。”喝了一小口，那甘甜的酒香入喉，感觉真好。比第一次爸爸用筷子自己尝试的感觉要好很多。其实没什么酒，路清河样子还是做得相当的足的，让大人们看着就开心。又转向爸爸也一样的敬酒道：“爸爸，你也辛苦了，我敬你。以后我一定会让爸爸过上好日子的。”不会再让你做一些你不喜欢的事了。“哈哈，阿强呀，清河这个女儿，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了。果然是长大了，又懂事又聪明，还好是我女儿，不然我得嫉妒死你了。”谢长松看像路清河这么出众，还会来事，像个小大人一样跟他们喝酒，真是可爱极了。才几个月，变化真大。唉，看看自己的儿子，就知道埋头吃饭。不过，还好，他记得照顾清河，记得给清河夹菜，真是不容易。“那是，这可是我路强的女儿，必然是最聪明的。”路强带着几分自豪的骄傲笑了。其他三个女儿也很不错，这几天大人不在家，都乖乖的，把猪也照顾得很好。饭桌收拾后，所以人都围着火炉坐在桌子四周。都知道，这会大家特别想算清楚今天卖完的柚子赚了多少钱。其中就数谢长松和路强最兴奋，也是最想知道答案的。今晚数钱的任务，只交给了他们两个大人，当着五个孩子的面，一张一张一毛一毛的加起来，拿着纸和笔，算出纯利润。白纸黑字上面的数字，让所有人震撼今天不仅卖了柚子，还有苹果，以及一点年画。玩具糖果之类的都没有摆出来卖，除去请汪素敏他们的人员费，还有包装袋之类的进货成本，利润居然有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元八毛五分。一家人都很开心，路强送谢长松父子回家，大姐带着三个妹妹爬上了自己的床。次日清晨，路强早早就起来，亲自做了做了早饭，给女儿们做了她们最爱的荷包蛋面，当然只有路清河的是加肉丝的。小胖子还想把自己的鸡蛋夹给四妹妹，结果今天才知道原来四妹妹不喜欢吃蛋类，也悄悄的把这个事记在了心底。早饭过后，两个大人带着五个小孩子一起去了乡长家。昨天谢长松就跟大舅子说了，让他在集市马路边找一个可以摆摊的位置租给自己的好友。马上就过年，批的那些东西，可以拿出来卖的。慢慢的那些在外面打工的人，也开始要准备回家过年了，人到时只会越来越多。如果不是因为有乡长这个身位在，好的摆摊位置还真不好找。路强在前天和昨天重大的收获喜悦之中，也真正的认同了好友的话。既然做了，那就把今年给做完吧。也就最多半个月可以来做生意了，路强昨天下午送完所有的柚子后，就跟谢长松说了，反正都赚了些钱了，够还债就算了。这做生意，他总是感觉自己有些不太理得顺的那种。其实，他还是觉得做生意经商，站在大集市口或者马路边摆摊太丢份。可是这诱人的利润又在这里，好友也好，几个女儿也是，都是那么的期待家里能变得更好些，路强也就听从了谢长松的话，继续卖柚子，连苹果，其他的水果都可以做。而路强也要求与谢长松一起合作。做生意的本金是谢长松借给自己的，就连卖了两天的柚子，吃呀，住呀都是他一手帮忙的。彼此都是最了解对方的人，谢长松也不拒绝，却找大舅子要了个位置给孩子们摆摊。而他们两个大人便直接坐车去县城继续请汪素敏来工作，还让汪素敏介绍个口才好的人，明天来接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他们才坐车去了市里。小胖子被安排在了舅舅家，路清河她们四姐妹的小摊位就摆在了集市中心段，一堆破土房子门口。梁福发这个乡长做为谢子龙的舅舅，这还是妹夫第一次找自己帮忙，他便找人给他们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大概有二十坪方，基本的挡风挡雨是没问题的。反正棚子后面的*间土房子都倒得乱七八糟的，曾经是乡里养猪的地方。后来下了几场大雨就倒的倒，漏的漏；后来也不再按集体养猪了，就一直这样烂在这里。梁福发带着人搭好棚子，走了没多久，小胖子就提了个小小的火炉过来。这几天是越来越冷，很多老人都说，今年年底肯定会下雪的。棚子搭好了，在最前面也用了一个废掉的门板搭成了桌子，把堆在后面的年画，玩具，糖果，头花，还有些水果，都一一摆了出来。“小四，你和子龙坐到火炉边去，这里我们看着就成。”大姐和二姐以及三姐都忙着把东西一个一个按路清河说的那样，分开摆放齐全。她们知道怎么弄了，再说了妹妹太矮了，这门板搭的桌子，她也看不到。在这里只会让她更冷，她那身体怕一会又着凉。“大姐，你们也不用着急，昨天才赶完集，今天没什么人也正常。我们再就呆到下午两点，就可以回家了。”路清河现在接受姐姐们的关心，一点也不会觉得别扭，蛮自然的那种。今晚爸爸和干爸都不会回来，明天也是直接在县城卖一天，后天去隔壁的乡上赶集。要等他们卖完新进的货，才会回来。她们几姐妹在摊位真的一直呆到下午两点，用暗色塑料膜往摊口挂上，扎个塑料带就算是‘锁’上了。那个年代的人都还很纯朴，就只弄成这样，也不会有人来多手多脚的看一眼。走了走了，路清河还三步两回头的看向摊位的位置：“大姐，这样真的没事呀？真的不会有人来偷吗？”大姐牵着小四的手，再次强调：“真的没事，梁舅舅都说了，就这样弄好就行了。晚上他和带着子龙帮我们看着的，不用担心。你看你的手都冰了。算了算了，我来背你吧，看这天，可能要下雨。”天都阴暗下来了，才两点多，大姐又吩咐二妹拉紧了三妹，赶紧的走快些。从集市上回到家，最少两个小时呢。连续下了三天雨，第四天，终于天晴了。路清河正和大姐编头发，就听到有人敲门，二姐快速的下了木楼梯，听到她开门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怎么回事，这么晚了，居然都还在睡懒觉吗？这么好的天，也不早点起床去山上弄木柴回来，一个两个的跟着那扫把星一样偷懒。”张一梅直接就把二姐骂得没敢抬头，她后面的张宏军，这个二舅。大姐和三姐以及路清河也穿好衣服，编好头发都下了来。“你都给我站到墙边上去，一个一个都给我排好了，我有话要问你们。”张一梅看着二弟一拐一瘸的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向自己对了下眼，她松了口气，果然不在家，看来真的是别人说的那样，赚了大钱了？“姐，他们都还没喊我这个二舅舅呢。你看看路强那人怎么教的女儿，上次来，路清河那个死孩子也是这样。我看宝之她们都是被她这个妹妹给带坏的。”张宏军对着这几个外甥女，特别路清河，依旧是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很快脸上就挂上了笑，说的话，直接让她们四姐妹翻白眼。“姐，你们床底下有柚子和苹果，一会我带些回去呗。还有厨房的柜子上，还有些肉皮，我也带回去孝敬爸妈吧。你看，这几天你在娘家也过得不错，就别跟着我回去了。等着你和路强赚大钱了，再弄点小钱给我花花就行。”也不等张一梅同意，自己就熟练像在自己家似的找了个麻袋，把床底下的柚子，苹果，还有厨房那木柜子里的，已经打理干净的肉皮也找了个干净的袋子装了起来。那一麻袋很快就装得满满的，往他的破自行车上绑。“哟，姐，你看这扫把星居然还在瞪我。”张宏军挥手就打向路清河的脸，不过被路清河躲开了，还想继续打过去的时候，被张一梅给喊住了。“阿军够了啊，拿着东西赶紧走，路强知道了你打路清河，钱你也就别找我要了，他更是不会让你进这个门了，赶紧走吧。”张一梅说来说去，还是怕自己弟弟打了这个扫把星的女儿，路强又来找自己麻烦。到时想找路强要钱，那就不容易了。以前她偷过路强藏起来的钱，拿给二弟花，后来，他的钱，张一梅就再也没有找到过。一直到现在，路强虽然都会主动给她钱做家用，但不会给太多了。她自己的日子也总是过得紧巴巴的。就拿这次她回娘家来说吧，身上不到三十块，回去了二弟又只会找自己要钱。给他个十块还嫌少，只能分一半给他。不过连麻将都不让她打，再说了，中秋就没有回家，这次回家了，便拿了五块钱给爸妈。钱本来就不多，这么一分一给，手里的十块钱都打不了几场麻将。他们村可不像林古村，打一毛两毛，最大的打五毛。都是五毛一块起步，像杠呀，自摸呀都必须翻倍，这还不加买马之类的。这不，回去没几天，身上的钱就输光光了。二弟上次来找路强要钱，听说一分也没拿到。张宏军哼哼叽叽的，踩着自行车，满足的走了。“妈，你让二舅都把我们家的东西带走了，那我们吃什么？”路清河很是不爽，妈妈一回来就给她们来个罚站不说，还纵容二舅把家里的东西，大摇大摆的带走。她知道姐姐们，肯定不敢反抗妈妈的；因为反抗越多，被妈妈打得就更多。明面上，张一梅是被爸爸宠坏了，私下以她重男轻女的思想，也没少打过姐姐们。“吃吃，你就知道吃。我饿了，宝之，去帮我弄个鸡炒饭，加两个鸡蛋。”张一梅对路清河的话直接无视：“云之，你去给我削个苹果，最近你们的弟弟，特别想吃酸的。”指挥着女儿们给自己弄吃的，自己则坐到火炉旁的桌前。“美之，你过来跟我说说，妈妈不在的这几天，你爸爸是不是真的做生意赚大钱了？”路美之没马上回答，而是看向小四。“看路清河做什么？路清河，你现在给我出去转两圈，不把自己跑了汗，别给我回来。”神烦，三女儿以前对自己的话可是言听计从，怎么才几天不见，居然还要看扫把星的眼色了？张一梅站起来，护着肚子，拉着路清河就推到门外去。怀孕后的张一梅比之前更胖了，路清河就像被她拎小鸡似的，丢出了家门。三个姐姐被妈妈压制着，根本连来帮路清河的机会都没有。“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凭什么要跑去圈？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去？你再这样对我，我就告诉我爸爸。”连妈妈，路清河这下也懒得喊了。反正，妈妈和自己是两看两相厌。她既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自己，开口闭口的扫把星，那自己也没必要把当她妈。就几天功夫，张一梅在娘家被自家亲妈给再次洗了脑。认定了，肚子里这胎肯定是儿子，只要是儿子，那路强有了真正的儿子，就不会要路清河这个假儿子的。有了真正的儿子，那家里又数自己最大了。再说了，连婆婆李陈丽都跟自己说了，她找过神算子算过了，这胎肯定是儿子。只要生了儿子，她那个做婆婆的，必定会把家门口的这几间厕所划给过来。这几间厕所若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得到的，路强，肯定会像以前那样顺着自己吧？张一梅想想，心理就顺气多了。老妈都对她说了，在儿子还没出生之前，让自己对路清河忍忍就算了。“算了算了，你呆一边去吧，不要让我看到你就成。”看着路清河甩了甩手，跑到厨房那边去了，张一梅这心脸色好看了不少，也许是坐在火炉旁，脸此刻也看着红润了不少。笑着对三女儿说：“美之，来告诉妈妈吧，你可是妈妈最乖的女儿了。”这么一笑，完美恢复了平时那般温柔妈妈的样子，路美之不慎擦了擦眼，以为刚才骂小四的人，并不是眼前的人。一定是自己不小心看错了吧？乖乖的，顺着妈妈的意思，坐到妈妈的旁边。因为下雨，错过了一个集市。今天九号，爸爸会回家，她们几姐妹也就没有去集市上。现在妈妈回来了，路清河与妈妈的不对付，路宝之做为大姐，生怕妈妈又生气之类的，就让小四出去转转。从元旦开始，小四就一直跟着爸爸做生意，忙这忙那的。都没怎么玩到。老四和老五都来找了几次了。“大姐，你不用担心，我不难过。”前世都过了二十八年，妈妈对自己的态度都是这样的，现在对自己还是这种态度，她亦是早就习惯了。所以，就算妈妈对自己骂也好，打也好，路清河自认都是无所谓的。只是，上次被妈妈打后，路清河就自我反省过不少。妈妈，口才其实很不错，除了爱打麻将，除了不爱做家务，除了重男轻女的思想过重以外，还是有不少优点的。比如，对未来的妹妹会很疼爱啦！比如，对爸爸永远都是言听计从啦！嗯嗯，主要还是妈妈一直都很爱爸爸，很围护爸爸。除去那些缺点，优点还是有不少。自己都重生来过了，为什么不能改变妈妈对自己，对姐姐们的态度呢？想想，妈妈能对妹妹疼爱起来，那有没有可能，对她们这四姐妹也好些，像个妈妈一样，能上心的关心些？“小四，妈妈和爸爸一样，都很爱我们的。只是妈妈从嫁给爸爸后，一直被奶奶因为没有生儿子欺压着。又连续生了我们几姐妹，听了很多不好的话，也吃了很多苦。所以，小四，能不能不要生妈妈的气？”路宝之把加了两个鸡蛋的炒饭装到碗里，送了进去，又跑到厨房来给她们自己几姐妹做早饭。看到小四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自己多说话这些而生气，或者不开心，路宝之就放心了，她知道自己讲这些，小四一定听得懂的：“我们家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妈妈因为没有生到儿子，因为家里穷被人说闲话也多。好几次我都看到妈妈偷偷的哭，都是被别人气哭的。”路宝之因为是家里老大，看到的听到的懂的，自然是比三个妹妹要多得多。她也看得出来，二妹和三妹还是很听妈妈的话。唯有小四，这个小妹妹，让她感觉是似乎对妈妈有些不一样的偏见。也不是偏见，让她觉得，妈妈和小四之间有一种很难以容合的东西存在。像妈妈生气，打她们或者骂她们，都极少会下重手。却在对小四的时候，有点像对待仇人，根本不把小四当小孩子来看待。想想那次小四身上的伤，路宝之就心一抽一抽的痛。“啊？妈妈偷偷的哭？”妈妈在路清河的前世的印象里，真的从来都没有哭过。在外人面前，妈妈就是个被爸爸宠坏了的女人。跟别人吵架，她也从来没有输过。那次被猪肉元上门堵着要债，那还都是因为她怀孕，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再加上被猪肉元堵家门口，妈妈一定是觉得面子过不去。现在听大姐说，‘好几次’偷偷的哭，那些长舌妇说的话得多伤人，才能让那个‘强悍’的妈妈哭？“是的，妈妈虽然顾她娘家多了些，对我们少关心了些。但妈妈是最爱爸爸的人。小四，就是为了爸爸，你也要少跟妈妈堵气。你不是说妈妈肚子里怀的是妹妹吗？你有没有想过，妈妈如果再给我们生个妹妹，她的压力会有多大？”重男轻女的思想不只妈妈有，所有农村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这样的思想。就像老四家，五个儿子，哪家的人不与他家关系好？别人都知道有儿子的人家，劳动力强不说，娶媳妇进门，然后就生孩子，一家至少两三个吧。那他们家未来就会有娶五个别人家的女儿，再加上生的孩子，这真系的三代就几十口人。慢慢的不用出五代，他们家就是大家族。在农村的说法就是人丁越兴旺，家里就越有福气。就是为了这福气，也要争气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四个字，在农村的意义实在太多了，甚至对于很多女性来说，是一个很沉重的词。再说了，生女儿，从一出生就注定了，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也正是，很多人骂女儿都是赔钱货的原因了。辛辛苦苦养了十几二十年，就嫁到别人家，给别人家生儿育女，孝敬别人的爸妈，照顾着别人的爷爷奶奶，能舒服么？路宝之说这些，确实是希望小四能和妈妈的关系缓和些。现在小四才四岁，也已经记事了，若是现在就跟妈妈不合，以后长大了，那这个家也不会安宁的。就凭爸爸从心尖上疼爱着小四，妈妈也会把小四放在‘敌对方’的这个位置上。路清河若有所想的点了点头，坚定道：“大姐，我明白了。我真的不生妈妈的气，以后也不闹她，更不会向爸爸告状。你的意思我懂了，我会想办法，让妈妈变得更像妈妈的。”前世，她们几姐妹，不是嫁到外地，就是有了自己的小家。也确实，一直陪着爸爸的，也只有妈妈了。真的像大姐说的那样，就算为了爸爸，她也要让妈妈喜欢自己。她就不信了，老天让她重生回来，一定是为了她们家的安定与幸福。“小四最聪明了，其实，妈妈这么爱钱，也真的不能怪她。你三姐肯定把爸爸做生意的事告诉妈妈了，你也不能说你三姐，知道吗？”路宝之早饭，做的是泡饭。给妈妈炒了大碗炒饭后，昨晚的剩下的饭就不多了。做泡饭嘛，四姐妹一人一碗还是够的。泡饭配上辣咸菜，也是棒棒哒。吃过早饭，大姐去喂猪，二姐和三姐去菜地里摘猪草，妈妈上了床补觉。路清河则被老四和老五拉着上了村里的桔子山，也去‘拾荒’。这拾荒就是在已经摘完桔子的桔子山里去找那些漏掉的小桔子，或者之前太小又没成熟的桔子。也只有进入元月，大家才敢这样不问主人家就往桔子山里走。元月之前，大家都很自觉的不往桔子山走，生怕别人把你当小偷。“小四，上次你就不该让老五带柚子回来，这死小子，居然把我拾荒回来的桔子，都忘记带给你了。忘记给你就算了，这小子，居然敢拿去给别人吃了。”老四小脸皱巴巴着，很严肃的当着路清河的面批评自己的弟弟。若不是那天是去小胖子家帮忙，老四才不会让这蠢萌的弟弟，帮自己送桔子去给小四？真是气死他了，把好那么辛苦拾荒来的桔子，送给别人来。那可是他特意送给小四的好不好。“芳芳，不是别人，是我喜欢的人。小四都不生气，四哥，你能不能不气了？你已经用拳头教训我六次了。能不能不要再跟小四告状了？你再这样下去，我就和小四一起不理你了。”老五说完，偷偷瞧了一眼四哥，立马跑到小四身后去。“哪个芳芳？哟，老五，你这是要订娃娃亲了呀？还我喜欢的人...”路清河笑呵呵，小p孩毛都没长齐就知道喜欢人了，还敢把老四送给自己的桔子，献给别的妹子，该教训教训。“老五说的是李芳芳，李明江的姐姐，之前还欺负过你的。不过你放心，小四，李明江不敢再欺负你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已经答应以后都离你远远的。”老四背着个竹蓝子，一把拉过躲小四身后的弟弟。“老五，你就这么没出息，离小四远点。”看不得自己的弟弟，不是拆自己的抬，就是坑自己的东西，老四真是有点后悔让他跟着来了。老躲在小四背后，算怎么个事？不躲在小四身后，居然还想去拉小四的手，真是太欠揍了。老五看着被自己四哥打开的手，也不生气，还是笑嘻嘻的接上小四喜欢的话题：“小四，我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就喜欢芳芳在夏天穿裙子的模样，可漂亮了。要是我爸妈同意我们订娃娃亲的话，我是愿意的。”“你不知道，我喜欢芳芳，就像四哥喜欢你一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就想到你。我对芳芳也是这样的，唉，算了，说这么多你也不懂，你太小了。”“干嘛，四哥，你又打我，别打，别打。”看着老四和老五一追一跑，一打一闪的，路清河心情很好。对于老五刚才说老上喜欢自己，想感叹吧，又觉得没必要。前世，自己和老四的关系，比小胖子还要好。大学那会差不多人手都有手机了，自己和老四居然通了那么多年的信。最后，他都没有向自己表白，而自己也爱上了那个渣男。缘份这种东西，言其过早。打打闹闹，聊聊天什么的，一个多小时后，就到了桔子山。太多了，路清河都不知道哪个山是谁家的。不过，这下也不用在意了，她只需要跟着老四他们走就对了。他们已经来过好几次了，知道哪些山已经被他们或者别人拾过了。又走了半个多小时，老四和老五才带着路清河爬桔子山，老四还一边解释：“这座山是我家的，我们家还种了冬季的桔子。别人家不知道，只路了二十多棵，长得比普通桔子树要晚。小四，我们一会就先随便找找，等准备回家的时候，再摘大个的回去。”“行，那我们就分散吧。”路清河听到老四说这座山是他家的，还是意外了一下，她只记得老四家包了山，甚至前世她也是记得他们家是靠山上的大树赚的钱。并不知道他们家还种了桔子树。眼下就这么一看，好像并不多村长家的桔子山小。就是远了不少而已嘛。前世，老四他们家五个兄弟每人都建了一栋三层楼的洋房，想来，是真的有钱呀。零五年后开始建房子，一栋是需要不少钱了。他们家一直到老五结婚，五栋一排在村子里可是一道有名的风景线。这个时候的桔子，也都黄了皮了。所以只要一棵一棵桔子树的去找，往桔子树内里翻翻看看，还是很醒目的。路清河没像老四那样背竹蓝子，而是提了一个布袋。找到了不少，就是个头有些小，还有些酸，路清河试吃了一个，就不愿意再找了。只是喜欢这种拾荒的乐趣，前世的自己，这种事从来没有做过。吃的桔子不是爸爸买回来的，就是姐姐们拾荒找回来的。这么酸的桔子，妈妈应该爱吃吧？“小四，摘到不少嘛。差不多就回去吧，你看你的脸都冻红了。对了，这是我摘到的小梨，很甜，你吃。”老四说着就从裤口袋里掏出五个小小个，只有山楂那么大小的梨子，给路清河。我靠！还真是梨子！路清河接过还保留老四体温的迷你梨子尝了一口，真的很甜。为什么前世在农村生活了那么多，居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会有梨子？梨不是九月就摘完了吗？怎么还会有呀？”路清河真是好奇，这可不像跟桔子一样遗留下来的吧？“有的呀，你不知道吗？有些梨树在摘完之后入冬后会长花，那花谢之后就会长小梨出来。且长不大，但是很甜，也不是每棵梨树都会长，是有些会长有些不会。总之五六棵梨树在一起的话，那每年都会有一颗有的。结的果不多，就那么几个。”老四接受到小四对自己充满崇拜的眼神，洋洋得意的笑道：“这个可是爸妈奖励我考试得第一的，明年的小梨子还是属于我。”“啧啧，四哥，你能不能不要老拿你的第一来说话呀？小四，走，我带你去摘冬桔。”老五站在一旁听到四哥又在那么夸自己，都快要听吐了。真是越来越不要脸，明明知道小四连幼儿园都没的上了，还在这里显摆考试成绩。“滚蛋。”老四拿过小四手里的布袋，扔到又来拆台的老五怀里，拉着小四的手一边走一边唠叨：“小四，你看你手都冰了，我帮捂一捂。”又把小四的双手贴上自己的脸，继续问道：“小四，这样手有没有暖和些呀？”老四的举动吓了路清河一跳。连忙从老四的脸上抽了回来，放到自己的衣服口袋上：“嗯，没事了，我的手马上就暖和起来了。老四，下次别这样了，我不喜欢。”“可是，大哥说，这样你会喜欢....”------------谢谢大家的支持与鼓励，今天，明天都三更噢！推荐票票砸我，砸我..喵喵哒“四哥，你能不能不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下次在小四面前，一定说你的好话行不行？你能不能别把我喜欢芳芳的事，告诉爸妈？”老五一直追在四哥面前求饶，不就是在回来的路上，小四和自己多说了几句话，自己不小心把四哥去年逗狗玩，反而被狗追着跑遍了整个村，还被狗吓得差点尿裤子的事，拿出来告诉小四，让小四笑了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四哥也用不着那么生气，拿芳芳来威胁自己呀。老五觉得自己很冤枉，明明去的时候，四哥说让他多逗小四笑嘛。现在逗笑了，话题也是关于四哥的，那现在又来生气，真是够了。“你，知，错，了？呵呵，我去芳芳面前告诉她，你前几天玩火，尿床了。你会不会很开心？”从牙缝里很不客气的挤出这句话后，老四笑了，笑得让老五打了个寒战。老五立马就歇菜了，尿床什么的，这种糗事还是不要说了。那样的黑历史，果然不能让自己知道的芳芳知道。瞬间，老五知道，为什么四哥会这么生气了...完了完了，四哥的百宝箱，肯定要换地方了....——————-“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路清河刚进门，就被路强抱到了怀里，也不回答她的话，而是有些生气的说：“清河，这么冷的天也跑出去拾荒，太不听话了。你看看你这手多冰呀，赶紧让爸爸帮你用热水洗洗。”好几天没见自己的女儿，路强是想的紧。亲自倒水给清河洗手洗脸，弄好之后，才让坐在老婆旁边的三女儿去把水给倒了。又抱到怀里，坐到火炉旁的桌子上：“回来好一会了，你干爸和你子龙哥哥在集市的乡长家。”“有没有想爸爸？这几天有没有乖乖听话，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人欺负你呀？”说到欺负的时候，路强的眼神扫了一眼张一梅。张一梅看着路强对路清河又是抱又是亲，又是洗手又是洗脸。问这问那，关心真的是多于她这个怀孕的老婆，心里极其的不舒服。路强从进门，到现在，硬是一句话也没说。不告诉自己他这几天做了什么，是不是真的去做生意了。也不关心自己肚子里的儿子怎么样，张一梅看向路清河，连续的直冒酸水。“妈妈在，谁敢欺负我呀。爸爸我都想你了，对了，妈妈也很想你。”路清河的话一落。路强和张一梅双双意外的看向路清河几秒之后，彼此对视，很快又分开。就连坐在一旁当背景的三个姐姐，也惊讶小四会做这么说。妈妈今天早晨才回来，回来后就像以前一样没对她有过好脸色，比对她们三个姐姐还要过分的无视与讨厌。现在却在爸爸面前，帮妈妈说好话。还是这么肉麻的话。“嗯，大姐，二姐，三姐，也很想爸爸。”说完，路清河就笑开了。唉，装小孩子还真是累，一点也不萌嘛。“哈哈哈，还是我的清河最会说话了。来来，爸爸给你们四姐妹买了新衣服，看看。”路强把路清河放到长椅上，自己进了里屋提了一个袋子出来。又从里面拿几两扎衣服。“四姐妹的衣服都是一样的，每人两套。”路强把衣服拆开，一人一套分了起来。这衣服是路强批发来的，一扎四套，四个码。当时谢长松说要给清河买衣服，被路强给拦下了，反正到了市里嘛就不去转供销社了，直接跑去批发部看。批发衣服的地方，不零卖，若零卖价格跟别人卖的价格只便宜了一点点。批发的话，两扎起批，一扎四套。还好自己家里四个女儿，他就买了。反正也要过年了，今年又赚钱了，一人两套新衣也好。“哇，是运动服，好漂亮呀。”三姐夸道。“这种的，我看到同学穿过，穿出来很好看的。”二姐笑道。“爸，我们现在可以试一下吗？”大姐拿着衣服有些激动的问道。“行，带着小四，一起去试试看。”路强大手一挥，四个女儿开心的抱着衣服，通通上了楼。路强看着张一梅的脸色有些苍白，双眼瞪着自己，也不恼不气，缓缓的坐下。终于还是放低了身段，放柔了表情，从桌子下握住张一梅的手：“还生气呢？清河是我们的女儿，以后要为我们养老的。”他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好啦，我宠她，也会宠你。看看这个，喜欢不喜欢？”路强叹了口气，摸了摸老婆的头，掏出一个小小的方盒子。“哼！”张一梅才不承认，从路强进家门开始，她就在生气。再看到路强无视自己，给女儿们买新衣服，而对自己不闻不问时，她觉得特别的委屈。若不是孩子们都在的话，她敢肯定，自己一定会对着路强发火。而在路强软下语气与自己说话的时候，堵在胸口的气，刹那就散了，张一梅觉得自己真的是太不争气了。爱路强都爱到骨子了，就和自己说一句话，生了那么久的闷气，居然就消掉了一大半。拿着桌子上面的小方盒，张一梅看了好一会，在路强的笑意下打开。手捂住嘴眼角泛红：“是真的？”“百分百纯金。”“你帮我戴？”“好。”他们结婚没有酒席，没有证婚人，一切都从简。更没有结婚戒子一说，家电礼金一律没有，现在路强居然掏出一个纯金的戒子。不浪漫的人，突然做出这么浪漫的事，真的是大大的让张一梅意外又感动。这样的惊喜，真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家里环境，对于金饰品，张一梅真的从来从来没有奢望过，如今，就像做梦一般，真的，戴到了自己的手上。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对不起...”我不该与自己的女儿吃醋，我不该把自己重男轻女的思想强加在女儿们身上，更不该任信的与你吵架。张一梅眼底含笑，低语道。“我们是夫妻，不用说这些。明天跟我们一起去集市摆摊吧？”路强她的手伸向火炉旁，在她的手背拍了拍，又像是做承诺：“我们会越来越好的。”曾经让你受委屈了，曾经的我不够强大，过于自私，不该把一切的错与不顺都归于你。我们都有错，但是我们夫妻，与之共难共荣。四姐妹穿着一模一样的新衣服，站在摊位前就是一道漂亮的风景。张一梅也是脸上笑嘻嘻的，一会问路清河累不累，冷不冷。如此反常有爱的妈妈，让路清河更是佩服爸爸，居然把妈妈哄得这么好。当然，她们四姐妹也都看到了妈妈，那不停换动的手。那金灿灿的戒子，戴在皮肤不算白皙的手上，可是打眼的紧。昨晚妈妈就难得没有打麻将，却把她打麻将经常去的所有地方，都去转了一遍。