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聂笑笑家客厅的墙上挂着一本吊着大红福字的厚厚黄历，已经被撕了一小半，属于今天的这张也在下午被提前撕去了。她家里现在欢天喜地的过的是明天的日子——阳历六月八日，农历五月初六，宜嫁娶、开市、动土，忌理发、破屋。早些日子笑笑的妈妈张艳红对女儿说：“那天是今年里最好的日子了，阴历、阳历都是双数，天气又不会太热，还逢上星期六，你们这次回来反正也是办手续的，不如连着酒一起摆了——如果再等就要到下半年，就那天吧。”聂笑笑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张艳红只装作没看见她的神色，满意地说道：“那就这么定了。”为了选一个好日子，张艳红已经翻了好几天的黄历，其实笑笑的父亲聂建国是军人，她一直随军，按理说不应该信这些，不过或许是转业回地方太久，她的思想已经被封建迷信腐蚀得差不多，再加上笑笑也实在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所以该信的禁忌还是多信点好。婚礼头一天的晚上，聂家挤满了来祝贺的同事朋友，张艳红用一种扬眉吐气地口吻跟大家讲话：“对，笑笑的老公就是在那个什么LF集团工作……什么职位？”她想了想觉得不太确定，于是扬声问里屋的笑笑：“笑笑，以墨在公司里什么职位啊？”笑笑毫不犹豫地隔着门回答：“职员！”职员啊，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职员……但大家还是露出羡慕神色：“LF是跨国公司啊，就是开航空公司的那个吧？能在那里做个普通职员也不错了，据说连前台接电话的小姐都要本科以上学历、长相漂亮还要精通外语才能进去。”张建国连忙说：“那肯定不是普通职员，一直是在美国总部那边的，这次为了和笑笑的婚事才回来。”“诶，对了，我看报纸上说，LF的总裁这次也带着未婚妻从美国回来了，而且好像也姓林呢，叫什么来着……反正是个外国名字。老张，你家女婿不会是LF的总裁吧？下次咱们坐飞机，能不能找你家笑笑拿免费机票啊？”马上有人取笑她：“人家LF是国际航空公司好不好？你大不了就在国内坐坐飞机，还能飞出中国领土啊？还想免费呢，笑笑老公顶多也就是给个折扣，你以为人家真是总裁啊。”张艳红看对方有几分玩笑口吻，心中不太舒服：“LF总裁又怎么了？我女婿年纪轻轻又一表人才，今年才二十五岁，以后前途无量，才不会比什么总裁差！”她一字一句地加重语气：“这次他可是送了一套新房子做聘礼，就在江边、顶楼，二百个平方，还带着装修，如果不是时间赶，我们就搬进去了，也用不着在这边旧房子里接亲。哎，真没想到，我老来老去还能享到女儿的福。”虽然明知道这是显而易见的炫耀，但是被这话一堵，在场的女人们还真是无话可说。现在的房子什么价？何况还是带装修的江景房，人家就这么轻易当聘礼送了出来，简直像送块猪肉似的。张艳红看着太太团们一个个悻悻的神情，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来，心里就别提有多爽了，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嘴脸不好看，可是这几年聂家实在太倒霉，她又是争强好胜的性格，在院里抬不起头来做人的苦楚实在是受够了。想当年，张艳红也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那时候，有正式工作又漂亮的城里女孩多金贵啊，可是她也不知发了什么疯，一下子就相准了笑笑的爸爸聂建国，还义无反顾地随了军。再娇美的容貌和温柔的性格也架不住漠北如刀剑般滚滚的黄沙，更别提还生了三个孩子，还有个一棍子也打不出个闷屁的老公，官怎么升也升不上去，三十年的流水冲击能让尖锐的石头变成圆滑的沙粒，三十年岁月的磨难自然也能把曾经静若处子的张艳红变成了现在这个势利市侩的张艳红。她不是不倒霉的，先是跟着丈夫在新疆呆了十几年，转业回来两个人一起分配到农科院，聂建国做了院里的保卫科干部，她到下属分公司做了个出纳。前几年单位效益不好，她被迫下了岗，没想到厄运连连，不久大儿子也跟着下岗，二女儿离婚，还被逼回了娘家。唯一能指望的漂亮小女儿笑笑先是跟大学男朋友吹了，然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家，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接到女儿的电话，说是又交了男朋友，要跟他一起出国。她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出国好啊，多少人求着盼着能出国呢，能把女儿带出国的男朋友自然比前一个傻乎乎的小子强，她开开心心地把女儿送走，然后便等着好消息从大洋彼岸传过来，谁知笑笑就像这一走就是四年，简直像断了线的风筝，让她无从掌握。她开始直犯嘀咕，担心一副总是不开窍样子的女儿给人家甩了，前不久好容易接到笑笑的电话说要回来结婚，她才刚松了口气，没想到到了家，女儿忽然又把脸沉下来说不结了。世界总是在翻天覆地的变，一种无力的挫败感让张艳红觉得简直要崩溃，她当然不能由着笑笑胡闹，你说结就结你说不结就不结，那还要我这个妈干吗？何况她看来看去也找不到林以墨的半点不好，人家男孩才二十五，比笑笑还小一岁，身子虽然略显单薄了一点，但那个容貌长相真是精致得没法挑，而且看说话举止就知道家世肯定也好。虽然不知道他在LF是什么职位，但是能进那种公司的年轻人能差到哪里去？笑笑跟了人家四年，竟然不想结婚，就算是女方要悔婚，可这世道说出去谁会相信？二女儿离了婚，小女儿不肯结婚，难道张艳红的女儿就是天生被甩的命，这也太丢人了，以后她在院里还能挺胸直背做人么？她正想着，耳边忽然听到人说：“老张，我有个朋友在警察局，说是LF公司前阵子有人被绑架，还是公司里什么头头的未婚妻，刚从美国回来，不是你家笑笑吧？”张艳红顿时把脸沉了下去：“我教的女儿，行得正坐得直，从不做亏心事，谁会绑架她？你们不要瞎说！”面对强势强悍的张艳红，面对只能听奉承好话不能听半句逆耳话的张艳红，大家觉得无趣得很，坐了一会便纷纷起身告辞。笑笑听到客厅传来送客的声音，连忙把耳朵贴到卧室的木板门上，仔细倾听他们是否已经真的散会，终于没听到声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女儿的心思哪个做母亲的会不知道，张艳红隔着门说：“笑笑，你给我出来！”笑笑叹了口气，揉揉头发，推门走了出去。结果母亲竟然用商量口气跟她讲话：“我左想右想，今晚还是把你姐姐叫回来陪你比较好。”“为什么？我们这的规矩不都是伴娘陪新娘过婚前夜么？我已经叫了婉怡了。”“明天以墨过来，按风俗是要给开门红包的，他如果问要多少，我们照例要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以墨出手大方，如果他真给了这么多，岂不是都便宜了那个何婉怡？”笑笑不耐烦地说：“哪个人跑来接新娘，会带那么多现金？十万块包一起，有两片砖那么厚，他难道拿来打架？”她心里憋着一句话没说，你以为他真的就只是林以墨？他是Chris林，整个LF都是他的，要给钱也是他身旁的人给，而且还是开支票，他才不会管呢。“我是怕万一啊……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哪里知道我们这边的风俗——他是外国人吧？”“美籍华裔，有四分之一葡萄牙血统，不过已经不明显了。”张艳红直点头：“我就说那孩子好看，比电视里那些选秀的明星好看多了。”她拉着女儿的手坐下来：“笑笑，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好多做女人的道理也没来得及教你，以墨比你年纪小，你做了人家老婆，要让着别人……”笑笑刚要开口辩驳，就被敲门声打断，很斯文的敲法，只敲了两下，笃笃两声，略微停顿一下，又轻轻敲两下。张艳红有些纳闷：“你不是说婉怡要十点以后才能来？怎么这么早？”她起身打开门，哎呀一声：“是以墨啊。”笑笑马上抬头望过去，门外站着的正是清瘦高挑的林以墨，走道上没有灯，客厅里的光亮撒了出去投射到他身上，但还是有一半的身影隐藏在黑暗里，在这样半明半寐地光线下，他的眼神也是明明灭灭，越发显得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寂寞。就像她第一次看见他时，忍不住就想，这么年轻秀美的孩子，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都夺不走他的光辉，可是他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深重的寂寞呢？把林以墨当成寂寞又充满心事的漂亮孩子，是聂笑笑这辈子犯的第一大错！门外的林以墨轻轻叫了一声阿姨，张艳红连忙热情地招呼着他进了屋，又转身心花怒放地忙着端茶递水。她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说：“以墨啊，从明天开始你可就不能叫我阿姨了，该改个称呼了。”张艳红看着清俊贵气的林以墨，当真是岳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有这样的女婿是多么风光的事啊，她兴奋得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幸福，拉着他的手也不肯放下来。她是在大院里工作生活的人，虽然因为环境的缘故变得有些爱财，但其实性格直爽，也不太会察言观色，所以没注意到心爱准女婿的动作——以墨不露痕迹地把身子往后微微一缩，好像是有些累了似的往沙发上靠了靠，手也借势挣脱开来。听到张艳红招呼以墨的声音，笑笑的父亲聂建国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子，头先客厅里热闹得开了锅也始终没有露面。该女人唱主角时就应该把舞台交给女人，他一直这么想，也一直这么坚定地做着，不过他给的舞台太辽阔，以致有些时候会让人忘记这个家里还应该有一个挑大梁的男主角。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夹着根烟，刚打了个招呼，张艳红便声色俱厉道：“你要抽烟在卧室里悄悄抽就好了，出来还抽什么？以墨的气管不好，你不知道么？”聂建国哦了一声，讪讪地将手里的烟头在烟缸里掐灭，因为在女儿女婿面前受到斥责，多少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动作也不如平日那样麻利熟练，未燃尽的细细烟氤马上在房间里飘散开来。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林以墨的表情是千年不变的面若止水，张艳红是喜不自禁地笑逐颜开，聂建国则不置可否，笑笑夹在他们三个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聪明地对以墨说：“你来是不是找我有事？我们进来说吧。”张艳红看了女儿一眼，破天荒地变得很识趣，竟然没有要求跟进去。以墨跟着笑笑进了她那间小小的卧室，他上次来的时候只呆在客厅，这个小天地还从没进来过，因此显?很好奇，到处东瞧细看，末了问道：“这就是你的房间？和我想象中有些不同呢。”他的声音也和他人一样，温柔清润，既轻且清，室内橘黄色柔和的灯光印在像琉璃一样清澈的眼睛里，竟然变成了一种诡异到极致的艳丽。不过笑笑对这种美丽显然已经有了免疫力，她不在意地说：“也没住多久，我大学前几年是在婉怡姑姑家借住的，后来爸爸妈妈转业回来才跟过来，现在是姐姐在住……你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了？”以墨眨了眨眼睛：“睡不着……Cindy交代我要早点睡，不然明天会没精神，可是你不在旁边怎么也睡不着——不喜欢你离我太远。”笑笑说：“哪里远了？开车就十多分钟而已，再说明天一早就见面了……”以墨转到床边坐下来，显出不理解的神色：“为什么今晚你要在这里？我们为什么不能明天一起出发？”笑笑耐心解释道：“这是中国的风俗，虽然很古老，但一直流传下来。你明天过来接我，叫做接亲，就是把女儿从娘家接到夫家的意思，这样是对女方重视的表现。”以墨拖长声音哦了一声，认得他的人都认为他是个极少笑的年轻人，但听到这话他忍不住把唇角弯起来：“这风俗多奇怪，我们在一起都四年了，朝夕相处，根本就和夫妻一样，又来接一次……好奇怪啊……”笑笑见他坐在床边上，一双眼睛带着疑惑亮晶晶地望着自己，像是个不能理解课本知识的孩子，忍不住也笑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你从小在国外长大，有些东西不理解不喜欢也是正常的。”以墨想了想：“那你喜欢么？你喜欢我就喜欢。”“我也不见得喜欢，结婚本来是两个人自己的事，非要弄那么多周折，跟演戏似的，但既然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里，就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思想做什么做什么，”“为什么不行？”以墨显得更加不解，非常干脆地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让这世界上任何东西成为你的阻力！”笑笑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可能因为这种话挺多了的缘故，她对他的表白明显不以为意：“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在不违背你意愿的前提下，对么？”以墨回身圈住她的腰，把头搁到她肩膀上：“我做的都是为我们好的事。”她轻轻挣扎一下，他却箍住她不放，像一个孩子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偶：“还在生的我气？”“没有。”“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为了一些不相干的小事跟我闹别扭，那些人那些事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用低到近乎呢喃的口气认真地在她耳边说：“每次和你吵架，我都觉得好难受，胸口喘不过气来，像要死掉一样……笑笑，如果你有天离开我，我一定会死。”虽然是炎炎夏日，他依偎着笑笑的身体依然清凉无比，但是喷薄到她颈边的气息却炙热得像烧红的烙铁，冷与热，冰与火，笑笑觉得自己像是在地域里煎熬。过了一会，她伸出细长的手指抚摸他的面颊，眼色闪过一丝像宝石般的光亮，慢慢说道：“知道了，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以墨开心起来：“你这么乖……那好，我送你一样东西。”“什么？”他松开她，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昨天晚上我已经让Cindy给市里的心脏病儿童基金会捐了一笔款子，用的是你的名字。”笑笑却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她瞧了那张纸一眼，淡淡一笑：“是用聂笑笑的名义，还是LF集团Chris林未婚妻的名义呢？”以墨反问道：“这有区别么？不管是聂笑笑还是Chris林的未婚妻不都是你么？”笑笑静静地看着他，点点头，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梨：“嗯……不错，都是我……吃梨么？很清润的，对气管有好处。”以墨说：“好啊，你削给我。”笑笑一边削梨一边想，当然不一样！你永远都不懂这些，你的眼里只有自己，生活在以自己为中心的世界里，从不为他人着想，我才不要为你的LF做慈善事业的宣传，我要救的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你冷酷地拒绝了我，现在又来玩这种花招，我难道会受骗么？她削好了梨，递给他，他刚要伸手接，她忽然又一把拿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以墨皱起眉头：“笑笑……”笑笑冲他吐吐舌头：“我试下甜不甜，你那么挑食，不好吃的东西肯定是不会吃的。”以墨哦了一声，把梨拿过来，慢慢吃起来。笑笑看着他斯文地一口口吃梨，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你不知道的中国风俗还有很多，分梨，分离，我要的就是与你分离！像你样的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了，也不会流一滴眼泪，至于你说如果没有了我就会死——你的谎言那样多，我是不会再相信了。不过对着这个像蛇一样敏锐和冷漠的人，她必须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能泄露出半分。林以墨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多好，再过几个钟头，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这辈子都不分开。”他忽然一把拉过她，深深吻了下去，笑笑一怔，身体紧绷，嘴唇也紧紧抿了起来。以墨想也不想，一口咬了下去，笑笑被咬到唇瓣，吃痛张开嘴，就啊地一声功夫，一块清甜冰凉的梨肉已经塞到了她的嘴里。“这辈子永远也不分离。”他附到她耳边轻声说。以墨打算离开时与刚刚下班赶过来的何婉怡撞了个正着。三个人一起呆在小小的昏暗卧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了一个人的缘故，空间突然显得拥挤而局促，气氛也变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还是以墨淡定地打破僵局，朝婉怡微微颌首道：“这么快又见面了，这次笑笑的事情真是要多谢你——如果前次我说了什么话让你觉得不愉快，还请见谅。”婉怡眼神有些闪烁：“保护市民这本来就是我们当警察的责任，更何况被绑架的人还是笑笑，你那天也是情急，就别再说原谅不原谅了之类的话了。对了，你身体没大碍了吧？”“没事了，你也知道气管有毛病就这样，发作的时候很吓人，好的时候跟正常人没区别。”以墨仔细打量一下还穿着制服的婉怡：“你穿上警服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胆子似乎大了，勇气也增加不少，真是可喜可贺。”笑笑在旁边插了句嘴：“我觉得婉怡穿警服好看——俏丽的女警花。”以墨微微笑了笑：“再好看，明天也还是不要穿吧，你不是在纽约给婉怡定了礼服么？”六月的天气明明已经让人感到燥热，但婉怡还是有些怕冷似的往笑笑身边靠了靠，仿佛想从好友身上汲取一些力量，面前这个看似文雅的年轻人不知怎的让她从心底里惧怕，她轻轻说道：“我知道，不会在你们婚礼上失礼的。”以墨看了她们一眼，伸手拉过笑笑，低头在她颊边轻轻一吻，略微有些长的几丝头发从额角搭下来，落在过分漂亮的脸上：“明天一早就能你穿婚纱的样子，真是迫不及待。”笑笑回吻一下他，把嘴唇停在他的耳垂上，忽然极轻的嗜咬一口：“再见，小墨。”林以墨哎哟了一声，扁扁嘴巴，显出几分委屈的神情：“咬人……”“只是——以牙还牙而已。”她送他出门再重新回来，看到婉怡正坐在床边发愣，于是伸手拍拍她：“回神了！”婉怡身子一颤，倒像是受了大惊吓：“他走了？”“嗯。”“笑笑……”婉怡犹疑半晌：“你真要嫁他？”“嗯！”笑笑把衣橱里的婚纱指给她看：“昨天才运到的，好不好看？”聂家的衣橱用的还是老式的双门红木柜子，空间狭窄，婚纱长长的雪纺的下摆落到了外面，大概是笑笑的妈妈怕弄脏，又特别在地上铺了一层报纸。婉怡走过去仔细瞧了瞧，由衷赞赏道：“真好看，像我们小时候看童话故事里白雪公主穿的那样，一定特别称你。”笑笑淡淡说道：“王子和灰姑娘，最完美的组合——我真是中六合彩了。”婉怡听她这么说，抚在象牙白婚纱的手指垂了下去，慢慢说道：“对不起。”“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你已经决定结婚了，还跟你说那些……”婉怡的声音一径轻下去：“会不会影响你的心情？”“不会啊，怎么会呢。其实说了也好，你不知道，我心里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有个大疑团解不开，困扰得很，现在好了，我可以安心的下决定了。”“你开心么？”笑笑满面春风地回答：“开心，当然开心，哪个做新娘的会不开心？我以前过的什么日子，现在又过的什么日子，我要感谢他呢——林以墨，”她一字一句地迸出来：“多谢他，让我过得这么好。”