然后，今天到了集市上的摊位后，只要遇到个熟人，妈妈立马就会上前热情的招呼。那手更是不停的在对方面前换动。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戴了金戒子一样。其实，那金戒指并不大，细细的圈上面只是一朵小花。“小四，你老看妈妈做什么？”看着路清河嘴角一抽一抽的笑，路宝之还是有些忍不住问。今天的妈妈，还真是比平时漂亮了很多。她觉得那不是自己的错觉，妈妈热情向熟人推糖果，玩具的样子，真的比她打麻将的样子漂亮很多。这样的她，更有妈妈的样子。“没什么，就是觉得妈妈今天很漂亮。”一个天天好吃懒做，不是打麻将就是跟人八卦聊天，突然变得这么有活力，真是难得，更是有一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对吧对吧，我也觉得妈妈今天很漂亮。大姐，要不你以后多帮妈妈编鱼骨辫。”路美之也参加进来，看着二姐和妈妈给人称糖果，一边惊奇的说。“好的，以后妈妈愿意的话，我就把小四教的辫子样式，都给妈妈弄个遍。”路宝之笑着回答，果然不是自己一个人这么觉得。今天的妈妈穿黑色的长裤，一个大红色的棉衣，扎着鱼骨辫，手上还戴着一个金戒指。平时长发也不扎，今天这么一弄，整个人都精神了不说，还有活力。这样的妈妈，路宝之真的是第一次见。她和三妹一样的想法，如果妈妈能一直这样，她们会不会很幸福？“啧啧，真的是你呀？一梅，你今天还真是漂亮，这是你家的呀？我买糖果，你可得多给点。用不用，我帮你爸妈带些回去呀？我听说，你们家可是发大财了呀。”这是张一梅娘家村的一个妇女。“哪有，别听别人乱说，摆摊能发什么财呀？行了，我多给你些就是了。”张一梅脸上笑得很开心，一点也不恼对方说的对或者不对。在给对方称糖果的时候，确实多抓了一把给对方。随后，越来越多的人，挤到她们的摊位上来买东西。“哟，阿梅呀，都这么大肚子了呀？这胎我看着可像儿子了。我挑这几张明星画给我卷起来，再把这两个青蛙也给我装起来。”“珍姐，这糖果特别好吃，来尝尝，一起买了呗，我算你便宜点。”张一梅对每个来自己家摊位上的人，都是无师自通的，介绍这个或者那个，与其他的一起买。然后就多抓一糖果送给对方。把站在一旁的四个女儿，个个都惊得诧异不已。原来妈妈做生意还是一把好手。看她明明都不认识字，那称却用得极少，那算钱的速度可比大女儿还要快。能不惊诧么？这一买一送，看似别人赚到便宜了，其实，就是应了那句话，羊毛出在羊身上。“妈，你站得累了吧，先休息会，这里有我和姐姐们呢。”路清河见妈妈站那边卖得很是兴奋，脸上却还是有些疲态。赶紧的让大姐和三姐换二姐跟妈妈下来休息会。肚子里可是路清河最疼爱的妹妹呀，站一个多小时，嘴巴也不停的说，也渴了。接过路清河送来的热水，张一梅难得的对着她笑了笑，接着就慢慢的喝，还不时的留出一只手摸摸肚子。爸爸和干爸爸他们在集市口卖柚子，离他们的摊位是有些远的。再过十来天，就过年了，今天开始，就可以天天摆摊了。张一梅脸色泛着红光，坐在火炉旁休息，但是看到来人，脸色就暗了下来。站起身来，走到大女儿宝之旁边，亲自接过她手中的称。“阿玲呀？好久没见到你了，回来过年吧？”张一梅一边称糖，一边对旁边的大女儿说：“宝之，喊玲姨，这是妈妈从小到大的邻居，也是妈妈的好朋友。”路宝之和路清河都乖乖的喊了对方，只是对方瞬间，脸色变了变，然后也笑了起来，大大方方的说了句乖。“阿梅，你还真是好福气呀！大着个肚子还要出来摆摊赚生活，不容易呀。看看你这几个女儿，还真是可，爱呀！这胎，我看还像个女孩呀。”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张玉玲说完，笑得更是有些不屑。“你....”张一梅最痛恨别人说自己怀女儿了，特别是这个曾经的邻居，曾经的情敌。不过，她眼底闪过冷郁，很快也露出一个看是似笑意的笑脸：“是女儿也好，还得承你吉言，我要是再生个女儿，以后就真的像戏剧里演的那样，五女拜寿。可不像你这样，以后老了.....”不用明说，只看张玉玲那发白的脸色，张一梅又挺了挺肚子，再伸出右手：“阿玲你看，我这戒指漂亮不漂亮？昨天阿强特意帮我到市里买来送给我的。唉呀，你说，阿强这人也真是的，老夫老妻了，还送这些个东西，也不怕孩子们笑话。”“唉呀！肚子里的孩子踢我了，这个称好了，两块钱。宝之，你多送些糖果给你玲姨，她不仅是妈妈的好朋友，也是你爸爸的朋友呢。”转身留着脸色由白转黑，再转红再转白的张玉玲，压着已气愤快要冒火的心，交了钱，提着东西就走了。她本来是想着今天赶集，穿的都是她在广东打工买回来的衣服。就算遇到些熟人，也会让人多看几眼。偏不巧，来的时候看到路强在集市口卖柚子，想去说几句话的，结果，别人看都没看到她，就给人送柚子去了。让张玉玲郁闷不已，看到一个摊位里坐着个人，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一看，果然是张一梅。看到她身边的孩子的穿着打扮，让张玉玲暗暗心惊不已，路强他家不是穷得连锅都揭不开了么？怎么都就变了大样？路强自尊心那么强的人，说跟爸妈翻脸，是肯定不会再回去找他爸妈要钱的。去年的时候，也还听说欠一屁股债。怎么张一梅这个/贱/女人，手指上还金戒指不说，还敢暗指自己克夫克子么？要知道路强可是自己不要，才让她捡了便宜的。哼！看来这一年，自己没回来，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呀。张玉玲收拾了下心情，想着还是要找人打听下，路强他们家的事了。如果真的赚钱了，以当年自己和路强的那些‘情’谊，应该是有机会的吧？再说了，那谢长松不是还一直单着么，也许是个机会？——————-送走张玉玲，张一梅刚才那股兴奋劲也过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看到张玉玲那张脸，她的心情就糟糕得不行。就算她和路强结婚这么多年，她只要一想到，自己是怎么和他结婚的，她就难受。“妈妈，你没事吧？”路云之看着妈妈突然额头有些冒汗，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有些担心的问道。“没事，妈妈休息会。你去上面给妈买点带酸地东西回来，你再给你们几姐妹买点果啤回来喝喝。”张一梅挥了挥手，直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路清河回头看到妈妈那过激的波动的情绪，皱了皱眉头，很快松开。今天集市里的人，比前面几次的都要多得多。很多从外地打工的都回来过年了，只见大伯和二伯也不知从哪里下的车，身后都背着个大大的麻袋，挤了进来。“弟妹呀，真是你们呀。刚才大哥说看到像是你们，还以为看错了呢。阿强呢。怎么他不在呀？我口渴死了，赶紧给我带杯热水来。对了，我们还没吃饭，有些饿了，洗两个苹果来吃吃。”路健把身后的装满东西的麻袋，往旁边一扔，直接就坐到了张一梅烤火的火炉旁，更是像使唤佣人一般，直接吩咐这吩咐那的。与他一起进来的路军却是一声不吭的，直接从摊位上摆好的苹果，拿了两个洗也不洗，就随便用衣服擦了擦就咬了起来。“大伯，二伯，喝水。”三姐有些怯意的，给他们送上刚倒的热开水。“呀，这是美之吧？长大了不少呀。咦，这小萝卜头就是路清河了吧？怎么还活着呢？”路健的话一出口，就被坐旁边的大哥路军踢了一脚：“小心阿强听到。”这话说得极其难听的狠，张一梅也只是拧了下眉头。村子里的人谁都知道，路清河是早产儿，身体从小就体弱多病不说，更是李陈丽这个做奶奶的找了很多算命的人都算过，这孩子活不过五岁。已经过了四岁周生日，马上过年就是五岁，路健这人嘴巴直，什么都敢外说，特别是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二伯，小四一定能长命百岁的！”“没错，我们家的小四一定能长命百岁的，爸爸说了，小四是最聪明的妹妹。”被两个小孩子反驳，路健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正想与她们争辩时，又被路军踢了一脚：“再说一句，马上给我滚蛋。”被警告之后，路健哼哼了两声，也自来熟的拿着苹果啃起来，三下两下就吃掉了两个苹果，还抓着一把糖果就吃。又走到摊位旁，看着玩具，青蛙，还有写字本，顺手就拿了几个装到自己袋子里，完全就像自己家的似的。这一幕，真是让路清河半天没回过神来，妈妈也不吭声，大姐和三姐在刚才二伯说自己的时候回击了一句。而后，都是有些害怕大伯和二伯似的，站在一旁，任他们那一举一动的，像土匪一样的打劫着自家的东西。“大伯，二伯那些玩具和文具，一共三元。就算你们每人一块钱好了。”路清河走到路健和路军面前，伸出小手。一副你们不给钱，我就不走的小大人模样。“路清河，那可是你亲大伯亲二伯，你怎么好意思找他们要钱？”不知什么时候，李陈丽这个奶奶进到了棚子里来，语气带着嫌恶。“啪”的一声，把路清河伸出来要钱的手，用力的打掉。转身看向张一梅，眼神落到她的肚子上，脸色收了些语气也压柔了些：“一梅，大着肚子就在家里休息，出来抛头露面的，对生儿子没什么好处。”说着，眼睛又被张一梅右手上的金戒指闪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受：“家里都穷成这样了，还这样败家，买金戒指？还有她们这些衣服也是新买的？阿强那么辛苦赚钱，都给你们这些败家娘们给败了。哼，扫把星，我告诉你，你大伯二伯拿的是他弟弟家的东西，不需要给钱。”李陈丽心情差点极点，提着自己的蓝子，往摊位前一站，苹果，糖果，随乱一把抓，都往蓝子里装。口中更是念念有词：“赚钱了，也不给我这个做妈的买点东西？气死我了。”自家亲妈来接，路军和路健都做爸爸好多年了，这老脸还是有些忍不住发红。像年轻时的乖乖儿子，跟着妈妈回去了。“你以后别去招惹他们。”瞥了一眼就看到路清河手背上被拍红了，张一梅也不再看她，低头想说点什么，但是最后只是用力的摸了摸戒指，做出充耳不闻的模样。“小四，痛不痛呀？要是痛的话，一会告诉爸爸好了。”大姐心疼的握着妹妹红了的手背吹了吹，又有些意味不明的看了看妈妈，最后安慰道：“别怪妈妈，大伯和二伯对我们家态度一直不好。他们和二舅一样，喜欢没事就拿我们家的东西。”都有点像土匪，看不得他们家有好东西，有好的，立马就拿回自己家。妈妈的态度，路清河依旧让她觉得有些复杂。而大姐的话，更是让她不爽得想发火。凭什么自己家的东西，个个都能来拿？“大姐，我不痛。这事还是我来跟爸爸说吧。”这事肯定得说，但是怎么说，才能让家里的改变对这些‘亲人’的态度，才是重中之重。不能每次就纵容他们这样‘犯/罪’，更不能让他们一直觉得，他们一家都是软包子，可以随便拿捏的。现在好的开始，才刚刚起步，未来，路清河可不想与自家的亲人，以后为了什么利益而争吵不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梅姨，我舅舅叫你们去吃饭了。”小胖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马上十一点，现在集市散得晚，早上就算吃了早饭，也要两点过后了。现在谢长松和路强一起做合作做生意了，乡长那做舅舅的，又就住这里，做个饭什么的，是自然的。“呀，梅姨，你今天真的好漂亮呀！跟天仙似的。”小胖子把哄他舅妈的话，拿出来给这位讨厌四妹妹的梅姨。他记得爸爸告诉过他，就算他不喜欢梅姨，为了四妹妹也要嘴巴甜甜的夸她漂亮。因为那是四妹妹的妈妈，所以他要尊重，还要像对舅妈那样有礼貌，嘴甜。被小胖子一夸，张一梅被自己婆婆和张玉玲的搅乱的心情，好了不少。脸上再次挂上笑意，在小胖子胖呼呼的脸上一顿揉搓，直到小胖子脸色被自己揉得发红，才松手。又不自觉的摸向肚子，这里要是个儿子就好了，也要像子龙这样，长得白白胖胖的，那就更好了。笑咪咪的张一梅带着三女儿和二女儿跟着小胖子走了，小胖子走的时候，还塞了一人鸡蛋糕给路清河：“四妹妹，这是我舅妈的妹妹的男朋友从广东特意买回去来的，特别好吃，一会我再来换你去吃饭。”路清河笑着道谢，小胖子已经灵活的带着妈妈她们又挤进了集市中，她分了一半给大姐。鸡蛋糕对于前世吃过宅在家做专职妇女的她来说，真的很普通，没有口感可言，甚至粗糙难吃，但是看到一旁的大姐却真的像对待什么特别美味的东西一样，慢慢的，很小口很小口的品着。路清河咬了两口，就把另一半也给大姐了。心思放到了那个妈妈叫她们喊的玲姨的那个女人身上。半个小时不到，妈妈和二姐，三姐以及小胖子又回来了，吃饭还真是快。路清河和大姐跟着小胖子到了他舅舅家的时候，爸爸和汪素敏也刚好过来吃饭。“清河，过来，坐爸爸这边，饿了吧。”路强直接把路清河抱到自己大腿上坐着，又让大女儿跟着清河一起喊人。“阿强，这是你大女儿？你还真是好福气四个女儿，以后长大了可了不得。”快小半个月的相处，汪素敏对路强和谢长松算是有些熟悉了。没事的时候，也都会聊聊各自家里的事。得知路强家生了四个女儿的时候，还有些惊讶。虽说现在还计划生育不算强，但是很多人家也已经不多生了。难养不说，以后读书也是个负担。而她从见路清河第一眼，她就以为是男孩子。后来，从谢长松口中得知，路清河还真是被路强当做儿子在教养的，怪不得小小年纪又聪明，又懂事。还讨人喜，特别是这段时间，她跟着他们去卖柚子，更加的确信路清河这个小丫头，未来一定不平凡。“敏姨，辛苦了，多吃点。”被爸爸抱着，路清河不太好吃饭，但她又贪恋爸爸的怀抱，所以也就没下来，有些别扭的夹了块肉给汪素敏，她的加入，真的是帮了爸爸和干爸大忙了。“看看，这么小就知道心疼人了。可惜我没有儿子，不然真的要跟你订个娃娃亲呀。”汪素敏笑着说。“敏姨，我不嫁人的。我以后要娶个老公回家来的，不嫁。”这句话，路清河已经在干爸面前已经说过了，这是第二次，路清河不知道，这句话，后来差点就变成了她的口头语。小胖子急了，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放，跑到厨房拉出舅妈来：“舅妈，你快跟我强叔说，我长大后要娶四妹妹，让她不要嫁给别人。”忽然被外甥子，拉过来的何冬开始有点楞，听外甥子这么一说，把她逗得直乐：“听到你四妹妹说没，她不嫁，只娶，你愿意嫁给你四妹妹吗？”“愿意，愿意的。”小胖子立马答。“不要，子龙哥哥，我们是兄妹是不可以结婚的。”路清河也把筷子一放，正式向小胖子宣言，她知道自己对小胖子只有兄妹情，现在没不会有其它的感情，以后也不会有。路清河可是知道前世，小胖子找了个与他特别恩爱的女人，还生了一儿一女。他老婆的体重和身高都很以及长相都特别相配。两个小孩子的话，把大人们逗得是哈哈大笑，小胖子被自己的四妹妹拒绝后，闷闷不乐的埋头吃饭，眼眶都红了，若不是何冬这个舅妈，把他带走，还真的会在这里哭出来。吃完饭后，让大姐自己回了摊位，路清河则跟着爸爸和敏姨一起去了集市口。看着干爸和司机以及一位不认识的阿姨，在那里忙个不停的，给人装袋，一袋一袋的正往摩托车后座上绑。摩托车后座上还被改装了一下，加了木板，比没加的时候多放三四袋的样子。谢长松看到路清河过来了，没看到儿子那个小尾巴笑了下，把路清河抱在怀里亲了两下，就开着摩托车送柚子去了。“清河，想跟爸爸说什么？”路强一边把谢长松他们卖掉的，分到一边的柚子也往他的那辆摩托车上绑，看着女儿从乡长家出来，就一直拉着自己的手，放不放。要不是谢长松来抱她，她肯定是不会放。“爸，大伯和二伯从广东回来了。还到我们家拿了很多吃的回去，奶奶也一样。”嘟了嘟嘴，表现得特别的不开心，与不解，路清河在说的时候，小眉头，还故意紧皱着。“过来。”路强让清河走到自己身边，蹲下，一边帮路清河捂着冰冰的小手哈着热气，一边解释说：“因为这个，所以清河生气了对不对？”“大伯和二伯是爸爸的大哥，按理来说，他们到我们家拿点吃的没什么。我知道，现在我们家做小生意确实不容易，所以清河觉得他们也要像别人一样要给钱对不对？”只见女儿点头，路强笑了下：“是的，按理来说就是这样的。但是，我们与他们讲道理的前提下，是他们要听。清河，欲速则不达，意思就是太着急了，反而把事情做差了。像大伯，二伯还有你二舅他们，这样的人，对我们家的态度，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改变的。但是爸爸跟清河保证，一定会让他们改成清河喜欢的样子好不好？所以，不生气了好吗？”路清河若有所思的点头，回了爸爸一个微笑。

Summary: 路清河从小被当成男孩子养大，她的父亲路强在集市上和别人合伙卖柚子，他们的生意火爆，一天就赚了一万多，第二天他们继续去摆摊，路清河也去摊位上帮忙。路清河的母亲张一梅对她的女儿们并不好，但是她发现自己怀了一个儿子后十分开心，对女儿们的态度也好了起来。路宝之告诉路清河张一梅因为没有生下儿子经常受到谩骂和嘲讽。老四和老五带路清河去橘子山拾荒，他们一路上捡了一些小梨，老四和老五一路上都在拌嘴，他们互相说对方的糗事。路强给路清河四姐妹买了新衣服，还给张一梅买了金戒指，他对美好的未来十分向往。穿着新衣服的四姐妹和戴着金戒指的张一梅吸引了人们的目光。路清河告诉父亲大伯和二伯拿走了家里很多东西，路强宽慰路清河自己的想法会慢慢改变的。


Context: “卖梨啦，卖梨啦……”熙熙攘攘的街上响起了叫卖声。卖梨的人是一位青年男子，中等个儿，穿一身黑衣，脸色蜡黄。青年男子虽然在大声地叫卖，可是，他挑着的担子里却稀稀拉拉地只放着几个梨，而且那些梨干瘪瘪的，一点儿都不新鲜。所以，路过的人只是瞥一眼，并没有谁会停下来买梨。青年男子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四处张望，他的眼神中透着警惕，一一扫视着经过自己身边的人，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在寻找什么特定的对象。这时候，一位戴着黑帽的中年男子走到了他的身边，中年男子弯下腰，拿起一个梨问：“这梨不错，你还有多少的货吗？”“只要您诚心买，我家里还多得是……”青年男子环顾四周，低声说。“那我还得看看货。我要用这批梨招待客人，不新鲜可不行……”中年男子嘟囔着。“成，您跟我走……”青年男子挑起担子，抬脚就走，中年男子紧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疾步前行，一会儿就淹没在人潮中……过了许久，在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上，出现了两个人影，正是卖梨的青年男子和买梨的中年男子，两个人回头看看后面，再扫视了一下周围，眼看四处无人，才停下匆匆的脚步。“终于接上头了。”中年男子擦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说，“我等你已经几天了。”青年男子却显得不乐意：“这次接头为什么这么麻烦？如果没有诚意，就……”“兄弟，这次的买卖可是一笔大生意……”中年男子眼里闪着贪婪的光。青年男子冷冷地看着中年男子：“你说过很多遍了！哪一次成功了？”“这次不同，消息都得到证实了。如果顺利，我们就发大财了！”中年男子兴奋地说。接着，中年男子凑到青年男子耳边低语着，青年男子的眼睛也越瞪越大：“真的？”“千真万确！兄弟，你想不想发财？想就跟我们干……”中年男子问青年男子。“这还用说，这笔买卖我是做定了！”青年男子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好！一言为定，到时候，发了财大家分。”中年男子拍拍青年男子的肩，“不过，我们要当心，这段时间，警察盯得紧，所以，我一直没敢和你直接接头。你也要提高警惕，安全第一。”“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小心行事，只是这买卖……”青年男子面露疑惑。中年男子抬起手，指着远处的一个地方：“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定，一定……”青年男子看着远处，露出一个诡异而神秘的微笑。一只黑乌鸦从天边飞过，滑过暮色渐起的天空，向着远方飞去……第一章  姑妈求救已是金秋，一阵阵清风送来凉意。一大早，神探四侠中的美丽侠林薇儿就起来准备各种烧烤用具，因为这一天是神探四侠聚餐的日子。从昨天晚上开始，糊涂侠胡涂旦就一直在念叨着美味的烤肉串了。丁零零，到了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林薇儿急忙打开门。“三侠客到！”三个脑袋挤在门外，是智慧侠慕容云、神勇侠慕容海和糊涂侠胡涂旦。“哈哈，更正一下，是三馋猫到吧……”林薇儿对三人做了个鬼脸。胡涂旦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菜篮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瓜果和新鲜的肉串。“看，我带了这么多好吃的！”胡涂旦一想起美味的烧烤，忍不住咽下一大口口水。“哈哈哈哈……这个才是真正的馋猫！”慕容云和慕容海指着胡涂旦，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炭火都点着了，快，动手吧。”林薇儿把三个人带进家里的花园。做吃的，胡涂旦最热心，也最拿手，他跳出来说：“我做大厨！你们都是助手！”“好啊！”其他三个小神探欢呼起来。四个人围在烧烤炉旁，忙着把肉串放在炭火上，胡涂旦这时候显得特别灵巧能干，他熟练地刷油、撒调料，不断地翻着肉串……其他人在一旁手忙脚乱，一会儿打翻了调料瓶，一会儿把肉串烤煳了，反而显得碍手碍脚的。“算了，你们去一边玩，还是我自己来吧。”胡涂旦说。其他三位小神探只好待到一边，坐在花园椅上晒着秋日的暖阳。看着慕容云和慕容海无所事事，林薇儿起身进屋，不一会儿就抬着几大本相册回来了：“来，我们看相片吧。”“好啊。”慕容云和慕容海坐在林薇儿的两侧，三个人挤在一起，翻看着林薇儿家的相册。“这是我一岁的时候，这是我第一次去游乐场玩，这是我上幼儿园的纪念照……”林薇儿指着相片解说着。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的时候，只看到一个中年女子站在一幢旅馆门前，笑容满面地挥着手。“这是谁？你家的亲戚？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呢。”慕容海问。“哦，这是我姑妈，名叫林芳。这幢旅馆就是她开的。”林薇儿说。“哎呀，相片里的景色真美啊。”慕容云感叹地说。林薇儿笑了：“是啊，那里景色非常美，到了秋天，枫树叶子全红了，如梦如幻，所以，姑妈就给她的旅馆取名叫‘美梦’。美梦旅馆的生意非常好，到了秋天，简直是人满为患呢。”慕容海羡慕地说：“要是我们能去那里度假就好了。”“我姑妈很热心，她好几次邀请我去玩，可是，都因为有事情耽搁了。现在，枫叶正红，那里的景色正是一年四季中最美的，要不，我们一起去那里玩吧……”林薇儿提议说。“耶！太好了，我正愁着没地方去呢！”慕容海高兴地欢呼起来。“丁零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门外传来了一阵喊声，“林薇儿的信，快来取。”“慕容海，你去取一下信。”林薇儿说。慕容海一路小跑地去开门，不一会儿，他又喜笑颜开地冲了进来。“让你们猜个谜：世界上谁跑得最快？”慕容海一脸神秘地问。“废话，当然是赛跑冠军。”林薇儿伸手来拿信。“恭喜你答错了，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是曹操。因为说曹操，曹操就到。”慕容海看到自己的谜没有人猜到，十分得意。“到底是谁的信？”林薇儿问。“是你姑妈的信，你看，来信的正是美梦旅馆林芳。我们正说到她，她的信就来了，可真够神速的啊！你姑妈一定是个女曹操。”慕容海笑着把信递给林薇儿。林薇儿有些纳闷：“奇怪，平常姑妈有事都是打电话，从来不写信，这次怎么会寄信来呢？”“也许是邀请我们去玩的呢，这样才比较正式嘛。”慕容云分析道。林薇儿疑虑地打开信封，拿出信，忍不住惊叫起来：“天哪！求救信！”慕容云听了，急忙凑过来看，果然，折叠的信纸外用红墨水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求救信！”听到林薇儿的惊呼，忙着烧烤的胡涂旦也扔下烤肉，跑了过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林薇儿很紧张，手颤抖着打开信纸，可是，看着信上的内容，却有点莫名其妙。原来，信上的内容根本读不通，十分奇怪。慕容云接过信一看，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呀？”胡涂旦瞪大眼睛，嘴里嘟囔着：“真是一封奇怪的信，哪里是求救信，真让人看不懂……”慕容云略一沉思，说：“这的确是一封求救信，只不过暗藏玄机，我已找到了解开内容的方法。”问题 你知道这封信的内容是什么吗？提示：请仔细观察本章插图。第二章  有人跟踪看到大家疑惑的眼神，慕容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果然，大家按照慕容云的指点，就看到了求救信真正要表达的内容：“我遇到可怕的事情！灾难将要降临！侄女，快来救救我！姑妈林芳。”林薇儿捏着信纸，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焦急地说：“看样子，姑妈真是遇到了危险。她很好强，不会轻易向别人求助，如果不是事情紧急，或是迫不得已，她不会写这样的信来的……”慕容云皱起了眉头：“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情况危急，我们神探四侠必须马上行动！”胡涂旦回头看看自己的烧烤，十分舍不得：“哎，好不容易有个烧烤聚餐，现在又要泡汤了。”“走，先给姑妈打电话问一下，再去查询最早的火车车次。”慕容云提议。四小神探来到林薇儿家的客厅，林薇儿急忙打电话给姑妈林芳，可是，拨了无数次，手机和家里的座机一直打不通。“不能再耽误了，我们先赶过去再说。”慕容云当机立断，用手机查了火车车次，发现到卫海的火车每天只有一列，时间是下午1点20分。他急忙订了四张火车票。林薇儿继续拨打姑妈的电话，仍然一直打不通。不知道姑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薇儿心里很焦虑，还是慕容云沉得住气：“现在，大家分头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再到林薇儿家集合，我们马上赶往卫海。”小神探们各自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迅速赶到了林薇儿家，这时已经是中午12点40分了，时间很紧张。“走，快打出租车赶到火车站！”小神探们飞奔而出，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远远的，来了一辆出租车，四小神探急忙挥手，眼看出租车就要停下来了，突然，前面冲出一个青年男子，拦住了出租车，抢先一步上了车。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四小神探急得直跺脚。林薇儿焦急地四处张望，看到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子似乎正不停地向他们这边看。林薇儿虽然有一些疑虑，但也顾不了这么多，继续看是否有出租车开来。第二辆出租车疾驰而来，四小神探拼命地挥手，嘎的一声，出租车停在了他们面前，四小神探正要上车，突然，从他们身后冲出一个青年男子，打开车门，一下子钻进了车子。出租车绝尘而去，留下四小神探面面相觑。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了第三辆出租车，四小神探挤上了车，出租车载着他们眼看可以赶上火车了，但是，谁料到，车开到半路，竟然遇到了堵车，长长的车队如同一条长龙蜿蜒。“今天可真邪门，怎么总是遇到烦心事？”慕容海感到十分郁闷。“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只有跑步到火车站去。”慕容云当机立断。“我的天哪！”胡涂旦听了，差点昏过去。“走，下车！”林薇儿第一个跳下了出租车。四小神探背着行李，向着火车站方向飞奔而去。等他们赶到火车站，早已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然而，让他们沮丧万分的是，开往卫海的火车正驶出站台……“真倒霉！”慕容海更加郁闷。“累……累死我了……”胡涂旦一屁股坐在站台上，喘着粗气说。“怎么办？急死我了，都不知道姑妈究竟出了什么事！”林薇儿焦虑地在站台上走来走去。小神探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再给你姑妈打个电话，也许现在能接通了。”慕容云提议说。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再试试了。林薇儿拨打了姑妈家里的电话。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接电话的正是姑妈林芳。“姑妈，我一直给您打电话，都打不通……”林薇儿急切地说。“薇儿，姑妈的手机昨天丢了，家里的电话线也莫名其妙地断了，电信局的人刚刚来修好……”姑妈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姑妈，您遇到了什么事？”林薇儿问。“哎，一言难尽，薇儿，你能来帮帮姑妈吗？”林薇儿急忙说：“姑妈，您不用急，我们明天一定赶过来……”“嘟嘟嘟……”还不等姑妈回话，电话又断了。“我们先回去，明天早一点出来，乘火车去卫海……”林薇儿忧心忡忡地说。小神探们向着站台外走去。林薇儿突然想起忘了拿自己的小提包，急忙回转身去取。就在这一瞬间，林薇儿猛然撞到了身后的一个中年男子。林薇儿惊讶地发现，这个男子正是他们在打出租车的时候盯着他们看的那个人！中年男子急忙蒙着脸闪开，躲到了人群中间。林薇儿心里顿生疑窦，她对慕容云和慕容海悄悄地说：“我们被人跟踪了。”慕容云和慕容海抬头张望了一下，说：“我们怎么没有发现呢？你太多虑了，可能是因为看了你姑妈的求救信太紧张了，所以才会产生错觉。”林薇儿肯定地说：“我没有错觉，真的有人在跟踪我们。”林薇儿指出了跟踪的人：“看到那个穿灰底小圆点方领长袖衬衫的中年男子了吗？他就是跟踪者。”问题 你能找出哪一个人是跟踪者吗？提示：请仔细观察本章插图。第三章  紧急追击林薇儿悄声地问：“你们看出来了吗？”其他三位小神探摇了摇头：“没有看出来啊。会不会是你多疑了？”林薇儿肯定地说：“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刚才在我们打出租车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跟着我们了。”胡涂旦一脸茫然：“有人跟踪我们？我怎么没看出来呢？”林薇儿有些恼怒地说：“你当然看不出来，那时候你还在忙着吃零食呢！”因为中年男子的事情，神探四侠的意见出现了分歧，大家都坚持各自的看法。“你们要相信我，这个人真的一直在跟踪我们！我们现在必须要采取一些措施。”林薇儿急得直跺脚。慕容云看林薇儿这样着急，于是，装作不经意地转过身，向中年男子的方向看去。这时候，中年男子见慕容云向他看来，于是，他扶了扶墨镜，侧过身子去问旁边的小摊贩买了一份报纸，举起报纸读了起来。虽然中年男子一切做得漫不经心，也很自然，可是，慕容云也隐隐感觉到他身份的可疑。“我想，林薇儿的怀疑也许是有道理的……”慕容云对慕容海说。“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林薇儿的姑妈那边事情很紧急，我们却还在这里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争论，这也太无聊了吧……”慕容海低声嘟囔着。慕容云眉头微皱：“今天已经赶不上火车了，那么，我们想办法查一查这个行踪诡异的男子，也许会有新的线索。”林薇儿说：“我们不妨验证一下，他是不是在跟踪我们。”其他三位小神探点了点头。“走，去洗手间！”慕容云低声说。四小神探拔腿就向着洗手间跑去。借着眼角的余光，慕容云看到，正在看报纸的中年男子急忙也跟着他们跑起来。更让人惊讶的是，除了林薇儿，当三位小神探进了男洗手间时，中年男子竟然也跟着走了进去。三个小神探交换了眼神，故意在洗手间洗了手，又走了出去与林薇儿会合。“你们相信我了吧？”林薇儿有些赌气地说。“再试他一次，进洗手间这样的事很正常啊。”慕容海还是不肯定。慕容云看到不远处有一家餐馆，心里立刻有了主意：“现在并不是吃饭时间，如果我们去餐馆吃饭，这个中年男子也跟着去，那一定就是跟踪我们了！”于是，小神探们向着火车站附近的一家餐馆走去。四小神探刚走进餐馆，那个中年男子也跟了进去，在他们旁边的一张桌子落了座，并且眼神不时向他们瞟过来。“炒青菜，鱼香肉丝，香煎土豆丝，海带排骨汤……”慕容云点了菜。“好，马上就上菜！”服务员吆喝着。服务员又把菜单递给了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说：“上和他们一样的菜。”林薇儿对着其他三个小神探眨了眨眼睛：“可以行动了。”“糟糕！我们怎么忘了，还有急事呢，这饭不能吃啦！”慕容云突然跳起来说。慕容海急忙对着服务员说：“对不起，我们还有事，来不及吃饭了。”四小神探站起身就准备走。中年男子也急忙站起来：“哦，我也有点急事，老板，我的菜不用上了。”四小神探才出门，中年男子也紧跟着出了门。“看到了吧，他的确是在跟踪我们。这一下，你们相信我了吧。”对于大家不相信她的判断，林薇儿有些生气。“走，甩了他，到前面的商场门口集合。”慕容海拔腿就跑，其他三位小神探也紧跟在他后面一路狂奔。中年男子显然没有料到四小神探会有这一招，愣了一下，也急追而来。四个小神探跑到商场门口，立刻闪身进了一家店铺里，躲避着观察中年男子的行动。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商场门口，却发现不见了四小神探的踪影，急得满头大汗，四处寻找着……“好，防守已经做到了，现在，我们应该去进攻了！”慕容云果断地一挥手。“怎么进攻？”胡涂旦仍然一头雾水。“现在，我们出其不意地出现，询问这个中年男子他为什么要跟踪我们，也许能查到一点线索。弄清楚他究竟有什么目的！”慕容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赞成！最起码可以看清他的长相。”林薇儿也同意了。四小神探从店铺里钻出来，突然挡在了中年男子的面前，中年男子不由得大吃一惊。“先生，请问你为什么一直跟踪我们？”慕容云镇定地问道。显然，小神探们的举动出乎中年男子的意料。他张大嘴，茫然不知所措：“跟……跟踪你们，没……没有啊……”“丁零零……”男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一看手机，脸上的神情很紧张，接起电话来，就一直在点头哈腰地回答：“好，好，我绝不会暴露……”电话一挂，男子就恶狠狠地看着四小神探：“小屁孩，不要自找麻烦，我走我的阳关道，关你们什么事？谁说我跟踪你们了？你们有证据吗？我还有急事，别来烦我！”说完，中年男子转身就跑。“快追！”四小神探急忙紧追。男子跑到一个停车棚前，跳上了一辆摩托车，骑上摩托车飞快地逃走。显然，他很慌乱，一路上撞倒了许多东西，摩托车还差点倒在地上。四小神探奋力狂奔，追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却不见了男子的踪影。他究竟往哪个方向跑走了？四小神探很疑惑。慕容云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他朝右边的路口逃走了。”问题 慕容云为什么说中年男子朝右边的路口逃走了？提示：请仔细观察下面的插图。第四章  奇怪来信“真可惜，让他逃走了。”林薇儿有些沮丧地说。“不要灰心，再沿着这个路口追踪看看，也许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慕容云蹲下来，仔细地检查路口还有什么遗留的线索。其他三位小神探也仔细地查找起来，然而，除了那副黑色的墨镜，再也没有找到其他东西。小神探们仍不甘心，他们继续沿着右边的路口往前追踪。尽管他们一路走，一路认真地查看，可是，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现，而且，摩托车的车轮印竟然也神秘地消失了。不知不觉，越往前走，越偏僻，除了听到风呼啸着掠过的声音，四周一片死寂。“算了，还是回去吧，明天我们还要赶去看姑妈呢。”林薇儿说。于是，小神探们返回了火车站，改签第二天的票。“好啦，我们先回家去准备一下。你们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慕容云看到同伴们都十分疲劳，体谅地说。小神探们走出火车站售票大厅，准备回家，突然，嗖的一声，只见一辆轿车从一条小胡同里钻出来，横冲直撞地向着他们冲来，仿佛刹车突然失灵了，车子完全失控了一般。眼看轿车就要撞上来了，身手敏捷的慕容海临危不惧，猛然推开其他三位小神探，自己也就地一打滚，躲过了那辆疯狂的轿车。“快停车！都快撞上人啦！”周围的人大声叫喊着。可是，车里的司机却根本不管这些，开着车疾驰而去。“好危险啊，差点被撞到！”胡涂旦心有余悸地直拍胸口。慕容云却神色严峻，他若有所思地低声说：“这绝不是偶然的……”林薇儿和慕容海纳闷地看着慕容云：“此话怎讲？”“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这辆撞我们的轿车并没有挂车牌……”慕容云说。“是啊，好像是没有挂车牌……”慕容海连连点头。林薇儿警醒过来：“你的意思是说，这辆车子不是刹车失灵，而是有预谋？”慕容云点点头：“不挂车牌一定是有预谋的。”四小神探这才惊觉自己已经陷入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这张网想捆住他们，而他们却不知道撒网的人是谁。“真是奇怪，我们并没有得罪什么人，怎么会连连遇到怪事？”慕容海有些纳闷地问。“会不会和姑妈的事情有关？”林薇儿皱起眉头，“这些事都是在收到姑妈的求救信后才发生的，所以，我想可能是有人不想我们去干涉姑妈的事情。”其他小神探也觉得有理，连连点头：“这些事一定和姑妈的求救信有关。看来，我们遇到困难了。”林薇儿却毫不畏惧：“他们越要阻挠，我越要查下去，我是绝不会屈服的！”“我们都支持你，谁都不会退缩！”其他三个小神探也把手伸了出来。小神探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加油！绝不放弃！”神探四侠乘车回家，车到林薇儿家附近，四个人下了车准备先到林薇儿家商量下一步对策。突然间，从他们身后传来了一阵阵狗的狂吠：“汪汪汪……”小神探们回头一看，两条身材高大健硕的狼犬一边怒号着，一边向他们狂奔而来。两条狗张着血盆大口，吐出长长的舌头，看起来十分吓人。“快跑！”慕容海拉起林薇儿的手就往前跑——慕容海平时虽然大大咧咧，可是，到了关键时刻总会很绅士，首先想到的就是保护女生。“快往我家跑！”林薇儿急忙喊道。四个人朝着林薇儿家狂奔，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到林薇儿家门口时，那两条狼犬已经猛扑过来了。慕容海眼看情形危急，抡起手里的包向着狼犬砸去，慕容云也拿起一根粗棒子对抗着扑上来的狼犬。趁此机会，林薇儿打开了房门，当狼犬被吓退的一瞬间，四个人闪身进了林薇儿家。“汪汪汪……”狼犬扑到门上，在外面狂吠着。“好险啊！”四小神探脚瘫手软地倒在了沙发上。过了一会儿，门外的狗叫声消失了。“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慕容海倒了一杯水边喝边说。咚咚咚，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神探四侠的信！”门外传来一个尖厉奇怪的声音。“谁？”四小神探一齐冲出去，想看清送信的人是谁。可是，门外那个神秘的人一眨眼就不见了，一封信飘飘悠悠地落在了他们的手中。林薇儿打开了这封信函。信里用红墨水写着威胁他们的话：你们要想保住小命，就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我警告你们，你们最好离得远远的！否则，我会给你们苦头吃的！神秘人。胡涂旦气愤地说：“我要去邮局问个清楚，为什么要装神弄鬼！”林薇儿看了看信封，说：“不要去找邮局，因为这件事根本和他们无关。这信不是邮寄的，而是由某个人带来的。”问题 林薇儿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提示：请仔细观察本章插图。第五章  有人窃听“林薇儿，怎么不能去找邮局？”胡涂旦纳闷地问。林薇儿说出了她发现的奇怪的事，并且做出了分析，大家都觉得有道理。信封上没有邮戳，说明信不是邮寄的，而是由某个人送来的。为什么有人会私自送信给他们？为什么连连发生危险而奇怪的事情？小神探们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头绪。“我都快弄糊涂了，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胡涂旦挠着头一脸茫然地问。“有人写信威胁我们，还有连连遇到的怪事，这一切都发生在收到求救信之后。我想，这件事情一定和林薇儿的姑妈有关系……”慕容云一边踱步，一边若有所思地说。“天哪，如果这些事都和姑妈有关系，姑妈现在的处境一定很危险！”林薇儿听了紧张地叫了起来。“快，快给姑妈打电话！”慕容海急切地说。林薇儿急忙拿起电话，拨打姑妈的电话。然而，姑妈家里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林薇儿只好再打姑妈的手机，但是，姑妈的手机也一直占线中。林薇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不安地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姑妈，你快接电话呀！”其他三位小神探都紧张地盯着林薇儿，心里也跟着暗暗着急，但是，因为怕影响到林薇儿的情绪，大家都不敢表露出来。姑妈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焦虑万分的林薇儿就要哭起来了。她沮丧地放下电话，紧紧咬着嘴唇。其他三位小神探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丁零零，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林薇儿急忙接起电话。“喂，薇儿，是你吗？”是姑妈打来的电话。“姑妈，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都快急死了！”林薇儿有些埋怨地说。姑妈的声音很紧张：“不是我不接电话，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刚修好的电话线又被剪断了……”“姑妈，你知道是谁做的吗？”林薇儿问。“唉……”姑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这件事实在是太奇怪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还是等你们来了再说吧。”“姑妈，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林薇儿急切地问。“这个……我现在不方便说，有人来找我了，我得谈一个重大的事情。薇儿，你们怎么还没有来？”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人听见。“我们遇到了一些事情，错过今天的火车了，您放心，明天我们一定赶到。”林薇儿怕姑妈担心，没有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告诉姑妈。“太好了，你们来，我就放心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我准备把美梦旅馆卖掉了，我真舍不得啊……”姑妈突然在电话里哭了起来。还是慕容云比较冷静，他接过林薇儿的电话，对姑妈说：“阿姨，您现在要稳住情绪，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随便出去或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一切等我们明天来了再说，好吗？”姑妈止住了哭泣：“我就知道你们可以信任！好，我都听你们的。我明天来接你们。”挂断电话，林薇儿心里十分不平静：“美梦旅馆对姑妈一直都很重要，以前别人出了很高的价钱，她都舍不得卖，现在她怎么会突然想把它卖掉呢？这件事太蹊跷了！”“也许我们遇到的一切都与这件事有关。”慕容云分析道。胡涂旦这时候已经在揉着眼睛了：“今天遇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真累啊！”慕容云沉思了一会儿说：“现在大家再担心也是没用的，明天就要出发了。所以，大家还是要休息好，明天才有精力面对挑战！”“好吧，为了不耽误事情，今天大家都在我家睡吧。”林薇儿提议。大家都同意了。四小神探虽然都满腹心事，心里想着一天来接二连三发生的诡异事情，都感到惴惴不安，可是，却因为太劳累，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四小神探很早就起床，为了防止再出意外，四人戴着帽子，遮住脸，一大早就赶到了火车站。一路上，小神探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提防着可能遇到的险情，终于顺利地乘火车到达了目的地。火车刚一到站，林薇儿急切地寻找着姑妈，却发现人群里并没有姑妈。正在林薇儿感到纳闷的时候，一位包着头巾，遮住脸，只露出眼睛的女人从人群中挤到了林薇儿的身边。这时候，下火车的人群正好涌过来，把这个女人挤得差点摔倒在地上，林薇儿连忙伸手扶住女人。“薇儿，是我呀！”女人压低声音对林薇儿说。林薇儿大吃一惊，仔细一看，原来这女人正是姑妈。“姑妈，你怎么这副打扮？”林薇儿诧异地问。“哎，别说这些了，先跟我回旅馆再说吧。”姑妈紧张地四处张望着，然后，领着四小神探钻进了一辆毫不起眼的车子。林薇儿记得姑妈有一辆非常漂亮的车子，可是，为什么却开着这辆破车来接他们呢？显然，姑妈不希望自己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车子一路疾驰，车内的空气十分紧张，姑妈一边神情慌张地开着车，一边又四处张望着，还反反复复地问：“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跟着你们吧？你们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吧？”小神探们被姑妈问得莫名其妙。林薇儿注意到，姑妈看起来十分惶恐，脸色憔悴，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车子在姑妈的旅馆门口停住了，姑妈带着四小神探急匆匆地提着行李，进了旅馆的大门。林薇儿惊讶地发现，虽然正是旅游旺季，可是美梦旅馆的生意却很冷清，和往常很不一样。一走进姑妈的房间，姑妈就紧张得直发抖。姑妈瞪大眼睛，神情慌张地说：“薇儿，姑妈遇到大灾难了！你们一定要帮助我！除了你们，我真的想不出办法了！呜呜呜……”话还没有说完，姑妈就痛哭起来。林薇儿本来心里就已经有很多疑惑，但是，看到姑妈如此慌乱，也不敢说出自己的疑虑，反而连忙安慰姑妈：“姑妈，不要紧，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尽全力帮助您的。”慕容海问：“姑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姑妈张口刚要想说出事情的时候，慕容云突然示意大家不要出声，他用纸笔写道：“不要说话，我发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问题 慕容云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提示：请仔细观察本章插图。第六章  陌生男子“究竟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慕容海在纸上写道。看到姑妈和其他三位小神探纳闷地看着自己，慕容云指了指床头柜上摆放着的电话。“啊！”大家都惊讶地失声叫了起来。原来，床头柜上的电话听筒被人摘了下来，这意味着有人在窃听他们的谈话！才到美梦旅馆就遇到这样不寻常的事情，究竟是谁一直在神秘地行动着？小神探们面面相觑。胡涂旦想起一直以来遇到的怪事，十分生气，拿起电话听筒，想把电话挂上，慕容云连忙阻止了他。“不要打草惊蛇。”慕容云在纸上写道。“对，我们做出不知情的模样，他们可以放松警惕，这样，我们才好暗中调查。”林薇儿也赞成装作不知道。姑妈发现被人窃听，心里更加紧张，她低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慕容云很镇定，在纸上写道：“表面上我们谈论一些闲散的话题，但是，可以用纸笔和手机交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姑妈和其他三位小神探连连点头，都觉得是个好主意。林薇儿故意大声问姑妈：“姑妈，见到您我们太高兴了，我们准备在您这里度假呢！”“姑妈，您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让您这么恐惧？”与此同时，林薇儿在纸上写道。“太欢迎你们了，这里的枫叶红了，特别美，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的。”姑妈也配合着回答。而这时候，姑妈手忙脚乱地取下包裹着的头巾，瞪大眼睛，神情惊恐地在纸上回答：“你们敢想象吗？我的旅馆这段时间正在闹鬼！我都快要被吓死了……”闹鬼？四小神探互相对望一眼，感到很奇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怎么回事？”林薇儿在纸上问。姑妈点点头，眼里透露出恐惧：“真的十分古怪，有人夜里会听到一阵阵的哭泣声；还有人说他见到了飘动的影子在追着人跑！”四小神探听了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因为闹鬼这种事只可能在电影里看到，难道是因为姑妈年纪大了，心里疑神疑鬼的？“姑妈，你说的这一切除了你，有人看到了吗？”林薇儿在纸上写道。“当然，有好几个人都已经听到、看到了……”姑妈看起来疲惫不堪，“往年枫叶红的时候，美梦旅馆的生意都十分红火，可是，今年因为这事情，大家都不敢来旅馆住了，哎，生意冷清极了。”林薇儿心里暗想：原来如此，难怪我感到奇怪，美梦旅馆怎么会看起来十分萧条，不像以前那样旅客还得提前预约。“更可怕的是，我经常在半夜会接到奇怪的电话，电话里有可怕的尖叫声，电话线还总是会被神秘地剪断了，特别是昨天，电话线被剪断了两次，手机又被神秘地偷走了，使我和外界都联系不上了。”姑妈心有余悸地写道。这时候，林薇儿无意间看到，姑妈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打开了，有一小道缝，投射进来一个人的影子。“难道，门外还有人在偷听？”林薇儿心中暗暗疑惑，她示意其他三位小神探。其他三个人向门外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人影闪躲在门外。慕容海性子急，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哗啦一声打开了房门。房门外站着一个青年男子，显然，他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站在门外目瞪口呆。“请问，你想找谁？”慕容海毫不客气地问道。“这……”青年男子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杨刚，是你，有什么事情吗？”姑妈走过来问。“这位先生是谁？”林薇儿问道。“他叫杨刚，是我的房客，他说他也曾经看到美梦旅馆里有影子飘来飘去，还听到了半夜的哭泣声。我委托他帮我查一查这件事情。”姑妈回答说。青年男子连连点头：“是啊，林芳女士托我帮忙，我一直很留心这件事情。”“是啊，要不是杨刚先生一直鼓励我不要害怕，我可能真的没有勇气再待在美梦旅馆了。”姑妈显然很感激这个青年男子。可是，四小神探却对这个杨刚心存疑虑：既然他已经接受了林芳姑妈的委托，为什么神神秘秘地躲在门外偷听呢？而且，他们记得进来时已经把门关上了，为什么房门会开着一道缝，难道说，他有姑妈房间的钥匙？一串串的疑团在小神探们的心中升起。青年男子眼看大家都在审视自己，自己待在这里很尴尬，就说：“不知道你们有事商谈，那我就先告辞了。”说着，青年男子退出了姑妈的房间。慕容云看着青年男子的背影，对林薇儿、慕容海和胡涂旦说：“这个人和给我们恐吓信的人一定有关系！”问题 慕容云为什么这样说？提示：请仔细观察本章插图。第七章  神秘敲窗慕容云的说法让大家很疑惑。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慕容云说出了自己观察的结果：“这个男子的衣袖上有一个标志，是两个圆环相连，和恐吓信上的标志一样。”大家听了，细细回想，才觉得慕容云说得很有理。“我们来商量下一步的对策，因为线索已经出现，可以把电话听筒挂上了。”慕容云在电脑上写道。林薇儿心领神会，说：“我得打个电话通知一下爸爸妈妈，免得他们担心。”说着，林薇儿顺势拿起电话：“哎呀，电话没有放好，是哪个粗心鬼放的呀？”电话听筒放好了，大家可以安心地商讨对策了。林芳姑妈似乎憋得太久了，这一下子突然爆发起来：“怎么办呀！旅馆里不但闹鬼，还有人窃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呀？”林芳姑妈一边说，一边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因为这事，旅馆的生意一落千丈，旅客不断地向我投诉，我自己又查不出来。现在，就连邻居和朋友们都躲着我，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了！”