“我感觉不对，也许这个时侯说这话不应该，可我真的感觉不对。”婉怡低头把下巴搁到屈起的膝盖上：“我们认得这么多年，你的笑，我比任何人都要熟悉。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发自内心的笑容了，笑笑？以前那么困难的日子，父母不在身边，寄人篱下，没有钱买好衣服的时候，你都那么坚强开朗。现在你有了英俊多金又爱你至深的王子，为什么反而笑得不自在了？”笑笑慢慢敛起笑容，沉默一会：“因为我已经长大啦。婉怡，我现在已经慢慢明白原来人的情绪不能全部放在脸上。”她伴着她身边坐下：“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那天在医院，场面太乱，我的心也乱，没反应过来，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什么？”“雷雷……”笑笑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字一句说道：“他还活着，我见到他了。”婉怡猛地抬起头，脸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似乎听不懂她的话，过了一会突然猛地从蹦起来：“什，什么？不可能！……不可能，他明明死了，他们那一队上珠峰的人明明都死了！”“只找到两具尸体，其他的都定为了失踪，你学法律，应该知道失踪七年以上才能裁定为死亡。”婉怡身子筛糠似的抖起来，拿手捂住嘴，泪水瞬间便一串串滚落下来：“那他为什么不出来？这么多人为他担心，为他把歉疚的担子背在身上！他凭什么躲起来！”笑笑侧头望着她，眼里透出一股凄凉的悲伤：“他说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床边的第一个抽屉里有他的联系方式，你可以拿走。”婉怡抖着手慢慢伸向抽屉，又像是触电般缩回来，她像是只被彻底伤害的小动物在绝境中被激发出最大的勇气，大声说道：“我才不要！我再也不要见到他！混蛋……他是个混蛋……我一直以为他死了……伤心内疚了四年，恨不得死的人是我……他怎么可以这样……”笑笑看着她无力地跌坐到一边，近乎怜悯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去给你倒杯水。”从厨房出来，笑笑路过父母的卧室，听到他们关着门低声交谈：“笑笑好像不是很愿意结这个婚。”是聂建国的声音。张艳红马上道：“为什么不愿意？当初是她自己跟着林以墨，可没人拿枪逼着她。”聂建国有些烦乱地说：“那时候笑笑才多大？二十二岁，她懂什么？以为一个人对她好，爱护她，那就是爱了，这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并不知道！也许经过了解，她发现林以墨并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张艳红怒道：“什么爱不爱的！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爱情？当年我要不是被什么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又怎么会到今天？你看看当时跟我一个班的张晓屏……”她停了停，又叹了口气：“算了，过去的事我就不说了，你以为我是图着林以墨的条件才让笑笑嫁他？你也不想想，笑笑今年二十六了，跟林以墨跟了四年，人尽皆知，如果我们由着她悔婚，她以后的路怎么走？老聂，我们毕竟是生活在中国，生活在这个封闭的院子里，你想我们和笑笑被人戳脊梁骨么？”“那也不能拿笑笑的终身幸福开玩笑啊！”“我拿她的幸福开玩笑！那你说说以墨有哪点不好？是缺胳膊还是少腿了？他的人品、家世、长相哪点配不上笑笑？”“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是感觉！说实话，我不太喜欢林以墨，那孩子的眼睛太深，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连我都看不透他！笑笑跟着他会吃亏的。”“你能看透什么？你能看透的话就不会现在还只是个保卫科科长了，隔壁的老黄和你一年退伍，人家是什么级别？”“你真是无理取闹！这可以混为一谈么？”笑笑端着水杯轻轻离开，这种话不听也罢，自己的事情必须自己解决，旁人，哪怕是父母也拿不了主意。她回到卧室，把杯子递给婉怡：“我倒了果汁，是你喜欢的苹果味，喝一点吧。”婉怡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亮晶晶地泪水依然停留在颊边，她下意识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急不可待地哽咽着追问：“你真的没有骗我？”一个人在瞬间遇到不可接受的事实总会有这样的循环反应：质疑——震惊——愤怒——再次质疑。笑笑点点头：“是真的，当时我的反应完全跟你一样，我在纽约遇见他还以为见了鬼，失魂落魄地追着他跑了两条街。他现在已经回老家了，这几年一直在工作，去纽约是单位公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笑笑道：“你喝完，我慢慢告诉你。”她看着她把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事情就和我们知道的那样差不多，他们遇到了山崩……不过他逃过了一劫，被尼泊尔当地的居民救了，搜救队找了一阵没找着，就放弃了。伤好以后，他悄悄回了国，也销了案，但是请学校和警方为他保密——因为他不想再见到以前生命中的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你，和登山队所有人，他觉得没有颜面再见到我们。”“那你见到他……你们……”“我们什么也没有！”“不对！”婉怡一把抓住笑笑的手腕，凄声说道：“不应该是这样！那时候你还不知道这是个误会，可现在知道了！你可以去找他，跟他重新在一起，笑笑，你不能就这么把自己的幸福毁了！都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把林以墨带进我们的生活！我把我们三个都给毁了！”“这跟你和小墨没有关系，该发生的总会发生，爱情，很矜贵，经不起误会。”笑笑慢慢把她紧攥的手腕褪下去：“更何况还不是误会。”她看着婉怡，眼里的神情更加复杂：“在纽约，他很清楚地告诉我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爱的到底是谁，我不喜欢这样，婉怡，我的爱情里不能容忍犹疑抉择，只能义无反顾。”婉怡神色迷惘：“他说他不知道？”“是的，他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我们两个哪个对他来说是爱情哪个是友情，为了逃避也为了抉择，所以才会在没有充分准备下冒险登山，结果造成队员死伤惨重。除开对不起我们，他还对不起队员，现在是他在负担那两名死去队员父母的赡养，所以一直过得很清苦。”“你可以选择，婉怡，”笑笑轻声说道：“选择去他身边陪伴他，或者永远离开，包括你的心——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都没忘记过他。”或许是事情的发展太过猛烈突然，婉怡觉得脑子里像是充满了浆糊般模糊不清，身子微微晃了晃：“我……也不清楚……”笑笑柔声道：“今天想不清就明天想，慢慢想，来日方长，睡吧睡吧。”婉怡哼了一声，她觉得头晕目眩，头顶上的灯光似乎也在摇晃：“嗯……”她连衣服也没脱便躺到了床上，过了一会忽然迷迷糊糊问道：“那你呢？你要求别人义无反顾，你做到了么？你爱林以墨么？”已经离开她身边，站在衣橱面前轻抚自己婚纱的笑笑半晌也不说话，良久之后终于回答：“不，我没有做到。以前我爱雷雷，可是对他的爱却经不起半点诱惑和误会；现在我爱林以墨，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让我爱上他，可是再爱他，我发现也不能为他失去自我，更不能赞同他的错误。想来想去，爱谁都不够深，或许我最爱的是自己。”她慢慢回过头，婉怡已经熟睡，橘黄色的灯光照到她的侧脸，清秀而宁静。笑笑轻轻叫了叫她，没有任何反应。她凝视着她：“婉怡，今天只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这药会让你好好睡到明天早上，然后再慢慢清醒地做自己的选择——我也已经做好选择了……”她转身快步走到沙发边上，从后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行李箱，里面已经收拾好了几件简单衣物，然后轻轻开门，悄悄走了出去。走出客厅，笑笑回身望了望，夜色漆黑，四周安静寂寥，父母也已经睡了。她忽然深深叹了口气，泪水沉静而汹涌地流淌出来，心里却没有任何片刻的迟疑，是！明天的婚礼将是个天大的笑话，父母将为她蒙羞，但是只有在这一刻才能逃出林以墨的掌控。她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四年前，因为爱，她跟随他远赴他乡；四年后，因为要逃离爱，她即将浪迹天涯。去哪里都不重要，只要足够远离他就好。楼下有一间新开的银行，取款机上一次可以提取现金两万，笑笑把钱包里的银行卡翻出来取了钱，又把钱包里的现金也掏了出来。一共两万四千三百块 ，她把钱塞进旅行包里，然后随手将钱包用力又干脆地扔进路边上的垃圾桶里。那里有她的证件、各类卡片，一切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东西现在都已经不需要了，在今晚踏出聂家大门以后，她就不再是聂笑笑，她要彻底离开，永远抛开Chirs林未婚妻的这个身份！聂笑笑，再见！刚刚下了一场秋雨的星城美得令人心碎，天气骤然凉了几分，风也大了，但海水依然湛蓝，沙粒雪白细滑。笑笑一手举着棉花糖，一手拎着塑料袋，脚步轻快地踏进“七仙女”旅馆。早听说星城地下广场的衣服又便宜又好，果然是名不虚传，仿耐克的长袖t恤只要四十块一件，做得简直跟真的一样，竟然还被她砍到三十五，真是太划得来了。要是老板看在她努力工作的份上给她加工资就好了，下次可以过来买毛衣，或许还可以买一件好点的大衣，这样才能熬过北方海滨城市的寒冷冬季啊。她心情愉快地才进门，迎面便撞上一声大喝：“萧潇，你跑哪去了？到处找你不到，昨晚的旅客登记簿你放到哪里了？”笑笑警惕地退后一步，先把剩下的棉花糖一把塞进嘴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早上出去的时候不是告诉你在左边第二个抽屉么？”赵维马上蹲下去翻找，过一会站起来悻悻地说：“平常不都放右边么？干吗放去左边？”“昨天那本已经写完了啊，这本是新登记的，当然要区别开。”笑笑慢腾腾地挨到青年男子身边，陪笑说道：“老板，我们也用点现代化的手段吧，买台电脑，接通网线，一切电子商务化管理。谁家现在登记还用笔啊？都落伍了。”赵维没好气地说：“用笔怎么了？这是中华五千年的文化积累，我没让你用毛笔已经很客气了。”笑笑擦了擦鼻子：“那是，中华文化，看咱们店名就知道了……七仙女……老板，你是不是有七个姐姐或者妹妹？”赵维回答：“没有，店名是我妈取的，她家里倒是有七个姊妹。”笑笑想象一下七个赵维妈妈站在面前的情景，不由惊叹道：“那真是太壮观了，七个美女站一排，赏心悦目……”赵维横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你再说奉承话，我也不会加你工资的。”笑笑愁眉苦脸起来：“快活不下去了，会出人命的啦。”“1500一个月，包吃住，还想怎么样？”赵维怒道：“你打扫房间一点都不干净，没扣钱就不错了。手里那个袋子是什么？肯定又去买衣服了，发了钱就去买衣服，够花才怪，虚荣的女人！”笑笑说：“我就要买！从小穿旧衣服，五岁开始最大梦想就是新衣服，你不能这么残忍，连我这个此生唯一的爱好都剥夺吧？”赵维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谁会愿意娶你，又不会做家务，又爱买衣服，脾气还倔，做你老公一定被你气死。”笑笑对他的嘲讽一点都不以为意，自得意满地回答：“别小看我，有骑着白马的王子想娶我呢，他有白雪般的肤色和乌黑得像炭一样的眼睛，面容精致得毫无疵瑕，答应为我建造宫殿，有一间专门的粉红色大房子做我的更衣间，一面穿衣镜都价值1万美金——我不愿意嫁而已。”赵维道：“那是，如果问那面镜子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它一定能够会回答是萧潇小姐对不对？”笑笑说：“那当然，敢不这么回答，我就一板砖砸了它！”“砸它之前先去把听涛阁打扫干净，客人刚刚退房了，萧公主。”笑笑呆了呆：“怎么又是我？今天我休息啊，新来的那个小姑娘呢？”赵维尴尬地咳嗽一声：“她上午辞职了。”笑笑顿时怒了：“你给人家那么少工资，活又累，留得住人才怪！我才不干呢，你自己去清理，今天是我的休息日，我已经整整一个月都没休息过了！”赵维得意洋洋地说：“我今天打扫松涛、海涛、洋涛，那姑娘走了，肯定是你打扫剩下三间了。”笑笑瞪了他一眼：“你那三间今天根本没客，打扫个鬼啊。”“那是我运气好。”笑笑无语了，憋了半晌终于说道：“我要去劳动局投诉你！”赵维哈哈一笑：“你去啊你去啊，你连暂住证都没有，去了一定被遣送回原籍，哈哈。”“黑店，黑心老板！”笑笑咬牙骂了一句，但是形式比她强，骂过之后也只能抡起袖子去小库房拿了吸尘器，悻悻上楼，身后赵维还在扯着嗓子叫：“喂，你不能这样说自己的老板啊，人要有感恩的心，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是我收留了可怜的无助的你，不然你只能流落街头啦……”笑笑头也不回，嚷道：“我就是忘恩负义，你炒我鱿鱼好啦。”“七仙女”旅馆是一栋老式的木楼，上下两层，楼梯也是木质的，因为年代久远，楼梯扶手上的红色油漆已经变得斑驳，甚至上楼走重一点都能听到楼板咯吱直响。笑笑悻悻想：“不如把这里租给电影组拍鬼片好了，或许还能打个广告，黑心老板一定要笑死了。”楼道转弯的地方摆了一面大大的穿衣镜，她一抬头，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街边地摊上买的浅蓝色长袖t恤，秀眉朗目，面容清秀略带英气，曾经有专人打理到腰的曲卷长发如今剪得短短的，像个小男生。因为刚刚去库房的缘故，脸上不知道在哪里沾染到灰尘，眼睛却亮得像璀璨宝石。她几乎要认不出自己，不由微微迷惑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轻轻吐了一口气，展开一个微笑。这，才是真正的自己吧？当年，在与康雷、婉怡一起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下时，她也是这个样子，穿着廉价的街边牛仔装，笑容却像花儿一样灿烂。一万美金一面的镜子又怎么样？照出的是一张纤毫毕现却越来越不快乐的脸，这面镜子虽然陈旧，照人也有些走样，但那神采飞扬的神情却是真实的。人，在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同时也要付出另一些。聂笑笑失去了一个爱她可以给她全世界的男人，却找回了曾经拥有的笑容和自由。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亏！“不过，还是要怂恿赵维换块镜子了，东市场五十块一面，要不我先搬回来再问他要钱？”她心想：“哈哈镜偶尔照一照的确怡人，可是天天照，那简直是照妖了。”现在的笑笑拥有着一种简单的幸福快乐，但其实她刚到星城的时候，心中凄凉又慌张，一颗心涨满了惶恐，像在空中飘荡的气球，没有实处可以着落。她心虚地发现，原来在茫茫人海中，要断绝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关系，是这样轻易的事情。这辈子她爱过两个男人，因为爱的时候都是真正在爱，所以一旦结束就像结束一段战争，过后的残局惨不忍睹，收拾的时候更是痛侧心扉。最初的日子里，林以墨的影子总是阴魂不散的出现，她想，他明明没死，怎么跟个鬼一样，白天黑夜都在面前晃荡。为了这种经常性瞬间失神，她不知被赵维骂了她多少次。一直花了四个月的时间，她才慢慢使自己变得看似正常起来——起码在外表上看来正常了，这种转变除开自己努力的调整和工作、老板也有关系。星城是北部一个沿海城市，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每年的旅游旺季总是吸引大量游客前来观光。“七仙女”旅社是赵维从父母手中继承下来的，地理位置不错，面朝大海，两层楼的欧式木头房子，带一个披领的花园阁楼，上下一共有6个房间。笑笑第一次远远看到这栋可爱的建筑，就爱上它，当时“七仙女”门外正贴了张纸条招服务员，她想都不想就应征了——但是一个月后她开始后悔。这间旅馆连她在内只有两个服务员，另外那个由老板兼任，两个人分着一人打扫三个房间。赵维在她来后很民主地给她选择打扫哪三间，笑笑自作聪明地选择了三个单间，赵维一迭声地同意说，好啊好啊。笑笑想，多么好的老板啊，这样爱惜女员工，宁愿自己累点打扫套间，太绅士了。可是马上她发现完全不是那样，自己被人耍啦！七仙女设施老旧，这两年周边又雨后春笋般冒出了许多新开的酒店旅馆，所以生意非常萧条。来住店的客人大部分是经济适用型，一般都选择单间，套间根本乏人问津，也就是说实际上天天都是她在打扫，赵维就在旁边翘着二郎腿指手画脚。三个月后笑笑慢慢从原来的游魂状态下回过神来，终于忍无可忍闹起了革命，在她强烈抗议下终于与赵维达成协议，两人开始轮流打扫所有客房。虽然几乎天天抱怨天天跟赵维吵架，但是她知道自己有多喜欢这个地方和这个老板。赵维是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典型的北方男子，个子高大强壮，头发微卷，早上起来的时候顶着一头乱发像一头没睡醒的卷毛狮子。他虽然天天在笑笑面前咋咋呼呼地叫嚣自己是老板，但其实从来也没有什么老板样子。他和所有男人一样不爱洗衣服，看到笑笑用洗衣机就会腆着脸把自己的衣服拿过来让笑笑一起洗，不过他也会知恩图报，不会让笑笑白做——他做得一手好菜，笑笑伴着他享用了不少美食。如果要把人群大致分类，那么赵维和康雷肯定是一类人，他们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心里没有阴暗面，该笑就笑该哭就哭就负疚的时候就负疚。而林以墨是个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他无疑更加俊美，可是那张秀丽的脸上永远看不出喜乐哀怒，几乎让人觉得他是个缺少人类必备情绪的人，不过也正因为这种感情的缺失，所以他和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一样拥有一双天真澄澈的眼睛——可是当他周围的人被这双清澈眼睛迷惑时，也就掉下了他讳莫如深的陷阱里。这天晚上笑笑安顿好手上的工作，走到楼上的花园小憩。花园里摆着白色的藤制小圆桌和椅子，秋夜的星空下，夜幕高远，星子亮得像情人的眼睛，赵维面朝大海悠闲地坐着，把手放在脑后，脚搁到茶几上。笑笑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拈了一块碟子里的鱿鱼丝，又开了罐厅装啤酒，大大喝一口，顿时觉得全身舒爽，毛细血管都舒展开来。她也学着赵维把脚搁到茶几上，瞟了一眼旁边：“老板？”“嗯？”赵维微微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晃着腿，一幅惬意的样子，显然心情不错。“我们买台电脑上网吧，自己做个网站，给七仙女做点广告。”“为什么？”“那样生意好点啊。”赵维笑了：“你不是老抱怨累么？客人多了不更累了？”“生意好的话可以加工资，然后请多一个人啊。”笑笑眼珠子转了转：“虽然这是你的私人房子不要房租，可是水电、杂费还有我的工资也是不小的开支，这么下去，我简直担心你开不出薪水给我。”“那就关门好了。”“哇，怎么可以这样？你对员工太不付责任了！”赵维拿过啤酒罐，仰头喝了一口：“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是继续将这间旅馆做下去好还是结束它更好。”“当然要做下去，它这么美！”“美么？”“嗯！现在这种有年头的欧式建筑已经越来越少了，你看爬在外墙上每一片常青藤叶子都是时间的证人，难道它不美么？而且这里还是你妈妈留给你的。”赵维叹了口气：“可是在坚持一个理想的时候，往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失去与得到的，让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笑笑听他这么说，大大的眼睛里染上一丝落寞，只好继续大口把啤酒喝下去，冰镇后过的啤酒味道没那么浓，却有一丝清凉的苦涩。