林薇儿看到姑妈的确是受了惊吓，连忙宽慰姑妈：“姑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这件事情的，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真相大白的。”听了林薇儿的话，姑妈止住了哭泣：“真的吗？薇儿，你可一定要帮帮姑妈！”慕容云镇定地说：“姑妈，请放心，我们神探四侠一定会尽全力查清这件事情的！”“你们现在要从哪里查起？”姑妈担心又好奇地问。“我们想知道这事的具体情况。”慕容云沉思了一会儿说。“可是，这怎么查呢？”姑妈一脸困惑。“刚才那位杨刚先生是哪里人？我们想找他了解一下情况。”慕容云问。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杨刚是来这里旅游的，就住在旅馆里，我可不想这件事情牵扯到我的房客，那只会让美梦旅馆的名声彻底被破坏掉。”听到姑妈反对去调查杨刚，慕容海急了：“姑妈，那个杨刚是个很可疑的人，他来偷听我们讲话，又自称看到鬼影，你不觉得事情很蹊跷吗？”姑妈很坚决地说：“杨刚可是个好人，自从闹鬼的事情发生后，他总是来安慰我。你们可不能去打扰我的房客！”慕容海还想争辩，慕容云连忙扯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话。姑妈把他们安排在旅馆住下，就去张罗别的事情了。“姑妈不许调查杨刚，那下一步该怎么办？”慕容海苦恼地问。“我们可以瞒着姑妈悄悄行动。”林薇儿一点不含糊地说。胡涂旦迷糊地问：“姑妈连他的房号都没告诉我们呢，怎么查呢？”慕容云略一思索，说：“我们到旅馆的前台去查看一下，自然能找到。”四小神探收拾好行李，来到了美梦旅馆的前台。因为生意冷清，旅馆前台的服务员正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觉。林薇儿上前问道：“你好，我们是杨刚先生的朋友，他约我们来谈点事情，能帮我们查一下他的房号吗？”前台服务员醒来，揉揉眼睛，拿起登记簿查找了一下，告诉他们杨刚住在508号房。四小神探直奔508号房，慕容海敲响了房门。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杨刚露出了头。“哦，是你们找我呀，快请进。”杨刚把四小神探让进了房间，“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我们想来了解一下你看到的闹鬼的事情。”林薇儿开门见山地问。“哦，是这样的，我住进美梦旅馆以来，晚上常常会听到一阵阵凄厉的哭泣声；半夜的时候，还会有不知名的电话打来，电话里全是可怕而尖厉的怪叫声；还有人莫名其妙地来敲门，打开门，却什么人都没有；晚上还会有神秘的敲窗声，打开窗户，却看不到人影……”杨刚一口气说出了很多匪夷所思的情况。“既然这么可怕，为什么你还住在这里？”慕容云问。“这个……”杨刚被问住了，他张口结舌地看着四小神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这里旅馆费便宜，再说，我有不得已的原因，希望你们不要再问下去了。我还有事，你们请回吧。”四小神探只好回到了房间。咚咚咚，刚回到房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慕容海打开门，一个中年男子闯进门来。中年男子自我介绍说：“我是608号房间的住客吴江，你们听说这个旅馆怪异的事情了吗？你们都还小，一定会很害怕，我特意来安慰你们一下，千万不要害怕。”慕容云很镇定地问道：“怎么个闹法？”“你们知道吗？到了夜里，会有人在外面敲窗子，可是，如果你朝窗外看去，却什么人影都没有，都不知道那敲窗声从哪里来的。”吴江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说。林薇儿没好气地说：“这事我们早就知道了。”吴江一脸惊讶地说：“你们不害怕吗？难道你们没有想过要离开吗？”“没有！”小神探们毫不犹豫地回答。这回答显然出乎吴江的意料，他尴尬地站在原地。就在这时候，林芳姑妈也敲门进来。姑妈一看到吴江十分高兴，连忙向四小神探介绍：“这个吴江先生可是个大好人啊，他真是帮了我很多忙呢……”小神探们却觉得吴江的举动很诡异，所以，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吴江自感没趣，连忙说：“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晚上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夜幕已经降临了，四小神探感到十分劳累，林薇儿提议大家早点休息，明天继续侦查。四小神探回到各自的房间，不久就进入了梦乡。不知不觉，已到了半夜，林薇儿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阵阵有节奏的敲击声，咚咚，咚咚……林薇儿惊醒了，借着微弱的月色，林薇儿向窗外看去，窗外竟然没有一个人影！可是，窗外却响着敲打声！林薇儿吓得脸色苍白，她急忙跑到其他三位小神探的房间，拼命地敲他们的房门：“快开门！有影子在敲窗！”其他三位小神探手忙脚乱地起了床，穿着睡衣就冲到了林薇儿的房间。果然，窗外还在响着敲打声。四小神探冲到窗前，向外看去，窗外很黑，只有微弱的月光，还有摇动的树影，却根本没有一个人影！难道真的是“鬼影”敲窗？四小神探都很紧张。慕容云深吸一口气，仔细地观察起窗外。过了一会儿，他回转身镇定地说：“我终于弄清楚了！”问题 什么是鬼影敲窗的真相？提示：请仔细观察本章插图。第八章  可疑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三位小神探急切地问。慕容云指着窗外，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形告诉了大家，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刚才还真把我吓了一跳。”林薇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慕容海沉思了一会儿说：“看来是有人在故意装神弄鬼吓唬人，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查清。走，出去看看这小球的来历！”“对，事不宜迟，现在赶快下楼查清事情真相！”慕容云斩钉截铁地说。小神探们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冲下楼梯，跑到了美梦旅馆的大门外。四小神探刚冲出门外，嗖的一阵呼啸，只见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直朝他们扔来，眼看就要砸到头上了，四个人急忙闪身跃开，咣当一声巨响，一个很大的花盆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好险！”胡涂旦吓得直眨眼睛。四小神探同时抬头仰望，可是，只看到美梦旅馆安静地伫立在那里，一片漆黑，只有闪动的树影投映在旅馆大楼上，却不见任何动静和痕迹。“快看，这是什么？”林薇儿突然惊呼起来。在微弱的月光下，只看到地上有一根绳索和一个小球。慕容云打开手电筒，照在地上，正是刚才影子敲窗的工具。究竟是谁把这些工具扔了下来？大家陷入一团迷雾中，再抬头仔细地观察着，此时旅馆大楼却沉浸在一片黑暗中，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小神探们沮丧地准备回旅馆，突然间，整个旅馆骤然响起一阵阵的哭泣声，这哭泣声一会儿飘向东，一会儿飘向西，一会儿环绕着整幢旅馆大楼在回响，一会儿高亢，一会儿低沉，一会儿粗重，一会儿尖厉……这哭泣声使整幢大楼仿佛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中，旅馆大楼客房里的灯纷纷打开了，传出房客一阵阵惊恐的叫喊声。四小神探冲进旅馆大楼，却看到了头发蓬乱，神情憔悴的姑妈，显然，她已经被刚才发生的事情吓坏了，精神恍惚地站在旅馆大厅中间，不知所措地看着纷纷涌来的房客。许多房客还穿着睡衣，神情惶恐，他们围到了林芳姑妈的身边，惊慌地抱怨起来。“太可怕了，刚才我的窗子被人敲，我冲到窗边去查看，可是，却什么人影都没有，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光头男人瞪大眼睛问。“我睡得正香，突然间响起一阵阵阴森森的哭泣声，紧紧围绕着旅馆大楼回响，把我吓醒了，天哪！”一个瘦女人眼睛红肿地哭诉着。“我早就听说这里诡异，本来还不相信，可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恐怖了，我不想再住在这里了，我要求退房！”一个胖男人惊恐地尖叫起来。“喂，注意到了吗？这些房客里没有杨刚和吴江……”慕容云低声对慕容海说。“我也正奇怪呢，难道他们不害怕？”慕容海也感到事有蹊跷。“我们要求退房，我们要求退房！”房客们纷纷高声叫喊起来。林芳姑妈咬咬牙，扶住一张沙发椅勉强支撑着：“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可是，如果说这是闹鬼的话，并没有什么证据呀！”“怎么没有证据？你们自己看看！”房客们纷纷甩出了一封信和一张照片。林芳姑妈奇怪地问：“你们每个人都收到了信和照片吗？”“当然！有人悄悄塞到我们房间里的，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真相呢！”瘦女人揉着红肿的眼睛说。林芳姑妈向四小神探投来求助的眼神，于是，慕容云过去拿过了两个信封，打开了看。只见，警告信上写着：“警告：你们最好不要再继续待在这里！这里正被邪恶的不可知的力量所控制！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吧，这是一个神秘的闹鬼旅馆！如果你们想过得平平安安的，最好不要再留在这里！否则，发生不幸事情的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信没有署名。林薇儿打开了装照片的信封，也吓了一跳，只见照片上是旅馆的大门，从大门里正走进一个隐隐绰绰的透明的鬼影，没有脚，像是在飘着。看到照片的所有人都吓呆了。慕容云也过来看一眼，也被这恐怖的相片吓了一跳。姑妈只好有气无力地对房客们说：“大家不要害怕，这一定是有人在搞恶作剧，在拿大家开玩笑，请大家不要介意，我一定会查清事情的。”林薇儿仔细看了信和鬼影照片，对慕容云、慕容海和胡涂旦说：“虽然这封信没有署名，但是，我觉得这一定是威胁我们的神秘人做的。”问题 林薇儿为什么这么说？提示：请仔细观察第4章插图和第8章插图。第九章  诡异谎言“你怎么知道是威胁我们的神秘人做的呢？”胡涂旦奇怪地问。三位小神探都还有些迷糊，不知道林薇儿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林薇儿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她跑回房间拿来了之前收到的威胁信，果然，她的分析十分有道理。“嗯，看样子，我们的敌人就隐藏在我们身边。”慕容云若有所思地说。惊魂未定的房客们仍在议论着这诡异的事情。“你们也听到敲窗声音了？我当时吓得一动不敢动。”“我早就听说了，可我一直不相信，现在，我真的感到很害怕。”“如果我们继续待在这里，以后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天哪，我这辈子还没有遇到过这么恐怖的事情！”“现在一切都有证据，这张照片实在太吓人了，我以前听说美梦旅馆是一个挺不错的旅馆，可是，谁知道会遇到这样的事，真是倒霉！”“刚才的声音你们都听到了吗？尖厉得像刀子戳在人身上，天哪！”房客们越议论越害怕，到最后，他们都已经没有勇气再回房间了，仿佛大家聚在一起，才能给彼此一点力量。“我们要求退房，这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房客们围着林芳姑妈一致要求退房。林芳姑妈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闹鬼的事情早就让她很烦恼了，现在房客们又都要求退房，她一时之间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林薇儿看到姑妈这么为难的样子，心里很难过，于是，她挺身而出：“大家请放心，虽然现在事情的真相还未知，但是，我们神探四侠一定会把事情查清楚，让大家安心地住在这里。”“哦，原来他们就是鼎鼎大名的中国少年第一神勇侦探队——神探四侠啊！”“听说他们破了很多案件，十分能干！”四小神探看到房客们听了他们的承诺，情绪渐渐平稳下来，于是，就劝说房客们：“夜已经很深了，大家还是回去早些休息吧，我们一定会尽力的！”折腾了一夜，房客们的确很累了，于是，大家纷纷散去，回各自的房间了。小神探们刚回到林薇儿的房间，咚咚咚，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慕容云打开了房门，吴江不由分说就挤了进来。“现在你们相信了吧，我说过这里很可怕的，你们要多注意安全！”吴江一副十分忧虑的模样。“谢谢您，吴先生，刚才您在哪儿？”慕容云彬彬有礼地问。“我刚才正在四处查看。”吴江眨眨眼睛说。“那么，您查的结果怎么样？”林薇儿问。“哎呀，别说了，太可怕了，我听到了凄厉的哭泣声，更让人恐惧的是，我的身后总有跟踪的脚步声，我回过头，却什么人影都没有。我拼命地逃跑，直到逃出了旅馆，去到了前面的那片林子，好不容易才躲开了那个追我的鬼！天哪，这真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古怪最可怕的事情了！”吴江脸色苍白，眼睛里透出惊恐。“那么，您刚才到树林里了？没有回房间就到我们这里来了？”慕容云问。“是啊……”吴江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在撒谎！”林薇儿马上明白了慕容云的用心，悄声对其他小神探说，“因为今天下了一场雨，树林里的泥都湿了，可是，吴江的白鞋子上却一点泥都没有。”慕容海忍不住了，问道：“吴先生，你跑到了树林里，怎么鞋子上却一点泥都没有呢？”吴江被问得张口结舌，瞪着眼睛呆愣愣地站在房间里，说不出话来。看着四小神探不解的眼神，吴江恼怒地嚷了起来：“真是好心没有好报，我担心你们的安全，你们却怀疑我。好吧，随你们的便，以后再有这种事，我可不管了！”说着，吴江气呼呼地走了。林薇儿走到窗口向外看去，却意外地发现，夜色中匆匆地走来了一个人，直到人影走近了，才看清来人正是杨刚。“杨刚来了，我们不妨去他那里打听一下消息。”林薇儿提议说。小神探们飞速地来到了旅馆的大门口，等待着杨刚。杨刚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旅馆大门，却意外地发现四小神探出现在他面前。杨刚吓了一跳：“哦，是你们，这么晚了还不睡，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大家看起来都有些心神不宁？”胡涂旦瞪大眼睛，惊恐地说：“我们晚上都收到了恐吓信和鬼影照片，实在太恐怖了！难道你没有收到吗？”杨刚显得很迷茫地说：“没有啊！我根本没有在旅馆，我出去了。”林薇儿问：“你去哪里了？”杨刚说：“我乘车沿着明玉公路去办点事。”慕容云对林薇儿和慕容海悄声说：“他在撒谎！”问题 慕容云为什么这样说？提示：请仔细观察第5章插图。第十章  房号玄机其他三位小神探很纳闷：慕容云如何判断杨刚撒谎的？慕容云走到大厅的一个角落里，示意其他三位小神探也跟着他走过去。“你凭什么说杨刚撒谎呢？”慕容海急切地问。慕容云说出了自己的道理：“我们已经看到剪报上说‘明玉公路塌陷，暂时不能通行’。”众人听了连连点头。“现在怎么办？是直接戳穿他的谎言吗？”林薇儿问。慕容海急了：“当然要指出，趁他现在还没防备，出其不意，我们才能得到真实一些的信息。”大家都觉得慕容海的分析有道理，于是，走到大厅中央，围住了杨刚。“杨刚先生，你真的没有收到恐吓信和鬼影照片吗？”林薇儿问。杨刚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我没收到，真的，发生这一切的时候，我都不在现场。”“您说是沿着明玉公路去办事了，对吗？”慕容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是啊，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太多了，我都得去办好……”杨刚一脸认真地回答。“可是，据我所知，报纸报道‘明玉公路塌陷，暂时不能通行。’”慕容云很平静地说。杨刚显然没有意料到这一点，他愣住了，看着四小神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看起来十分狼狈。大家都沉默着，空气紧张而沉闷。小神探们在杨刚对面逼视着杨刚，等待着他的回答。杨刚的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就在这时候，吴江也向着他们走来。看到吴江，杨刚眼里闪烁着一缕复杂的光，他急忙低声对四小神探说：“现在，我没有办法解释我为什么撒谎，但是，请相信我，旅馆的事真的和我无关，请你们帮帮我，千万不要对吴江透露我没在旅馆的信息……”小神探们看到杨刚紧紧地注视着他们，眼神急切而焦虑，林薇儿、慕容海和胡涂旦都看着慕容云，征求他的意见。慕容云点了点头：“好的，我们答应你。”吴江走到了大家的面前，盯着杨刚说：“杨刚，你怎么会在旅馆大厅？难道晚上你没在吗？”杨刚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有啊，晚上我一直在房间里睡觉。”“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吴江指指小神探们一脸狐疑。慕容云微微一笑，说：“杨刚先生知道了闹鬼的事情，担心我们害怕，所以特意来安慰我们。”杨刚感激地看了看慕容云，说：“是啊，旅馆发生的事大人都害怕，更何况是孩子。”吴江满脸怀疑地看看四小神探，又看看杨刚，虽然满腹疑虑，但却找不到任何破绽，只好说：“这么晚了，你们别在这里吵了！”吴江走开了。杨刚感激地一一握了握四小神探的手：“谢谢你们！我实在不能向你们解释我做的事，我有神秘的使命，以后，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杨刚和小神探们回了各自的房间。一进房间，四小神探就议论起杨刚撒谎的事。“慕容云，为什么要帮杨刚，他都对我们撒谎了！”慕容海不满地说。慕容云微微皱着眉头：“我不能解释清楚我为什么要帮杨刚，但是，在敌我双方都难确定的情况下，我想他的要求一定有原因。这一次我们帮了他，也许后来他会给我们更多有用的信息。”慕容海仍然忿忿不平：“晚上的离奇事件难说就是杨刚做的。”林薇儿也认为，杨刚撒谎是为了制造自己不在现场的假象，而实际上，这一切可能正是他一手操控的。胡涂旦则觉得大家的说法都有道理，自己都快被弄得昏头转向了。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咚咚咚，这时候，有人敲门。“308号房间，这里有你们的一封信。”送信人说。林薇儿一看，是她妈妈寄来的信，让她问候姑妈好。送信人问：“请问，你们知道508号房间的杨刚先生在哪儿吗？”林薇儿回答说：“不知道。”慕容云一听到房间号码，激动地一拍脑袋，说：“太好了！我明白了！我们的房间号码和杨刚的房间号码里藏着一个玄机！这意味着我们的房间是在一条直线上！影子敲窗就很容易找到做手脚的人了！”问题 慕容云为什么这样说？提示：请仔细地思考林薇儿的房间和杨刚的房间之间的关系。   算命先生大家都很好奇慕容云怎么知道影子敲窗的秘密。慕容海纳闷地问：“我们的房间号码……杨刚的房间号码……这中间到底藏着一个什么玄机呢？”林薇儿却已经明白了慕容云的意思。慕容云听着林薇儿的解释，连连点头。现在，四小神探对杨刚的举动充满了疑惑。“杨刚撒谎，却让我们瞒着吴江，我觉得旅馆的事情一定和他有关。”慕容海忿忿不平地说。“哼，还宣称和自己一点关系没有，我看他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慕容云，你还帮他，真是上当了！”胡涂旦也十分不满。慕容云却微锁着眉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总觉得杨刚对我们撒谎，让我们瞒着吴江，其中一定有缘由。直觉这样告诉我，可现在事实却让人更迷茫了。”林薇儿也轻轻点了点头：“慕容云的想法有道理，当杨刚要求我们帮他隐瞒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让我相信他。难道我想错了？”“哎，你们这两个感觉派呀！”慕容海无奈地摊开手，叹了一口气。四小神探想来想去，都还是觉得杨刚的行为举止很诡异，虽然慕容云和林薇儿曾经觉得他有难言的苦衷，但是，事实放在面前，他们不得不怀疑。四小神探望向窗外，此时，天边一轮红日缓缓升起，映照着四周玫瑰色的云彩，如梦如幻。如果这时候，能静静地看看日出，真是一种享受。“哎，这么美丽的景色，我们却在讨论鬼不鬼的事情，真郁闷啊。”慕容云调侃地说。“哎呀！”林薇儿一下子跳了起来，“真糟糕，昨晚闹得这么厉害，姑妈一定吓死了，我们却一直想着查清事因，忘了去安慰她了！”“走！快去看看姑妈！”慕容云一挥手，四小神探立刻直奔姑妈的房间。姑妈的房门大开着，里面的东西扔得乱七八糟的，却不见姑妈的踪影。“天哪，姑妈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林薇儿急得直跺脚。四小神探急忙冲下楼，他们刚来到旅馆一楼的大厅里，就看到林芳姑妈脸色苍白，两眼红肿，神情恍惚地坐在沙发上，一看就是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好。“姑妈！”四小神探齐声喊道。林芳姑妈却像没有听到一样，眼睛呆愣愣地看着门外。“姑妈，你怎么了？”林薇儿着急地问。“嘘……别出声，我正在等人呢。”林芳姑妈连忙示意，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旅馆门外。这时候，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破破烂烂的奇怪衣服，戴着口罩，突然闯进了大厅，他一进门就说：“不好了！不好了！你们要遭灾了！”“哎呀，先生，终于等到您来啦。”林芳姑妈站起来，连忙迎上去。林芳姑妈经历了早上的事情，正在六神无主的时候，一听中年男子这样讲，更是紧张，急忙问：“先生，为什么说我们要遭灾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中年男子摇头晃脑地说：“你们这是不是正在闹鬼？”林芳姑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的？”中年男子继续神秘地问：“是不是有影子敲窗，半夜哭声，还有人拍到了诡异照片？”姑妈更加吃惊，急切地问：“先生，您真是神了！只是，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中年男子装模作样地摇了摇折扇：“我是有名的神算子，早就看出你们这里有难，专门来解救你们的。”四小神探看着中年男子刚进门故弄玄虚的样子，本来就很反感，再加上听了他的一番话，更觉得他装腔作势。再说，刚发生的事，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呢？慕容海刚想质疑，慕容云暗中拉住了他，低声说：“看他要做什么，也就快要露出马脚了。”于是，四小神探按照慕容云的吩咐，保持着沉默，静静看这个中年男子的表演。“我叫陈升，老板娘，让我来给你算一算。”这男子一边说，一边从提兜里拿出来许多东西，放在了茶几上。慕容云一看，悄悄地对林薇儿、慕容海和胡涂旦说：“这个人在撒谎。”问题 慕容云为什么认为这个中年男人在撒谎？提示：请仔细地观察下面插图。   又遇跟踪按照慕容云的提示，其他三位小神探仔细地看了看茶几上的东西。果然，他们发现了这个中年男子在撒谎。小神探们对视了一眼，立刻有了默契：暂时不揭穿中年男子的谎言，继续看他的表演，也许能找到更有价值的线索。林薇儿装作很吃惊地问林芳姑妈：“这位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啊。姑妈，你是怎么找到他的？”林芳姑妈还沉浸在恐惧中，她抓住林薇儿的手说：“这件事情说起来还真得感谢陈升先生。经过昨天半夜的折腾，我很害怕，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门，突然间接到了一个电话，就是这位陈升先生打给我的，他告诉我，他前几天路过美梦旅馆，就发现这里不对头，算准了今天这里会有怪事发生……”慕容云凑到林芳姑妈面前，低声问：“那么，这位陈升先生来这里干什么呢？”“陈先生说他能帮助我弄清楚这些事，而且，他有办法救助我。”林芳姑妈惊魂未定地说。四小神探听了，心里都很明白了：来者不善。陈升拔出一把长剑，刺中一些纸符，又用火点燃纸符，拿着剑绕着旅馆外面转起了圈。他一边转一边嘴里嘟囔着一些根本听不清楚的话语，然后，挥舞着剑左刺右击。四小神探看着陈升装模作样的丑态，心里都十分反感，但想想要查清事情真相，就都强忍着没有说话。突然，陈升拿着剑一阵狂奔，直冲进了旅馆大厅。只见他一进门，双脚一软，翻着白眼就倒在了地上，他全身抽搐着，嘴角吐出一些白沫，看起来吓人极了。林芳姑妈吓坏了，尖叫一声就瘫软在沙发上。小神探们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急忙冲到陈升身旁，准备进行急救。就在这时候，陈升突然又睁开了双眼，摇摇晃晃地挣扎着站了起来，说：“老板娘，我终于帮你查清楚了……”林芳姑妈这才缓过神来：“先生，原来你没事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陈升瞪大眼睛，惊恐万状地说：“怎么没事？你知道吗？我刚才和藏在旅馆周围的鬼大战了一番，我打不过他们，才会倒在地上的。幸好我命大！天哪！真是太可怕了！”林芳姑妈吓得瑟瑟发抖：“什么？真有这事？”陈升不屑地说：“当然！”“那怎么办呢？客人们都要求退房，我都快急疯啦！”林芳姑妈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陈升沉思了一会儿，对姑妈说：“你知道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吗？都是因为你的这幢房子建在坟墓上，所以常常会发生离奇的事，你必须想办法早点从这里脱身，要不然，还会发生更多危险的事情。”说着，陈升又继续装神弄鬼地比画起来。他一边比画手里的剑，一边嘴里嘟囔着，然后，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摇头，一会儿跺脚，看起来诡异而神秘。林芳姑妈听了陈升的话，十分着急，急忙问：“那我有什么办法把这些东西赶走呢？”陈升停止了那些奇怪的举动：“哎，我刚刚想把这些鬼赶走，可是，他们根本不愿意，因为你在这里开旅馆，人来人往，已经打扰他们了，这些东西很不高兴。现在，你想从此过上清静的日子，就必须从这幢房子里脱身。”“怎么脱身？”林芳姑妈焦虑地问。陈升环顾一下旅馆说：“你可以把这幢房子早点出售出去，离开这里，就可以转危为安了。”姑妈很着急地说：“这真有点难办。因为这块地是家里的祖业，老人临去世前叮嘱过千万不能卖出去。前几天，我真想卖了，可仔细想想，我爷爷对我就这一点要求，我怎么能让他老人家失望呢。”陈升有些不耐烦了：“我已经尽全力了，为了帮你，我还差点遇险。如果你不把房子卖出去，就无法得到安宁！你自己看着办吧！”“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林芳姑妈急得在旅馆大厅里走来走去，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Summary: 神探四侠是指美丽侠林薇儿、智慧侠慕容云、神勇侠慕容海和糊涂侠胡涂旦，他们正准备烧烤聚餐。林薇儿的姑妈林芳经营着一个叫“美梦”的旅馆。聚餐时，林薇儿收到姑妈的一封求救信，但信的内容读不通，慕容云发现信中暗藏玄机，知道姑妈在求救。四侠决定前往姑妈的旅馆。路上，他们怀疑被人跟踪了，林薇儿发现跟踪者是一位戴墨镜的中年男子，最终他们抵达旅馆。他们发现姑妈很惊恐，因为旅馆内闹鬼了。四侠在旅馆中发现一些可疑情况，其中房客杨刚和吴江有嫌疑。杨刚说自己也是受害者，但四侠仍然怀疑他。吴江则过分担心大家的安全，并试图说服四侠离开旅馆。经过一番侦查，四侠发现所谓的“鬼影”敲窗实际上是有人故意而为。房客们收到了含有警告和鬼影照片的信封，这加深了房客们的恐慌。林薇儿推断出这些恐吓行为可能是同一个人做的，四侠发现吴江和杨刚都在撒谎，但慕容云认为杨刚有难言之隐，决定暂时帮他隐瞒。一个自称神算子的中年男子陈升出现，说能解决旅馆的怪事。陈升建议姑妈直接卖掉旅馆，但姑妈因祖训而犹豫不决。四侠意识到陈升可能有所隐瞒，决定继续调查真相。


Context: 又快到春天了。这段时间人心浮躁，好多人已经享受过探亲假，不免带回来各种各样的变化。的确良、东风表，武装了好几个人，她们还戴上了“假领子”和乳罩。乳罩先都戴得比较隐蔽，后来林沂蒙回来坦然地带了头，甚至明明朗朗地戴着它擦洗身子，扎眼的乳罩很快就被推广开来。宿舍里，老有走来走去单穿乳罩套一件半透明的的确良衬衣的人，大概觉得太惬意了，不管多冷的天她们也舍不得套上毛衣。与此同时，女生宿舍里忽然又刮起了品头论足之风，忽然喜好津津有味地谈论人的长相。谈论谁谁眉毛长得好，那就叫卧蚕眉；谁谁下巴生得俊，真像王丹凤；你们知道什么样算杏核眼吗？就叶丹娆那样算最标准了……告诉你们，长久的美，还得是一张鹅蛋脸！编着帘子，人人注意力都在场子中央那个半导体上。《人民日报》上，最近登载了五首革命历史歌曲，包括《毕业歌》《抗日战歌》《工农一家人》《大刀进行曲》《战斗进行曲》，号召全国人民学唱。半导体挺高级，三波段的，是林沂蒙新带回来的，她想用它来教大家学歌，鼓舞士气。一开始干活儿就调好了台，放在那儿，让高昂的革命歌声给编帘子做伴奏。然而，毕竟是处在边境上，这样的高级半导体信号过于灵敏，使干扰声吱吱扎扎仿佛瀑布似的灌满了。最厉害的干扰当然是来自苏修，像莫斯科的“和平与进步”广播电台，信号一来，先是一段节奏极强的进行曲，跟着一个阴险的声音报告说：这里是莫斯科广播电台！听着心跳，觉得实在够悬的。都知道，老毛子播出的政治新闻和政治评述是坚决不能听的。但是，一来就有极纯粹的中华文艺节目，甚至还有曾经遭到强烈批判的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以及老舍的小说《月牙儿》。便叫人难以错过了，也不知道老毛子怎么还懂得播放这些中国的“毒品”——《月牙儿》居然给制成悱恻动人的广播小说，听得我们个个几乎落泪。即使林沂蒙也听得怔怔的，一点儿没有以为是“大毒草”就马上要关掉的意思。还有朝鲜台、美国台，朝鲜台音乐好听，美国台一般有讲经布道的宗教节目，唱诗听起来像贝多芬的《欢乐颂》，挺激动人心。日本国的 NHK 广播电台比较新颖。有一个蹊跷栏目叫作“春夏秋冬”，总津津乐道地讲如何烹调。一回讲日本一个饭店生产一种茅台酒丸子很受欢迎。来往中日间的友好人士吃着这种丸子，一同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我们听着都向往得很：那茅台酒丸子，保证好吃极啦……这时候，连里的伙食由一向的公伙改为了私伙。每人开始拿饭票买着吃饭了。连里说，这是为了根治浪费。一时间，食堂里一开饭就排起大队。于是乎私有的种子也萌芽了。宿舍里出现了煤油炉子。先是上海人兴起来的，拿煤油炉子烧稻米饭，稻米饭上放几片腊肠，或者霉干菜，熏得满宿舍满过道都喷香。天津、北京、哈尔滨几个城市的青年开始跟着学，想法子也都弄到一个煤油炉子。煤油炉子一经兴旺，宿舍里可热闹了，煮面条的、煮奶粉煮菜的、煮豆的，花样繁多，香味儿不绝。因此而带来不少麻烦——食堂常遭偷盗，仓库一再被撬。男生早就有人一向的流氓习气，现在更有了市场，更加传染开来。屯里谁家菜地拾掇得好，夜里准会遭劫掠，甚至刚刚见绿的韭菜苗大葱苗也被剃了头。女生相比男生胆子小得多，可也不含糊。陈梅英居然和两个伙伴在晚上潜入鸡舍偷玉米棒子，还潜入马号去偷黄豆。一天半夜，邹平平过来叫起我，带我上后勤宿舍吃煮土豆。原来她们那个宿舍地底下隐蔽着一个菜窖的出口，被发现了。她们便在半夜偷偷掀开板子爬下去，拎一个提篮，装满了递上来，草草洗一洗，拿一个大号的铁水壶煮。熟了，几人围坐一圈儿，开会似的，蘸着盐末吃。好香！吃得发撑了，胃里泛酸水，不碍事儿，转过天来照吃不误，还是在大半夜……这类事，通常都包不住，被连里知道后，大会批，小会说，再由团支部个别教育。有的挨批者自己就是团员，也不在乎，再犯事时往往还有他（她）。现在团支部再搞义务劳动开始费劲了。谢刚和林沂蒙招呼大家给食堂帮忙，晚饭后都到豆腐房去磨豆腐，实际是人代替牲口干。人要做一夜的毛驴，这活儿实在特别折磨人，去人越来越少，只剩一些五好战士。轮不过来，团支部干脆给大家硬性派班，一次四个人。便谁也躲不了了，都得老老实实过去做贡献。那豆腐房里的大磨盘转啊转啊，吱扭吱扭叫，流着白色的浆汁。底下的桶满了，又满了。全都困得不行，靠唱歌来提神：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我们哑着嗓子唱，仰望豆腐房外深蓝的夜空，上方一弯细瘦的月牙儿。月牙儿，多么贫弱，多么黯淡，就像我们的日子。我感觉到，在所有的浮躁散漫，以及由此带来的种种“不良的现象”中，透出来人极大的精神上的缺憾。冬日漫长，春日依然有些寒冷，可是好多的知觉又在醒来。这是我来北大荒的第二个春天，稍有空闲，我会独自上外面去。踩着刚刚恢复了弹性的土地，看到即使是相当隐蔽的地方，也生出来密集的绿色，头一批丰盈的金花菜和婆婆丁，尽可随手摘下，嚅进嘴里细细咀嚼——一个人走在春景里，感觉到春风自由地来回劲吹。草针、花粉不断地打到脸颊上，无尽的活力在身体当中跃动。然而，自然的舒展同思想的郁闷正好相反着，焦虑的阴影浓重地罩过来。我看清，万千的生命在春风中繁茂着，飞扬着，属于我的那份，我能够真切地感悟到，甚至以手触摸到，但是深知，绝对不可能把握她。显然，我已经改变，劳动关、生活关，看来都过得差不多了，日常的种种繁难艰苦，基本都能承受住，基本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个随和的、能够忍受、能够克制自己的人了。但是我发觉，无论怎样的改变，在精神上，永远难以驱除掉的，是那巨大的来自精神上的空虚。我当然了解空虚的根本，了解自己昼思夜想、急切渴望的东西是什么。……书本，在今日，没理由去想，却又难以终止时时刻刻老是在想。想家里曾有多少好书啊，它们漂亮的书脊排成一行行，顶天立地地站在书架上……当我还没有来得及重视它们、享用它们时，它们已经永远地离我而去了——这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真正的终生遗憾！我了解，现在有太多太多的空缺存在脑袋里，使脑袋像一个废弃的罐子。在这世上，我大概没有一件能够透彻了解、透彻知道的东西——我对世界的知识仅只限于劳动。劳动，使我的双手有了力气，可人就像风中的草叶，浮在半空中，任由风儿吹得东飘西荡。这种状态，居然像是永久的。日子有如牛步，慢慢地走着，走着，过一年就像过一个世纪，看不到一丝一毫变化的曙光。我真担心有一天，脑子还未及使用，就已经完全退化了。呵，空乏，这是我所有的焦虑中最大的焦虑，令人痛心疾首！在探亲假里，我见到邻家来了一帮新高中生，他们有幸赶上复课闹革命后的新政策，可以上完高中，虽说也常常要去学工学农，但是总之还都算是无忧无虑的学生。我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心中羡慕，同时也就自怜得很。想不通，我们年纪相仿，究竟因为什么，我必须得脱离学校，远去边疆，成天到晚使唤铁锹和镐头？他们注意到我，觉得好奇，一定叫我说说知青的生活。我说着，忽然间他们全笑起来。原来我说，我去的地方就像在北极，别提有多冷了，假如你们日后也得上山下乡，就去南方，去找一个像南极那么暖和的地方。——南极就暖和啊？他们一个个眨眼睛，笑着问我。我发现自己露了大怯，一下子显出小学生似的无知与可笑。他们毫不客气的笑声连同他们的目光，令我无地自容。后来，他们当中一个小女生小声地问我：你是不是也要在那里扎根呀？我说不知道。是的，我不知道——我是否要在这里扎根，正像我不知道南极……马号依然安静，马们善良湿润的大眼睛，依然向我闪着友好的光。鸡舍的小鸡们因为温度低而长不大，叫声小里小气的，零碎的脚步颤颤巍巍的。观望天上大块的云朵投射在广阔原野上的阴影，看黑黝黝的屯子好似是铁器时代的东西。此时它们更显得低矮破烂，那副倾斜塌软的样子，像是一脚就能踢倒似的。我总是不能真正走近屯子，觉得它遥远、陌生。是因为在心里，我对老乡们的生活格格不入吗？我常以疑惑的眼光注视他们的孩子，那些孩子手指漆黑，捧着一个粗碗，碗里有些粥，跟我们吃过的忆苦饭颜色差不多少。他们的乐趣来得非常简单，喜欢将一只老鼠尾巴沾上脏水，用镰刀尖儿按在冰地上，埋头欣赏老鼠怎样在冰地上转圈圈，怎样难以扭脱自己冻牢的如同钉死在地的尾巴。一会儿工夫，可怜的老鼠就僵了，死了，孩子看着嘎嘎乐。孩子就这么嘎嘎乐着长大起来。像他的父辈一样，日复日，年复年，具备了像土地一般的忍耐力，掌握了种种劳动本领，习惯于那种只需多勤恳而无须多智慧的生活。——那种日未出而作，日落尽未息的生活，如此钝重沉闷，世代轮回着，使生命多么贫乏无味啊！是的，我不知道，我是否要在这里扎根，就像我不知道南极。在一个晴朗的周日，我终于又见到舒迪，是在团部宣传股的里间屋。屋子面积虽小，却有桌子、椅子和木床，像一个清静的小家。分别将近半年，舒迪模样变得多了，除去又瘦又硬，人更加显得苍黯。大概因为这阵子老是扣着帽子，头发压得很死，后脑勺那里一翘一翘的，像乌鸦毛，衣裳倒比先前整齐多了，很板生地穿着一身蓝布制服，风纪严谨，很像一个女政治干部。与我的想象不同，见面时应有的欢欣，在她脸上看不到。打破一种莫名的拘束，我先来主动说话，我说：看你也没有多少“铁姑娘”的架势啊，现在，就在这宣传股高就了？她纠正我：不是高就，是帮忙，主要收发值班。我告她刚享受完探亲假，带了点儿慰问品来。说着，把手里的挎包打开，给她掏出五个松花蛋来。她的眼睛立刻紧盯着松花蛋，嘴唇毫不掩饰地一劲儿抽动着。看这情形，我便替她敲开一个，剥净蛋壳，递她手心里。她有点儿踌躇，稍微窘一会儿，那琥珀似的圆东西就被她三口两口吞到嘴里了。她的脸鼓起来，无声而快速地嚅动着嘴巴，同时又在桌面上嗒嗒嗒地敲下一个，跟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好像她是在完成一件规定的重要任务——一直不理会我，调动了所有的精力吃蛋，所有的神经都在为紧张的咀嚼服务，没有一丁点客气、一丁点窘迫，默默地、又急急地。几分钟工夫，五个松花蛋，全部报销。我真替她噎得慌，递她茶缸子，她不喝，撂下，自始至终保持纯粹的咀嚼和干咽。干咽终于结束，勉强喝口水，脸上始终带着一种模糊的严肃性，眼睛凝视着桌面上那堆灰色的碎蛋壳。她说：这松花有股子樟脑味儿，你把它们存到箱子里了。不存箱子里就得喂老鼠。我没说樟脑味儿不好，挺好的，叫人想家。那你怎么还不安排探亲假？她抬头，把脸对着白墙面，说：这是团部，不比连队，个个都比赛着不回家，家这个词儿太遥远了，好像已经成了古典。古典不古典的，总该抓紧时间回去一次啊。我跟舒迪说：火车到天津时，正是凌晨三点，天还黑黑的，只好雇辆三轮车。车子在寂静的马场道上跑，声音沙沙沙的，好听极了，虽然是冬天，迎面吹来的风都是软丝丝的，城市的风啊。上楼敲门，妈妈湿着眼睛先叮嘱我，千万把衣裳都堆到大门外边，她要喷药水，然后还要煮。转天，睡醒长长的一大觉，妈妈带我上劝业场的烤鸭店，就是毛主席以前去过的那个“正阳春”，里面墙上挂满毛主席接见烹饪师傅的大照片，吃饭还等于参观受教育……你就没受我的教育——我是说，我到砖瓦厂讲用时，你不在。我探亲假没回来，真遗憾，我相信，你的事迹报告比谁都过硬！——说点儿别的吧。她扇扇手，制止我，走过去，关上窗户，跟我说外头又阴天了，有可能得下雨。我没有注意窗外，发现她的腿脚有些瘸，走步的姿势不太好看，似乎右脚上伤过。她倚在窗前仔细端详我，说：你倒胖了。我说：主要是在苇场胡吃闷睡墩的，一顿发糕照着七八块吃！就说起苇场来。说到周细珠出事儿，她皱眉头说：林沂蒙胆儿也太大了吧，这样瞎冒险，肯定是为了出风头。就是为了出风头，她还跟指导员振振有词地赖连长，说都是他讲《七仙女》讲的，讲得人脑子乱七八糟，没一点斗志了，刮个大烟炮都顶不住……你知道冻死的人在死以前，多半都会大笑吗，因为幻觉中，见到了大火。真的，我们离着冻死也不远了。你瞧瞧我这脸，一块儿块儿冻疮老是好不利索，刚回连时，真像花猫一样，然后回到家，我妈一细看我，就捂着手巾呜呜哭起来了。我一细看你倒想乐——她终于笑了，眼角皱纹一条条摞着那么多。她走近我，胳膊伸过来抓我的手，使劲攥一攥。这动作是一个提醒，提醒我们共同经历过的那些日子。一时都静下来。——你猜猜，现在我有空干什么？练字！在旧报纸上仿着练。——真够愚蠢的，那样也只能练练仿宋体。仿宋体怎么不好？仿宋体特有用，团支部还让我抄黑板报呐。嚯……你要有一技之长了。我要有一技之长，也是最低级的一种，哪像你，都高级干部啦！——高级点心高级糖，高级老太太上茅房！舒迪随口说两句当年的顺口溜儿，我咯咯笑起来，她也随着我笑。空气活跃了。这时才问起她的脚，果然是有了问题。石灰窑塌过一回窑，当时她正在里头站着码窑，快码到窑口时，没想到底下炉条禁不住了，轰隆一通响，她埋在了里头。挣出来后人哪儿哪儿都没大事儿，就是右脚拖拉着，走不稳步子。上医院看，踝骨折了，再接好之后，样子就变了，怎么练都走不利落，几乎成个踮脚儿了。我宽慰她：看着不算厉害，回来上天津反帝医院再好好治治。治治倒不难——就是重新砸断再重新接上。……呕，多疼哇！疼算什么，“要奋斗就会有牺牲”。——呵，是你讲用时的口号吧？没错，这口号贯穿始终，我发挥得淋漓尽致，到处博得掌声。她又笑起来，嘴张得很大，浑身抖动，笑声尖锐，好像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突然间爆炸。笑罢，她沉下脸，又一言不发了。觉得她是不快了，似乎是在厌烦什么，厌烦得厉害。我敢肯定，她精神上其实并不愉快，也许正掩饰着强烈的郁闷。我猜不透这郁闷的原因。为了调节气氛，我告诉她，连里现在热闹得很。男女生百分之四五十正在破天荒地联谊交往，谁谁脸皮厚全不论场合，谁谁失魂落魄一夜夜地写情书。——你不掺和吧？当然不掺和。林沂蒙呢？她可不闲着，那位是卫生员郭小刚。好玩儿吧？她腰肌劳损，郭小刚给她按摩，按摩出感情来了，卫生室成了他俩的了，还一块堆儿学《哥达纲领批判》呢！我是真闹不明白，一个个的，怎么都那么大兴趣啊？不叫兴趣，叫青春冲动。你不懂。有什么不懂的，我也算饱经风霜了。……唔，饱经风霜的兵团战士。什么兵团战士，不就是农工吗，到三十岁，也还是农工，八级的！你还差得远呢——看看我这手，像不像螃蟹爪？我怎么干的？我能一人出一座露天窑，一人装一卡车白灰，虽然脚底烧得冒泡，嗓子一口一口咯血，不一气儿干完，决不带歇着的。所以你是标杆儿嘛。我可比不了。我这人，天生缺少自尊心。干脆说虚荣心多好？我不在乎。她忽然口冷。我被噎住了，和她一块儿沉默。感觉时间不早了，即使截上卡车，回连也得天黑，就站起来说：我得走了。她立刻肩膀一歪，踮着脚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连同挎包的带子，喘着说：别走，别走，外面在下雨！我说：我喜欢下雨，下雨心里才爽快呐。觉得胳膊被攥疼了，她手里使了邪劲儿，我疼得叫起来，又坐下——的确下雨了，雨声淅沥沥的，突出着周围的静。不开灯，屋里光线昏弱，从中散发着一种潮湿而又孤寂的气息。她坐椅子上，我倚小床边。沉默中，我知道她在盼望，这盼望也是我的。很奇怪自己此时此刻的情绪，一临到要走要离开她，心里就又酸又软的。可是，得走，必须走。我俩一起站在雨中，站在团部的大道上，等着截车。雨不算大，只是稠密，带着一股苦丝丝的味儿。头上戴着舒迪给我找的草帽，她自己则干淋着。她闷着，脸色很灰暗，眼睛透过湿蒙蒙的光线，遥望车子驶来的方向。问起马号的老蒙，她叫我回去替她问好。我告诉她，老蒙死了，上吊死的。入殓时，男生打赌，赌谁敢给死人穿鞋子，一时闹闹嚷嚷像玩儿游戏似的。这个老蒙头……他教了我不少本事。他一个驼背，病恹恹地，怎么非选上吊的法子呢？她长叹一口气。我低头看着脚下，想到马上又要一个人上路，心中不免凄凉。把身体靠近她，小声说：舒迪，我会再来的。她不看我，只和我握了握手，点下头，又抬头，把嘴张开来接雨，细雨丝丝缕缕抖着落到她嘴里。她虚着眼睛皱着脸，朝着黯淡的天空慢慢说道：你信不信吧，咱俩，永远不可能真的分手——为什么？不知道。反正，假如说我是地窖里的土豆，你就是土豆上的芽子。这比喻有点儿邪乎，但并不讨厌，我笑了。一辆卡车向我们驶来，黄车灯一路笔直地扫亮，马达格外震人。舒迪转身将我挡住，张开胳膊，冲着驾驶楼大声喊道：师傅，停车，停车，她去砖瓦厂！19二排长忽然换了老职工。原因比较严重，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主角竟是林沂蒙。林沂蒙和郭小刚友谊得出圈儿了。一天夜里下大雨，两人在卫生室里胆大妄为地“烂干”。这事儿是瓜地老魏发现的，他跟连里说，当时他想叫门要药，可是灯一下子就关了。一会儿又去，看见手电恍恍地亮几下，里头两人正团团地抱着。于是他就不走，在雨里扒着窗缝儿看了个够。一时间连里上上下下都议论这件事儿，好几个晚上连部灯亮着，召开排以上的干部批判会，批判会增加老职工和团支部代表。叫林沂蒙和郭小刚一次次交代，大家做批判。据说林沂蒙态度坦然，毫不隐瞒，自我批判也极到家。不过好些人难以满足，老是叫她细说，细说，再细说！到后来，她的交代添枝加叶，有点儿像是瞎编了。指导员和连长都显得心重、沉痛。批判时，指导员甚至掉下泪来，他愤愤地指着她说：林沂蒙，你对得起谁？我是鼓励“扎根”，叫你们发展革命友谊，可不是叫你们一块儿“烂干”呀，你两个太走火了！林沂蒙，你想没想过，你今天已经成了咱砖瓦厂思想斗争的对象啦……工地上盛传着他们的“烂干”细节，我听到的虽然是些只言片语，仍足以令我心惊肉跳。我实在不能明白，她为何和郭小刚那样做？做了之后，又为何那样赤裸地贬损自己？我很感慨，先进得像一面大红旗的林沂蒙，一旦出事，形象立刻一落千丈。一天到晚，林沂蒙跟在二排队伍后面，尽管姿态还强撑着原来的样子，似乎依然带着傲气，可是假若细看，就会觉得她的脸上已经消退了昨日的精神。看着她的大变化，我不免心生恻隐，时不时主动和她搭讪几句，她很勉强地应和着，眼睛漠漠看别处。可我注意到，只要她发现郭小刚也在周围干活儿（他们出事后，郭小刚的卫生员也被拿下了，被充在一排里劳动），眼睛立刻敏锐了，立刻闪烁出光来，那目光闪耀着，越过众人的头顶，像归巢的鸟似的一直落到郭小刚的肩头。我奇怪，男女生之间一旦亲密起来，发展是挺可怕的，好像挺容易就走火入魔。几个月前，连里曾经盛传一个反面的新闻，某师某团一个挨着乌苏里江的连队，有一个徐州的男知青投敌过江了。是因为跟一个女生关系过分，被连里批判。他心里一怄气，干脆走极端，涉过江去变成敌我矛盾。那边老毛子见他毫无价值，天一亮，就在边防站升起旗子给信号，要求会晤。他人又被送回来，马上就给逮进师部看守所，也许那个看守所很不人道，他又越狱了，挺有本事地回了趟徐州，偷偷藏在家的窗外看老母亲，整整看了一夜。然后，再扒火车回来自首服刑，给毙了。宿舍里忽然讨论起“欲望”这个字眼。都说：在林沂蒙的交代中，反复提到过这个词儿，具体什么意思呢？都说：谁知道，谁知道哇？我觉得有人在装假。那么我知道吗？曾经几人结伴上团部去看电影，看阿尔巴尼亚的新片子《创伤》。照例是露天大场子上放映，身前身后净是不相识的人。后来我感觉很害怕，先是从后背上，忽然一只阴凉的手钻进我的毛衣，停在腰部那里。我吓得哆嗦，身子狠狠一抖，把它抖跑了，我不敢回头，缩着脑袋挤出去，然后好几天里心有余悸。现在琢磨“欲望”的意思，好像就等于那只阴凉的手。我不明白那只手究竟想干什么，可是觉得它肯定是代表欲望。那是羞耻的、害人的。我奇怪宿舍里每人在对这个字眼的讨论中，都不自觉地显出一份激动，一份过于热衷的兴致，甚至她们的笑声忽然间都大得可怕，变得那么咋呼、放任。由此，又把话题引申开，说到怀孕生孩子，这就更是一个神秘问题了。大概是看我最幼稚可笑，刘文群先来问我：孙小婴，你知道女的怎么就会生孩子吗？我老实回答她：以前我姐告诉我，和男人结婚之后，医生要给女的打一针，于是就怀孕了。屋里哗地一通笑，竟至于前仰后合的。于文谨反驳我，说：不对，我认为，这事是靠传染！真的，结婚之后，一男一女不是挤在一个床上睡觉吗？一睡觉，互相使劲儿挨传染，就有了第二代。许吾梅点头，说：对了，有道理，咱们一个大炕上睡，不是经常一个倒霉见血，第二天，另一个挨着她睡的也要倒霉见血吗？——可是，林沂蒙他们，干吗要那么整呢？那是怎么整哇？唉……别问了，反正男女到一起，最后就得那样，什么打针啊，传染啊，纯粹一派胡言！太可怕了，咱们人，还算高级动物吗？高级动物也是动物，高级动物说归齐也得那样整，人类就是得这样繁衍后代，这叫生存法则！哪家的生存法则？明摆着是低级趣味，是下流，跟生孩子是两码事。怎么两码事？一码事儿，嘁，你懂什么，傻瓜！你懂，你怎么懂的？你有过实践啦？大家面红耳赤，要嚷破房顶了，实在是谁也没学过这门课。林沂蒙提出来要调走，调石灰窑。连里同意了。同时还有郭小刚。这就又有人议论，连里怎么搞的，这么一来不是成全了坏人坏事吗？我倒觉得，他们是在表演一个十九世纪的爱情故事。收拾东西时，林沂蒙显得潦草、匆忙，面孔紧紧皱着，一句话也不说。连里没给派车，也许是她自己不让派。她把箱子留下，脸盆暖壶都不带，行李转到身后背好，腰上扎紧皮带，头戴绿军帽，一副装备格外的精神，好像她这不是去石灰窑，而是还像当年那样，步行去井冈山长征串联。我们要送她一程，她和我们一一握手，神情平静说：不要送，我还会回来。说罢身体一震，来个向后转走。她昂首上了路，脚下呼呼生风。我在这边目送她，心里忽然非常难过。想当初，第一天来砖瓦厂，我惶然孤索，独自站在路口上发怔，还是她，郑重并且友善，第一个接的我。公路上闪出郭小刚的身影。他们会合了，说话声清脆地传过来。他们并肩往前走，衬着一大片遥远的永远无法翻越的群山。我给舒迪写信，把林沂蒙的事儿告她。很快接到了回信，她说近日极忙，先不写什么，暂且抄上一段毛主席指示供我学习：大学还是要办的，我这里主要说的是，理工科大学还要办，但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要无产阶级政治挂帅，走上海机床厂从工人中培养技术人员的道路。要从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中选拔学生，到学校学习几年以后，又回到生产实践中去。这段最高指示不是最新的，记得是毛主席前年什么时候说的，那时走在马路上，听大喇叭里唱着这段谱了曲的新语录歌，很快就家喻户晓。现在，舒迪忽然想起什么来了，又把它抄给我？反复看毛主席的话，主要是说理工科大学还要办。想当年，爸爸就喜欢问我数学成绩，而我也就是数学成绩常能叫他高兴。他总是说：小婴，别学我，也别学你妈妈，好好地就学数学吧，宇宙之大，核子之微，无处不用数学，记住了吗？将来，你万万不要搞文科，文科范围太大，太复杂了，很多的问题你永远都不会懂的。如今，我好像已经懂了爸爸的话，我多么愿意照他说的，好好地就学数学啊！可是，又哪里有我选择的机会呢？在什么都没有明白，什么都未及做的时候，一种强大的力量已经将一切都中断了。我上连部去借报纸，找不到叫人特别感兴趣的新闻。平时，留心指导员的言谈话语，也没发现半点儿有关那条最高指示的内容。这天正干着活儿，忽然就听说砖瓦厂接下来两工农兵上大学的名额，连里已经决定了，让一排切泥条的贾权还有三排烧窑的范小三儿去，把他俩的名字送到团里，和各连推送的人一起分配，分到某省市某大学去！这事儿炸弹似的传开来，当知青的听了，都在脸上挂出很复杂的神情。贾权大家不说什么，他长年切泥条，踏实肯干，曾经被机器血糊糊地切开了虎口，现在他手上带着大伤疤，还是切泥条，他就是喜欢那个岗位，探亲假里，只享受了一个星期人就返回来了。本地的范小三儿却叫人议论，他平日赖赖乎乎一脸鼻涕牛，作风总有点儿像鲁迅写的阿 Q，烧窑时不踏实，老跟本地女孩儿打逗取乐，还偷着烧地里的向日葵盘和玉米棒子吃。此人以前小学也没上过，现在倒要抢先上大学了，岂不是浪费名额吗？连里大会解释说，范小三儿是烈属后代，他爷爷以前跟赵尚志打日本鬼子，牺牲了。这么一解释，底下人都不说什么了，标准也就固定了——上大学，非得有个实打实的好理由不可。20忽然一个消息令我吃惊，舒迪做了个高姿态，把上大学的名额让了出来。我听了很生气，简直难以忍受，吃完晚饭就截车奔团部。见到我的一刻，舒迪先怔住，又很快垂下头，心事重重地盯着地上。她竟然抽烟了，大炮卷得很不利索，烟气很凶，大团大团的烟雾浓浓地朝我漫过来，像灰色的心情。想直截了当问问她：你快把命都赔出来了，才得到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却拱手相让，是吃饱了撑的？气却只能堵在心里。看她死死地在沉默中埋着脸。可怜的灰脸，深耸的眉头，掩藏的眼睛，那一卷卷大炮狠吸狠抽的劲头，叫我无话可说。我呛得直咳嗽，不住抬手揉着发辣的眼睛，不满地说一句：石灰窑时候，也没看你抽烟。她不搭话，猛地抬起胳膊来，把燃着的烟头往桌面上砍。我过去碾了，我们的身体不经意地碰撞，都不动，像是一同思味轻微碰撞的效果。无言中，她捉住我手，把我的手捂到她垂着的头上，这才发现她脑门火烫。我说：你在发烧。她苦笑：烧有两天了，满嘴燎泡……这发烧的滋味也挺好。我扳她的肩膀，把她的身体扳开，叫她喝水服药，在小床上撂平了，将被子盖好。然后我把头转了，看桌上打开着的报纸，一张大照片，上边好多人，敲锣打鼓喜气洋洋的，底下写：“北京平谷县村民送子女上大学”；《人民日报》社论：“亿万工农兵的愿望实现了”。她忽然伸手过来，“哗”一下打掉了报纸，摔给我一句，你不是来看报的！你觉得我很浑是不是？你错了，我比诸葛亮还明白呐。她向我解释：团里有个保密员叫小丁，也是天津的，人天生缺心眼儿，一天到晚往参谋长屋里跑，后来就和参谋长有染了，再后来又被参谋长的儿子看上。父子俩为她打架不止一回。后来参谋长就想哄她走，一直没有找到法子，这回行了，名额刚派给我，转天政委就找我谈话，拿话点我，叫我说什么好？