“世上本来……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人在做选择时很痛苦，但是面临选择时的摇摆更痛苦。”赵维长长伸了个懒腰：“是啊。”十月的星城海边夜风已经很凉，笑笑看到他的胳膊露在外边，还包着纱布，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的手没事了吧？都是我不好，给你惹麻烦。”赵维不在意地说：“不管你的事，那流氓三更半夜把你叫去房里能有什么好事，幸亏你聪明叫我在外面守着，不然就惨了。”笑笑扁着嘴说：“可他是带客人来得最多的导游，我们最大的客源都没了。”“没了就没了，我这里不卖笑！”笑笑拿半空的啤酒罐敲他一下：“什么卖笑，难听死了！”赵维大笑一声，转头看着笑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啤酒喝得太快太急，笑笑的面颊有些微微发红，眼睛也闪亮起来：“喜欢啊，我以前的理想生活是跟着自己心爱的人走遍五湖四海，像波西米亚人一样看深山里彩色的蘑菇，海边雪白的贝壳，攀登最高最陡峭的山崖，然后写下日志寄给各类旅游杂志卖钱。猛烈的太阳洒在身上也会开心，因为不惧怕自己的皮肤变成棕色，晚上呢，就像现在这样，在海边的星空下喝酒聊天，这样连做的梦都是温柔濡湿的。”赵维瞪了她半晌：“下月开始，工资减500！”笑笑大吃一惊：“为什么？”“这年头有几个人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我帮既然帮你实现了，你好意思拿那么多钱？”“呸，你又不是我爱的人！”赵维点点头：“嗯……真可惜，我们如果在一起一定是很好的一对，可惜我们都不是对方爱的人。”“你……怎么知道我有爱的人？”“我又不是傻子。”笑笑不服气：“那你女朋友呢？我来四个月了都没见过她，她把你甩了？”“萧小姐，请不要在别人伤口上撒盐！欢乐不能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上！”他沉默了一会，静静说道：“我和她是人生观不一样的人。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很痛苦，更痛苦的是我们还相爱。”笑笑也沉默下去。“她希望我把这栋房子卖掉，去市区买房买车，剩下的钱做点投资，然后找份稳定的工作。可是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地呆在一个狭小的格子里，每天跟同事勾心斗角，消磨着自己的斗志理想尊严，我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你的想法没错……但是她也没错，为什么不跟她一起好好经营这间旅馆呢？”“她说她不喜欢做伺候人的事，她喜欢别人伺候她！”赵维苦笑：“她们家是那种做小生意，发了点财，对旁边的人首先讲的不是恩惠而是气焰。刚开始听到我有栋海边的房子还眼前一亮，后来发现其实没什么油水，马上就把脸色变了。”“也怪不得长辈，没有哪个做父母的希望子女受苦，我妈……也差不多。”赵维微微一笑，忽然道：“萧潇？”“呃？”“她走的那天对我说，如果哪天想通了就去找她，可是为什么她就不能回头呢？只要她肯回头看看，就会发现我始终留在原地等她。她家里已经安排她跟一个有名的医生相亲了，你说她还会回来么？”笑笑想了想：“那要看她有多爱你，如果选择你，她要付出很多，而选择医生，她只要付出感情就行了。”赵维把空啤酒罐扔得老远：“妈的，说我不能给她后半生的保障，那生命也没有保障啊，父母不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么？”“女人的思维和男人怎么会相同？我不觉得她有错。”赵维看着波涛起伏的海面发了会呆：“其实我也觉得她没有错……只要她快乐，就比什么都好。”他把身子整个靠到椅背上，仰头望天：“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在一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象开着花。”笑笑一愣：“这是什么？”“《小王子》里面的一段话，那个童话很有些道理，有空去看看。”“故事里是不是有一朵玫瑰？”“对啊，娇气任性又别扭的玫瑰，小王子爱着她，可是有一天终于受不了离开了，但是不管他走得有多远，哪怕远到另一个星球，他依然惦记着她。因为不管玫瑰表面多么娇纵强悍，失去了王子，她就会凋零。”“后来呢？王子回去了么？”“或许吧……”夜晚的风拂到笑笑身上，像情人轻柔的抚摸，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低低的细语。笑笑想起那天晚上，以墨附到她耳边轻声而坚决地说：“如果你离开我，我一定会死掉。”他现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哪一个角落呢？应该已经回美国去了吧？——毕竟他那么忙。四个月了，一百二十天的时间，他们不在彼此身边，更或许从此永别，那个任性娇气又别扭的孩子一定在怨恨着自己的狠心，可是他不会知道即使隔着半个地球，在看到天上星星的时候，她也会想起他那双像星星一样的眼睛。一个星期以后，赵维终于在笑笑的死缠烂打下买回电脑开通了网络，虽然他嘴里一直碎碎念说这是一笔大开支划不来，笑笑应该尽人道主义精神分担一半，但是当毫不意外地看到笑笑兴奋得像一只鸟儿似的搬着电脑到处捣鼓，还是忍不住把悄悄把嘴角弯了起来。总是这么精神呢……赵维不知怎的忽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笑笑时的情景，那还是在炎热的夏天，午后刚刚落了一场雨，他正无聊地坐在庭院里发呆，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不知道待会能否见到彩虹。忽然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孩推开旅馆大门小跑进来，穿着式样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步子有些重，踩到泥浆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一头乌黑的长发湿答答地搭在背后，脸上满是雨水，虽然显得有些狼狈，却依然笑嘻嘻的：“老板，我要一个房间！要可以看见海的哦！”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面上的笑容，柔和灿烂而温暖，仿佛可以赶走天下最深沉的阴霾，赵维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都跟着变得明亮起来，他回了她一个微笑，快乐地说：“没问题，我这里什么都不多，就是空房间多。”萧潇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常住下来，不知什么缘故，她似乎特别喜欢这座海滨城市，一直赖着不走，以致后来甚至成了“七仙女”的打工小妹，当然因为打工的缘故，她不能再住客房，而是搬进了狭窄的杂物间，可即算这样，她也没表现出太大的不满和不适，只是嘟囔着应该长一点薪水。萧潇无疑是个美女，美女走到哪里都有优势，所以这种嘟囔不会让赵维头大如斗，只会装作听不到，顾左右而言其它的和她开玩笑就轻轻一笔带过。如果停下手中的事情仔细打量，就会发现她的美并不是那种令人惊艳到极致的美丽精致，而是一种能令人感到温暖安全的美，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散发出光与热。可就算是这样温暖可爱的女孩子，相处的时日久了，赵维也忍不住会想，她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呢？这个自称萧潇的女孩应该并不像外表那么简单吧？虽然她那双圆圆大大的眼睛明?显得单纯，经常对自己没大没小口无遮拦，更有甚者有时会说出天真懵懂的话语，让人觉得她简直像个不知任何人间疾苦的孩子，可是为什么她却常常会在灿烂的笑容过后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淡淡的茫然落寞，那种神情得像是深远山谷里的皑皑冰雪，遥远脆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这样的表情本来不应该在她这个年纪和性格的女孩身上出现才对。赵维想不明白，但也没想过一定要去弄清楚，如果她愿意说，那么他会安静地洗耳恭听，如果她不愿意说，他也不会问。这年头，谁身上会没有属于自己的故事，既然当事人不愿提及，就表示一定是一段不愉快的回忆，何必去深究？就算她的身份证都是假的，那又怎么样，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和直觉——她可能是世界上任何一种人，却绝不会是一个坏人。笑笑没有注意到远处凝望她的赵维，她在为了新到来的电脑雀跃的忙碌着，来到星海以后她几乎断绝了与外界所有的联系，刻意地与世隔绝着，是存心也是故意。关于她在结婚前一晚逃跑的震撼举动到底会引起怎样的后果，她心里发虚没底，不敢也不愿意去想，只能咬着牙关装作忘记。可是在设置好电脑网络的瞬间，她的手却像长在别人身上一样不听大脑控制地输入了LF集团的网址。人总是好奇的，笑笑的这种举动就像是初次做案的小偷，因为偷的是熟人家，所以在行窃过后，会忍不住悄悄潜回，看看主人对失窃表示出怎样态度。也许只是在人家的窗户底下偷偷看两眼，胃里就会有种被人强行塞下一个干馒头的不适感，但是有一种奇异不明的冲动让她觉得自己必须去了解，近乎自虐。LF集团的中文网页刚刚打开，首页上的粗体黑色标题赫然映入眼帘：关于近期对于本集团的不实报道郑重申明！笑笑心中一惊，迅速将鼠标点了下去，那段申明不长，由集团法务部与公关部联合署名，却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严重谴责媒体对于集团以及集团董事长Chris林先生不负责任的报道，并表示对此造成的后果将予以法律上的追究。是什么样的不实报道让LF如临大敌？笑笑心中的不安和疑惑满溢胸中，她打开门户网站的金融版面，开始搜索近段时间关于LF的新闻。鼠标轻轻往下一点，消息呼啦一下显示出来，竟然密密排了整版，笑笑一条条看下去，心跟着一分分往下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全身抖得厉害，手肘也撑不住，啪一声将桌边上的茶杯撞落到地上。那轻脆的碎裂声，让正依在柜台边上懒洋洋地擦着杯子的赵维猛然把头抬起来，笑笑脚边是摔碎的杯子，刚刚泡好的红茶泼洒在地板上，显出一种暧昧不明的颜色，而她面色惨白地靠在凳子上，精神萎靡，似乎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了。”他担心地问道。过了许久，她才低声回答道：“那个混蛋……竟然真的敢这么做！”那天晚上，他那张像瓷器一样精致的脸庞贴得那么近，用低到几乎是呢喃地语气伏到她的耳边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一定会死！”已经隔了这么久，却像发生在片刻之前一样真切，他温热的呼吸似乎还留在颈边，那种湿润像一只婴孩的手抚摸着她的皮肤，太过亲昵的接触本应该是温馨柔情的，可当时她的心中却有些不寒而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她以为他不是当真的，林以墨，那样聪明，那样冷漠，即算再爱她，也不可能是真的！可是……混蛋，这个混蛋，怎么可以这样威胁她？他把那种不会对世人展露的温柔，做成一条绚烂美丽的颈链捆绑在她身上，他这条美丽异常的链子，几乎让她永生失去自由，让她窒息，让她对这个世界的真善美产生彻底的怀疑；她前半生所培养的人生观几乎因为他而毁灭殆尽。她别无选择，只能逃离！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好不容易逃脱了，逃离了他的控制，在这一刹那，她忽然明白自己是逃不掉的，无处可逃，无论天涯海角……原来想要拥有自由的梦想就像黑夜里萤火虫的光芒一样微弱……他真的要用自己的生命做代价来束缚住她！笑笑砰一声推开椅子，拔腿往外跑，身后传来赵维的声音：“你去哪？”她来不及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我晚点再联系你！”冲出旅店大门，往前疾跑几步，有台出租车迎面开过来，她一把就扑了上去，司机猛地踩下刹车，从车窗里伸头出来怒吼：“要找死去别的地方！”笑笑来不及分辨，跌跌撞撞地拉开车门：“快！送我去机场！”三十分钟后，聂笑笑站在星海机场LF航空公司的办事处，沉着脸一字一句地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说：“让你们这边的负责人来见我，我是聂笑笑，现在马上安排我去他在的地方！”一只爱上主人的鸟儿，无论她多么渴望自由，最终也会被迫选择回到金色的鸟笼里，这是令人绝望得几乎心死的自觉。飞机不停地爬升，坐在头等舱的笑笑靠着宽阔舒适的椅背，茫然地望着窗外厚厚的云海，心中一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四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她抛弃了家人和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子，拎着简单的行李，随着拥挤的人流挤在火车站。现在都能很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火车站的情景，嘈杂、炎热、肮脏、窘迫，而她的心，除开紧张不安还充斥着一种犯罪般的刺激与兴奋。因为太仓促，没能买到卧铺，只买到了坐票，过养尊处优的日子已经有好几年，她的身体显然比精神更加适应那种生活，坐到后半夜，屁股和腰板已经酸痛地开始喧嚣发出抗议。她对自己说：“聂笑笑，你今天连自己的名字都已经忘记，难道竟然忘不掉不属于你的生活？快别给自己丢人了，也不想想你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在那个时刻，她天真地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她觉得自己可以放下一切，放弃林家掌门夫人的头衔，开始渴望的新生活，可是仅仅四个月以后，她就自动自觉地走了回去。原来林以墨早已在她心里成了魔，她的心就握在他的手间，一收一放，就能让她快乐痛苦。LF总裁Chris林重病垂危，医院方面表示无能为力！LF集团是否会在五年内更替两任领导人？受近期不利消息影响，LF集团股价震荡，持续下挫！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笑笑觉得自己要疯掉了！她几乎想要发出歇斯底里地尖叫，林以墨，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是个说多了狼来了的孩子，欺骗了我一次又一次，最后几乎让我感到憎恶和不耐！在你面前，我简直就是个被操控的玩偶。所以这一次，你也一定在骗我！她为他伤透了心，但这次，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他再次骗了她，她愿意服输！只要……只要他一切安好。可笑的逃跑，是为了不再被他伤害；可笑的归来，是为了证实他的谎言，原来一切还是为了他。原来，不论走到多远的地方，只要还可以看到广翱的深蓝星空，她就没办法忘记他——这就象花一样，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在一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象开着花。林以墨，是聂笑笑心头的鲜红玫瑰。飞机终于上升到一个平稳的高度，微微令人不适的感觉消失了，窗外阳光灿烂，金色光芒像无数片破碎的镜子晃得笑笑有些睁不开眼睛。她伸手将座位旁边的小窗户拉下来，身边有个漂亮的空中小姐正经过，体贴地俯下身子问她：“小姐，距离降落还有两个小时，你脸色似乎不太好，需不需要一床毯子好好休息一下？”笑笑想了想，抬头说到：“麻烦给我信纸和笔，谢谢。”摊开小桌板，笑笑认真地写下抬头：“赵维：你好！我是萧潇，很对不起我就这样不辞而别。我现在正在飞机上给你写这封信，窗外的阳光很灿烂，云游离得很潇洒，一切都很美好，就像我这几个月的生活。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这段日子这样快乐。我们虽然相识不久，也并没有谈论过彼此的隐私，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听你谈及自己的梦想和故事时，我会觉得很亲近，或许因为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位朋友。我、他、你还有其它很多人，都曾经有着自己绚烂的梦想，却因为命运的捉弄，大家都在逐渐悖理，越来越远……阿维，不知道我们将来是否还有再见的机会，我甚至不能肯定在下飞机的时候，我是否会将这封信寄出去。但我很想对你说声对不起——除开我的离开，也因为我一直以来对你的隐瞒，我甚至连真正的名字都没有告诉你，不过这些都并不重要，如果你愿意，可以永远叫我萧潇。我曾经是个快乐而知足的人，拥有着这世上最两个最亲密的朋友，但是现在，我已经失去了他们，我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找不到人诉说，所以如果你愿意，请听一听一个叫聂笑笑的女孩的故事好么？也许会有一点长，也许不够引人入胜，但是在这种美丽的秋日里，你可以像以往一样给自己泡一壶红茶，坐在楼顶上的阳台里，一边听海浪的声音一边来聆听这个故事——我的故事。”聂笑笑在天上脚下的一座军营里发出了她生平第一声娇嫩的哭声，但是长大以后但凡有人问她天山美不美，沙漠是否壮观，她都显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因为实在没有印象——她五岁那年便离开新疆，被妈妈送去了外公外婆家寄养。千里迢迢来到外公家里，长辈们都吓一跳，这女娃娃虽然长得眉清目秀一看便是个美人胚子，可头上怎么会竟然有虱子！于是大家忍不住啧啧叹息，唉，那个张艳红，怎么做的人家的娘啊……其实凭良心讲这也不能完全怪笑笑的母亲张艳红，张艳红算是个典型的南方小姐，家里条件虽然不算好，但是却很会心疼自己。夏天里日头大点，她出去一定不会忘记拿把漂亮一点的遮阳伞，冬天里风猛一点，也一定要给弄些紧俏毛线给自己织条围巾什么的。但是这样的女人也会有昏了头的时候，当年她也不知怎的就轰轰烈烈地爱上了笑笑的爸爸聂建国，跟着他背井离乡远赴新疆，在那个充斥着风沙和热浪的地方生下三个孩子。无巧不巧的是三次生产中，两次女儿诞生时丈夫都不在身边而是驻防外地，这事令她一辈子耿耿于怀、铭刻于心，她在撕心裂肺地阵痛中对爱情彻底绝了望死了心，赌咒发誓不让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张艳红是随军家眷，部队里给她分配了小卖部营业员工作，她是个要强的女人，不肯做这种看人眉眼的事情，正巧生了笑笑以后有个进修机会，于是她白天上班，把孩子放到托儿所，晚上做完家务就挑灯夜读学习会计课程，每天把自己都累得几乎不想说话，这样的情况下哪里还有那么多的空闲去打理小小的女儿？不是她不爱女儿，而是实在没有这个精力，小女儿的年龄和上面的哥哥姐姐相差太远，他们都不愿意带着这么个小拖油瓶玩耍，当然更说不上去疼爱自己的妹妹，所以笑笑大多数时间只能一个人在地上刨沙子玩。笑笑的爸爸聂建国驻防的地方并不是市区，对家里的情况也是无可奈何，最后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无奈之下只好把还不会反抗的小女儿送回去给自己的父母带。笑笑是个宽厚大度的孩子，很多年以后她回想起这档子事，也并不会太怨怼自己的父母，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他们也没办法，怪只怪她生得晚，还没来得及学会表达情绪就已经被遣送走了。笑笑的外公外婆都是市轻工业局的职工，住的是单位安排的房子，同住的还有笑笑的小舅舅，房子不大，几乎可以说小，又因为在一楼，愈发显得狭窄阴暗潮湿。刚从新疆过来的笑笑一下适应不了南方的潮湿，脸上身上长了不少藓子，而且她只会说大院里的普通话，对当地又娇又快的方言很茫然，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只有五岁的笑笑大多数时间只能趴在窗台上透过窗口专注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发呆。她觉得这个世界古怪而陌生，好像跟原来的生活环境完全脱了节，狭小房间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难以驱赶的霉味，窗外的建筑是鳞次节比的小高层，都不是什么新房子，外层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水迹，每个人的面孔也都是遥远陌生的。虽然远在北疆的时侯，母亲并不见得有多少时间来关心爱护她，可这时，她开始深切地想念妈妈了。张艳红和聂建国两人加起来的微薄薪资除开负责家里日常生活开支，还要供养三个成长中孩子的支出，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笔庞大的开销，因此每个月给笑笑寄过来的生活费是货真价实的“生活”费，只供生活，不能提供任何奢侈品——“奢侈品”里包括新衣、玩具、书籍等等一切。孩子总是比大人能更容易接受残酷的现实，再加上笑笑也没有说不的权利，于是只能由着长辈给她穿上经济、耐磨、耐脏的衣物，又为了彻底消灭她头上的虱子，原来的童花头也给剪成了短短的男生头，这种简单利落的发型一直保持到她成年。长大以后的笑笑酷爱添置新裳，尤其热爱颜色鲜艳、质地轻薄而不实用的那种，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疯狂地发自内心的想要拥有。