那个小丁我们聊过，人可怜，精神挺绝望的，我能无动于衷吗？没有多考虑，心里一横，让了算了。——参谋长算什么东西，看着就贼眉鼠眼的。那个保密员，成天就这么干保密啊？她就不会上兵团司令部去揭发他？说得轻巧。她要敢揭发，能到今天吗？舒迪说：有些坏人，你就得等着道义来惩罚，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像二师一个团长，抗美援朝时还当过战斗英雄，今日此人却是畜生一条。一年里毁了女知青一百来个，号称一个连，就以团部招待所为根据地。结果怎么样呢？毙了。沈阳军区军事法庭判的，判以前先叫他整日里放猪劳动，据说清一色全给他放的公猪，后来执行枪毙的是兵团警卫营几个男知青，个个不手软，把那畜生打成个筛子眼儿……——该！我们知青不是好惹的！……你好惹吗？舒迪火烫的脑袋朝我抵了过来，我感觉她身体有些摇晃，喉咙里边发出苦吟。我说：咱们上团部医院去看看吧。她使劲摇头反对：不去，死不了，别叫人家笑话我闹情绪。闹情绪就闹了，能怎样？我还是愿意胳膊折了藏袖筒里。她轻轻转弄着我衣裳上的一粒纽扣，思忖着说：我在石灰窑时，一个老职工历史复杂，思想更复杂，他老爱劝我，他说：你要把心里的井扣上盖儿，你要学会不为自己掉一滴泪。我听着眼圈儿立刻红了。她让我给她卷支烟，看我不动弹，她忍了，说：不叫我抽烟，你就也躺下，不早了，关灯休息吧。的确是不早了，已近深夜，因为是在团部，觉不出来静，走廊外面一直有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声。回连是不可能了，只有听她的——把灯关了，衣裳不脱，躺到她边上。窗上有月光照射，月亮显得很近，水银色，大而堂皇，泛着白亮的光。我把身体侧着，眼睛直望窗外，凝视那轮月亮。好久不见这么动人的月亮了。一种遥远的气氛，在洒满月光的屋子里弥漫。火烫的舒迪躺在身边，保持着出奇的静。我了解这静绝对是不自然的，是一种意志叫她如此。意识到这点心里不禁战颤，竟有些百感交集的。闭上眼睛，叫自己什么也别想，快睡。整整一夜，舒迪难得一动，就那么半趴半卧地僵着，像月亮地里执行战斗任务的邱少云。到凌晨，发现她早已比我先醒，人倚靠着窗角，静静地坐那儿抽烟，好像已经抽了很久，烟头暗暗的红亮衬着她灰黄的脸，显出暖意。见我睁眼，她掐了烟，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来，按住自己的脑门儿，憔悴的脸对着我虚弱一笑——她说：得谢谢你来这，瞧我这，退烧了。心里突然猛烈抽搐，呼地扑过去，将她紧抱住。不打算再有任何控制，把脸贴上她微凉的额角——我们久久相拥。相拥着，晨时的宁寂气氛被打破，一股热流迅速袭遍身体，这感觉令我欣慰。那种发自内心的无比纯粹的情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震动我、迷惑我。可是，得走了。我系好外衣，背上挎包，说：光退烧不行，你还没有全好呢，你老实在屋里待着，别送我，叫我自己上路。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叫你自己上路。她说，声音又低又哑。时间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发现她在一味地注视我。我们目光相接，她显得迟疑、忧虑，像正深思着什么。她微跛着，挨近我，双手按住我肩膀，恳切说：再多耽误一会儿，就一会儿，有件事还想问你——你觉得……上学，真有那么重要吗？当然了，很重要！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敢说，这生活里，就上学才是最大最大的真实！可同时，它也是最大最大的梦想……她放开我，摇摇脑袋，表示很不同意。她说：现实纷纭多变，有好多东西，你怎么能肯定，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你到底在想什么？要说什么？我想，你要真的这么看重上学，你就跟我走吧……上新建连去，最好是最最边远的新建点儿！……我不明白。我也不特别明白，可是我想，你没别的路可走，没有，这是唯一的机会——只有在新建点，你可以重新表现，我也可以帮你。你是救世主啊？我笑一声，马上又止住，看那张发灰的脸，现在格外凝重、沉郁。我愣住，舒迪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一个至关重要的念头，一个计划，像一道耀眼的光，顷刻将一切都照亮了。那个早上，我没能及时赶回连里。我们耗到快中午了，一直就说这件事儿。舒迪像一位鼓动员似的，一个劲儿地鼓动我。她认为，她完全不适合长期在团部机关干，近来时常犯恶心、失眠，她觉得是因为长期出惯力气了，坐办公室纯粹受罪，尤其她受不了被团里这个官儿那个官儿来回地使唤，心中窝气得要命。她打定主意，要跟团里提出，下去，下到边远连去。这个边远连她已经选好，是刚建了不久的水利连，连长她认识，原是石灰窑老排长。她有把握这个要求被批准，并且还得叫她任个连级。她攥着拳头使劲朝着屋顶振臂挥一下，说：我想，当个连级没问题，嗨，当个连级，我要好好施展施展！所以，她就相信，到时能够帮我上学。一个梦想。多好的梦想啊！就像那个叫马丁•路德•金的黑人反复说的：“我有一个梦想……”舒迪说，她看见内参消息，中共中央批转了北大、清华关于招生的请示报告，正式规定，以后招生实行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相结合的办法，招收“工农兵学员”，他们的任务是：上大学、管大学，用毛泽东思想改造大学。从今年各连的情况看，条件并不复杂，主要一关就是推荐关，其余迎刃而解……可是，人家为何推荐我？我非得有特殊贡献才行啊！我努力得了吗？你忘了你说的，像我这种人，注定是要渺小，再玩儿命也不行。——以后我再不会这么说了，我现在只说，人活着，就是活一个难题，你得解答自己的难题……舒迪这样说时，身体一瘸一歪地靠住门框，眼睛火热地看着我，她捉牢我的手，使劲，又叫我疼到心里。——我行吗？我是否行？是否具备那种力量？去极其落后的新建点儿，打生井，点油灯，从头干起，干到所有人的前面，叫所有的人对我刮目相看，从而感动上帝，达到被推荐的目的……这计划大胆得近于疯狂。以我这人一向的素质和本领，尤其一向的耽于后进的心理，此举无异于自己打翻自己。可是，这确是唯一的路！我不是成天忧虑，以为今日的生活令人窒息，非我所甘愿，不是强烈地感到不能上学的大痛苦吗？是的，上学，它实在是我生命中最最前列的渴望。……就是因为渴望，便有权利选择吗？舒迪又给我上了一个例子。一个叫毕盛的北京知青，在团部医院工作，主要作手术台上的器械护士，眼里长期见多了无可弥补的手术事故（譬如割盲肠，把人家的输卵管给割了），于是昼思夜想能够深造，当一名高明的外科医生。他为了感动医院领导，使他们能够把他送进大学，竟然做出一个惊人之举，找了一个伙伴当助手，自己给自己割盲肠。手术当然艰难无比，危险极了，却居然成功了。然而，手术切口虽然愈合良好，事情的结局却糟得很——如此孤注一掷拿自己身体下刀子的做法，被说成是野心勃勃，走资产阶级白专道路，医院贴满批判他的大字报……舒迪说：那小子当然是走不成了。可你仔细想，就那一刻，当他朝着自己的小肚子举起锋利的手术刀时，胸中得有多大的勇气？你看清楚了，实现梦想，非得有他那种破釜沉舟的劲头不可！……我行吗？我是否行？每天都要被这个问题纠缠着，反复地想着舒迪的每一句话，以及说这些话时，她的样子。21这天正吃午饭，听到好些人在议论叶丹娆。叶丹娆，她怎么啦？宿舍的人都说：你怎么不知道？你跟她这么好。她出事儿啦！她的男朋友走后门参军了，上部队打篮球，她受不了，老是一个人别扭着，还掉眼泪。后来又有两个北京男生争着要跟她好，她谁也不搭理。那天晚上，他们俩在大食堂里缠她，又当着她的面掐架，一下子头破血流了，她看不过，上去劝架，这就倒霉了——他俩朝她撒野，忽然把她身上的衣裳哗啦一拽，好几层，整个拽开了……——嗨，谁知道具体那是怎么个过程，反正这事儿马上成了加工厂一大新闻。打那以后，她人就完全垮了，除了干活照面儿，平时很少出屋，吃饭没人打来她就饿着……唉，叶丹娆真是倒了霉啦！心里咚的一沉，撂下了饭碗。上公路，截辆卡车往加工厂奔。到加工厂女宿舍，一眼看见叶丹娆愣着神儿坐在炕角，她的脸朝着墙，像参禅打坐似的。可能这样坐着，眼里除了墙面，别无其他，会对她好些？小心走过去，叫她好几声，她才慢慢掉过头来。很迟缓地向我抬一抬眼睛，嘴上抽动了一下，仿佛想笑，却没笑，只不过定了定神，又把脸朝向墙面。好久不见，她的变化太大了，惨淡的脸蔫黄蔫黄的，下巴削出来个尖儿，眼窝深陷，头发胡乱散开。那呆呆地袖手望墙的样子，充分说明她心里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去。我不知该做什么，干干地候在一旁，心里悲哀之极——丹娆，难道我们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一起说话了吗？有人过来小声撺掇我劝她，说：她得了精神病，老是这么坐着，跟谁都不说话，一掉泪就是一夜，丁点儿声音也没有，这么下去不得坏了呀！可是，我又能怎么劝她呢？来回苦想一会儿，先走出去，到团部供销社给她买点儿红糖和点心。回来，把东西悄悄撂到她身后。挨着她后脑勺，低着声说：丹娆，那都算不了什么，你别太在乎了，别一下就叫自己这么垮了——以后，咱们的路还长着呐，你一定得振作起来……她没反应，还是凝神看墙，看墙的眼神呆怔而遥远。我注意到她枕头边上有一封家信。留心将她家的地址在心里背熟了。想一会儿快上邮局给她妈妈发电报，叫她妈妈快点儿想法来接她回北京看病——我得走了。刚走到门口，就有人拽我。我回头，发现叶丹娆动弹了。她的脸终于从墙角的阴影里移出来，手摸着下炕，人像老了似的，扶着炕沿儿，一寸一寸往前移动。她的眼睛湿漉漉地汪着泪水，好像两个积水的池塘。我赶紧向她伸出手，快步走回来。那双眼睛掠过周围一切混乱的东西，直直地朝我盯着——但她的视线飘摇不定，好像极不希望我走，又好像执意要送送我。她的手心冰凉，身体衰弱地抖着，我得一直扶着她，她才能不倒。我说：丹娆，你还坐下，还坐下，我先不走，我们一块儿吃点儿东西好吗？她没有反应，只是木木地倚站着，哑默地看着我，空茫之中含着无限凄凉。她看得我心寒冷，有多少悲伤的内容都在这默视中点点滴滴地倾诉出来……忽然间，她的嘴唇翕动不已，眼睛闪动，泪水纷纷地淌下来。我搂紧她，坐下，忍不住随她一起哭开了。那是个伤心的夜晚。离开叶丹娆，我哪也没去，直接搭车回砖瓦厂。丹娆令我悲伤、痛惜。以前一直以为，她是很强很强的，今天发现，其实她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很弱很弱的人。精神病，意味着人先从精神上垮了。怎么会这样啊？因为他对她太重要了，一种寄托和一种保护其实是一回事，他走了，意味着那些东西倾塌了，消失了，所有的孤零感、压抑感，重新变成可怕的阴影，压迫着灵魂。那场羞辱，虽说是偶然的，却足以将她最后的力量、最后的自尊摧毁。久久地想着丹娆，心中疼痛。一种深深的联系感，使我不能不悲哀。并且又不能不深入地想自己。我感到，丹娆的悲剧，对于我，不仅是一个莫大的刺激，更是一个莫大的警醒。现在，再来掂量那个计划，忽然悟到它的严肃性和紧迫性，忽然感到一种来自灵魂的急切的渴望。我想要改变，想重新做人，做个强者！丹娆不仅使我产生了强烈的要重新做人、做个强者的渴望，她还使我忽然间看清楚——人生，最为苦痛的东西，并非是受苦。真的，好长的时间里我应该能够懂得，受苦、艰辛，这是人生的一部分，是人人难以逃脱的生之重担，也可以说，是义务。可是，孤单、零落，这却是人生的恶症，倘若不想办法医治它、排遣它，活着，无异于受难。我还够不上受难，是因为，有一个人，在这世上，同我心连心。是的，对于我，舒迪意味了很多。这是不言而喻的。那天，为说服我，舒迪苦口婆心，说了一车又一车的话，她对我的设计也许我并不敢太想，可是，最令我震动和难忘的，是她说话时，那番滔滔不绝、刻不容缓的气势，那急切的话语，连同急切的呼吸里，饱浸着多大的热诚！此刻当我回味时，仿佛又见到她那特有的亲如手足、热切有力的目光。现在，我不再是幼稚的了，我知道，在感动中，我对舒迪怀有无可替代的依恋，这如此重要，简直就像生活中的盐一样。我向连里提出申请，要到水利连去。指导员有点惊异，看着我，忽然一脸赞许，拍着我肩膀一个劲儿摇晃，说：好，好样的，我找团书记，叫他考虑你入团！谢刚当晚就郑重找我谈话。谢刚说：最近中央刚刚发布一个关于整团建团工作的通知，号召搞好“吐故纳新”，要把涌现出来的先进青年吸收入团。我赶快表示：我还差得远呐，以后再争取吧。他不知道我这是又犯了顾虑。我顾虑一旦涉及入团，肯定就得详细调查家庭背景，而我宁肯一生不加入光荣的共青团，也不愿意忽然被组织上调查个底儿掉。在一个无眠的黑夜，我趴在枕头上，静听着世界深部的声音，握笔给舒迪写信。写着，觉得一股能量从脚底升上来，像汁液似的，一点一点充溢到体内。恰如舒迪所料，她的请调报告顺利通过了，组织任命很快下来，任她为水利连指导员。下连之前，她先回一趟家。回来，打起背包开进了新连队。下连不久，团里又招她跟着去山西昔阳学大寨。此时全团各处凡能见标语的地方都刷上大红字：“走大寨道路，做大寨式的人！”“大寨能做到的，我们也一定能做到！”这一来，接我去水利连的事不得不耽搁数日，待她从大寨学习回来才算成行。水利连派了一架小马车来接我。午饭吃过，二排的伙伴们送我远行。她们不明白，主动提出要上新建点去吃苦的我，心里究竟怎么想的，怎么会是满面戚容默默含泪地坐上马车？——是因为对砖瓦厂恋恋不舍吗？车把式是个上海知青，一张脸又黑又瘦的带点儿调皮相。他很利索地当空一甩鞭子，朝我嚷一句：长途旅行开始了，你做好准备，一会儿注意看好你的家当！他自我介绍叫小崔，让我瞧他的裤子和高筒靴，都已经是湿呱呱的了。他说：道儿难走，一会儿得爬小山包，再下大草甸子，全程大约六个来小时吧，天黑之前争取赶到。时值深秋，太阳寂寞地穿过墨绿又夹着金红的丛林，破碎的光斑洒在小路上，四处蒙蒙皆显迷茫。当车子跑出山包，眼前便横出一派凄凄荒草滩。草高而密，秋风吹来，一片波浪起伏。塔头时时隐现，马车开始颠簸不已。我紧团着身体，双手死揪住拴着行李的绳子，在车板上一跌一撞地，无比狼狈。狼狈着自然沉闷着，好久不说一句话。忽然发现一只小马驹似的动物在前方零落地跑过去，问小崔：那是什么？他说：傻狍子呀，怎么的，你连傻狍子都没见过？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这叫老北大荒的生活！知道吗，咱们现在走的道儿，是当年慈禧太后藏金窖的必经之路呐。我不信，小崔笑：那我告诉你，我见过熊瞎子，你信吗？——真事儿！他说，刚到水利连，有只熊瞎子时不时老来骚扰，于是我们一行几个人，跟着佟连长，去山里找它，找到时还离着八丈远呐，我们都吓坏了，都想快溜，可老佟不含糊，梆梆梆，给那家伙一梭子！然后就扛回来，把它上交团里了，不过四只掌子我们给扣了，搁大锅里煮，煮半天也嚼不动，又捞出来，包了泥巴使劲烧，呵，那可是胶质肉啊，慢慢就给烧黏糊啦，只可惜，没有调料，怎么弄也是一点不好吃……小崔挺能神聊的，我听着倒也觉得解闷儿。又蹚进一个绕不开的水洼子。小马的肚皮淹进水里，车轱辘不停地打陷，只好跳下来跟着推。烂泥顿时没入脚面，鞋子咕唧咕唧浸透黑水，裤子也和小崔一样成了湿呱呱的。溅着泥的身上不由得阵阵寒战。心中慨叹，好难的路呵，没有比这再难的路了……可是，除了闯过去，还有别的选择吗？小崔除了还留有一点儿上海口音，其余一切全都像个本地人了。得空就要狠抽烟袋锅，极粗糙的手很溜乎地往外甩鼻涕，甩完，展开手掌心往鼻孔下面一抹搓。我问他：那里还是没水没电吗？他说：快有水了，正在组织人力打深井，电一时没有，就使劲用煤油，反正也是管够，不过使那么多油干什么用？又不能喝。白天劳动量这么大，人人都是早早就钻被窝歇着。他回头打量我一下，提醒我：就你这身子骨，估计一天也挖不了几方。他说的是修水利挖土方。告诉我，基本定额，每人每日三方，如果你超了，多一方奖励一毛钞票。我问：那你呐，这定额，你能不能完成？他摇摇头，又摆出一副得意状，说：我一分也没挖过，我不用挖，你没听见我使唤牲口一直是用上海话？嘿嘿，我小崔就是靠这一招儿，叫牲口只能乖乖服我管。明白吗？咱们水利连整个马号，离了我小崔，那就别想转啦！我发现小崔是一个十足的刁钻鬼。小马又不好好走了，小崔叭地一个响鞭猛抽过去，小马腾地跳了一下蹄子快跑起来。我立刻打了个哆嗦，谴责他：喂，你抽着它眼睛啦！——这还算回事啊？你不抽它，它就偷懒。它顶多才一岁吧，一岁就跑这么远路，你不觉得它可怜吗？谁不可怜？瞧我，第一个就从木材厂给开出来了，就因为指导员看不上。可我也没法叫他看上……哼，大半夜的，叫我们几个起来去团部医院输血，一验，就我最合适，一次就是 400cc，他妈的，歇了好几天人也没劲儿，什么补养也不给。一生气我就跑团里，找着参谋长，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我告状：他们连里叫我去输血，回来不给一点儿好吃的！结果怎么样？参谋长发了话，叫连里当天给我杀鸡发红糖。然后可就完了。唉，可是为嘴伤身啦……嗨，水利连人，大多数都有瘵儿，我算最不错的了，有人是一贯地偷鸡摸狗，正经算坏分子，尤其他们北京来的小流氓，好几个现在在团里备了案，都吃了豹子胆，聚众闹过罢工呢。连里大会批他们，佟连长一上来，先大喊一嗓子——傅卫东，你是北京人的“英雄”！……不过嘛，你倒是个例外……小崔嘿嘿一笑，转过脸来说：我知道，你可不是开出来的，你是到水利连来当大排长的！我脸立刻红了，赶紧埋下头——舒迪怎么回事，一上来，竟这么“帮我”，不是拿我练了吗？！可是，再一琢磨，好像这不失为一个高明的策略，也许，只有这样的开始，对我才是有利的？小马车终于上到一条比较现成的小道，咯哒咯哒地快跑起来，我的心也跟着剧烈颤动。北方的太阳开始西落，风变得疾而硬，一派深郁的寒凉笼罩大地。广漠之中见不着村屯和人，只是纯粹的荒野，偶有一方歪斜的草垛静静趴着，像寂寥世界中经年遗留的东西。视线有些恍惚，似乎本来明确的部分现在全数变得模糊，似乎前方莽莽苍苍横贯着一片荆棘之海。这海好大好大呵，漫无边际。——但是，我知道，我的曙光，我的救星，我的整个新生活，就深深地隐在这大海中！越是临近了，心理上越是有一种怯生生的严阵以待的感觉，好像自己是丑媳妇要见婆娘似的，格外害怕将被一群生人围观指点。而我庆幸，是在天即将黑透的时候到达新连队，蒙蒙昏暗正可以遮蔽我。远远见到一圈小土房很集中地卧在一块傍山的凹地中，黯淡的草泥屋顶上，蠕蠕地冒着灰烟，一股熟悉的烧草味儿扑进鼻子，可想而知，这里充做燃料的东西仅限于柴草。打头的一扇屋门敞开了，出来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走上坡道。他一派军人风度，脸上挂着笑容，朝我们招手，叫：来啦呵，好，小孙同志！这就是佟连长了，他声音洪亮，面孔和善，上来就帮着解行李，再把我带进连部。从来也没有被当领导的这么重视过，让我有些难为情。坐在条凳上，面孔临着油灯，静听佟连长介绍情况。知道这里女青年刚够一个排，大都是团部学校刚刚分来的本地小丫头，年纪比我稍小些，另外有八九个是各连甩下来的知青，不太好调理。佟连长说：小孙你来了担任正排长，副排长邓小结现在正在干着。小邓这丫头很能干，以前是咱团部学校里的团支部书记，你俩配合，错不了！正说着，门外喊“报告”，邓小结进来了。她双颊圆鼓鼓，眼睛亮晶晶，孩子气地笑着，主动过来拉我的手。这个细小的动作叫我喜欢。我们一起离开连部，提了行李上排里去。道儿已经看不清，只靠手电来照亮。快到时，看见了舒迪，她正在一片黑暗中站着，身旁傍着黑黝黝的草垛。看见我们，她走过来，脚步重而快，带着一点儿跛。虽是黑天，以我的视力，仍然看得清她的头和肩特有的轮廓，还有她的眼睛。她在黑暗中望着我，眼光跳闪着越来越近。水利连重视干部，叫我和邓小结单住一个小屋，说这样便于商量工作。屋子比砖瓦厂的宿舍要低矮得多，油灯照出来一种类似土窑洞的感觉，泥墙没糊报纸，窗洞也简陋，窗框的粗木条上还带着发黑的树皮。然而炕洞口早塞满了柴草，浓烈的烟气中裹着温暖。引起我加倍注意的，是一个泥坯搭的小架子上码着许多书，主要是中学课本，还有一册老新华字典。邓小结出去打水时舒迪走进来了，她帮我揭掉围巾，低着声说：条件不好，你别伤心，以后咱们就同甘共苦。我听了强笑，把脸埋下来盯着行李，勉强说：谁伤心了，是浓烟太呛了……水利连其实算不上完全的新建点儿，前身曾是一个劳改营，住过百十来口子坏人，后来逐渐减员，迁空了，团里现在又在这里扎寨建连，为的是学大寨。要将一带荒草甸子开垦出来，必须先搞农田基本建设——兴修水利。待沟渠遍布，水脉疏通，化冻时拖拉机不会打陷，才算派上用场。这当然是庞大的工程——千顷荒草甸子凭靠人工挖渠，每条水渠约有几华里长，宽两米，深一米，两侧打上斜坡。假如有条件从飞机上看的话，一定像一条条黑龙。修水利道理简单，实践则难，千年生成的荒草甸子，紧上层的草皮一锹多深，底下草根盘根错节挖不断，要用铁锹一块块切斩，锹头要磨出尖刃，切斩时，人踩在锹帮上，一下一下跳，再一锹一锹往前戳。草皮起得多了，黑油油的原土随之呈现，这时候腐殖质腥鲜的气息扑鼻而来。黑土深有半米，黑土之下是胶质土，也叫胶泥板儿，往往含着细碎的江石，能使尖锐的铁锹锛刃，而板结的胶泥板儿因长年积了冰水，往往十分黏重，甩时要又举又摔的，得花大力气。统计员老梁大步走来，高着声问我：孙排长，您也来一块儿地吗？现在量不量？这当然是说给他人听的。这时我身后围了一大排人，有男有女的，都扛着一把锹，刚刚在一片草甸上站住脚。——目光，目光，不是来自几个人的，而是来自所有不相识的人——我已成为这天早上整个挖土工地的注意中心。把心一横，铁锹插到地上，我冲老梁笑，说：好啊，来一块儿就来一块儿！老梁弯下腰来，比着米尺仔细给我量段儿。开挖了，铁锹是昨晚舒迪事先拿过来的，锹把滑溜，锹面轻巧，一片尖刃闪亮。深深地埋头，哈腰、蹬脚，表演——或者该叫示范开始了。我看见自己忽然间变成另一个人：身体奋勇地在铁锹上跃跳；锹刃锋利晃眼，草根的断裂声无比清脆；平着双臂，将大大的土块端起来……耳畔逐渐响起说笑声、打逗声、怪叫以及口哨。可以辨出来所有这些声音与我之间的联系，但距离已经拉开——每人都在干自己的了，不再专门注意我——我不是孬种，也就不能“引人入胜”。我却已经累晕了，满面通红，浑身精湿，腿上因为紧张而痉挛发抖。我被放过了——是暂时的。是假象。我太清楚自己，平素是半斤还是八两。命令自己：别直腰，千万别直腰，一定要坚持住！可是，我一面想着坚持，一面却对自己本来的状况怀有恐惧，生怕突然间露馅儿，露出丑陋的狐狸尾巴。站在半人深的土坑里，感觉是刚给自己修筑了壕坑。脚下浓重的湿气有些阴森，腐殖质深处露出长年封冻的冰碴儿，黏重的泥块儿被铁锹送到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坟墓的声响。我想到埋葬。中午不回去，马车送饭来，热热的包子和菜汤。包子是大葱和的豆腐馅儿，一个有二三两的样子，我一气儿吃掉仨，吃得好香。喝汤时，没注意背风，着实被呛了一口。邓小结过来，很熟络地一下下给我拍背。她惊疑地细看我的脸，有点儿担忧地说：排长，你连眼睛都累红啦！我说：是煤油灯熏的，昨晚上和你说话，睡得太晚了。她还是一个劲儿看着我，问道：排长，你咋是那么干活儿的？你那么干，是会累死的！我不说话，摆了摆手，朝小熊走过去。小熊也是本地女孩子，还是个班长，她递给我半个咸鸭蛋，说：排长，你吃，你吃吧。我接住，贴到嘴边，一点儿一点儿吃。黄黄的蛋心里一个小小的红眼儿，这么好的东西，好像有十年没有见过了。小熊身边是小鹿，小鹿一手攥一头咸蒜，问我吃咸蒜吗。我摇头说：听说你们一休息就急急渴渴截车回家，就是为的从家里捎好吃的？她俩一块儿应一声嗯呐，都把眼睛眯起来笑，笑得好实在。问起来，才知道，排里十来个本地女孩到了傍晚，都能完成定额，有几人还超额挣到奖钱，尤其小熊，天天超额，被人叫作“推土机”。下午再挖时，“大洋马”先跳进我的“掩体”，很亲热地缠我，说：排长你好白呦，是真正的白，洋白洋白的！听邓小结介绍过，她名叫戚玉娟，是三个上海人中的老大，曾经在原来连队里当出纳犯了错误，现在干活儿懒得很，为了能求排里人帮她干点活儿，总是动鬼心眼儿，一会儿给张三一把糖豆，一会儿送李四两块饼干。但她对北京的老蔫儿——她的男朋友倒特别勤快，有时间就端上洗衣盆上远远的水坑边，给老蔫儿洗衣裳。我看她身材修长，穿衣打扮比一般人讲究，指甲还修得尖尖的，说话翘着细手指，一副十足爱洋爱美的劲头。我觉得她讲究出来的，只是一种毫无内涵的空洞的美。她来我这儿，殷殷勤勤啰唆半天，主旨是叫我过去帮帮她，她说：她的关节炎又犯了，脚腕子那里痛得嘞，实在蹬不上劲啦。帮着大洋马挖，又认识了另外两个上海人。其中一个叫扈秋的小个子引起我注意，她苍黄头发灰面孔，神情带着凄楚。和我打招呼时，声音好似蚊子叫，样子显得畏缩。听说这个扈秋曾怀了私孩子，上个月刚刚在一个本地人家里偷偷堕了胎。所以现在看她举锹的姿势，显得有些走形，在铲土时，她病恹恹的身体几乎是蹲着的，要蹲好半天，锹把才能撑起来——我离开大洋马，向扈秋走过去。

Summary: 知青们回家探亲后思想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解放，林沂蒙带头穿戴乳罩，女生们也开始注重外貌。林沂蒙带回来的半导体信号受干扰，经常连接到来自苏联的广播，其中有一些在国内被批判的作品，大家接收了其中的思想，有所触动。连里的伙食制度发生了改变，开始实行饭票制，流行自己做饭。连里增加了许多偷盗事件，风气变得越来越差，没有人主动去劳动。我回家后与新高中生进行对比，心中产生了极大的落差感，想要通过读书来丰富精神世界却没有途径获得书籍。舒迪在宣传股工作后沧桑了许多，她给我讲述了团部复杂的人际关系。林沂蒙和郭小刚在卫生室里发生不当行为被大家发现，连里严重批评了他们，将他们降职发派到石灰窑。舒迪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但她鼓励我继续学习理科争取被推荐上大学。我决定来到水利连重新开始，舒迪已经成为了水利连的指导员，她希望帮助我实现上大学的梦想。