Summary: 聂笑笑的父亲聂建国是军人，母亲张艳红曾随军，虽然不迷信，但为了女儿的婚事，张艳红还是根据黄历挑选了一个宜嫁娶的吉日。笑笑的未婚夫林以墨在LF集团工作，张艳红对女儿的婚事很满意。婚礼前夕，聂家宾客盈门，张艳红自豪地谈论女婿的优秀，宾客们都对这场婚事感到羡慕。笑笑内心对即将到来的婚礼并不期待，但在母亲的赞同和林以墨的控制下，她没有多说什么。笑笑和林以墨的关系很复杂，林以墨对笑笑有很强的控制欲，笑笑渴望自由，想逃离但又对林以墨抱有愧疚心。林以墨在婚礼前一天晚上来到笑笑家，林以墨说没有笑笑在身边就无法入睡，笑笑对林以墨的示爱并不十分相信，她心中有自己的想法。笑笑和婉怡谈论起过去的事情，笑笑透露自己见到了曾被认为死去的雷雷，这让婉怡感到震惊。聂建国担心女儿在这段婚姻里会吃亏，但张艳红认为林以墨的条件无可挑剔。笑笑决定逃婚，她离开了家，来到星城，在“七仙女”旅馆工作，与老板赵维相处融洽。笑笑在星城的生活简单而快乐，她享受着自由的生活。笑笑在网上看到林以墨病重的消息，这让她感到震惊和不安。她决定回去确认林以墨的情况。在飞机上，笑笑写了一封信给赵维，讲明了自己的故事，称很感谢赵维的帮助。


Context: 第三天，一行人总算是看见了森林的边际。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平原，玛莉安激动地欢呼出声来，就连一直一言不发的雪莱，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虽然任务失败了，但活着总归是好的，弗罗伦丝夫人那边在听闻情况之后，应该也不会为难她们。只有科尔夫的心情有些沉重，他的学长兼好友阿木斯是赫斯特的得意门生，但他却不是。现在阿木斯就这么死在了炼骨者的手中，虽说不是他的过错，但作为活着回来的那一个，难免会受到迁怒。离开森林之后，一行人在森林边缘的村庄购买了马匹，用了大概一天的时间，赶回了翡翠之塔。望着那座被巨树环绕，表面生长着墨绿色宝石的高塔，江枫心中暗暗惊讶。不是因为那座高塔的巍峨，而是因为从那高塔中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就如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海，而自己不过是漂泊在那片大海中的一页小舟。在翡翠之塔的外围，还坐落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因为翡翠之塔而得名，被称作翡翠小镇。这让江枫想起了半人马座军事学院外面的大学城，一段属于遥远的学生时代的记忆，又是不禁涌上了他的脑海……城门口站着收城门税的卫兵，不过所谓的城门税都是针对普通人，只要能够让水晶球激活魔力反应，哪怕是见习学徒，都无需缴纳什么税收。城门的士兵明显是认识玛莉安等人，连验证的步骤都省略掉了，直接将一行人放行入城。虽然大街上能看到很多披着巫师袍的人，但居住在城镇中的却大多是普通人，接受普通人的治理。这里的模式倒是有点像阿迪亚大陆上的巫师领，只不过相比之下这座城镇拥有较高的自治权。相比之下，巫师大陆上的巫师更加超凡脱俗，对于凡人的事物漠不关心。只要他们能定期向自己献上贡品，便不会去搭理他们。一路上，江枫看到了不少奇怪的人，甚至于根本不是人的家伙。其中有身高三米多的巨人，还有披着巫师斗篷的人形史莱姆，甚至是一团被束缚在斗篷之下的黑色虚影。从那黑色虚影的身上，江枫甚至感受到了一丝虚空的气息。看来巫师大陆的巫师并不局限于人类，甚至连一些人外，甚至于非人的存在，都能成为巫师。这也让江枫想起了银河系多元文化大学，里面联邦人占学员人口比例不到百分之二十，其余大多数是外星种族。走到了通往巫师塔的石桥前，一行人不得不分别了。玛莉安略带歉意地看着江枫，说道。“我们不能直接带您直接进入巫师塔，外人进入巫师塔需要先到外围城镇的办事处登记，领取通行证。另外，如果你想申请加入巫师塔的话，也得在那里报名，每个月翡翠之塔会有对外的公开招生考试……”“考试？”江枫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眉毛。“是的……主要分为药剂科和巫术研究科，还有战斗科。其中资源最丰富的是药剂科，不过每个月必须完成一定量的作品，巫术研究科报考人数历来都是最多的，因为没有什么硬性要求，只不过相对的资源也是最少的。”玛莉安脸蛋红扑扑地说道，“如果是您的话，我推荐您报考战斗科。以您的实力，相信很轻松就能通过考核。”“是吗？我会考虑你的建议。”江枫笑着说道。其实江枫更倾向于报考药剂科，凭借智脑芯片的优势，他的药剂配置成功率高达令人发指的百分之九十多，一般药剂师配制十次才能成功一次的药剂，他可能一次就成功了，而且还有不低的精品率。不止是如此，根据智脑的药理分析功能，他还能够对配方进行改良。如果能够提交一篇配方改良的论文，获得的奖励将不仅仅局限于魔石和贡献度，还有看不见的名望。如果想要从翡翠之塔收集情报，那么后者正是他需要的。与依依不舍的玛莉安等人告别之后，江枫转身前往了翡翠之塔在翡翠小镇中的办事处。跨过门槛，只见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小老头坐在柜台后面，在用手帕擦拭着银质烟壶。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走进门来的江枫，那小老头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来报名的？十颗魔石，先交报名费，后填表。”有些意外这小老头竟然猜出了自己的来意，不过江枫也没有说什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十颗魔石，放在了柜台上。将模魔石收进了抽屉里，那小老头食指动了动，一张羊皮纸从旁边的柜子上飞出，飘在了他的面前。江枫拿起羽毛笔，沾了沾墨水，在表格上填下了自己的信息。需要登记的信息很简单，只有三样。除了名字之外，便是自己的精神力等级，以及报考类型。从交通手中回收的表格，那老头推了推单片眼镜，粗略的看了一眼，看到报考类型那行写着药剂科时，眉毛不由挑了挑。“药剂科？”“有什么问题吗？”江枫问道。“没什么，”那小老头将表格塞进了抽屉，用不耐烦的语气继续说，“十天之后在办事处二楼的考场面试，面试内容是现场配置药剂，记得带上这张卡片，上面有你的个人信息。”说着，那小老头将一张信息卡扔到了江枫手中。江枫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便转身离开了办事处。他没有注意到的事，在他离开办事处的时候，那个小老头的视线一直锁定在他的背后，并小声喃喃自语。“还以为是来报考战斗科的，没想到居然看走眼了……”摇了摇头，那老头将这件事放在了一边，重新拿起了那银色的烟壶，用抹布擦拭着。从办事处离开之后，江枫并没有急着去兑换那个A级悬赏的奖励。如果以中的巫师的身份是兑换奖励的话，所能得到的奖励只是魔石而已，可如果以翡翠之塔研究员的身份兑换奖励，获得的不仅仅是魔石，还有贡献值。这些情报，都是江枫从那个叫玛莉安的小姑娘那里打听来的。反正考试还有十天就开始了，相信以他的药剂水平，通过考试的难度不大。在翡翠小镇中转了几圈，江枫找到了房产登记处。和地产相关的产业，都是由翡翠之塔的巫师经营的，使用的货币自然也是魔石。登记出售的房产都被记录在一颗水晶球中，只要将右手放上去，便能看到那座豪宅的影像。这技术倒是与虚拟现实技术有些相似，看到这些巫师们既然将巫术运用在了生活方面，这倒是让江枫产生些许意外。在售楼小姐的帮助下，江枫看了好几栋房子，最终相中一处位于翡翠小镇郊区的别墅。“这栋豪宅是索兰斯巫师大人的产业，因为前段时间他在翡翠之塔申请了研究员结业，前往大陆中央深造，所以想要脱手这处房产，售价一百二十魔石，如果您现在就能付款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办理好过户手续。”售楼小姐彬彬有礼地说道。“就这栋吧，这里是一百二十颗魔石，”说着，江枫打开了空间戒指，将魔石倒在了柜台上。那售楼小姐眼睛一亮，虽然有钱的客户不少，但像这么爽快的还真是不多见。毕竟房子不像别的东西，对巫师来说也就是个歇脚的地方，很少有人会花一百多魔石去买一套房产。尤其是江枫还这么年轻，在巫师的领地中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不过令她微微失落的是，江枫显然并没有领会到她眼神中那份希望“深入交流”的暧.昧，办完了过户手续之后，便拿着钥匙离开了房产登记处，在门口拦了辆马车，向郊区的方向赶去。翡翠之塔，一座宽阔的大殿内。“弗，弗罗伦丝夫人，”跪在石阶下，安迪战战兢兢地看着俯视着他的两位导师，浑身不可控制地颤抖，“赫，赫斯特大人。”来自上位巫师的精神威压，即便是对方根本没有刻意向他释放压力，也不是他的精神力所能承受的。“你应该有很多话想对我说，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说话的是一位端庄而美丽的贵妇人，此刻正坐在石质的贵族椅上，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自己修长的指甲。如瀑布般光洁柔顺的丝质长裙拖在地上，从上自下俯瞰，如同一朵绽放的玫瑰花。与其用美丽这个词来形容她，倒不如将她比作一件艺术品更为贴切。而事实上也是如此，若是站在近处仔细端详便不难发现，她那羊脂玉般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玻璃光泽，就如同她戴在十指上的宝石钻戒一样。比起弗罗伦斯夫人，翡翠之塔的学徒们，私下里更愿意称呼她宝石夫人这个名字。站在她旁边的是赫斯特，此刻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同样是六星巫师实力的翡翠之塔导师，虽然名号不如宝石夫人那般响亮，模样看起来也与普通人没有两样。但这些都只是因为他为人低调，其实力在整个翡翠之塔的导师中都是相当有名的。面对来自这两位的压力，安迪的牙齿不停打颤，哪里说得出一句话来？弗罗伦斯叹了口气，收起了右手修长的指甲。“你把我们的小家伙吓到了。”面无表情的赫斯特，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安迪许久，忽然看向了弗罗伦丝。“他触犯了翡翠之塔的戒律，反正也是一死，就让我来榨干他剩余的价值吧。”弗罗伦丝摆了摆手，用带着一丝厌倦的语气说道：“随你便吧。”赫斯特嘴角咧开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看向安迪的视线中带上了一丝阴冷。只见他袖手食指在空中虚画一下，一道漆黑色的裂缝打开，一只模样古怪的稻草人从那空间裂缝中掉了出来，落在了他的手中。看到那做工粗糙的稻草人玩偶，安迪吓得鼻涕和眼泪一并留了出来，惶恐地向后退着。“您，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求求您，不要——”“够了。等我把你的灵魂抽出来，那些肮脏的秘密，自然会一个不漏的抖出。”面无表情的说着，赫斯特抬起了右手。面无表情的说着，赫斯特抬起了右手。在痛苦的挣扎中，安迪的灵魂被撕扯着，化作乳白色的气团从七窍中抽离，钻入了赫斯特手中的稻草人中。当最后一丝魂气飘散被抽走，被夺去灵魂的安迪，就如一具行尸走肉，双目无神地跪在地上。将封印着安迪灵魂的稻草人塞进了的袖子里，赫斯特挥了挥手，一道火焰便从安迪的脚下燃起，将那具已经变成空壳的躯体，烧的连灰都不剩下。“气也出了，待会儿可别撒在我的宝贝学生们上，她们可是无辜的。”看着石阶下那滩被风吹散的骨灰，弗罗伦丝叹了口气，侧目看了面无表情的赫斯特一眼，“更何况，这件事我们也有一定的责任，没想到派出学徒前往森林，还是引起了黑巫师的注意。学院那边已经排出了战斗科的巫师前往调查遗迹，岩土之穴也会派来人员协助，剩下的事就不需要我们去操心了。”赫斯特脸色一如既往的阴沉，但还是点了点头。在翡翠之塔中，这位宝石夫人是出了名的护短，若不是对犯下了背叛罪的安迪已经失望透顶，否则也不会将他交给自己来处置。她破格同意这件事，也算是让他消了几分气。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了脚步声，一袭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眼睛用丝带缠着，穿着一身白色巫师袍的雪莱，缓缓走到了石阶前，恭敬地单膝跪下。“弗罗伦丝夫人，您找我？”“我找你只是想问点事情，不必紧张，你如实回答就行了。”看着自己的学徒，弗罗伦丝语气稍微缓和。“是，导师大人。”雪莱恭敬地说道。“我问你，是谁从安特鲁手中救了你们？”弗罗伦丝问道。“是一位中立巫师。”雪莱如实答道，“我看不透他的实力，只是知道……他的名字叫江枫。”弗罗伦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对于自己的学徒，她还是很了解的。尤其是这位雪莱，身为峡湾群岛原住民部落百年一遇的先天巫女，虽然先天双目失明，但在气息的感应上，却是远超常人。除非是主动隐瞒，否则就算是三星巫师，以她的能力也能轻松读出其精神力强度。“中立巫师？”赫斯特眉头微微皱起，“中立巫师为什么要出手帮你？”“不知道，”雪莱茫然地摇了摇头，“也许……因为他是个好人？”赫斯特嗤笑一声，显然是对这说法不以为然。在巫师的世界中，有的只是残酷的丛林法则，弱者的命运由强者支配，哪里存在什么所谓的“好人”？这一点，就算是白巫师也是一样。“那你有没有看见他是如何击败安特鲁的？”弗罗伦丝夫人继续问道。雪莱摇了摇头：“当时情况紧急，在正式巫师之间的战斗中我们派不上用场。为了不给他拖后腿，我们先一步撤退了。不过……”赫斯特眉毛挑起：“不过？”“不过他使用的第一个巫术我倒是看见了。他召唤了很多淡金色的匕首，砸向安特鲁。”雪莱犹豫了下，继续说道，“虽然没有见过，但我可以肯定那是光系巫术，而且从能量波动的强度来看，应该介于一星到二星之间。”剩下的东西，已经没什么可问的了，只能等到赫斯特拷问过安迪的灵魂，才能知晓。“你先下去吧。”弗罗伦丝对雪莱说道。“是。”雪莱恭敬行礼，转身退出了大殿。等到雪莱走后，弗罗伦丝看向了赫斯特。“你怎么看？”“不知道，”赫斯特面无表情，“使用光系巫术，至少说明他是黑巫师的可能性很小，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他出手的动机。”“也许真有那种路见不平的老好人也说不定？”弗罗伦丝夫人嘴角勾着，揶揄道。“呵呵。”很明显，对于这种说法，赫斯特相当不以为然。……乘坐马车抵达了位于郊区的别墅，江枫随手丢了两枚刚换来的银币在那马车夫的手上后，然后便抬步向那别墅的方向走去。这座别墅很大，有花园，有喷泉，还有三层高的小洋楼，也有独栋式的实验室。附近的别墅群大多也都是一样，这一带应该属于别墅区。住在这里的都是巫师，而且都是具备一定实力的正式巫师。虽然翡翠之塔中会提供宿舍，但巫师天生就是独来独往的职业，很少有研究员会愿意住在学院卡提供的宿舍中，一般都是在学院塔周围租一栋房子，或者干脆出钱买下。没有去窥探邻居们的生活，江枫简单地检查了下刚入手的房子，确认前主人没有在房子里面留下什么侦查术式之后，便走近那座独栋式实验室中，关上了大门。江枫之所以选择买下这栋别墅，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这种实验室。花岗岩的墙壁拥有良好的魔力元素阻隔性能，这其中自然是包括空间系魔力元素的。不过仅仅是这样还不够，毕竟这可是在藏龙卧虎的巫师大陆，翡翠之塔的眼皮子地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紧接着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几颗魔石，在墙壁的四个角落分别放置了五十颗，然后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魔力屏蔽结界。“这样一来应该就没问题了。”搞定一切之后，江枫拍了拍手，退到门口打量了实验室几眼，接着便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未激活的传送门，放在了实验室的角落。淡蓝色的光芒闪烁在银白色的门柱间闪烁，当一切归于平静，下一个瞬间江枫已经出现在荆棘花园的殖民地广场。看来巫师大陆与阿迪亚大陆在空间上的距离还真不是一般的远，仅仅这一次传送的消耗，便达到了二十颗魔石。注意到了传送门附近的动静，穿着外骨骼的伊苒走了过来，一脸无语地看着江枫。“喂，你这几天到底去哪了？”“本来只是想看看消失的魔力都跑去了哪里，结果我跟着那些魔力走到了整个秘境的魔力漩涡点，竟然是一座矮人族的遗迹，被封印在遗迹最下层的铭纹法阵是一座随机传送门。”停顿了片刻，江枫继续说道。“……具体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我被传送门送到了巫师大陆。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直到刚才我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激活了传送门……嗯，过段时间我还要回去一趟。”简单地向伊苒说了下这几天的经历，至于和安特鲁的战斗，以及旅途上的具体细节，则是被江枫一笔带过省去了。“你竟然去了巫师大陆？”伊苒惊讶地看着江枫，急忙问道，“可你不是说巫师大陆，在另一个星球上吗？”“是这样的，所以那是一次跨越星系的旅行，”说着，江枫看向了位于殖民地广场中心的那座传送门，“这也直接证明了，精灵留下的灵能传送门技术，确实能够进行跨星系旅行。”“也就是说……”伊苒激动地看着江枫，两只小手捏紧拳头。“没错，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实现你回家的愿望。”江枫点头说道。到现在为止，江枫掌握的灵能传送门技术已经运用成熟。即便不使用那个诅咒裂谷中的传送阵遗迹，也能自己造一个单项传送门，打通前往伊苒那故乡的通道。当然，在此之前他还是得返回那个核电站遗址一趟，重新解析那个传送门上的坐标参数。正好发生在这个星球上的魔力潮汐就要结束了，这几天江枫准备返回一趟荆棘荒原上的巫师塔，安排下接下来的工作。就在江枫准备走掉的时候，伊苒忽然开口叫住了他。“等一下！”“还有什么事吗？”江枫停下脚步问道。“那个，走之前说好了的，”伊苒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看向了一边，“归零日我帮你看家，打到的魔兽，你帮我做成好吃的……”就这事儿？听到伊苒的请求，江枫不禁扶额，“……你打到了什么猎物？”“嘿嘿，打到了一些，不过我也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说着的时候，肚子咕的叫了一声，伊苒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江枫叹了口气。