Context: 愤怒的张婶大明朝君子之风不盛，经历程朱理学，早已非唐宋之时那般，讲究如此多的有所为有所不为，更何况开国太祖，本身就是草莽起家。百姓首先关心的，当然不是自身的品质修养，而是如何生活。苏家这样的一个大家庭，每个人都是如此，努力找准自己的地位，不至于在这个家中处于被忽视的存在。柳氏站在屋外，见苏小煜磨磨蹭蹭地，便问道：“又在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娘，没有。”柳氏将竹篮压低了，从里头拿出一支精美的发钗来，说道：“待会儿给你大娘送去。”苏小煜见到是崭新的发钗，还是从来没见过的款式，问道：“娘，为什么啊？”“什么为什么？前几日闹得这般不愉快，你拿了这发钗，送给你大娘，赔个不是。”苏小煜瞪大了眼睛，说道：“娘啊，不是吧？我做错什么了吗？”苏小煜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一向坚韧自爱的柳允，会向赵芳娣低头！“你没错，但既然你大伯说了，让你去苏庆堂，今后与你大哥，免不了有什么争执。你大娘的心眼，你也明白，若是唆使你大哥为难你，娘不再你身边，还怎么帮得了你？”苏小煜嘴唇颤动着，明白在这个家中，他们娘俩的地位，可能连庞姨娘和苏小蝶都不如，又有谁会在意他们的感受呢？柳允摸了摸苏小煜的脸蛋，蹲下来道：“你可能现在还不懂为娘的良苦用心，今后就会明白了。收好了，这是娘这几天用刺绣的工钱买的，虽然不贵，但是等会儿你送给你大娘，他们就知道咱们的心意了。之前你意气用事，凑巧又治好了王老财，没看到这个家，险些就散了吗？”庞姨已经抱着苏小蝶往后堂走去，苏小煜方才抽奖时的激动已经全无，为了自己能在苏庆堂之中不受半点委屈，这么不卑不亢的娘亲，居然需要买个发钗去讨好赵芳娣，苏小煜握在手里的那支发钗，有些微微发烫。他什么要求苏庆堂？悬壶济世，还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吗？既然是这样，如今委曲求全，又算是什么？他年纪虽然小，但是明白做人要有骨气。这认错的事，就算是苏长年摁着他的头，他都不会低下去！忍辱负重，那样子只会助长恶人的气焰！苏小煜跟着柳允到了后堂，饭席上，苏炳似乎再跟苏长年讨论着医馆的诊病情况。如今苏青妙不在，这医馆里两个半的坐堂大夫，是忙都忙不过来。李老一方面要诊病，一方面还得带着苏长年，让他快速成长起来，挑起这根大梁，毕竟无论是苏青妙还是李明贤，都会有看不动的一天。见到苏小煜来了，苏长年斜眼觑了他一眼，装作很自然地故意放高了音调，“爹，我觉得李老今日给李家老爷开的方子还有些改进的地方。这按照《千金方》之中的记述，用白芷可能比黄岑要好一些吧？”“这个你明日直接问李老就是。两味药各有不同的药效，长年啊，你要记住，对症下药，而不是一味照着医书上的方子，照搬照抄。”苏长年看着面色冷淡的苏小煜，嘴角闪过一丝微笑，道：“孩儿谨遵爹爹教诲。”经过苏炳的指点，他已经明白，苏小煜即便再如何天资聪慧，都不及他在这个家中的地位，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小煜啊，你什么时候能来医馆帮忙打下手？这阿甘一走，剩下阿正和阿明学徒，都忙不过来了。”苏小煜听着苏长年阴阳怪气的腔调，说道：“给云公子的秘药刚刚配好，等明日找人送去了，我便回苏庆堂。”“秘药？”“秘药？呵呵？”赵芳娣掩嘴轻笑道，“没想到小煜小小年纪，医术不长进，江湖骗子的唬人话，倒是学会了，还秘药，你怎么不说是祖传的呢？”庞姨一听，有些气不过了，便帮着苏小煜说道：“姐姐这话，我可就听不下去了。这小煜好歹也是苏家的人，你这冷言冷语的，说得好像他靠着坑蒙拐骗才治好的人似的。”“哎哟，我可不敢这么说。只是怕他被某些人带歪了，带到沟里去了。弟妹啊，你得看好小煜了，咱们都出身名门闺秀，可别丢了身份。”这句话，立马就刺激到了庞姨娘，一脸狰狞地看着赵芳娣，道：“我说，你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是吧？怎话经过你这嘴，都跟腐烂了一样，臭不可闻呢？”苏炳见到这又要起争执了，便喝道：“是不是白日闲在家中无事可干，到了饭点就要泻火？要是这样，今后你们几个，都给我去灶台吃饭，省得让我看见！”见到苏炳发怒了，庞姨和赵芳娣才消了气焰，两人你不看我，我不看你地坐着。苏长年啧啧咂嘴，道：“小煜，你看看，每次说到你的事情，这家就跟炸了锅似的，以后啊……”“以后我一定在苏庆堂好好学医，不辜负大伯、大娘、庞姨还有大哥对小煜的关照。”苏小煜微笑着看着苏长年，见到苏长年脸上跟吃了屎一样难看，便笑得更加开心了，“小煜今后若是学有所成了，一定会报答你们的。”赵芳娣气得鼻子都歪了，望子成龙的她，怎么可能允许苏庆堂之中还有比苏长年厉害的人存在，这让苏长年怎么混？“我看小煜去医馆当学徒的事情，还是等老爷子回来后再说吧。万一老爷子不答应，岂不是弄巧成拙了？”赵芳娣看着苏炳，淡淡地说道。“老爷子不会不答应的。”苏炳洗干净了手，擦干了水，坐在位子上，“你们若是还要吵呢，去灶间吃饭，要是想在这桌上吃饭，就给我和和气气的，有气也得给我憋着！”柳允不断暗示苏小煜，用嘴唇努了努赵芳娣，想要苏小煜将发钗当赔礼，送给她，然而苏小煜倔强地就是不回应，坐在位子上端起饭碗，这苏长年母子俩都欺负到他头上来了，还低三下四的，不用当人，当狗算了！苏小煜饭还没扒拉几口，外边忽然传来杀猪似的嚷嚷声。苏炳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家宅不宁啊……吃个饭都不安稳了！”苏长年放下饭碗，道：“爹，我去看看。”“嗯。”众人都好奇，究竟是谁，也是伸着脖子朝外边张望。稍时，苏长年带着老面孔走过来了。众人见到是邻家卖油的老张家，也就松了口气。然而张婶一脸怨气的样子，则是让苏小煜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来找他的？果不其然，还没等张婶开口，这了解到事情原委的苏长年已经打小报告了，“爹，张婶说小煜出馊主意，故意破坏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咳咳。”苏小煜差点被一口饭噎死，他丫的，什么叫破坏夫妻感情，这话也说的出口？张婶脸色难看地盯着苏小煜，双手叉腰，道：“大侄子说得不错，老娘就是找苏小煜说理的！你说说，好歹张婶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出如此下流之事！”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赵芳娣的笑，有些幸灾乐祸，苏炳则是眉头紧皱，一副厌恶之色，至于庞月如、柳允，则是震惊不已。“小煜，你……”苏小煜真是好气啊，跳下长凳来，道：“张婶，你不要血口喷人啊。有话说清楚，什么下流之事？我做什么了？”“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赵芳娣见张婶如此生气的样子，便笑得更加欢乐了，盈盈道：“没想到我们小煜还喜欢嫩牛吃老草呐！”张婶眉头一皱，凶神恶煞地目光转向赵芳娣，啐了一口，道：“你骂谁呢？”苏炳向来是看不起这样的贩夫走卒，在他心目中，苏家虽非书香门第，但也是往那个阶层靠拢的医药世家，而不是跟这些市井小民似的，出口不逊。“小煜，究竟怎么回事？”苏小煜一五一十地说道：“大伯，是这样。搭了趟张叔的顺风车，我说我不看病，张叔非要让我给他瞧瞧。我便给他瞧了瞧，有些肾阳虚之症，便好心提醒了一句，节制房事，就这样。”苏炳瞥了眼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老张，道：“老张，你过来，我瞧瞧。”“好。”张叔脱离了“母夜叉”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桌边。苏炳说道：“长年，你帮他看看。我看看你这些日子有没有长进。”张婶在一边说道：“小煜就会胡说八道，大侄子，你给你张叔瞧瞧，他身体好着呢。这一晚上来个三五次的都不打紧，哪里有什么肾……啊肾什么……那个什么的？”苏小煜都要被气得笑哭了，这夫妻俩还真是同样的德行。庞姨娘玩味地瞅了苏炳一眼，却被苏炳无视了。小蝶有些天真地坐在庞姨娘的怀里，小声问道：“娘啊，张婶婶说的三五次是什么呀？”“额……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真的虚庞姨娘自然有些羡慕地看了眼张婶，女人嘛，都懂的……什么金枪银枪，都抵不过一杆持久的好枪！然而老张和苏炳恐怕就不知道，自己的女子心里的那些小心思，这个时候，更在乎的是，究竟老张有没有病。苏小煜扒拉了几口稀饭，坐在边上看大戏。他倒是不在乎，反正按照自己的判断，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再有什么变故，自己顶多被骂两句，小孩子嘛，童言无忌，更何况大夫还有误诊的时候呢。苏长年一听苏炳要考验他一番，便有些紧张地问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老张说道：“腰背酸痛，哦，对了，还有四肢畏寒。”苏长年说道：“将手递来，我给你把把脉。”单单腰背酸痛，苏长年恐怕就要直接给老张贴膏药了，一听四肢畏寒，就想着把把脉，看看有什么其他病症没有。“好。”老张将手伸了过去。苏长年搭着脉，沉思良久，又问道：“不是说四肢畏寒吗？这不挺热乎的？”“大哥，这个天气手脚冰凉的，恐怕就只有死人了。”苏小煜翻了翻白眼，实在忍不住吐槽道。畏寒，不代表这手心就是一直冷冰冰的，还得看天气变化。“你别说话！让我大侄子好好诊断！”张婶已经不相信苏小煜的鬼话了，一听苏小煜又要胡说八道，赶紧打断道。苏长年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尊重一般，自鸣得意地瞅了苏小煜一眼，继续说道：“爹，以我看，这老张叔恐怕不是什么肾阳虚引起的腰酸背痛，怕是搬东西伤到了筋骨，多加热敷，再贴几贴咱们苏庆堂的镇伤膏，估计就可痊愈了。”张婶笑道：“唉，我就说嘛，还是我大侄子说得在理，不像某些小棺材，胡说八道。”“我不过实话实说，腰痛可因外伤引起，也可因内病而发，张叔的这个病就是肾阳虚无疑，别说几贴膏药，就是几百贴都不管用。”苏炳见到苏小煜如此信誓旦旦，便亲自替老张把了脉，问道：“除了腰酸背痛，还有其他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老张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苏小煜见到老张这样扭捏，便明白，肯定是还有什么隐瞒的病症。这人就是这样，有时候生怕别人知道自己得了病，瞒着瞒着，结果延误了诊治的最佳时期。“张叔，您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出口，小声告诉我大伯便是，这治病的事，没什么好丢脸的。若是延误了病情，最后病入膏肓了，可就来不及了。”老张犹犹豫豫地站起来，在苏炳的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苏炳点了点头，似乎有了些眉目，问道：“可有小煜说的四肢畏寒的症状？”“有。”苏炳更加有把握了，说道：“明日来苏庆堂，配些金匮肾气丸回去，还有，这个房事，是要节制慎行了。”“啊？”张婶嘴巴子张得老大，“真是肾阳虚？”苏炳点了点头，道：“小煜诊断得不错。”他说话间，又看了眼苏长年，摇头叹道：“脉显沉迟，难道你把不出来？”苏长年目露慌色，支支吾吾道：“我……”“唉，你是行医几十年了，长年才坐堂多久？你让他一下子断诊，谁断得出来？”赵芳娣出言维护道。苏炳强忍着怒气，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张婶古怪地看了眼苏炳，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难不成小棺材……额，小煜说得没错？那方才大侄子说得又是什么？”庞姨娘在一边听了好一阵子，终于能插上一句话了，乐呵呵地说道：“哎呀，长年还年轻，难免有诊错的时候嘛，上次王老财……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年轻人，毕竟有经验不足的时候，谁没年轻过呢。”苏小煜啃着玉米棒子，嘻嘻笑道：“沉脉诊不出来不能怪大哥，毕竟大哥还年轻嘛。”苏小煜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很经验老道似的，听在赵芳娣和苏长年的耳中格外地刺。苏炳见到张氏夫妇离去了，便坐回位子上，道：“脉象把不准，望闻问切这四诊，其余三诊，你可做到位了？腰疼治腰，胡乱贴膏药，你这和江湖郎中又有何差别？长年啊，你跟着李明贤，还得多学多问，多听多看啊！”苏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得苏长年只能低头称是。苏炳没有评价苏小煜是如何看出老张肾阳虚的，挥了挥手，说道：“都吃饭吧。”然而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一回，又是苏小煜占得上风。吃过了晚饭，小蝶本来还要缠着苏小煜打闹玩耍好一阵子，然而苏小煜却记得要去参详参详那本《内门八段锦》，便回屋睡觉去了。他摸出那本薄薄的小册子，看着里边的不少类似吐故纳新的口诀，便照着书上的方式盘腿坐好，口中呢喃道：“叩齿三十六，升降气归根。”哎唷！苏小煜还想着拿脚趾头翻一下秘籍，忽然感觉自己盘着的小腿抽筋了！这“神功”还没练成，别先把自己给弄伤了。他赶紧伸直了腿，在床上翻来滚去。“看来这内门气功不好练啊。”苏小煜意外抽筋，就已经给这内门八段锦打上了不好练的标签，如果让一些道门内家弟子知道了，准会认为这二货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这是道家流传千年的养气之法，已经属于最最基础的入门功法了！苏小煜也不指望能神功大成，还是早早地躺席子上睡觉了。这一夜，他又做噩梦了，还是奇奇怪怪的梦境。有拿着刀划拉人肠子的，还有开膛破肚之后，将人的心脏换来换去的。他每一次做噩梦，都是被这样血肉模糊的场景吓得半死。一个个穿着绿衣服的蒙面人，还有拿着银针将液体注入人体的。苏小煜做的噩梦，奇奇怪怪，又是那么不可思议！然而，躺在床上的他，不断地重复着内门八段锦的招式，显得又是如此淡定自若。云天嵩的邀请晨儿醒来的苏小煜，发现自己身子底下的整张草席都是湿漉漉的，整个人都跟脱水了似的，口干舌燥到说不出话来。一壶隔夜茶下肚，苏小煜才回过精气神来，打了个嗝，喃喃自语道：“真是吓死小爷了。”苏小煜回头看过去，那张湿哒哒的席子，更是让他吓了一跳，自己居然出了这么多汗。他赶忙将那本内门八段锦拿起来，然而翻看了几页之后，苏小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丫的，成无字天书了？”这可是好不容易抽奖抽来的，就这么报废了？苏小煜满头黑线，一手拎着湿哒哒的席子，一手拿着沾湿的小册子，拖到院里去晾晒。他算是够倒霉的了，这大晚上做噩梦，大清早这湿透了的席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苏小煜尿床了呢。“小煜，这大清早晒什么席子？”苏小煜吓了一跳，转身看了眼疑神疑鬼的庞姨娘，道：“席子脏了，晒晒不行啊。”庞姨娘看了看湿漉漉的席子，眼神古怪地问道：“不会是尿床了吧？”“才不是呢！”苏小煜赶紧反驳道。庞姨娘碎碎念着，“也是，这么大个人了，若是还尿床，真的是丢脸丢到家了。你大伯出门的时候说了，让你给云公子送完药就去医馆报道。”“哦，知道了。”苏小煜点了点头，朝屋子里跑去，正好跟柳允装了个满怀。“小煜，这慌慌忙忙的，干什么呢？”“没什么，我那些东西就走啦。”苏小煜跑进自己的屋子里，将柴胡疏肝丸装进怀里，在庞姨娘和柳允疑惑的目光下，匆匆出了门。“允妹，你发现没有，最近小煜奇奇怪怪的？”柳允看了眼晒着的草席，点点头，说道：“姐姐也发现了？”“嗯，总是鬼鬼祟祟的。”…………鄞县在史上也算是历史悠久。汉至南朝为大县，唐时为上县，宋时为望县，元时为上县。原本鄞县属于明州治下，大明开国以来，为了避讳，便将明州改为宁波，取海定则波宁之意。鱼米之乡，富庶之地，望族聚居，苏小煜揣着要给云天嵩的几瓶柴胡疏肝丸，在县城里溜达了好久。有些地方，苏长年熟门熟路，然而苏小煜是从未进去过，他没想到，云天嵩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看来也不是个正经人。大清早的，做生意的铺子都是开张营业了，然而这条巷子里，都是大门紧闭，一点也不像是做生意的地方，然而，它就是做生意的地方。烟花柳巷，这样的地方，生意自然是大晚上开门营业的。苏小煜抬头，见到长竿上晾着的花花绿绿的肚兜，赶紧低下头，有些羞涩看向另一边。“红烟楼，果然挺红的……”苏小煜眼睛一扫，这晾晒着的肚兜，还真的是清一色的大红鲜亮。他还打量着，一只白膀子从窗子里伸了出来。苏小煜还来不及低头，便跟脖颈胸口露出大片白花花的女子对上了眼。“哎哟，小爷怎大清早来呢？这会儿哪有人接客啊？”苏小煜尴尬地笑了笑，道：“找人……找人……”晨儿风凉，女子披上纱衣，见到苏小煜羞涩的样子，好是喜爱，便调戏道：“找人？找哪个相好的？要不要姐姐我帮你寻一寻？”“哦，不用不用了。”苏小煜感觉这条巷子里的小姐姐，都是洪水猛兽，这才聊了几句，这小心肝就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了。“来嘛，姐姐给你找！”苏小煜赶紧开溜，左顾右盼地找着云天嵩小住的青楼。“找着了！”苏小煜终于在红灯绿绦之中，找到了当初云家仆人送来的地址。“寻花楼……”苏小煜在想个问题，为什么这条巷子里的铺子起的名都这么雅呢？你看寻花、红烟、招袖，这一个个的，扑面而来的就是充满诗情画意，再隔条街看看，王二麻子铁匠铺、七阿公烧饼店……这一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难怪云不差钱爱来这里呆着了。“哎哟，小官人，这么早就来了啊？咱们里头的姑娘都还睡着呢。”一位妈妈打着哈欠，刚刚推窗伸了个懒腰，便看到抬着头，流着哈喇子发呆的苏小煜。苏小煜回过神，见到这位大婶还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顿时感觉一阵反胃，赶紧撇开头，道：“大婶，我找云公子。”“我们这儿有小云、翠云、红云，就是没有公子哥儿，小官人，你寻错地儿了，呵呵。”苏小煜看了看招牌，说道：“没错没错的，杭城来的云天嵩，云公子住这儿吧，我给他送药来了。”可能是年纪大了记性差，老妈妈摇头晃脑地打着哈欠，道：“没的没的。”“就是不差钱的那位。”寻花楼的老妈妈忽然眼睛一亮，似乎记起来了，道：“哦哟，是来找那位贵人的呐，你等好了，我让下人给你开门。”张妈妈这乌鸦嗓一吆喝，周围的姑娘都被吵醒了，纷纷推窗看下来。“哟，谁家的小官人，长这么俊呐。”“这大清早来的，还是头一回见。”“嘻嘻，小官人，吃饱了吗？没吃饱，来我这里吃点？”一个个姑娘平日里伺候惯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如今见到如此可爱的苏小煜，都纷纷使出了花招，骚资弄首地调戏着害羞的苏小煜。“再……再调戏我，小爷就把你们给吃了！”苏小煜不说话不要紧，这一恐吓，姑娘们先是一愣，接着笑得更加欢了，“哎哟，这小弟弟是哪家的少爷，可逗乐我了。来来来，到姐姐这里来。”苏小煜见到“变本加厉”的青楼小姐姐，有些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好尴尬。自己不理会，是不是有些……太不是男人了？可是这一个个小姐姐，似乎比他还要开放，这让苏小煜如何是好？“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本大爷还……”穿着内衣的云天嵩不厌烦地搂过已经站在窗子边的姑娘，定睛一看，立马来了精神，招呼道：“唉，是小神医啊，小神医，赶紧上来，上来快活啊！”楼里的姑娘一头雾水，这帮着青楼招揽生意的客人，还……还真是头一回见。空中飘过几个字。“不差钱，上来快活呀！”尴尬寻花楼的门，开了小半扇。打着哈欠的伙计看着苏小煜，朝他甩了甩头，阴阳怪气地说道：“来都来了，还干站着看吗？”这样的雏儿伙计也不是头一回见。到这里来的，要不是熟人领路，要么就是像苏小煜这样，在外边踟蹰徘徊，犹豫不决的。苏小煜的内心还真有些焦灼呢。这青楼说到底，还是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地方。自己要不要让伙计将药送进去？正当苏小煜进退两难的时候，里边忽然冲出一群衣裳略微有些不整的姑娘来，二话不说，就把苏小煜给扯了进去。“小官人，这大清晨的，是给姐姐送什么点心来的？”“我是给云公子送东西来的。”这群姑娘一个个好奇地盯着苏小煜，有的捏捏苏小煜的脸蛋，有的挽着他的小胳膊，一副渴望受宠的样子。苏小煜有些纳闷，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一个小处男，虽说值得姑娘们调戏几句，但也不至于如此受欢迎，还是因为楼上的那位不差钱的主儿，他手里的票子，那是姑娘们的最爱。只可惜云天嵩不临幸她们。苏小煜感觉有一万双手在他身上上来回游走，赶紧抖了个激灵，道：“好姐姐，让我办完正事成不？”“哎哟，你来这儿，还能有什么正事儿。”苏小煜见到云天嵩搂着个绝色女子站在栏杆边，看着苏小煜的窘色，赶紧道：“云公子，赶紧下来，东西我给你带来了。”这病还没治好，嚷嚷出来总归不好，等治好了，再吹起牛逼来，这才有广告效应。云天嵩松开那纤细的腰，道：“小神医，咱们雅间里细谈。”“云公子，您说他是大夫？”穿着红色纱衣的女子目光惊讶地看着苏小煜，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云天嵩这病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便道：“不错。”虽然云天嵩这么喊，但是苏小煜可不敢这么不要脸地认了，照道理将，云天嵩只是他第二个病患，除了肝胆湿热，可以用柴胡解毒汤衍生的药方治一治，其余的病，苏小煜可两眼一抹黑。“额……那个什么？云公子，您这病只是凑巧让我碰上了，对症下药，这秘药您收好了。切记，此药不可长期服用，痛症明显的时候，服用一剂，药量和服用方法，都给您写在这条子上了，那个什么，我先溜了。”“唉，别走啊。小神医，你这都给我送药来了，就这么草草的回去了，诊金不要了？”苏小煜实在架不住这一群眼神狂热的小姐姐，有些害羞地说道：“您觉得服用有效了，再送诊金到苏庆堂来，也是可以的。”边上的小桃红挤着傲人的巨峰，嘻嘻笑道：“听小神医这服用方式，这药难不成治标不治本？”苏小煜很认真地回答道：“云公子的肝病，那是慢性之症，此药乃疏肝行气，活血止痛。若要彻底治好此病，还得长期调理才是。”云天嵩眉头一皱，道：“你这秘药也不能立马治好？”苏小煜说道：“若是下猛药，恐云公子半条命去矣。”云天嵩瞳孔一缩，说道：“我还以为杭城那些大夫都是唬人的话，没想到真是如此？”苏小煜点点头，“这药服下去，能止痛活血，云公子自己的身子，还得多多保重才是，戒骄戒躁，怒火伤肝。”“真是如此。我这犯病，都是发火气闷，后肋骨作痛，看来今后真怒不得了。”苏小煜嘱咐了几句用药事宜，便想开溜了。“唉，小神医，您行行好，帮我看看病成吗？”“对对对，我这肩啊，最近生疼生疼的，小神医能帮我针一针吗？”苏小煜见到热情似火的小姐姐们都围了上来，吓了一跳，道：“好姐姐，别，先把衣服拉上去，咱们有话好好说。”“那你倒是看，还是不看呐？”苏小煜哭丧着脸，又不能说自己不会看，这不砸了自己的招牌嘛，便道：“有病诸位可以去苏庆堂嘛，干嘛非得让我看呢？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几个女子眼神古怪地看着苏小煜，说道：“小官人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什么？”苏小煜有些纳闷地问道。小桃红面色丧气地道：“咱们青楼女子，那些堂医都不给瞧病。”“啊？有这回事？那你们病了咋办？”“还能咋办，伤风咳嗽的抓些土方药来自己对付过去，若是遇上什么大灾大病的，只能求菩萨保佑了。去年，倪姐姐摔断了腿，鄞县会接骨的好大夫没一个愿意帮她接的，最后好说歹说，找了个游方郎中，如今倪姐姐的腿没接好，一瘸一拐的，都被赶出……”“死丫头，说什么呢？妈妈我什么时候赶她走了，是倪珊她自个儿要走的，妈妈我拦得住？”原本跳脱欢快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了。那些有隐疾的，都眼巴巴地瞧着苏小煜，小病不治，真的成了大病，不仅自己难受，还会影响生意。苏小煜虽然很同情这些小姐姐，然而自己的本事，真的不足以治疗其他的病症。“这个……”云天嵩见到苏小煜很为难的样子，便道：“也别为难小神医了，若是他能帮你们治，早就答应了。这样，今日本公子得了秘药，心情好，帮你们请个大夫来，本公子就不信了，还有银子办不到的事情。”原本还十分失落的姑娘们忽然欢呼雀跃起来。“谢谢云公子。”“哈哈，本公子最不差的就是钱！”苏小煜看着云天嵩这样豪掷千金的阔绰，想着自个儿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多钱。“小苏大夫，现在能和本公子上去喝一杯酒了吧？”苏小煜点点头，不过又是一副认真脸地说道：“云公子，喝酒伤肝。”“喝不来酒？”“您可以改喝茶。”云天嵩眼皮跳了跳，不过想到自己翻来覆去地疼痛经历，还是乖乖地点头道：“好好好，那咱们喝茶。”不能再正经了楼上雅间之内，云天嵩和苏小煜二人喝着茶，在这么不正经的场所里，干着最正经的事情。云天嵩笑道：“小神医，其实你是没把握治好这些姑娘们的病吧？”苏小煜见到云天嵩那有些玩味的眼神，原来这云天嵩也不傻啊，便认真的点点头，道：“正是。”说不会，总比不懂装懂的要好，苏小煜反正还小，医术本来就是要靠日积月累，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苏小煜肯定不会去干。云天嵩笑了笑，道：“也对。听我家老爷子说，这当大夫，有些学徒，先给师父打杂三年，然后才教你些浅显入门的医术，背背方子，又得三年，等到基本的知识掌握了，才学习《内经》、《伤寒论》。这一来，又是三年五载。接下去才能跟师临诊，你这年纪，就算是医药世家，免去打杂那三年，从启蒙开智，能够识字听得懂医术，再如何快，也还在读《内经》、《伤寒论》的阶段，哪里可能临诊看病。”这下轮到苏小煜惊讶了，没想到云天嵩这看似败家子的模样，居然懂的东西这么多，便问道：“莫非云公子也是医药世家出身？”“哈哈，非也非也。这是我家老太爷经常说的。学医的苦，咱们云家都是吃不起苦的人，所以不学医，只做买卖。”苏小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所以发财了？”“哈哈，小苏大夫真有趣。其实这次来鄞县，便是找你家那位老爷子商量事情的，结果赶巧了。”云天嵩笑着摇了摇头。苏小煜见到云天嵩看似不正经的样子，实际上败家子的张扬个性里透着股灵性，便知此人不简单。从小跟斑鸠这些人精混久了，也鸡贼了不少，说道：“恐怕云公子看病是其次，主要还是想与我大父做生意吧？”“哈哈，小苏大夫果真是人小鬼大，不错，我当初鄞县之行，正有此意。云家男丁兴旺，想要在这样一个家族里接管家主之位，谈何容易？”苏小煜吃着桌上的糕点，仿佛一个小大人似的，佯装听得很认真的样儿，实际上根本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因为他压根不关心这事儿。“很可惜，这事儿我也爱莫能助。”苏小煜别说掌管苏庆堂了，就是苏庆堂的药匣子，都不是他能碰的，这还说个毛啊，管他说得天花乱坠，苏庆堂还是苏大医说了算。云天嵩微微一笑，说道：“如今鄞县的药材，只有一成是云家提供的，其余大抵都是本地的霍家和张家各自瓜分。”“云公子其实不必说得这么明白。这苏庆堂我连说话的分都没有，所以这药材的采购，连我都不知道。”云天嵩略显惊讶地问道：“难道你家老爷子一点也不把医馆的事交给你打理？”“家里有大伯，我这一辈，还有大哥，实不相瞒，现在连医馆的学徒，都还不是。”云天嵩拿着药瓶的手一颤，不知道这药，究竟是该吃还是不该吃了。苏小煜显然看出了云天嵩的顾虑，淡淡道：“云公子若是不信我这秘药，大可还给我。”“不，从你一眼断出我的病症，我便信了。你绝对不简单，日后莫要说在鄞县，就是在江南杏林，都要有你苏小煜的一席之地。”“云公子过奖了。”“我这绝不是夸大其词。等真有那么一天，只希望小苏大夫莫要忘了云某人才是。当然，小苏大夫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云某便是，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云某定然会尽力相助。”苏小煜点点头，说道：“那就谢过云公子好意了，告辞。”