正好也快到午饭时间了，就满足下这小家伙的心愿吧，毕竟自己确实答应过她。“带我去看看吧。”“嗯嗯！”伊苒兴冲冲地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向冷藏柜的方向走去。其实在听到“一些”这个词的时候，江枫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不过当他打开了冷藏柜的门，还是忍不住眉毛抽搐了两下，回头狠狠瞪了伊苒一眼。面对江枫的眼神，伊苒微妙地挪开了视线。满满一冷柜的魔兽尸体，甚至有几只模样奇怪的魔兽，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些魔兽都是伊苒在归零日当天，防守殖民地时击毙的。他甚至都可以想象到，他不在的这几天里，这小家伙一定提着自己送她的电磁步枪，在森林里到处乱逛……果然，他还是低估了吃货的毅力。“……我们根本吃不完。”“不急，不急，我们可以慢慢吃！”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在哪，伊苒双眼发亮，咽了口吐沫说道，“够吃好几顿呢！”“……”……午饭是炭烤独角兽前腿。撒上孜然胡椒和盐，以及可以中和肉质中酸味的月见草，用大火烘烤了快两个小时才做好。至于味道，自然是美味无比。江枫一个人便吃下了一整条前腿，伊苒则吃下了半个，剩下的依然是打包好，准备给半精灵姐妹送去。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伊苒一脸满足的躺在沙发上，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这样吃下去，只用吃魔兽肉，就能成为九级异能者了吧。”半条独角兽前腿，已经让她的反射神经和力量属性各上升了0.3和0.25，精神力指数也有小幅度上扬。魔兽肉烹饪的料理，不只是味道上别有一番风味，更是有着改善身体素质的功效。江枫斜了一眼伊苒，随口揶揄了句：“小心吃成个胖子。”“不存在的，我每天消耗的能量可是很大的！”伊苒懒洋洋地亮出了白嫩的小胳膊，做了个秀肌肉的动作。只不过可惜的是，一丁点儿肱二头肌的形状都看不见……“……”休息了片刻之后，伊苒提着饭盒前往了传送门，至于江枫，则是离开了殖民地广场，绕着他的殖民地巡视了一圈。经过数日的耕耘，殖民地已经初见初见规模。铁矿矿井已经开始投入运转，一号矿螺将开采的铁矿运往连接在广场附近的电磁冶炼炉，每天都能生产数十吨成品矿锭。纳米无人机群下一步已经开始对运输轨道进行施工，争取早日将殖民地广场与矿井相连。解决了能源开采和矿物冶炼这两个问题之后，一切美好的蓝图都有了实现的基础。另一边，异种牧场也已经建造完成，耐高温复合材料将培养室内的温度牢牢锁定在一千二百度这个数字，并且通过输气管道持续输入火晶虫生长所需的二氧化硫、二氧化碳混合气体。除了主要产物炎晶之外，整套设施还可以生产出少量的硫酸和其它酸性工业原材料。至于所需的硫磺和酸性岩浆，都可以由地热井提供。“下一步可以考虑扩建独立生活单元，还有农产品培育基地。”“通过传送门转运物资会消耗大量能量，最好还是能实现自给自足。不只是食品作物，还有一些魔药素材，也可以通过人工栽培扩大生产效率！”巡视完殖民地之后，江枫连接了无人机蜂房的终端，设定了新的建筑目标，然后便通过传送门，直接返回了位于荆棘荒原上的巫师塔。睁开双眼，实验室中物品的摆放，和他离开之前没什么两样。传送门的旁边，研究院的副院长马卡鲁正恭敬地站在那里。再通过传送门之前，江枫便通过智脑，向他发送了信息，让他在这里等待自己。对于江枫的命令，他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即放下了手边的事情，第一时间赶到这里。看到向自己走来的江枫，马卡鲁深深施礼。“大人，您找我？”“让β院的学徒们在主楼大厅集合，我有事情要宣布。”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江枫没有多余废话，下令道。“遵命。”马卡鲁恭敬行礼，转身消失在了实验室的门口。荆棘荒原上，大雪纷飞。伫立在风雪之中，整个巫师塔，仿佛已经融入身后那片银白。七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今天是魔力潮汐的最后一天。整个巫师塔内静悄悄的，无论是主修自然科学的α学院，还是主修巫术的β学院。被寄予厚望的20名学徒，一刻也不敢松懈的修炼着。至于那些对修炼几乎已经不抱希望的α学院学徒们，则是在小声讨论着，今天过后，他们的巫师塔中将诞生几个下等学徒。一些好事者，甚至开盘下注。至于赌注，自然是积分。β学院宿舍塔，一间女性化的寝室内。穿着一身朴素的睡裙，约瑟芬盘着腿坐在床铺上，两朵清秀的眉毛抿着，白皙的额头前渗出一层层细密的汗珠。在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七支已经空掉的试管。那是专注药水，可以提升饮用者对魔力元素的感应，从而提升冥想效率。窗外纷飞着鹅毛般的大雪，窗台上却看不见一丝落白。整个房间中，凝聚着浓郁的魔力元素，在精神力的引导下，按照特定的轨迹缓缓流动。忽然，那牵引着魔力元素的精神力为之一松，约瑟芬缓缓睁开了明眸，大口的喘息着。这时，窗外几片雪花落下，终于在窗台上凝结出一抹银白。浑身湿透，约瑟芬抬起小手，抹了把额头前的汗水，脸上写满疲惫，明眸中却是闪过一丝惊喜。就在刚才，她冲破了下等学徒的瓶颈，直接踏入了中等学徒的门槛。七天之内从下等学徒晋级中等学徒，即便有着魔力潮汐的帮助，这种进步也堪称神速了。江枫确实没有看走眼，这个学徒的天赋确实很惊人。当然，这也与她自身的努力密不可分。对于巫师而言，天赋只是门槛，后天修炼对于天赋的依赖其实不大。重要的只是勤奋、资源以及一点小小的机缘。没有多做停留，短暂的欣喜之后，约瑟芬重新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识海之中，继续冥想。魔力潮汐在中午时分结束，忍耐着背后粘湿的感觉，约瑟芬抓紧最后一分药效和魔力潮汐的时间，对自己刚刚晋级不久的精神力进行了巩固。当她再次结束冥想，已经是下午一点钟。就在他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的室友正拎着一只精致的饭盒，推门走了进来。看到约瑟芬的时候，她的室友眼睛顿时睁大了，惊讶道。“约瑟芬，你……又晋级了？！”她的室友同样突破了见习学徒的瓶颈，现在是下等学徒。虽然学徒级的晋级变化不是很明显，但从那由内而外的精神能量，这位朝夕相处的室友还是能清楚的分辨出来，约瑟芬身上的不同。“嗯，刚才晋级……”约瑟芬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饭盒，“谢谢，又麻烦你了。”“没事，这都是些小事儿。”室友摆了摆手，眨着明亮的眼睛看着约瑟芬，语带羡慕的说道，“太让人惊讶了，我还在摸索该如何沟通那些魔力元素的时候，你就已经晋级下等学徒了，我要是有你那么好用的脑袋就好了。”“只是运气好罢了。”约瑟芬谦虚的说道。“马上就要放寒假了，约瑟芬有什么计划吗？”室友继续问道。寒暑假是学院刚开学时便立下的规定，每年年中一个月年末一个月的时间为寒暑假，学院中的学生可以离开学院回家探望亲人，或者以自己希望的方式享受这难得的假期。本来她们β学院的学生，在晋级下等学徒之前是与寒暑假无缘的，但很幸运的碰上了魔力潮汐这种好事，几乎所有人都成功晋级。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整个学院塔内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息，不少人都在讨论假期的事，准备好好放松一下，算作是对这段时间以来辛苦的犒劳。“我吗……”约瑟芬思索了片刻，本来想说可能会回家，可想到了家族里那一张张违心笑着的脸，又闪过了达丽雅和她父亲的脸，不知怎么心情一阵烦闷，便说道，“大概会留校吧。听说秘境马上就要开放了，到时也许会发布一些任务……我打算留意一下那些任务，早点还清欠下的积分。”“放心啦，约瑟芬这么努力，如果我是导师，肯定不舍得把你赶出巫师塔。而且要实现约瑟芬都还不清的七十点积分，咱们β学院也没人能还清了，导师怎么可能布置超出我们能力的任务呢？”室友拍了拍约瑟芬的肩膀，在旁边笑嘻嘻的说道。“你呢？你寒假有什么打算？”约瑟芬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岔开，问道。“我吗？我打算和我的父亲去南方城邦的庄园度假，那是我伯父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听说就在沙滩边上，风景很美。”说到这里，那室友也是不尽在心中感叹。说句实话，如果不是父亲在信中说起这事儿，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位有钱的伯父。一栋位于南方城邦的靠海的庄园，想来应该价值不菲。虽然对于世俗的钱财，她已经看淡了，不过还是不得不感慨这素未谋面的伯父的手笔。不知道的人说不定还会误会，她在家族里多受长辈宠爱一样。以前连奢望都不敢的东西，现在全都得到了。可能，这也是当巫师的好处之一吧……“约瑟芬要来吗？如果你来的话，我们家族的人都很欢迎哦。”室友眨了眨眼说道，“尤其是我的父亲，听说我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室友，可是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不用了，我还是留在学校吧。”约瑟芬腼腆地笑了笑，“替我谢谢你父亲的好意，改日一定上门拜访。”就在这时，宿舍塔走廊，响起了广播声。“……请β学院学徒前往主教学楼大厅集合。”广播中是马卡鲁副院长的声音，重复了三遍才停下。约瑟芬和她的室友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怎么不早点说，我刚从那边回来。”嘴上小声抱怨着，室友把那件沾着雪花的大衣，重新从衣架上取了下来。约瑟芬看了眼手中的饭盒，不由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回来以后吃冷的了。就在β院的学徒们赶往主楼大厅的时候，江枫正站在大厅正前方的主席台前，看着空旷的大厅静静等待着。魔力潮汐已经结束，无论银月湾的巫师们作如何想法，历史的车轮都不可逆转。珈蓝漩涡解除的前兆已经出现，对于这颗星球上的生灵而言，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开启。在这新时代开启的序幕，对于他的学徒们，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大厅内静悄悄的，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声响。一张张稚嫩的脸仰视着站在大厅前方的江枫，眼中写满了敬仰与向往的神色。从入学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位名义上的导师，这座研究院的院长。所有人都还记得，上一次见面时，巫师大人向他们传授了冥想的法门。经过无数个日月地刻苦修习，他们终于感应到了那游离于天地之间的魔力元素，并且终于理解了精神力这一种独立于物质世界之外的神秘力量。现在，巫师大人再次召集了他们，所有人的心中都怀着强烈的激动。这一次，想必是准备教导自己使用巫术了吧！只有成功释放的第一个巫术，他们才算是在真正意义上超越了凡人，成为独立于世俗之外的伟大存在。在万众瞩目之下，站在台阶之上的江枫，终于缓缓开口了。“首先，恭喜你们顺利度过了第一个学年。马上便是寒假，在此期间你们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我很高兴地看见，你们之中所有人都已经成功感应到了魔力元素的存在，成为了正式学徒。”江枫的视线从每一张青春洋溢的脸上扫过，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也说明了，我当初并没有看走眼。”“可能你们已经注意到了，你们学的知识，与α学院的不同。也注意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那些飘忽不定的魔力元素，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应到的，甚至连在不同的人面前展现的姿态都不尽相同。而这也就注定了，如果你们继续在巫师这条道路上走下去，在沿途的风景中，所看到的更多的是孤独，而不是你们曾经幻想的那些伟大或者荣耀亦或者别的什么。”“在巫术领域，我能教给你们的知识有限，甚至于只能给你们提供一个模糊的方向。适合于你们自己的道路，需要你们自己去研究，去思考。”“在开场白的最后，算是我个人对你们的忠告。切记不可荒废了对自然科学的学习，虽然在你们看来，那可能是平民的知识，甚至于在看得见的地方根本派不上用场，但我想说的是，知识不分贵贱，或许在意想不到的时候，那些看起来只是寻常之物的东西，会对你们的修行产生意想不到的帮助。”不管这些学徒是真听进去了，还是仅仅过了下耳旁风，江枫都将自己对于神秘知识研究的见解，在他们的面前阐述了一遍。在联邦，这些属于禁忌的知识，是受到严格管控的，由科研部中最神秘的特殊项目研究所负责，与军事部分属不同部门。越是高度发达的文明，在职位与职权的划分上，便越是严谨，以最大限度杜绝权利滥用。那些明明是舰长，却又能将手伸到科研部甚至是内政部的事情，只会出现在低等文明或者一些特殊的军国文明中。因此，即便江枫身为舰长，也没有接触那些技术的权利。对于神秘领域知识的研究，大多都是他来到这个宇宙之后，自行收集资料，并且通过智脑分析完成的。然而他本职工作终归不是科研人员，即便大多数问题都能通过智脑芯片的分析能力解决，但在很多创造性的问题上，还是会产生力不从心的感觉。之所以培养这些学徒，江枫一方面是希望通过观察这些学徒，完成自己的研究，不过更多的，还是希望通过他们的视角，去看见一些自己遗漏掉的，甚至是和自己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也正是因此，比起向他们灌输现成的知识，江枫更注重培养他们的方法，更希望他们掌握研究这项技能，而不仅仅是巫术本身。“本来这堂课应该是新学期的第一节课，今年开春时在教给你们，不过现在情况出了一些小小的变化，我决定将它作为送给你们的新年礼物。”说着，江枫伸出了右手。随着咒语轻声诵念，在他右手的掌心燃起了一团火焰。台阶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江枫的右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印在那一颗颗瞳孔中的，不仅仅是那团火焰，更多的是对知识的渴求。“在我手中的是一团火焰，无论在你们的眼中，还是在我的眼中，都是如此。”“但在本质上，它却不仅仅是一团火那么简单，而是一串火系魔力元素的排列。我们称它为巫术模型，它便是一切巫术的根本，同时也是隐藏在自然背后的神秘，对我们发自内心的渴求与呼唤的回应。”“巫术模型就像一个矩阵，存在于三维空间的矩阵。如果你们有仔细研究我交给你们的课本，相信你们应该不难理解我说这句话的意思。”当江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站在台下的约瑟芬神色激动，小拳头兴奋地紧紧捏着。在所有β学院的学徒中，她是最先读完并吃透那些选修课本的女孩。很多其他学徒都认为，这些算术知识并没有什么卵用，只有凡人才会在一个两个的问题上斤斤计较，花时间去钻研那些算数问题，纯粹是浪费宝贵的冥想时间。然而约瑟芬却不同，她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在她的心目中，导师的形象大概就相当于她的救世主一样，将她从凡人的庸俗中拯救出来。所以对于她而言，导师的话就如同圣旨一般，她是无条件坚信着，导师大人让他们学习那些看似无用的知识，一定有着他的深意在里面。看着旁边那一张张懊悔的脸，小姑娘的嘴角微微翘起，为自己又领先了这些人一步而悄悄得意。没有在意台下的学徒们对自己的讲解作何反应，江枫收起了掌心的火苗，转而取出了一支拇指大小的金属棍，在所有人的面前展开了一张半透明的立体图像。马卡鲁微微睁大双眼，虽然他的实力被诅咒封印，但对于魔力元素的感应却并没有衰退多少。从这宛如虚幻般存在的图像中，他竟然没有感觉到魔力元素或者精神力的波动。是幻术？不可能，即便是幻术，也不可能做到毫无精神力波动的程度！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马卡鲁百思不得其解。“释放巫术，就是通过运用精神力，将魔力元素排列成特定的结构，就像一个个数学公式。”说着，江枫食指微动，在他指尖的牵引下，一颗颗淡蓝色的光点，按照特定的规则，有序的排列。“这便是我刚才施展的火球术的巫术模型，算是个很经典的元素系学徒级巫术。”“书本上或许会告诉你们，牢记魔力元素排列的立体图形，努力在脑海中还原它的样子。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透过现象去看本质，用我教给你们的那些知识，给这些魔力元素加上一个三维坐标轴，你甚至可以将它们用一串数字加上字母进行表示。”江枫的食指挥了挥，三条坐标轴从全息图像的右下角射出，将整个无数模型囊括其中，并且在旁边罗列出了一长串代数公式，至于那些关键的魔力节点，也用空间坐标标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不只是台下的学徒，就连站在石柱背后旁听的马卡鲁，也不由睁大了双眼，一瞬间将先前关于全息图像的困惑，全部抛在了脑后。他在诅咒之坟学习了数十年的巫术，却是第一次听说如此惊世骇俗的理论。用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将巫术模型的三维图像表示出来？！他比站在这里的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这一切真的能够实现，对于一个巫师而言这意味着什么。巫师的修行之路上充满了无数的危险，其中最主要的风险，便是表现在施法失败的代价这一项上。只有少数天才中的天才，才能像摆弄积木一样，拨弄那些难以捉摸的魔力元素，只需数次记忆便将巫术模型在脑中准确无误地还原。然而对于大多数学徒来说，在掌握辅助记忆的巫术之前，往往需要一年，甚至是数年的记忆，才能记住一个巫术模型。对于一个上等巫师学徒而言，能够熟练使用十个巫术，便足以称得上天才了。马卡鲁可以肯定，如果江枫将这套理论拿到巫师大陆上去编辑成论文发表，一定会在各大巫师塔中引起一场堪比地震的轰动。江枫很满意地看着台下一张张陷入沉思的面孔，这说明他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人的大脑，对图像的记忆是抽象而模糊的，尤其是结构复杂的三维几何图像。但巫师的施法却容不得半点马虎，一个小小的失误，便可能酿成大祸。可以说江枫在学习巫术这条道路上，相比起其他巫师最大的优势，便是他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将那些复杂的巫术模型记录在智脑芯片的数据库中。甚至于不只是记住，还能够通过现有的知识，对现有的巫术模型进行改良。“在这堂课的末尾，我要宣布两件事情。”“第一件事，前往小秘境的传送门将面向所有学徒开放，拥有下等学徒实力的学徒都自由可以进入秘境。通过传送门会扣除十点积分，在秘境中每停留一天会扣除两点积分，希望你们有计划的使用研究院的资源，杜绝浪费。”“第二件事，教学楼大厅的公示栏与秘境中殖民地广场的公示栏，将开始同步更新委托信息。目前其中绝大多数委托与秘境探索相关，也不排除以后随着你们的实力提升，我会更新一些关于其他世界的委托。这将是你们赚取积分的主要途径，但请记得注意，秘境之中的危险远远超乎你们的想象，想要回避危险，就多多留意我给你们的地图。”“最后我再次强调，关于秘境以及传送门的一切秘密，我要求你们严格保密。哪怕是你们的家人，也不得向其提起半个字。否则，我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祝你们新年愉快，假期玩得开心，别忘了复习……解散。”就这样，对于β学院的学徒来说，第一学年的最后一堂课，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大厅内静悄悄的，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声响。一张张稚嫩的脸仰视着站在大厅前方的江枫，眼中写满了敬仰与向往的神色。从入学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位名义上的导师，这座研究院的院长。所有人都还记得，上一次见面时，巫师大人向他们传授了冥想的法门。经过无数个日月地刻苦修习，他们终于感应到了那游离于天地之间的魔力元素，并且终于理解了精神力这一种独立于物质世界之外的神秘力量。现在，巫师大人再次召集了他们，所有人的心中都怀着强烈的激动。这一次，想必是准备教导自己使用巫术了吧！只有成功释放的第一个巫术，他们才算是在真正意义上超越了凡人，成为独立于世俗之外的伟大存在。在万众瞩目之下，站在台阶之上的江枫，终于缓缓开口了。“首先，恭喜你们顺利度过了第一个学年。马上便是寒假，在此期间你们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我很高兴地看见，你们之中所有人都已经成功感应到了魔力元素的存在，成为了正式学徒。”江枫的视线从每一张青春洋溢的脸上扫过，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也说明了，我当初并没有看走眼。”“可能你们已经注意到了，你们学的知识，与α学院的不同。也注意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那些飘忽不定的魔力元素，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应到的，甚至连在不同的人面前展现的姿态都不尽相同。而这也就注定了，如果你们继续在巫师这条道路上走下去，在沿途的风景中，所看到的更多的是孤独，而不是你们曾经幻想的那些伟大或者荣耀亦或者别的什么。”“在巫术领域，我能教给你们的知识有限，甚至于只能给你们提供一个模糊的方向。适合于你们自己的道路，需要你们自己去研究，去思考。”“在开场白的最后，算是我个人对你们的忠告。切记不可荒废了对自然科学的学习，虽然在你们看来，那可能是平民的知识，甚至于在看得见的地方根本派不上用场，但我想说的是，知识不分贵贱，或许在意想不到的时候，那些看起来只是寻常之物的东西，会对你们的修行产生意想不到的帮助。”不管这些学徒是真听进去了，还是仅仅过了下耳旁风，江枫都将自己对于神秘知识研究的见解，在他们的面前阐述了一遍。在联邦，这些属于禁忌的知识，是受到严格管控的，由科研部中最神秘的特殊项目研究所负责，与军事部分属不同部门。越是高度发达的文明，在职位与职权的划分上，便越是严谨，以最大限度杜绝权利滥用。那些明明是舰长，却又能将手伸到科研部甚至是内政部的事情，只会出现在低等文明或者一些特殊的军国文明中。因此，即便江枫身为舰长，也没有接触那些技术的权利。对于神秘领域知识的研究，大多都是他来到这个宇宙之后，自行收集资料，并且通过智脑分析完成的。然而他本职工作终归不是科研人员，即便大多数问题都能通过智脑芯片的分析能力解决，但在很多创造性的问题上，还是会产生力不从心的感觉。之所以培养这些学徒，江枫一方面是希望通过观察这些学徒，完成自己的研究，不过更多的，还是希望通过他们的视角，去看见一些自己遗漏掉的，甚至是和自己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也正是因此，比起向他们灌输现成的知识，江枫更注重培养他们的方法，更希望他们掌握研究这项技能，而不仅仅是巫术本身。“本来这堂课应该是新学期的第一节课，今年开春时在教给你们，不过现在情况出了一些小小的变化，我决定将它作为送给你们的新年礼物。”说着，江枫伸出了右手。随着咒语轻声诵念，在他右手的掌心燃起了一团火焰。台阶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江枫的右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印在那一颗颗瞳孔中的，不仅仅是那团火焰，更多的是对知识的渴求。“在我手中的是一团火焰，无论在你们的眼中，还是在我的眼中，都是如此。”“但在本质上，它却不仅仅是一团火那么简单，而是一串火系魔力元素的排列。我们称它为巫术模型，它便是一切巫术的根本，同时也是隐藏在自然背后的神秘，对我们发自内心的渴求与呼唤的回应。”“巫术模型就像一个矩阵，存在于三维空间的矩阵。如果你们有仔细研究我交给你们的课本，相信你们应该不难理解我说这句话的意思。”当江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站在台下的约瑟芬神色激动，小拳头兴奋地紧紧捏着。在所有β学院的学徒中，她是最先读完并吃透那些选修课本的女孩。很多其他学徒都认为，这些算术知识并没有什么卵用，只有凡人才会在一个两个的问题上斤斤计较，花时间去钻研那些算数问题，纯粹是浪费宝贵的冥想时间。然而约瑟芬却不同，她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在她的心目中，导师的形象大概就相当于她的救世主一样，将她从凡人的庸俗中拯救出来。所以对于她而言，导师的话就如同圣旨一般，她是无条件坚信着，导师大人让他们学习那些看似无用的知识，一定有着他的深意在里面。看着旁边那一张张懊悔的脸，小姑娘的嘴角微微翘起，为自己又领先了这些人一步而悄悄得意。没有在意台下的学徒们对自己的讲解作何反应，江枫收起了掌心的火苗，转而取出了一支拇指大小的金属棍，在所有人的面前展开了一张半透明的立体图像。马卡鲁微微睁大双眼，虽然他的实力被诅咒封印，但对于魔力元素的感应却并没有衰退多少。从这宛如虚幻般存在的图像中，他竟然没有感觉到魔力元素或者精神力的波动。是幻术？不可能，即便是幻术，也不可能做到毫无精神力波动的程度！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马卡鲁百思不得其解。“释放巫术，就是通过运用精神力，将魔力元素排列成特定的结构，就像一个个数学公式。”说着，江枫食指微动，在他指尖的牵引下，一颗颗淡蓝色的光点，按照特定的规则，有序的排列。“这便是我刚才施展的火球术的巫术模型，算是个很经典的元素系学徒级巫术。”“书本上或许会告诉你们，牢记魔力元素排列的立体图形，努力在脑海中还原它的样子。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透过现象去看本质，用我教给你们的那些知识，给这些魔力元素加上一个三维坐标轴，你甚至可以将它们用一串数字加上字母进行表示。”江枫的食指挥了挥，三条坐标轴从全息图像的右下角射出，将整个无数模型囊括其中，并且在旁边罗列出了一长串代数公式，至于那些关键的魔力节点，也用空间坐标标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不只是台下的学徒，就连站在石柱背后旁听的马卡鲁，也不由睁大了双眼，一瞬间将先前关于全息图像的困惑，全部抛在了脑后。他在诅咒之坟学习了数十年的巫术，却是第一次听说如此惊世骇俗的理论。用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将巫术模型的三维图像表示出来？！他比站在这里的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这一切真的能够实现，对于一个巫师而言这意味着什么。巫师的修行之路上充满了无数的危险，其中最主要的风险，便是表现在施法失败的代价这一项上。只有少数天才中的天才，才能像摆弄积木一样，拨弄那些难以捉摸的魔力元素，只需数次记忆便将巫术模型在脑中准确无误地还原。然而对于大多数学徒来说，在掌握辅助记忆的巫术之前，往往需要一年，甚至是数年的记忆，才能记住一个巫术模型。对于一个上等巫师学徒而言，能够熟练使用十个巫术，便足以称得上天才了。马卡鲁可以肯定，如果江枫将这套理论拿到巫师大陆上去编辑成论文发表，一定会在各大巫师塔中引起一场堪比地震的轰动。江枫很满意地看着台下一张张陷入沉思的面孔，这说明他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人的大脑，对图像的记忆是抽象而模糊的，尤其是结构复杂的三维几何图像。但巫师的施法却容不得半点马虎，一个小小的失误，便可能酿成大祸。可以说江枫在学习巫术这条道路上，相比起其他巫师最大的优势，便是他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将那些复杂的巫术模型记录在智脑芯片的数据库中。甚至于不只是记住，还能够通过现有的知识，对现有的巫术模型进行改良。“在这堂课的末尾，我要宣布两件事情。”“第一件事，前往小秘境的传送门将面向所有学徒开放，拥有下等学徒实力的学徒都自由可以进入秘境。通过传送门会扣除十点积分，在秘境中每停留一天会扣除两点积分，希望你们有计划的使用研究院的资源，杜绝浪费。”“第二件事，教学楼大厅的公示栏与秘境中殖民地广场的公示栏，将开始同步更新委托信息。目前其中绝大多数委托与秘境探索相关，也不排除以后随着你们的实力提升，我会更新一些关于其他世界的委托。这将是你们赚取积分的主要途径，但请记得注意，秘境之中的危险远远超乎你们的想象，想要回避危险，就多多留意我给你们的地图。”“最后我再次强调，关于秘境以及传送门的一切秘密，我要求你们严格保密。哪怕是你们的家人，也不得向其提起半个字。否则，我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祝你们新年愉快，假期玩得开心，别忘了复习……解散。”就这样，对于β学院的学徒来说，第一学年的最后一堂课，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半精灵村落外，十几辆篷车停在门口。装载在篷车上的大多是一些生活物资，其中包括粮食、简单的生活用品、以及一些重建家园需要的铁质工具。虽说半精灵遵循先祖的生活方式住在树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便过着猴子一般的生活。正好相反，精灵族在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上，可以说远远超越了一般种族，而半精灵也继承了这一点。那些树屋虽然在外观上看着普普通通的，但实际上却是远远比赛维特港普通居民的独栋式住房要舒适的多。当然，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自然是一切从简。带着两位民兵，系着白色头巾的男人走到了莱娅的面前，递出了手中的羊皮纸，开口说道。“清单上的物资都在这里了，您核对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这边就带人先回去了。”“谢谢了。”莱娅点头道。“不客气，毕竟是那位大人的要求。”那系着白色头巾的男人拘谨地笑了笑，微微施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从他那眼神中的戒备，莱娅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些人类对自己族人的感官并没有很大改变。尤其是那干脆利落的转身，很明显这些人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虽然那些刚从荆棘荒原移民过来的人可能没什么想法，甚至对半精灵族抱有善意的态度，但莱娅却很清楚，这些想法都是暂时的。随着双方继续相处下去，一定会在各种问题上产生摩擦，重复着一百年来无数次发生的事情。毕竟对于半精灵来说，人类的一生实在是太过短暂了，短暂到无论是怎样深刻的羁绊，都无法从时间的沙漏中沉淀下来。哪怕两千年前他们的祖先曾站在一起，为抵抗混沌的入侵而浴血奋战，哪怕她们的存在，本身便是部分人类与精灵族爱情的结晶……以前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她的祖先要放弃这片美丽的大地，孤身前往深邃幽暗的星海，现在她到是有些理解了。看着那一篇篇吟游诗人编写的史诗，至少在最后的最后，她们将双方对彼此的友谊，定格在了最美好的时刻。无论过去多少年，哪怕这片星球上已是沧海桑田，多伦大陆上的人类都会永远的怀念，那些高贵而善良的盟友，而不是将他们视作挤占自己生存空间的“尖耳朵”。救援物资交接结束之后，赛维特港的民兵在那位系着白头巾的男人的带领下，匆匆离开了这片森林。看着在村子门口排队领取生活物资的族人们，莱娅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先前压在心头的一丝阴郁，也随之一扫而空。“又给他添麻烦了。”虽然一直以来都没有出面，但江枫为半精灵做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也发自内心的感激着。这时，一名身形孔武有力，背着长弓的男人走了过来，站在莱娅背后，语气沉稳地说道。“树屋修复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关于生命古树……长老会希望为克瑞斯大人立一座墓碑，并且在十二个日落之后，重新举行送别长老大人与先知大人的葬礼。关于墓碑和葬礼的事情，我想询问下你的意见。”长老会是在战争之后成立的，主要是负责村子内部事务的管理以及战后重建，原来半精灵村落中并不存在这样的组织。至于成立这样的组织，其实也是迫不得已。以前的半精灵族由克瑞斯担任长老，伊诺斯担任先知，两千年来都没有变过，而如今长老与先知双双阵亡，半精灵族立刻陷入了两千年来从未遭遇过的混乱，甚至连下一任族长都无法确定下来。于是莱娅便参考了江枫的建议，先成立了一个类似于战后过渡政府的组织，取名为长老会，由族中年长者担任，在确定族长人选之前，先开始重建家园。也幸亏半精灵生性淡泊名利，这个方法才在没有争吵的情况下，得到了实施。从某种意义上，江枫这个“外星人”，也算是在这个异域星球上创造了一段历史。长老会成立之后，莱娅便将手中的权力放给了长老会，以及由长老会选出的新任族长，自己主要负责与人类那边接触的工作，不再过问村子里的事物。“不用询问我这边的意见，你们讨论之后决定下来的事情，去执行就可以了。”莱娅轻声说道。那个半精灵男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关于这件事……一定得征求您的同意。”“什么事，你说吧。”莱娅说道。“长老会一直决定，希望由您来继承克瑞斯大人的遗志，出任半精灵族的大长老。”那个半精灵男人认真地说道。莱雅微微愣了下，随即笑着摇头道。“我太年轻了，很抱歉无法承担如此重任。”“可是……”那个半精灵男人有些为难。“抱歉，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你们一定要选出一位大长老的话，还是另找他人吧。”莱娅摇头道。那个半精灵男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不过看着莱娅丝毫不打算妥协的表情，最后只得作罢，新族长离开之后，莱娅轻轻叹了口气，望向了那颗已经不在了生命古树，眼神中带上一抹伤感。领导半精灵族摆脱战争的阴霾，从衰落重新走向繁荣，这样的担子对自己太过沉重了。她自问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更不要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个星球上停留多久。很久以前，江枫便和她们姐妹讲过很多关于星空的故事。大地是圆的，天空是无尽的，云端之上不是神灵的宫殿，而是广阔无垠的星空。站在别的星球上俯瞰这个世界，就好似仰望星空中某一颗忽明忽暗的光点。在这个行星之外，太阳还要遥远的地方，还存在着无数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无论是巫师大陆，还是混沌大陆，在这片星空中都不过是一粒尘埃般渺小的光点。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她的祖先。两千年前便离开这片星球的她们，或许已经找到了一个新的家园，在那里重现了上古时代的辉煌。江枫曾经还说过，他会去寻找那些精灵族的足迹，询问一些关于自己故乡的事情。莱娅已经决定了，如果有一天江枫准备乘坐那座飞船，离开这个星球，她会带上妹妹，跟他一起走，一起去追寻精灵族的足迹。如果真的找到了，她会恳求先祖，允许她带着带着她的族人们，也离开这片已经属于人类的星球，回归先祖的怀抱。而若是在路上遇到了杀死父亲的元凶——混沌诸神所在的星球，她会用手中的弓箭，向混沌复仇……从荆棘荒原上回来之后，江枫便一直窝在那个被他称作为荆棘花园的小秘境中，捣鼓他的殖民地。几乎可以预见，最晚明年开学，便会有很多学徒造访他的殖民地。虽然在积分的限制下，这些人不会在殖民地停留太久，不过临时住宿还是得准备的，毕竟总不能让那些人在野外宿营。他的初衷是让这些学徒们在实践中活用在课堂上学到的知识，而不是让他们为了冒险而冒险。殖民者宿舍是必须的，基本食材可以由无人机负责照料的作物培育单元提供，至于烹饪……可以交给自动化厨房。除了解决学徒们的吃喝拉撒问题之外，江枫还有一件事要做，那便是训练一只即便是以巫师为对手也不会输的武装力量，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毕竟他已经打通了这个秘境与巫师大陆的通道，等于在次元壁上开了一道口子。如果被其他巫师发现了这里，若是没有良好的防御准备，无疑将是一场灾难。也正是因此，他让马卡鲁派人去顽石小镇，购买一百多名拥有高级骑士以上实力的奴隶。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星期，那个叫巴克的巫师塔卫兵队长，应该已经带着随从和魔石，抵达了东部沙漠才对。既然是他亲自训练士兵，自然不会在让那些人使用落后的冷兵器。他准备按照银河联邦的一级附庸文明陆军的标准来训练这些士兵，至于在装备的选择上，主要还是以外骨骼搭配步电磁步枪以及激光短剑等能量武器为主。以荆棘花园殖民地当前的资源产量，勉强足以支撑生产这些装备的消耗。考虑到地热井的供能效率，如果不增设地热井，以3D打印机作为生产工具的话，只需要花两到三个月的时间，便足以完成这一百名陆战士兵的武装。而这段空窗期，正好可以用来训练这些士兵。以这些高级骑士本身的身体素质以及战斗素养，配合常用的VR深度潜入设备，在三个月的时间内快速完成训练应该不成问题。如果这些士兵全部完成训练的话，理想情况下应该能应付三星以下级别的巫师的入侵。在加上传送门的存在，这些士兵可以在自己的各个领地内快速部署，无论是荆棘荒原还是鳄鱼岛亦或者他脚下的殖民地，安全都能得到保障。至于更高级别的巫师，江枫暂时还没有遭遇到，所以无法给出客观的评价。不过相信等他进入翡翠之塔后，应该便能感受到三星以上巫师的力量。“智脑，连接纳米无人机群蜂房，打开生产队列列表。”【正在连接中……】看着呈现在面前的列表，江枫思忖了片刻之后，输入几个字符，接着选中了弹出的图标。“下一个建筑，就设定为VR训练室好了。”所谓VR训练室，自然是通过VR设备训练技能的地方。只不过用于士兵训练的深度潜入设备，与放在江枫庇护所中的那个娱乐用VR潜入设备不同，考虑到人体神经和肌肉的协调性，以及肌肉自身的记忆性，专门用于训练士兵的深度潜入设备不仅仅只是连接使用者的大脑，而是会连接到使用者全身上下每一个肌肉细胞。不过虽然说起来这么麻烦，但事实上这其中运用到的技术并没有高明到哪里去，至少所应用到的材料都是停留在分子级别的加工上，因此也就无需消耗宝贵的星尘资源，使用普通的3D打印机便足以制造。每个VR训练室配备十台深度潜入设备，一次可以同时满足十名士兵的训练需求。建设两座VR训练室，再以轮班倒的形式错开训练时间，完全能保证每人每天至少四个小时的最低训练时间。“制造深度潜入设备使用的钼矿，就通过矿螺一号去解决好了。需求量不是特别高的话，没必要专门开辟一座矿井。”“不过建造两座VR训练室的话，殖民地的耗电量也得上升了，果然还是得尽快找到新的能量来源，或者增设地热井的热能采集单元。”看着排好的建筑队列，江枫思索了片刻之后，在VR训练室的末尾插入了一条给现有地热井增设热能采集单元的指令。做完了这些事后，江枫忽然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个更严重的问题。“对了，差点忘了！深度嵌入设备需要持续消耗培养液，考虑到一百人的消耗速度……还得给殖民地引入培养液的生产设备才行。”想到这里，江枫的表情，不由有些僵硬了起来。光是培养液的生产设备还不够，生产培养液需要的原材料，也得想办法解决才行。以前他的职责只是舰长而已，可从来没有设计过军事装备的生产。