“小苏大夫难道就不再看看，这请来的大夫靠不靠谱吗？”能被请到青楼来的大夫，定然不是什么好大夫，怕就怕某些不自量力的江湖骗子，为了骗些钱，胡乱开些药方，最后病没治好，还吃死了人，这样的医案并不是空穴来风，嘉靖爷怎么死的？死于丹药。隆庆爷怎么死的？死于媚药。就连皇帝老子都是被药害死的，更别说平民百姓了。“那我便参详参详，至于太高深的药方，恐怕我还得回医馆，让李老看看。”云天嵩点了点头，继续坐着与苏小煜谈天。这请大夫的事儿，自然由下人回去办，他这个富家公子，自然懒得去管。“小煜呢？你给我出来！”苏小煜一口茶还没咽下喉咙，忽然听到这熟悉的喊声，顿时愣了三息时间。云天嵩投来疑惑的目光，“小苏大夫感情在这里还有老相好？”他玩味地笑了笑，“本以为小苏大夫还是个雏儿，没想到是老手了，佩服佩服！”“……”苏小煜一脸尴尬地笑了笑，“是我的二伯母！”“哦？没想到苏家女眷这么开放，居然在这里做生意，真是云某人才疏学浅，孤陋寡闻了。”苏小煜更是一头的汗，很认真地说道：“云公子，如果你想被我这伯母一棍子拍死在寻花楼，待会儿尽管这么说。”苏小煜赶紧起身，从窗口探出脑袋，恰好见到提留着一根齐眉滚的庞姨娘，一脸煞气地站在寻花楼的门口，几个打杂小厮平日里也见到悍妇闹事的场面，然而却没有见过如此泼辣，提着条齐眉棍就杀过来的。“姨娘莫慌，小煜在这呢。”庞姨娘循声抬头，见到苏小煜伸着个脖子，张望的样子，怒道：“长本事了？小小年纪就来这里厮混！你对得起你娘含辛茹苦地把你拉扯大吗？是不是几天不打你，又皮痒了？”苏小煜脸色一变，赶紧让边上紧贴窗楣的云天嵩出镜，道：“姨娘误会了，这位……这位就是云公子，我给他送药来的。我们是正经人！”云天嵩本以为只是个凶女人，然而见到那条齐眉棍，便觉得这位苏家女杰，应该是身手不凡，忙道：“对对对，我们是正经人。”“呸！正经人取药送药用得着来这里碰头？分明是你这厮带坏了我家小煜，讨打！”庞姨娘提棍便要闯进了寻花楼。“姨娘啊，我们真的不能再正经了啊！”庞姨娘大闹寻花楼几人小厮见到庞姨娘要闯进来，赶紧上前阻拦。庞月如棍花一扫，挑出一条道来，喝道：“滚！”身轻如燕地蹿了进去。在里头看热闹的姑娘们见到杀进来的庞月如，纷纷尖叫散去，这要是被一棍子打到了，还不得鼻青脸肿。张妈妈见到煞气冲冲的庞姨娘，赶紧安抚道：“这位大娘……”“谁大娘了！”“哦……哦……这位姐姐……”庞姨娘柳眉一挑，看着张妈妈这张老脸，怒喝道：“滚！”一棍子轻点在张妈妈腰间的丝带上，朝一旁引去。“哎哟！”张妈妈哪里是庞月如的对手，这腰上被一牵引，直接摔向旁边去，好在几个姑娘搀扶，不然磕碰在桌椅板凳上，估计要见血了。“妈妈，怎么办呀？”“这……这悍妇，好生厉害！”张妈妈扶着腰，喘着气儿，道：“还不赶紧报官！”庞月如蹭蹭蹭地登上楼梯，正探头看下来的苏小煜和云天嵩二人亡魂皆冒。“那个啥，姨娘，我可以解释的。”云天嵩跟着点头，道：“是啊，大婶，我作证，小煜和我就只是在喝茶。”“大什么婶，喝花酒就喝花酒，喝茶，骗鬼呐！看招！”苏小煜知道庞月如的厉害，这可是当初将她打得半月下不了床的狠人。“云公子，保重啊！”“啊？喂，小苏大夫，这是你们的家事，我就不掺和了，告辞！”“休想！教坏了我家小煜，还想开溜？吃老娘一棍！”苏小煜见到庞月如大步流星地上来，左右看了看，想要找个出路，然而已经是为时已晚，赶紧将身子闪到一边，免得被庞月如集火殴打。云天嵩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赶紧跪下拱手道：“女侠饶命！”这一棍子要是真落下来，估计他真的没命了。苏小煜鄙视地看了眼云天嵩那怂样，方才不是还挺横嘛，小爷在这母夜叉手下，多少还能皮几回合的，这也太怂了。苏小煜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云天嵩已经是领教过庞月如那根长了眼睛的齐眉棍了，几次从他耳边擦过，这棍风声，吓得腿都软了。“哼！喝花酒，一看就是狐朋狗友！”“大婶！”呼！棍子落在云天嵩眼前，几乎再进一寸，就捅到眼珠子了。“额……苏……苏夫人，手下留情，我真是找小苏大夫看病的，你看，这药我还揣在怀里呢。还有，苏庆堂的人都见过我，不信你问……唉，小苏大夫呢？”已经蹑手蹑脚地溜到木梯边的苏小煜忽然听到云天嵩这一声卖队友的呼喊，心里咯噔一下。“苏小煜，你跑不了！”“哎呀，姨娘，我真是送药的，别……”苏小煜话音未落，棍风声呼啸而来。他赶紧回头，免得被这飞来的齐眉棍给扫到。嗯？苏小煜忽然发现，自己眼中的那根齐眉棍居然慢了下来。若是平时，这个时候，只要他朝后退，或者跪地求饶，庞月如准能精确无误地手下留情，顶多打在他的大腿上，然而这会，他发现这棍子居然慢了下来？莫非是庞月如知道心疼人了？苏小煜心中划过这个念头后，立马自己就给否决了。这庞月如，从小就以打苏小煜为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苏小煜也不是笨蛋，齐眉棍扫过来，他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就连庞月如就觉得不可思议的动作来。苏小煜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做这个动作，总觉得这样是可以避过这扫来的长棍。苏小煜仰面朝天地下腰，双手支撑在了地上。原本还想重重敲一下苏小煜的庞月如，这次是真生气，所以下手也没有个轻重，等她出棍之后，才有些后悔，这可是她的大侄子啊，这样打坏了，如何向柳允交代？然而她总是这么想想，下起手来，一点都不心疼的。一棍子扫空，她才回过神来。打空了？原本在一旁可怜苏小煜的云天嵩，见到苏小煜这一下腰，居然躲开了庞姨娘的齐眉棍，不知道是神经大条，还是确实戏文看多了，居然大喊一声：“好！”连带着，还鼓起掌来。这云天嵩一喝彩，苏小煜哭了，你憋着不说话会死啊，这母夜叉不是更生气了嘛！果不其然，原本觉得自己下手太重，已经气消了一半的庞月如，眉梢一竖，冷哼道：“感情是身手变灵活了啊，尝尝老娘的浪三叠！”苏小煜叫苦不迭，这云天嵩，瞎掺和什么劲啊！他肚皮一摊，直接仰面躺在了廊上，还没喘过气来，这棍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苏小煜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双腿自然而然的蜷曲。苏小煜的脸色古怪起来，双手之上的齐眉棍居然慢得不可思议！苏小煜大喜，难道……我神功大成了？然而，除了苏小煜这一手内门八段锦的突如其来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庞月如的放水。她做梦也想不到，苏小煜居然敢空手接棍，这小子是被门挤到脑袋，不要命了吗？庞月如收了七分力。于是乎，齐眉棍被英勇神武的苏小煜双手擒住。苏小煜貌似记住了内门八段锦的前两招，这个时候倒活学活用起来，右手抵在前边，左手将棍子一拧，做出张弓搭箭的姿势来。猝不及防的庞月如没想到苏小煜居然敢反抗，平日里只有她揍苏小煜的份，今日居然敢还手，眉头一挑，欲要抽回来，然而手中的力道还没用上来，棍子已经被苏小煜夺去了。苏小煜一个鲤鱼打挺，直接站了起来。“庞……姨娘，冷静啊！”“好小子，哪里偷学来的身手，把棍子还我！”苏小煜尴尬地笑了笑，这棍子还她，还不得再被吊打，赶紧道：“您答应不动手，我便还给您。”“反了你了！”庞月如空手过来，“老娘今天不揍得你屁股开花，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绝世高手了？”庞月如身轻如燕，朝苏小煜探来。本来以为是内门八段锦神功盖世的苏小煜，还想武宣几下，然而还没等他出招，庞月如一个黑虎掏心，直接将苏小煜的衣襟抓住，一招擒拿。“我！”苏小煜还想反抗，被庞月如缴了齐眉棍。还以为苏小煜是练家子的云天嵩拍着的手也停住了。这……怎么就给逮住了？庞月如拦腰截住苏小煜的身子。一条腿架在木栏上，直接提起棍子，朝苏小煜的屁股拍了下去，“叫你胡闹！叫你不学好！”“哇！”好久没这样惨的苏小煜，居然放声大哭起来……误会“我让你皮！”庞姨娘一根齐眉棍，硬生生地使出了擀面杖的效果，攥着小头，使劲地朝苏小煜的屁股招呼上去。周围原本还处于惊吓不安的姑娘们，忽然见到这样略带喜感的场面，顿时都颜面而笑起来。庞月如的泼辣，加上苏小煜的呜呼哀嚎，简直是够有喜感的了。“谁在闹事！”两个衙役忽然闯进来，朝四周嚷嚷道。在一边看呆了的张妈妈回过神来，指着威风八面的庞月如，结结巴巴地道：“上……上头呐。”衙役朝上头看去，见到正在打苏小煜的庞月如，也是眼睛一翻，这哪里是闹事，分明就是……唉，这逛楼子的小哥儿挺年轻的呐。“哎哎哎，停下停下！”庞月如见官差来了，便停了棍子，问道：“怎么着？家务事都要管？”衙役一听乐了，便笑道：“这位是哪家的大婶，怎嫁了个小不点，莫非是童养媳……唉，这也不对啊，女大三，抱个金砖，这都大三十了，抱都抱不动吧？”庞月如听到衙役的奚落，也不跟这些官家的人闹腾，提溜起苏小煜就走，临走时还瞪了眼云天嵩，怒道：“以后少跟我家小煜打交道！”衙役抱刀一站，道：“话还没说清楚呢？”庞月如单手叉腰，怒道：“老娘庞月如，苏庆堂苏家的人，这是吾家小侄儿，怎么的？劳烦差爷白忙活了，若是有个跌打损伤的，来医馆，老娘亲自给你上跌打酒。”衙役一听是苏庆堂的母侄二人，便笑道：“原来是苏家的母夜叉啊，久仰久仰。”“我母你……”庞月如就差一棍子戳瞎这个口无遮拦的衙役了，不过也知分寸，怒极反笑道：“是是是，不知差爷还有什么要问的，若是没有，我便带着侄儿先行离去了。”这苏庆堂虽说不是什么大势力，但是谁能担保自个儿今后没个小病小灾的，若是这样交恶了，今后有求于人的时候，难免看人脸色，便笑道：“请吧。看来是小苏大夫调皮了。”被庞月如夹在腰间的苏小煜这叫一个委屈，我调皮你大爷啊，小爷来送药，有毛病？“差……差爷，留步！”见到没什么事儿就要走的衙役，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庞月如腰间的苏小煜，笑道：“小苏大夫，还有什么事吗？这个……这事情不归咱们管啊。”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伯母打子侄，天经地义，他们管不着。“我只想让两位差爷评评理，没别的意思。”“这……”衙役略带征询的眼神看向庞月如。庞月如见到苏小煜还要垂死挣扎一下，将手一放，笑道：“好，我倒要看看，今日你如何将逛窑子喝花酒说出个花来。”苏小煜这屁股还疼着，被这么一震，整个脸都扭曲了，揉了揉挨揍的屁股，说道：“我来给云公子送药，哪里是逛窑子了？”“还说没有？我要是不在外边蹲了一炷香时间，都不会如此怒了。你这熊娃子，要不是老娘杀进来，你估摸着都要脱裤子上床了是不？这还尿裤子的小娃娃，不学好，光学那些风流鬼，来这种不正经的地儿！差爷，你说这该不该打？”“这个嘛……”若是谁谁家的男人，这来这种风月场所，也是无可厚非，只是这苏小煜还是个孩子，这么小就鬼混，作为苏家的长辈，动手管教，也属正常，这俩衙役自然没什么好反驳的。苏小煜说道：“我之所以留下来，是在等云公子请大夫过来，替这些可怜的姑娘们瞧病问诊的。差爷你也知道，这些小姐姐请不来堂医，平日里有些病痛都是靠土方胡乱吃药，所以才逗留在此，等云公子请大夫过来，一道参详病案的。”庞月如眉头一挑，道：“真有此事？”云天嵩喝了口茶压了压惊，跑下来道：“大婶……额……苏夫人，真是这样。不信，你问这里头的姑娘们。”这些姑娘们一个个的都跟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庞月如将信将疑，看着苏小煜，问道：“真的？”“千真万确啊！再说了，您见过大清早逛青楼的？”庞月如想想也是，或许正是自己误会苏小煜了，气也就消了一半。俩衙役见误会一场，便笑道：“哎唷，原来是好事一桩啊。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咯。既然小苏大夫在做好事，那咱俩就不瞎掺和了，这衙门里还有事呢。”“两位差爷走好。”苏小煜挥了挥手。庞月如明白是误会一场，也是有些尴尬地笑笑。“既然姨娘知道了事情原委，还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毕竟是个女子不方便出入的地儿，庞月如出入这里，难免被人说闲话。庞月如扯过一把椅子，坐在上边，双手抱胸，笑眯眯地说道：“既然是问诊，就没什么好遮掩的，让我看看，又有何妨？”云天嵩将苏小煜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小苏大夫，你这童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苏小煜咽了口唾沫，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他也很委屈啊，要是个身子骨弱的，早就被庞月如折磨死了。云天嵩的小童忽然跑进来，朝人群之中看了看，对着云天嵩乐呵道：“少爷，少爷，大夫找来了。”庞月如、苏小煜等人皆探头朝外边看去。一只草鞋先跨了进来。“叫花子？”“师父？”见到一副邋遢样的高武，众人皆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云天嵩眉头一皱，问道：“让你请个大夫，怎么找个叫花子过来？”云家小童贴着云天嵩的耳边轻语道：“公子啊，这一听是要来青楼临诊，鄞县的堂医每一个愿意来的，我只好贴榜招贤了，就被这个老头接了榜。”“那你瞎啊，这老叫花子胡扯，你也带来？”“少爷，人不可貌相啊，万一他真有本事呢？关键他省钱啊！”云天嵩这叫一个气啊，这一动怒，肝火上来了，“少爷我……差钱吗？哎哟！疼！”说话间，云天嵩仰面倒下，疼得满地打滚起来。高深莫测“少爷，您这是怎么了？”云家小仆见到云天嵩忽然蜷缩在地上打滚发抖，吓得亡魂皆冒，赶紧过去搀扶。苏小煜见到云天嵩犯病了，便道：“快，服用我配得那秘药。”“哦，好。水，快端说来。”一边的姑娘们回过神来，赶紧将茶水递来。云家小仆从云天嵩手中接过药瓶，将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倒出来，这药丸都是用蜂蜡包裹好的，所以药香并未散逸出来，看上去黑不溜秋的，倒也看不出什么来。一边的高武眉头一挑，道：“什么秘药，拿来我看看。”云家小童看了眼苏小煜，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将药瓶递给高武。高武倒了颗药丸在掌心，眯缝着眼，喃喃道：“药丸制得倒是不错。”他拿起那颗药丸，用手轻轻捏开，放在鼻尖嗅了嗅。“主药柴胡，有陈皮，至于其余的药，倒是闻不出来了。”苏小煜眉头一挑，这老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这药丸都是将各类药都融合起来了，居然还给他猜出了当中的两味，说道：“此方名为柴胡疏肝丸，制成药丸，便于服用，主治肝气郁滞。”高武点了点头，道：“这东西你制的？”苏小煜摇了摇头，这是任务奖品，他哪里会制药？高武也没问东问西，说道：“这病，还瞧不瞧了？”云天嵩服下药后，勉强被小仆扶到了椅子上，捂着腹部，额头冒着汗，点头道：“看……看……”“谁先来？”高武一副叫花子的打扮，在绣墩上一坐，姑娘们都纷纷朝后退却，都不想让高武瞧病。见到高武这样穿得破不溜丢的样子，她们宁可相信江湖游医，也不愿相信这样的乞丐会医术。这碰巧治好了也就罢了，治不好算谁的？云天嵩额头虚汗直冒，伸着手，道：“我……先来！”说话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苏小煜，毕竟苏小煜这样的“三无”大夫，云天嵩心里难免是没有底的。若是高武和苏小煜不认识，云天嵩八成不会开着口，但是方才他听到苏小煜喊高武师父，这就不伤大雅了。徒弟看不来，找师父看，这也不难为情。“手来。”云天嵩将手伸出来，高武那鸡爪似的枯手朝白皙的肌肤上一搭，形成鲜明的对比。高武单手捋须，眼皮耷拉着，“肝火过旺，气郁凝结，肝病倒是不假。”“那服用小苏大夫这秘药，可行？”“尚可。”云天嵩眉头一挑，道：“尚可？那就是说还有更好的？”苏小煜看到高武一副傲娇的模样，比起自己大父还嘚瑟的神情，便翻了翻白眼，这老家伙们是不是都这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傲娇脾气。高武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云天嵩以为是自己诚意不到位，从袖子里掏出一锭大银子来，忍痛挤出一丝笑容，道：“不差钱。”原本苏小煜以为，这高老头会人情世故地推辞几下，才把这大银锭塞入腰包，没想到高武很不客气地将银锭收入囊中，慢条斯理地说道：“倒不是银子不银子的问题。”云天嵩和苏小煜都一脸鄙夷地看着高武，不是银子的问题，那您老还这么爽快地收钱，真是服了这厚脸皮。“还请老先生明示。云某受此病痛久矣。”高武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根银针，云天嵩还没反应过来，这银针便扎入了他的腕背。“嘶！”云天嵩抽了口冷气，眉头微皱，然后又松了下来。“唉？这……”云天嵩瞳孔睁大，有些惊愕地看着高武，“您……您是怎么做到的？”高武嘴角浅浅一笑，道：“此为阳池，一般的针灸，直刺半寸，可生发阳气，沟通表里，然你这病，乃阳气过旺而致，老夫这手走针，逆其道而行之，乃泄阳解气之效，所以你这痛状便消失了。”“神……神医啊！”云天嵩手里还扎着针，全身颤抖地看着高武，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神奇的阵法。云家作为杭城大户，为了云天嵩这个病，请了大大小小的大夫不计其数，扎针也是多如牛毛了，然而就是不奏效。云天嵩以往都是静养半月，才能缓过气来，如今被这高武一针就治好了，能不瞠目结舌？一旁乘风凉的庞月如也被吓了一跳，有些怀疑，这云天嵩不会和这老头玩仙人跳吧？这一针下去就不疼了？自家老爷子医术高明，也没有这么厉害的手段吧？怀疑、震惊，所有人心里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苏小煜是唯一一个打从那枚银针出现在高武手中，就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的旁观者。自打那次高武小露身手之后，苏小煜就一直很想再睹这神奇的针法，所以这次，他几乎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来看高老头是如何施针的。短短的一刹那，他居然产生了一种幻觉，那便是这针，居然模糊了！这是有多快的手法？他虽然看不清那根银针，但是看得到高武在下针的时候，那手法，来回变动轻转了好几个姿势。一般的大夫，施针的时候，哪里敢如此大胆地转动手腕？都是小心翼翼地沉住气，用两指轻捻，将银针送进去的，根本不像高武这样招式古怪。更加让苏小煜惊骇的是，如此大的动作，云天嵩居然没有一丝喊疼。在苏小煜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高武便收了针，缓缓说道：“服用这小子开的柴胡舒肝丸，也有此效，就是慢了些。然而你年纪尚青，泄阳之法，也是治标不治本，只能暂缓你的痛苦罢了，还得慢慢调理身子。”这也就是高武又点头又摇头的意思。虽然他的医术精湛，但也没有到那种一针痊愈的恐怖层面，若真是有如此厉害的手段，估计全天下都要为之震撼了。云天嵩连忙起身，拱手一礼，道：“之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老夫就姓高。”“额……高老，晚生这厢有礼了，若是您愿意，云家愿意以千金之禄，奉请老先生坐镇余庆堂。”云天嵩并未穷追猛打地问出高武的姓名来，这样的绝世神医，都有自己的脾气，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你给钱，人家都懒得说一个字。“余庆堂！”苏小煜回过神来，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堂号，顿时脱口而出，“可是医圣张仲景所留的那间……”苏小煜话还未说完，高武便云淡风轻地吐出三个字来。“没兴趣。”“妖精”，看招！没兴趣三个字，传入陷入震撼与崇拜的苏小煜耳中，是那么的刺耳。余庆堂是什么？那是数千年来传承未断，历朝君王渴望招为御医而不得，就连当朝太医院的那些老家伙，都巴不得能进去的医馆。居然，这个高老头，居然以没兴趣三个字给回绝了！云天嵩也是无比地震惊。对于行医之人来说，这可以说是莫大的荣耀了，简直可以跟文臣入阁，武将封侯相提并论了。就连云天嵩，当说出请高老头坐镇余庆堂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莽撞了，这可是要经过严酷筛选考核的，云家财力就算再大，恐怕也难以另辟蹊径。万一话放出去，最后高老头没有进去，这不就是硬生生地打自己的脸。然而，这老家伙，居然给拒绝了，而且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仿佛都是不过脑子一般。“高老先生……难道就不再考虑考虑？”“考虑个屁。”苏小煜眼皮子跳了跳，“考虑……考虑个屁？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头啊，居然如此猖狂！”然而人家就是有猖狂的资本，云天嵩见高武不去之意已决，也就不再勉强。高武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还有要看病的就快些，没人了我便走了。”“有！”“有有有！神医！我这……”“哎呀，我先来！”苏小煜看着原本还一脸不情愿的小姐姐们，忽然一下子，就跟看见土财主似的，扎堆地挤过来，这波涛汹涌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啊！一边的庞月如见到观球的苏小煜，眼珠子一瞪，伸手就是揪起苏小煜的耳朵，狠狠道：“看！我让你看！好看吗？”苏小煜疼得哇哇大叫，连声说道：“好看，哦，不！不好看，我晕奶！”苏小煜这一嚷嚷，一众姑娘们低头看去，忙拉扯齐了衣服，有些生气地瞪了眼苏小煜，排好了队伍，一个一个地站在高武边上，等着高老头给看病。苏小煜刚想过去，耳朵传来一阵生疼。庞月如怒目而视，喝道：“想长针眼？”苏小煜翻了翻白眼，“看临诊！”庞月如见苏小煜一本正经的脸色，便松开了苏小煜的耳朵。高武也不藏拙，任由苏小煜在一旁观摩。“哪里有病？”女子挤眉弄眼地咿咿呀呀，嗯啊哦噫了好一阵子，弄得苏小煜都心神不宁起来，然后身后有尊“大菩萨”威慑着，苏小煜只好用余光扫来扫去。“下一位！”高武眉头一皱，淡淡地说道。大夫最怕的就是遇上这样的病患，问他什么都不说，哪里有病，又难以启齿的样子，简直就是浪费时间。“额……我……我……月水不来久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女子害羞地简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嘻嘻，云姐，莫不是怀上那位公子的种了吧？”“胡闹！我卖艺不卖身的！”身后珠圆玉润的小蝶香挤眉弄眼地笑道：“这个哪里晓得呢？兴许姐姐看上哪个公子哥儿了，以身相许了也说不定。”“讨打！”云姐与后边诸多姐妹调戏打闹着，高武依旧是一副死人脸，淡淡地说道：“闭嘴。”见到高老头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寻花楼的姑娘们也就收敛起了笑容，很安静地等着高老头瞧病。高武把了脉之后，说道：“并非是身孕。”这句话，就像是给云姐吃了颗定心丸。“呼，我这小心肝呐，总算是安心了。”云姐拍着胸脯，长舒了一口气。苏小煜扫了眼那波涛汹涌的地方，心里嘀咕到：小心肝？逗我呢！高武眼皮一抬，说道：“别高兴地太早。”他手中的银针再次像变戏法似的掏了出来。那枯长的小拇指点住了云姐白皙的脖颈，说道：“不要乱动。”“哦！”云姐咽了口唾沫，余光看着高武那鸡爪子，若不是刚才见识过这老头子替云家公子哥治病的神奇场面，这个时候，她早就喊非礼了。苏小煜心头一颤，暗道一声：来了！他走上前一步，身后的那尊“大菩萨”同样贴近一步，只要苏小煜敢低头朝那波涛汹涌的地方探下去目光，庞月如就会直接扯住他耳朵。苏小煜这个时候，全神贯注在了那银针之上。这回，他看得更加清楚了。高武侧目瞥了眼苏小煜，微微挪动了一下云姐的脖颈，好像是想让苏小煜看得更加清楚一些。银针轻微地颤动着，这回苏小煜终于看出了高武的手法，扎针下去的一刹那，犹如笔顿一般，针尾轻轻转动了一个方位。就是这一个方位，让苏小煜百思不得其解。一般的穴位，就怕扎不准，所以行医之人，入针之后，尽量是让银针直入，根本不会改变行针的方向，以免错了穴位。然而方才高老头下针的时候，最后收尾的动作，分明就是改变了针路！“什么感觉？”云姐一愣，由于紧张，刚才居然没任何感触，这会儿才慢慢体会着脖颈上传来的感觉。“麻，开始有些痒痒的，唉，这针怎么还会自己动弹啊！”云姐虽然歪着脖子，然而已经是看到高老头的手已经松开了，然而她分明感觉到这脖颈上的针，在律动着。一旁观摩的众人疑惑不解，看着云姐一动不动的脖子，说道：“姐姐，这针根本没动啊！”“胡说，这针分明就是在动！”云姐说道。苏小煜心中早就翻起了惊涛骇浪，这……这是什么针法？高武微微一笑，出手收针，苏小煜赶紧仔细盯着。高武收针的时候，这又是不同的手法，是拇指与中指轻体，食指顶在了针尾上。这样的针法，苏小煜还真是头一回见。“好了，下一位。”“好……好了？”云姐摸了摸脖子，虽然刚才的针法确实让她感觉到一股气流在她脖颈流动，但是这一下就好了？高武拿起一边的笔，刷刷刷地写下方子，这字迹龙飞凤舞，就跟高老头人一样，不拘一格。他将方子递给云姐，道：“小丫头你还想怎样？你这是宫寒引起的月水错后。这方子对暖宫有奇效，这里的丫头们若是有小腹冷痛，经期不调的，都可以照这方子调理，药性不大，价格也不贵，调理一两月，就能有明显缓解了。”“谢谢神医！”云姐如获至宝似的，捧着药方子起身离去。一些跟云姐有同样病症的姑娘要抢着看药方，云姐赶紧往胸口一塞，护着“小心肝”说道：“都别抢，都别抢！”“哎呀，你这小妖精，快给我看看。”“哎呀，你袭胸！臭丫头，你找打呢！”一群抢着药方的“妖精”们，推推搡搡的。苏小煜刚想侧头，却被一根齐眉滚顶住了后脑勺。“看哪呢？”“……”这尊母夜叉，苏小煜可惹不起！

Summary: 苏小煜在苏家地位不高，他的母亲柳允为了让他在苏庆堂立足，让苏小煜送给他大娘一支发钗。在苏庆堂中，他的哥哥苏长年怀疑苏小煜医术不精，还在饭桌上故意挑衅他。但在苏小煜正确诊断了卖油老张的病后，他的医术得到苏炳的认可，苏长年受到了批评。苏小煜在一次诊断中提醒张婶的丈夫节制房事，张婶却认为苏小煜是在故意破坏他们夫妻的感情，在苏家面前指责苏小煜。但苏炳确认了苏小煜的诊断，张婶才相信了苏小煜。苏小煜受邀到寻花楼为云天嵩送药，云天嵩很信任苏小煜的医术还提出帮寻花楼的姑娘们找大夫替她们看病，他还想和苏家谈一笔生意，但苏小煜说自己没有苏家生意的话语权，这反倒赢得了云天嵩的赞赏，认为苏小煜是一个诚实的人。而庞姨娘误会苏小煜在青楼厮混，大闹寻花楼，她不听众人的解释，直到衙役来到现场，苏小煜解释自己是为了给云公子送药，并等待大夫来给青楼女子们看病，误会才得以解除。云天嵩因肝火过旺而生病，服用了苏小煜配制的柴胡疏肝丸后病情得到缓解。而后，高武用银针治疗云天嵩，云天嵩和苏小煜对高武的针法十分佩服。云天嵩还邀请高武加入余庆堂，但遭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