没想到真正等他接触了这方面的事情之后，这些看似简单的东西统筹管理起来意外的麻烦。“培养液的话，暂时采用最低品质为标准进行供应吧。腾出一个作物培育单元的产能，应该能满足配制E级培养液的原材料需求。看来还得再增设一个作物培育单元，用来生产食物才行……”江枫有些头疼地继续向建筑队列中塞入建筑项目，看着已经被预定到半年后的资源产能，心疼了好一会儿。原本各方面产能都还留有富余的荆棘花园殖民地，一下子就因为这一百名陆战士兵的训练计划而紧张了起来。这还仅仅是前期投入，后期等装备正式列装部队，他还需要给殖民地增设几条弹药生产线，以及外骨骼的可替换零件生产线。不过麻烦归麻烦，要问他是否后悔的话，答案依旧是否定的。虽然在初期强行爆兵，各方面上都会承受不小的压力，甚至让还在襁褓中的殖民地发育不良。但如果无法守住这片秘境的话，无论他将自己的领地经营的多么好，也不过是做了别人的嫁衣。魔力潮汐已经结束，珈蓝漩涡开启在即，巫师大陆的巫师迟早会将手伸到他势力范围的附近。无论是争取翡翠之塔的研究员身份混入巫师大陆势力内部，还是全力开发荆棘花园中的资源，都是为了那一天的到来而未雨绸缪。“……要不再增设一台建筑型纳米无人机蜂房？”不过想了想，江枫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虽然这个提议很诱人，但飞梭号才是他的根本。巫师大陆的力量可以渗透到阿迪亚大陆，甚至是顺藤摸瓜地摸到荆棘花园，却唯独无法奈何飞梭号。江枫有那个自信，即便是巫师大陆的最强者，精神力的触角，也绝对穿不过飞梭号外面那层皮。早日修复飞梭号，对他而言才算是最大的保障。如果不是必要的消耗，星尘这种东西还是能省则省为好。断开了与纳米无人机蜂房的连接，江枫去厨房泡了杯咖啡，回到了殖民地广场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杯口那寥寥升起的白雾，他在心中思忖了起来。“殖民地这边应该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下一步就是翡翠之塔那边的药剂科研究员考试了吗？”“说起来我掌握的魔药学知识，都是来自原住民巫师编撰的书籍，以及通过智脑的药理学分析模拟推导。”“但愿到时候的考题，不要超出智脑数据库的资料储备。”想到这里，江枫不禁有些好笑。没想到自己这离开校园都不知道多少年的人了，有一天竟然还要为考试的事情烦恼。仔细回味一下，这感觉还真是有些怀念……考试在翡翠之塔门口的接待大厅进行。穿过石桥来到翡翠之塔正门口，江枫注意到，把守在巫师塔门口的骑士，每一名都拥有超越圣阶的实力。那墨绿色盔甲之下散发着的魔力元素波动，是江枫从未见过的类型，既不属于神灵的加护，也与巨龙之力无关。具体有多强不太好评估，因为在踏过圣阶之后，就没有合适的等级来界定凡人。比如莱因哈特和西莉塔，虽然两人同为圣阶神选者，但后者的真实实力却远远超于前者。这就是马卡鲁所说的通过上古秘法训练的凡人战士？没想到在翡翠之塔，圣阶凡人竟然都只是看大门一类的存在。打量了那些骑士一眼，披着巫师袍的江枫在心中暗自思忖着，一边随着大流，涌入了接待大厅之内。环形的大厅半径约莫有一百米，除了正前方的石阶，石阶下的空地上摆满了一张张放着实验器材的长桌。在接待人员的引导下，报考研究员的巫师拿着属于自己的编号，依次入座，拿起清单核对实验台上的素材是否齐全。野巫师并非土著世界的专利，巫师大陆上同样有着庞大的野巫师群体。很多人在机缘巧合之下觉醒使用巫术的能力，从而脱离凡人这个群体。相比起学院派正统出身的巫师来说，他们的修行相当困难，但缺乏系统化的指导，同时也缺乏提升实力的资源，只能依靠天赋和虚无缥缈的机缘巧合慢慢摸索。不少野巫师在成为正式巫师之后，都会想办法加入那些有名气的巫师塔，以期望能获得那些宝贵的知识和晋升的资源。江枫粗略的环视了考场一圈，发现参加考试的人还真不少。其中大多数都是一星巫师，少部分拥有二星巫师的实力。至于更强大一点的三星巫师，都已经修炼到这种份上，一般加入组织的***也不是很强烈。即便是那些有迫切需要加入巫师塔的人，通常也都会选择精神力强度审核权重较大报考战斗科。原本江枫以为这么多人一起挤进这么狭小的巫师塔一定会显得拥挤，却没想到正门背后的世界意外的宽敞。“这……难道是空间折叠技术？还是说巫师塔内部的空间，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类似于亚空间的独立空间……”江枫惊讶地环视了大厅一眼，最终视线落在了站在正前方的石阶上的几名精神力波动强到不像话的巫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竟然还有已经肉身元素化的巫师！”据说实力达到七星之后，可以选择将肉身元素化，以达到寿命与天地一般永恒存在的境界，放弃身为人乃至碳基生命体的所有乐趣，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修行道路。所有巫师都已经入场。在侍者的接应下，江枫来到了自己的实验台前，第一件是与其他巫师一样，拿着清单检查素材是否完整。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江枫便将清单放在了一边。就在这时，站在石阶上的一名中年巫师，环视了台下的应试者们一眼，用平和而清晰的声音缓缓开口说道。“自我介绍下，我的名字叫罗兰道尔，翡翠之塔的导师，同时也是药剂科的负责人之一。”“既然诸位已经报考了翡翠之塔药剂科的研究员考试，想必在之前已经做足了相关功课，对于考场纪律的问题我便不再赘述。与其他巫师塔一样，翡翠之塔是一个比起理论更重视实力的地方，考试内容为现场配制药剂。”“考试时间三个小时，利用桌上的实验器具和素材，配置可以提升火系元素亲和力的药水，要求副作用越低，药效越强越好。完成配置之后，可以按下桌上的提铁铃，传唤药剂品鉴师鉴定。品阶达到60度以上的巫师，可以与药剂科研究员的身份进入翡翠之塔，选择自己的导师。”“最后，我再次强调，考试期间内禁止交谈，禁止使用自己的材料，时间耗尽或者材料耗尽者，如未能拿出成品药剂，则视为直接淘汰。实验中所生产道具全部归翡翠之塔药剂科所有，考试结束之后不得带走。”江枫注意到，那个叫罗兰道尔的巫师话音刚落，考场内便响起了窃窃私语，甚至有不少参加考试的巫师脸上露出了不悦之色。“翡翠之塔的考试越来越刁难人了。”“就是啊，就这些素材的分量，最多配置五份药剂。如果五份药剂全部失败的话，还得重新思考配方！”“我还是去岩土之穴试试吧，那边下个月也要举办一次考试，听说招收魔药师的门槛会稍微低一些……”耳边传来其他巫师的窃窃私语，看着附近几名巫师脸上的神色，江枫心中忽然浮现一丝明悟。原来如此，不但可以通过测试吸纳新鲜血液，还可以收集一些遗落野巫师手中的冷门配方，翡翠之塔玩的这一手确实6的没话说。江枫注意到，在听到考试内容之后，有几名参加考试的巫师默默起身离场，还有几名巫师看起来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没有动作。而站在考场两侧的监考员也没有任何阻拦，就好像对此习yi为常一样。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以分享自己的知识为前提，去赌那个百分之一的概率进入翡翠之塔。当然，也不排除那些人仅仅是想不出来合适的配方，知难而退。石阶下议论纷纷。就在这时，站在石阶上的黑袍巫师，忽然开口了。“肃静！”带着庞大的精神力，那语调并不高昂的声音，瞬间扩散全场，强行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江枫注意到，先前那几个议论声音最大的巫师，此刻脸上都露出了痛苦之色，嘴唇抽搐开不了口。很显然，他们应该受到了那位黑袍巫师的特别关照。考场内鸦雀无声。来自上位巫师的精神力威压，在场的所有人根本无法开口。“门就在你们背后，不想考试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场，如果不打算从这里滚出去，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去做。”黑袍巫师眯着眼睛，环视了考场中的巫师们一眼，用不紧不慢的声音说道。那个黑袍巫师应该是战斗科的，江枫从他浩瀚如海的精神力波动中，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请所有人噤声不语，那黑袍的巫师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我是这场考试的主监考员，至于我的名字，如果你们进入不了翡翠之塔，也无需知道。”“关于考试的规则，罗兰道尔先生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我不再废话。”“对于违纪者，我会亲自动手，把他从这里丢出去。如果你们有那个自信，能靠着那些无聊的小动作躲过一名六星巫师的视线，你们大可以去试试。”“现在，我宣布，考试开始！”考试正式开始。随着考场大厅正上方传来一声钟声，罗兰道尔从袖子中取出一支古色古香的沙漏，放在了桌子上。考场内的巫师们纷纷开始着手处理桌上的材料，将玻璃器皿摆放在水晶制的酒精灯上，念动咒语点燃了火苗。报考翡翠之塔研究员的报名费可不算便宜，出现在这里的巫师，大多在魔药学上都有着一定的造诣。除了少数几个人面对着材料清单苦思冥想之外，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手法娴熟的配制起魔药来。考试时间有足足三个小时，可以说相当宽裕。并没有急着立刻开始动手，江枫大致扫了眼考场内的其它巫师，从他们拿取的材料和材料的处理手法，便可以大致推测出他们使用的是哪一类配方。几乎90%的巫师，都选择了炎蜥蜴的粪石作为原料。相关的配方在智脑的数据库中储存有三份，操作难度也都大同小异，算是比较大众化的做法。不过江枫并不打算选择这种配方。至于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从药效而言，实在是过于平庸。在场的巫师在魔药学上都有着不俗的造诣，在这种情况下，平庸便意味着被淘汰。江枫默默搜寻着智脑芯片的数据库，寻找合适的配方。相比起那些对区区一个药剂配方都敝帚自珍的巫师而言，他倒是没有那么多心理负担。他的数据库中的知识储量，还不至于贫乏到，连一个普通的元素亲和力增强药剂都舍不得拿出来的程度。更何况，获得翡翠之塔研究员的身份，就可以进入翡翠之塔的藏书馆，借助智脑的信息收集能力，他能得到的远远比他现在付出的这点要多得多。“……火系魔力元素亲和药剂么？虽然用卡加罗德的鸡尾酒就能做到，只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那玩意儿真的能算是药剂吗？”心中微微一动，江枫忽然想到了一个别出心裁的选择，只不过关于是否实施，他心中还是有着一丝犹豫。严格意义上来说，卡加罗德的鸡尾酒更像是一道由魔兽材料和药材混合烹饪的“菜品”。因为不是魔药，自然不存在副作用，或者说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喝多了会醉，毕竟它就是一种鸡尾酒。不过从效果而言，它的“药效”与那些以炎蜥蜴粪石为配方的魔药相比，却是丝毫不差，甚至隐隐胜过一筹。……赌一把好了！下定决心之后，江枫便开始动手。只见他的第一步，便是伸手拧开了酒精灯的盖子，将里面的酒精倒了一半出来盛入试管。这个世界还不存在工业制备酒精的方法，酒精灯中的酒精是来源于某种植物发酵提纯制得的，作为配制魔药的材料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江枫还是用智能扫描了一遍，确定不是工业酒精之后，再开始下一步操作，从素材筐里取出了卡加罗德的羽毛，塞入装满酒精的试管中浸泡。这一步是萃取。卡加罗德的羽毛中的部分成分，会被酒精溶解，只要不断重复这一步骤，便可以得到纯净的卡加罗德羽毛中“引火素”的提取液。原本澄澈透明的酒精渐成了血一样的酒红色，江枫娴熟的将试管放上了试管架，取出了两粒食人花的种子，捏在指尖轻声念动咒语，将其变成粉末后扔进了试管中。站在石阶上，一直观察着这些巫师们配置药剂的罗兰道尔，忽然注意到了这一幕，嘴里不由发出一声轻咦。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古怪的魔药配置思路。一般来说，想要配制火系魔力元素亲和药剂的话，最先应该做的步骤便是处理炎蜥蜴的粪便。作为一样绕不开的素材，炎蜥蜴的粪便同时也是材料清单上供应的所有素材中，毒性最大的一样素材。正确的操作方法应该是，用葛兰草的汁液除掉其中的毒素，然后再用清水洗净并烘干，放置半小时以上。然而这位考生却是根本没有去碰炎蜥蜴的粪便，让人不禁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学过魔药学。“用酒精作为配制魔药的材料？火系魔力元素亲和药剂……有这种配方吗？”凝视着江枫手中那支晃动的试管，布鲁姆皱眉说道。“在我的印象中……大概没有。虽然在我们提供的材料中，还存在两种无需用到炎蜥蜴粪石的配方，但药效与用到炎蜥蜴粪石的配方根本无法相比。毕竟在一些上古巫师的修炼秘法中，炎蜥蜴的粪石是可以直接涂抹在身上，以此提升火系魔力元素亲和力的！”罗兰道尔摇了摇头，虽然对江枫的操作方法很感兴趣，但他并不认为江枫的配方能够成功。如果只是为了回避毒性，就将主要的素材从配方中剔除，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停顿了片刻后，罗兰道尔继续说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而且把酒精灯的酒精作为素材……这真的符合规则吗？”毕竟材料清单上可不存在酒精这种东西，属于考试规则的灰色地带。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罗兰道尔看向了那位黑袍巫师。作为这场考试的主考官，也是在场所有导师中的最强者，他自然是最有发言权的人。那黑袍巫师脸色不变，面无表情的说道：“规则没有规定，即为允许。材料清单上没有写明‘水’，同样可以使用水池中的清水。只要考生不使用自己携带的素材，便不算违反规则。”“说的也是。”罗兰道尔温和的笑了笑。身为一名致力于魔药学领域研究的巫师，他的立场自然是希望这位考生的操作不算违规，这样一来他也就能够看到更多不一样的配方。哪怕并不看好这种配方的药效，但这也不妨碍他从中获得启发。一直盯着江枫的操作步骤，罗兰道尔瞳孔忽然微微收缩，眉毛忽然挑起一丝饶有兴趣的弧度。“你仔细看他的动作……”“有什么问题吗？”布鲁姆迟疑了下，问道。“你不觉得太标准了吗？”罗兰道尔轻声说道，“虽然我不清楚他究竟用的是哪样配方，但你仔细看他手上的动作，几乎将每一个步骤精确到了秒。”布鲁姆皱紧眉头，果然从中看出了一丝端倪，脸上不由浮现了饶有兴趣的神色。确实，这个考生的动作实在是太标准了，尤其是对于一些调制器皿的操作，简直就和教科书中规范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就算是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手，也不一定能做到！如果不是因为这位考生采用的配方吸引了罗兰道尔的好奇心，如果不是因为罗兰道尔的提醒，这些细微的地方，他还真不一定能注意到。“看得出来你很欣赏这个考生？”布鲁姆说道。“没错，虽然采用的配方保守了些，但是个可塑之才。只要他拿出的配方还算过得去，即便达不到优秀的水准，我也准备运用我的权限算他通过。”罗兰道尔说道。“哈哈，我也是这么认为，这小子是个人才……要不你割爱一下，把他让给我？”“去你们组太屈才了，瓦努利之水的研究正需要这样的人才。”罗兰道尔笑眯眯的说道。布鲁姆轻咳了一声，说道：“老规矩，还是让他自己选择吧。”“这样最好。”罗兰道尔微笑着点头道。三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沙漏中最后一粒沙子落下，接待大厅的上方再次传来钟声。无论是否完成，考场的工作人员从每一名巫师手中收走了药剂，并且当面在水晶瓶瓶口贴上标签。江枫注意到，“交卷”的时候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惋惜或者遗憾的表情，显然是未能完成配方。毕竟别的巫师，可没有智能芯片这种东西辅助操作。一般情况下配制魔药的成功率，都不算高，这也正是考试时间被定为三个小时的原因，不少人都是配置了五六次才完成。就连江枫也故意失败了两次，第三次才拿出成品。考试的结果会现场宣布，无需经过漫长的等待。药效测试的方法很简单，翡翠之塔方面派来的魔药品鉴师，会拿来一个专门用于测试火系魔力元素的水晶球。只需要将一滴药剂滴在水晶球上，通过观察水晶球颜色的变化，确认药效。然后再是毒性的检测，最终综合所有因素，确定药剂的品阶以及考生是否入选。大多数考生的作品，评定的品阶都在五十度左右，很遗憾的落选。虽然不少人配置出了强力的火系魔力元素亲和力增强药剂，但副作用高的甚至连一般的中等学徒巫师根本承受不了，只有上等学徒级别的巫师，才勉强可以承受那霸道的药效。此时此刻，站在台下等待的江枫还毫无自觉，自己配置的药剂，已经受到了身为药剂组负责人之一的罗兰道尔和布鲁姆两位导师的特别关注。终于，轮到了他的药剂出场。药剂品鉴师拿着水晶瓶，拧开瓶口的软木塞，滴了一滴药液在水晶球上。然而就在那药液接触水晶球的一瞬间，罗兰道尔的脸色忽然就变了，震惊道。“怎么可能？！”

Summary: 江枫没有听从玛莉安的建议报考战斗科，而是报考了药剂科的招生考试，他计划通过考试成为研究员，从而在翡翠之塔收集情报。与此同时，弗罗伦丝夫人和赫斯特大人在翡翠之塔内审问安迪后得知了江枫的存在。而盲女巫师雪莱描述了江枫救助她们的情况，但未提供更多关于江枫的信息。江枫在别墅的实验室中激活了传送门，准备返回荆棘花园殖民地。他向同伴伊苒简单讲述了自己在巫师大陆的经历，帮助伊苒处理了大量魔兽尸体。在药剂科研究员考试中江枫成功配制出了药剂，使罗兰道尔和布鲁姆两位导师对他十分关注，他们对江枫的配方和操作技巧十分赞赏，并考虑给予他通过考试的机会。考试结束后，江枫的药剂在测试中也显示出惊人的效果，最终，江枫凭借自己的药剂科知识和技能，成功成为了翡翠之塔研究员。


Context: 位于洞庭北端，长江之旁的信州府，一所华宅内。方夜羽、里赤、由蚩敌、强望生、柳摇枝五人，和一位宫装华服美女，正在主厅内围坐一桌，吃着燕窝美馔。这美女长得俏秀无伦，眉如春山、眼若秋水，体态窈窕，可惜玉脸稍欠血色，略嫌苍白了点，但却另有一种病态美，形成异常的魅力。六人默默吃过燕窝，方夜羽先向那美女温柔一笑，而那美女亦以浅笑相报，玉脸泛起两小片红云，在她苍白的脸上分外动魄勾魂。方夜羽看得呆了一呆，才收摄心神道：“强老：你的伤势怎样了？”强望生平和地道：“最多三天，我将可完全恢复过来。”由蚩敌叹道：“没有了你的日子真是难过，现在可好了。”众人皆现出欣然之色，这两人合作惯了，联手时威力倍增，连范良极也望给他们杀得落荒逃命，可知这两人在一起时多么厉害。那晚围攻戚长征时，若有他在，包保戚长征逃不了。方夜羽转向柳摇枝道：“蒙大的毒伤有没有起色？”柳摇枝黯然道：“他的情况愈来愈坏，唉：我们确是低估了烈震北，他调较出来的毒怕是天下无人能解。”里赤媚道：“他虽是我们的敌人，现在又死了，我仍对他的胆色才智和武功佩服非常。”柳摇枝续道：“刁项怕也是危在旦夕，万红菊现在率领门人往京师去，希望能求鬼王虚若无念在以前的交情，出手疗治刁项，看来她经此一劫，已心灰意冷，再无争雄江湖之意，况且乃兄又败于浪翻云剑下，魅影剑派怕从此一蹶不振。”里赤摇头道：“摇枝你看漏了眼，那叫刁辟情的小子能挡浪翻云一剑，功力已第一流高手境界，现在身体康复了，怎会甘心蛰伏不出，这人终会成为双修府最可怕的敌人。”方夜羽伸了个懒腰，微笑道：“战场上总有人伤亡，横竖人谁无死，只要能死得轰轰烈烈，就不枉活了一场。”强望生现出兴奋之色，道：“龟缩一角的日子太使人难受了，希望很快便可活动一下筋骨。”那美女含笑听着，教人感到她是个很好的聆听者。方夜羽微微一笑，道：“今次虽杀不了浪翻云，但却换了烈震北一命，兼且…，唉！”眼中掠过深刻的苦痛，叹道：“秦梦瑶怕亦挨不过百天之数，对中原武林的打击，实是非常沉重。”众人均知他对秦梦瑶的情意，默然不语。方夜羽转向那宫装美女道：“甄夫人会否因夜羽不能忘情，心生不快？”甄夫人深深望他一眼后道：“若小魔师能忘情，妾身才会感到不快。”方夜羽眼中射出感激之色，伸手过去轻轻一握对方玉手后，才放了开来，同各人道：“现在整个江湖分作了两个战场，一在京师，另一就是我们身处的洞庭湖，形势虽说清楚分明，事实上又极端错综复杂，不知各位有何看法？”众人都望向里赤，显是除方夜羽外，惟他马首是瞻。里赤媚舒服悠闲地挨在椅背处，叹道：“我现在只想胁生双翼，飞到朱元璋的大本营去，参与武林史上最大的集会，一尝龙争虎斗的滋味，也与处若无完成我们未分胜负之战，看看是我的天魅凝阴厉害，还是他的鬼邪魂了得。”众人均泛起向往之色。柳枝点头道：“不知是否天助我也，鹰刀恰于此时出现，还给杨奉带上了京师，弄至黑白两道四分五裂，连八派联盟也因各怀疑心，一派之内都不能团结，对我们大大有利。”由蚩敌皱眉道：“年老师和法王他老人家都到了京师去，这刀最后会落到谁人手上，恐怕京师的神算子都算不出那结果呢。”甄夫人黛眉轻蹙道：“妾身有一事不明，杨奉既得鹰刀，为何不远遁域外，岂非自陷罗网里，”强望生恭敬地道：“夫人刚抵中原，难怪不清楚这里的情况。”顿了顿续道：“就是因为人人都猜杨奉想逃出中原，于是所有布置，均针对这点作出，所以才累得杨奉不得不逃往京师，他是有苦自己知。哈…”镑人不禁莞尔。方夜羽忽然又开话题道：“刚接到师兄传讯，说那高句丽来的使节团没有问题，可是我总觉他们有点不妥，除非我亲自见过他们，否则总觉得他们就是韩柏和范良极。”听到韩柏之名，甄夫人的俏目忽地亮了起来。里赤媚凤日深注着她道：“夫人似乎对那韩柏很感兴趣。”甄夫人微笑道：“那个女人能不对可令秦梦瑶锺情的男子感到心动，有机曾我定要会会他。”方夜羽眼中掠过痛苦的神色，隐隐中感到是甄夫人对自己爱上秦梦瑶的反击，苦笑不语。柳摇枝想起花解语的前车之鉴，劝道：“这小子确有种接近庞老的摄人魔力，教人很难真的不欢喜他，夫人切勿玩火自焚。”里赤和方夜羽心中叫糟，柳摇枝如此一说，适得其反，更勾起甄夫人对韩柏的好奇心和好胜心，更增她想见见对方的渴望。甄夫人确是怦然意动，不过却知绝不可在这些人前显露出来，淡然一笑道：“正事要紧，妾身尚未有闲情去理他，除非小魔师授命由我去对付他！”里方二人见她这样说，才放下点心来。由蚩敌有点苦恼地道：“我们明知浪翻云要到京师去，为何总把握不到他的行踪？”里赤媚失笑道：“你真是白苦恼，若可把握到他的行踪，那浪翻云必是假扮的，反是韩柏仍欠火候，即管有范良极助他，亦应曾出点子，所以我很同意少主所言，那朴文正有七成是他冒充的，只是以大公子的才智眼力，怎会看不穿他的伪装，真令人费解。”方夜羽道：“假若我们真能揭破他们的身分，再抓好好利用，当可掀起轩然大波，牵连很多当权大官，甚至燕王棣亦难以免祸，使明室内部四分五裂。这样看来，韩柏这小子反帮了我们一个天大的忙。事实上师兄亦非全无疑心，所以劝我派人上京一趟，看看他们究是何方神圣。”里赤媚道：“谁应是那个人选？”眼睛扫向甄夫人。甄夫人玉容恬静、丝毫不透出内心的渴望，她真的为韩柏有点心劲。她想不透能比方夜羽更有吸引力、又能在里赤媚手下逃生的男子，究竟是怎么样子的？方夜羽道：“我想亲自秘密上京，里老师陪我走一趟吧！”甄夫人心中暗喜，方夜羽早视她为他的女人，自应带她同去。岂知方夜羽道：“这里对付怒蛟帮的事就由夫人主持大局，有三位老师，加上夫人和下面一众高手，又有鹰飞助阵，怒蛟帮和戚长征还不是套中之物。”甄夫人心中一阵失望，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怒蛟帮不知使了什么手法，全帮消失无形，就此点已可看出翟雨时这人极难对付，因为若非深谋远处，平时早有布置，绝不能忽然潜藏匿隐，故对付怒蛟帮之责，妾身实无把握。”里方两人均知她才智武功均高明之极，这样说只是不满方夜羽不带她到京师去，交换了个眼色后，方夜羽柔声道：“夜羽岂想和夫人分离，只是扑灭怒蛟帮事关要紧，不得不借助夫人的才智武功和下面的如云好手，京师事情一有眉目，夜羽曾立即赶返来陪你。”甄夫人低声道：“小魔师是否想去见那秦小姐最后一面？”方夜羽微感愕然，有种给对方看破了心事的不安。众人都感受到那与常的气氛，可是又不知如何插口。里赤媚心中一叹，出言道：“正事要紧，儿女私情只好皙置一旁，若没有少主首肯，我们亦不敢发动对秦梦瑶的攻击，夫人应可由此明白少主的心意。”甄夫人嘴角绽出一个动人的微笑，向方夜羽道：“小魔师请恕妾身压不下的妒意，怒蛟帮的事可放心交给妾身。”顿了顿傲然道：“现在戚长征已成了斗争的关键，怒蛟帮将被迫现身出来加以营救，就算他们能挡得住展羽王持的屠蛟小组，亦将避不过我和鹰飞及三位老师的联手围剿，小魔师请放心！。”众人得她答应，均露出欣然的神色，于此亦可见他们对她多么有信心。甄夫人心中却在想，我定要制做机会见见韩柏，看这个能夺取秦梦瑶和花解语芳心的小子，能否也使自己爱上他。因为她有信心自己不曾全心全意爱上任何人，包括方夜羽在内。戚长征来到黄府的豪华大宅前，抖了抖破旧懦服上的尘屑，整整头上文士冠，深吸一口气壮壮胆子，才以他能扮出最斯文的姿态登上长阶，排门而入。看门的两个壮丁把他拦着。戚长征本想打恭施礼，可是看到黄府家丁们鄙夷的眼光，傲气生起，昂然道：“清远县举人韩晶，应聘作贵公子教席来也！”两名家丁呆了一呆，眼中射出可怜同情之色，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见他躯体雄健，又见他背挂大刀，想亦能多捱数天毒打，其中一人点头道：“你先进来坐坐，我们去通知老爷。”戚长征大摇大摆踏进府内，待了半晌，一名管家模样的人物走了出来，随便问了他的学历后，延他进内。戚长征暗忖，这黄孝华真是求材若渴，自己这么容易便能见着他。那管家带着戚长征穿过正厅偏厅，来到后进一个房间的门前，轻轻叩门道：“老爷：韩举人来了。”戚长征升起苦涩的味儿，自己冲口而出说是姓韩的，显示心中对美丽温柔的韩慧芷尚未能忘情，不知玉人近况如何呢？房内传出一把声音道：“快请举人老师进来！”戚长征听出对方语带喜意，忙收摄心神，瞪那管家进去。入房后环目一扫，立即头皮发麻，差点掉头便走。原来房内布满书画，收藏了无数经史诗书。他自知斤两有限，一看对方饱学之士的架势，只要随便问上几句，足教自己无辞以对，怎不大惊失色。这时一个圆球般的东西由大书架后的椅子弹起来，“滚”到他身前，原来是个又矮又胖，满脸俗气的大商贾，看来就是那黄孝华了。瞧他敏捷的身手，应曾习过几年拳脚，不过却绝非高明。黄孝华挥走了管家，绕着戚长征打了几个转，嘿然道：“韩举人：看你身配长刀，当然习过武功，不是何家何派的弟子。”戚长征泛起荒谬之极的感觉，那有应征老师会被先问武功的怪事，顺口胡谗道：“小生的铁布衫乃家传绝学，否则亦不敢来应聘。”黄孝华的肥躯倏地再出现眼前，大喜道：“那你捱打的功夫必是一等的了，可否让我打上两拳看看。”戚长征哭笑不得，点头道：“老爷即管放马过来。”黄孝华毫不客气，弓身立马，吐气扬声，“蓬蓬蘧”在戚长征小肮处擂上三拳，比他所说的加多了一拳。戚长征晃都不晃一下，微笑道：“老爷的拳头真硬。”黄孝华老脸一红，退回桌后的椅子里，吃力地喘气道：“请坐！”戚长征知道过了武的一关，现在应是文的一关，暗叹一口气，硬着头皮在他封面隔桌坐下。黄孝华眯眼细察戚长征是否有受了内伤迹象后，才满意地点头道：“韩兄家传武功好厉害哩：比那什么黄鹤派的混蛋好得多了。”戚长征听他说话比自己还粗鄙不甚，暗感奇怪，房内这些书难道只是摆样子的。他既生疑心，立即功聚鼻孔，用神一嗅，丝丝幽香，传入鼻里。黄孝华见他似蛮有兴趣观赏室中藏书，低声道：“这都是我夫人的藏书。我嘛：是它们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们。”戚长征刚起的疑心又释去，难怪曾有女人的香气萦绕室内，奇道：“夫人既才高八斗，为何不亲自教导贵公子认书识字？”黄孝华脸上现出苦恼之色，道：“慈母多败儿，我这夫人…：嘿：样样都好，惟有对着我这宝贝儿子时，纵容放任，连我说他一句都不可以，所以：唉：先生明白啦！”戚长征点头表示明白，问道：“贵公子究竟是何派高人门下？”黄孝华道：“唉：还不又是他娘教的，现在他娘到了西郊还神，待她回来考较过先生的文史之学后，先生便可正式在这里当教席了。”戚长征刚放下的心，立即提了起来，暗中叫苦，只要那夫人读过一本这房内的藏书，足可教自己当场出丑。黄孝华见他脸色不佳，犹豫地道：“在这里当教席，还有一个规矩，就是当小儿顽皮时，绝不能还手。”偷望了他一眼后，轻轻道：“这是夫人的主意，也是她答应让外人教她儿子的唯一条件。不过以先生的铁布衫，自然没有问题。”戚长征眉头一皱，计上心头道：“我也有个规矩，就是学费必须预付。”黄孝华皱眉道：“我是做生意的人，先生的货办还未见到，教我怎知应否付款？”戚长征啼笑皆非，暗想横竖夫人回来后，自己即要卷席窜逃，不若现在硬撑到底，最多一拍两散，冷然道：“老爷随便问吧：什么诸子百家，无不在韩某腹内，你一问便知小生是什么货色。”黄孝华微怒道：“我不是说过大字不懂一个吗：要夫人回来后才可考较。”戚长征哈哈一笑道：“什么考较都不成问题，以韩某的才学难道应付不了？”一阵急骤的步声由远而近，一个胖嘟嘟十来岁的小子旋风般冲了进来，来到戚长征身后，伸手便来戚长征的肩头。戚长征自然伸手挡格，一拉一拖，那小子立足下稳，整个人翻下了书桌，滑过台面，滚进黄孝华怀里。这小胖子最少有百斤之重，冲力何等厉害，黄孝华的椅子立即往后翻倒，两父子同作滚地葫。小鲍子先跳了起来，不敢过来，隔桌子指喝道：“你怎可还手？”他声音虽是尖锐，却非常好听。黄孝华到这时才爬得起来，大怒道：“你怎可对我的实贝动手动脚，想夫人要我的命吗？”戚长征悠然道：“学费先付。”黄孝华一愕道：“好：先付三天。”戚长征摇头道：“一个月。”黄孝华脸上肥肉一阵颤动，肉痛地道：“七天！”戚长征伸手道：“十五天：不成就拉倒。”黄孝华迟迟疑疑地探手怀内，取出十五两银，狠狠瞪了戚长征一眼后，放在他手里。戚长征一把抓着银两，以最快速度塞入怀里，道：“这是你情我愿的交易，纵使你的夫人不聘请我，邯只是你夫人自己的问题，与这交易无关，绝不能要我还钱。”黄孝华的脸立时胀红，待要和戚长征理论，那公子欢天喜地道：“阿爹：这先生好玩得紧哩：你快出去，让他立即给我上课。”按着又拉又扯，把他老子赶出房外，还关上了门。戚长征心中好笑，喝道：“小子：你若不想我揍你，快乖乖坐到对面去。”小鲍子跺脚道：“你若敢动手，破坏规矩，须立刻原银奉还。”戚长征暗忖这小子倒不笨，懂得觑准自己弱点，加以威胁，无奈道：“小子：你想怎样？”小鲍子嘻当一笑道：“站起来先让我打上三拳，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当我老师？”戚长征心道，这还不易，昂然起立，来到房中站定，笑道：“来吧：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高手。”身后风声飨起。戚长征暗忖这小子刚才定是给自己打怕了，竟不敢在前面出手。这个想法还未完，对方的手掌化狂猛为轻柔，由缓转速，刹那间在他身后拍了十八掌。戚长征心才叫糟，大力涌来，整个人凌空飞跌，仆往十步之外的地面上，爬不起来，全身麻，却没受伤，可见对方用劲非常有分寸。那小鲍子掠了过来，一脚把他挑得翻过身来，十指点下，连制他五处大穴，才一声娇笑、傲然而立。戚长征窝囊得差点哭了出来，这事若传了出去，他还有脸目见人吗？不过对方这陷阱确是高明之极，教他自愿给人制住。这胖小子得意之极地看着他，缓缓脱下长袍，松开绑在身上层层迭迭的棉布，最后露出窈窕动人的纤长女体，又伸手把黏在脸上的特制“肉块”一片片撕下，然后现出一张千娇百媚的俏脸来。戚长征心中暗叫道：“她生得真美！”美女眼中闪着欢喜的彩芒，却故作淡然道：“我的戚举人，这回没得说了吗？”戚长征俯躺地上，苦笑道：“想不到堂堂丹清派的寒大掌门，也会使这种见不得光的卑鄙手段？”寒碧翠丝毫不以为忤，俯视着他微笑道：“你不是说过武家争胜之道，只有成败之分，不拘手段吗？现在为何来怪本掌门？”戚长征为之语塞，可仍是不服气之极，道：“你想怎样？”寒碧翠冷冷道：“放心吧：我总不曾伤害你的，最多当你是条猪般运走，教你不能在方夜羽面前逞英雄。”戚长征发觉身内真气一点都提不起来，暗惊这寒碧翠的点穴手法厉言，长叹一声道：“你最好杀了我，否则若让我回复自由，必要你上床睡觉，再把你卖到窑子里，赚回玉坠的银子来。”寒碧翠俏脸一寒，纤手凌空一挥。“啪！”劲气刮在戚长征脸上，立时现出五道血痕，鼻嘴溢出血丝。戚长征待剧痛过后，又笑嘻嘻看着她，道：“你不守不伤害我的诺言，我更定会把你卖到窑子里去当姑娘，兴起时就多光顾你一次。”寒碧翠眼中射出森寒的杀机，以冷胜冰雪的声音狠狠道：“你想找死吗？”戚长征哂道：“恶活不若好死，与其受你气，死了还落得个痛快。”寒碧翠明知他是故意激怒自己，可是仍是心中有气，劈空一掌照他肩头击去。“哎呀：｛v戚长征惨叫一声，往旁翻滚开去，直至”砰“一声碰到一个书柜脚处，才停了下来。心中不怒反喜，原来他一直引寒碧翠出手，是要借先天真气的特性来解开穴道。先天和后天真气的最大分别，就是前者能天然运转，自动生出抗力，以刚才寒碧翠虽制着他的穴道，体内先天真气自然生出抗力，使她的制穴并不彻底，绝非无可解救。就算戚长征什么都不做，穴道亦会自动解开来。不过那可能要十多个时辰才成。戚长征实在连一刻都待不下去，所以要引寒碧翠出手，借她透体而入的气劲刺激起他体内的失天真气。所以这隔空掌虽打得他呲牙裂齿，但一丝微弱的真气，已成功地在丹田内凝聚了起来，他估计寒碧翠武功虽高明，仍未臻先天境界，应看不破他的计谋。寒碧翠气消了一半，走了过来，脚尖一挑，戚长征滚回房心处，大字躺着，眼耳口鼻全溢出血丝，形状可怖。寒碧翠升起不忍心的情绪，皱眉道：“为何迫我出手呢？你不知我是帮助你的吗？”语气大见温和，事实上她亦不知为何动了前所未有的真怒，意气稍平立即心生悔意。戚长征把心神松弛下来，苦候丹田内的真气逐渐稹聚，都还有闲情跟她说话，索性闭上眼睛，来个不理不睬。寒碧翠无名火又起，在他背后抽出天兵宝刀，指着他咽喉道：“你若不张开眼睛，就一刀把你砍死。”戚长征闭目应道：“我才不信你敢杀死我老戚。”寒碧翠听到他自称老戚，登时心头火发，冷笑道：“邯么有自信吗？看我把你的手每边斩下一根指头，教你以后都不能用刀。”戚长征睁眼大笑道：“看：那你还不是不敢杀死我吗？”寒碧翠针锋相对道：“你不也张开了眼睛吗？是否怕死？”戚长征着眼上下打量她，啧啧哂道：“我当然怕死：不过还是为你着想，老戚死了，还有谁敢陪你这泼辣婆娘睡觉。”寒碧翠一声怒叱，闪电般踢出一，正中他的臀侧，其实已是脚下留情。戚长征凌空飞起，不偏不倚，“蓬”一声四脚朝天，落到大书桌上，跌个七荤八素，但体内先天真气倏地强盛起来。正要运气冲穴。寒碧翠移到桌旁，吓得他不敢运气，怕对方生出感应。她杏目圆瞪，酥胸不住起伏着，有种不知如何对付他才好的神态。忽地伸手搭在戚长征腕脉处，好一会后才松了一口气道：“我也知你没有解开我丹清派独门锁穴手法的本领，来：我们谈谈条件，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我立即放了你。”戚长征微笑道：“除非大掌门肯陪我上床，否则什么都不用谈。”寒碧翠看得呆了一呆，满脸血污竟不能掩去他那阳光般摄人的脱笑容，一时使她忘了生气。戚长征看得虎目一亮，哈哈一笑道：“原来大掌门爱上了我，难怪苦缠不舍，又因爱成恨，对我拳打…；哟！”“啪！”一声清响。寒碧翠结结实实打了他一巴掌，所幸没有运起内劲，否则他以后笑起来时，雪白的牙齿将不曾像现在般齐整了。她眼中寒芒电闪，冷然道：“见你的大头鬼，我寒碧翠早立志不嫁人，更不会看上你这种满嘴污言秽语的黑道恶棍，若不是为了对付蒙古人，并教别人知道白道除了争权夺利之徒外，还有懂得分辨是非的人，本姑娘看多你一眼也怕污了眼睛。”转头向外喝道：“人来：给我把这小子关在牢里，绑个结实，看他能口硬多久。”韩柏放开满脸红晕的秦梦瑶，迅速多吻了两口，才依依不舍往房门走去。秦梦瑶躺在床上，闭上美目，出奇她平静自若，唇角含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韩柏推门外出，见到范良极正笑嘻嘻望着他登时无名火起，不悦道：“若你是骗我出来，我定不放过你。”范良极嘿然道：“你算什么东西？我那有闲来骗你。看！”伸手在他眼前迅快扬了一扬，又收到身后去。韩柏眼力何等锐利，看到是个粉红色的信封，上面似写着“朴文正大人专启”等字样，大奇道：“怎会有人寄信给我，这处是四边不着岸的大江吧！”范良极将信塞进他手里，同时道：“有人从一只快艇上用强弓把信缚在箭上射来，还插正你专使的房间，显示了对船上情况的熟悉，唉：你说这是否麻烦？”韩柏好奇心大起，起信封，见早给人撕开了封口，愕然道：“这是指名道姓给我的私人信件，谁那么没有私德先拆开了来看？”范良极怒道：“莫要给你半点颜色便当是大红大紫，你这朴文正只不过是我恩赐与你的身分，我这专使制做者才最有资格拆这封信，再抗议就宰了你来酿酒。”韩柏失笑道：“你这老混蛋！”把信笺从对内抽出。一阵淡淡的清香钻进鼻孔里去。信上写道：“文正我郎，散花今晚在安庆府候驾，乘船共赴京师，双飞比翼。切记。否则一切后果自负。”韩柏一看下立时小脑大痛。范良极断然道：“不要理她：若她见我们受她威胁，定会得寸进尺。”韩柏叹道：“若她到处宣扬我们是假冒的，那怎么办才好？”范良极沉声道：“这叫权衡轻重，若让这奸狡女贼到船上来，不但等于承认了我们是假货，说不定还会给她发觉浪翻云和秦梦瑶都在这里，那时我们将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受尽屈辱。所以宁愿任她造谣，不过若她是聪明人，这样损人不利己的行为，怕亦有点踌躇吧！”韩柏点头道：“她应知我的武功不比她逊色，何况她会被梦瑶的气度所慑，应知坏了我们的事，绝不会有好日子过。”吱呀！秦梦瑶推门而出，俏脸回复了平时的恬静飘逸，清澈澄明的眼神扫过二人，淡然一笑道：“你们太不明白女人了，当她们感到受辱时，什么疯狂的行为都可以做出来，完全不会像男人般去思索那后果。”范良极见到秦梦瑶，就像老鼠见到了猫，立即肃然立正，点头道：“梦瑶说的是。”韩柏故作愕然道：“你不是要叫梦瑶作瑶…”范良极色变，侧他小腿。他以脚化脚，挡了范良极含恨踢来的凌厉招数，却避不了秦梦瑶往他瞪来那一眼。那是深邃难测的眼神，含蕴着无尽无穷的爱，而在那爱之下，又有更深一重的爱，那不单包含了男女的爱恋，还含蕴着广被宇宙的深情。韩柏猛地一震，感到秦梦瑶这扣人心弦的目光，像冰水般在他火热的心上，把他的精神送往一个妙不可言的层次，尘念全消，竟漠忘了嘲弄范良极。同一时间心中升起一种明悟，知道由这刻起秦梦瑶正式向他挑战，若他不战而降，秦梦瑶将会因此看不起他，以致封他的爱意减退。所以唯一赢得她芳心的方法，就是胜过她。看看谁的吸引力大一点，换句话说：“究是魔种向道胎投降，还是道胎向魔种屈服？”唉！这是多么大的挑战！秦梦瑶极可能是武林两大圣地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女剑手和修行者，他自问在才智武功两方面均望尘莫及。凭仗的只有与他难分彼我的魔种，和秦梦瑶对他明许的芳心。不！我定要胜过她，收摄心神，微微一笑，不再言语，沉思对策。范良极看了看韩柏，又望往秦梦瑶，皱起眉头道：“不知是否我多疑，似乎有些微妙的事发生在梦瑶和小柏之间。”在秦梦瑶脸前，他的说话态度都多了他老人家一向欠奉的礼貌和客气，只看他“尊称”韩柏作小柏，即可见一斑。秦梦瑶只是盈盈俏立，嘴角含笑，不知如何，已给人一种恬静祥洽的感觉：那离世独立、超乎尘凡的气质，尤胜从前。韩怕忽地觉得盈散花的问题微不足道起来。笑道：“梦瑶是否在考较柏郎的智慧？”他故意在范良极这第三者前自称柏郎，摆明不把秦梦瑶先前的警告放在心上。范良极失声尖叫道：“柏郎？我的天：梦瑶要不要你大哥出手代你教训这口出狂言的小子。”秦梦瑶瞪他一眼道：“你不是一直在偷听我和韩柏说话的吗？否则怎会被陈老杀得全无还手之力？困着了整条大龙给一截截地蚕食。现在还假扮不知我在房中早被他诱迫下唤了他作柏郎。”她娓娓道来，似若含羞，又似若无其事，神态诱人之极。韩怕心中狂震，原来刚才在房内，秦梦瑶一直在“反偷听”范良极的“变态行为”，自己不但懵然不知，还以为完全俘虏了她的心神，落了在下风还如在梦中。范良极老脸一红，尴尬万分道：“梦瑶又不像这小子般大叫大嚷，我只听到你断断续续的其中几句话。”接着浑身一震，骇然望向秦梦瑶，色变道：“你原来是特意教我听到那几句话的，其它你不想我听到的，都以无上玄功弄得模糊不清了。”韩柏大叫糟糕，原来秦梦瑶一直保持着慧心的通明，看来除了自己在对她动手动脚时，才能使她乱了方寸。秦梦瑶白了韩柏千娇百媚的一眼，道：“梦瑶只让大哥听到了的那几句话是”梦瑶对你的心意，只限于你我两人之间“，”总之是这样“，”韩柏啊“”梦瑶便舍身相陪吧“”不要扮出那可怜样儿“，”韩柏你明白吗“”这是一场爱的角力“”我们将是这世上最好的一对“。总共九句话，九乃数之极，亦是爱之极。”韩柏和范良极两人愕然以对，秦梦瑶竟以这样玄妙不可言喻的方法，耍了他们。亦教他们输得口服心服，差点要请浪翻云出关来助他们对抗这美若天仙的“大敌”秦梦瑶“噗哧”一笑，若千万朵鲜花同时盛放，把娇躯移贴韩柏怀里，忽然一肘打在韩柏的小肚上。秦梦瑶若无其事地向范良极道：“范大哥：我由昨晚给这小子强吻了后，一直都想揍这小子一顿，舒被他欺负之气，所以不想让你独享这快乐。”范良极为之瞠目结舌，哑口无言。她接着向韩柏嫣然一笑道：“韩柏大什么的，你输了第一回合。”这时再没有人想起盈散花了，因为韩范两人全给这慈航静三百年来首次踏足江湖的美女吸摄了心神。范良极一声不响，拔出烟管，塞进刚得来的醉草，荩火打着，呼噜呼噜猛吸了十多口，一时廊道烟雾弥漫，香气清鼻。韩柏和秦梦瑶清彻的眼神封视着，叹道：“这多么不公平：我不知道梦瑶一直把这视作一场魔种和道胎的爱情决战。”秦梦瑶眼中射出如江海无尽般的情意，幽幽道：“你是男儿，让着梦瑶一些吧：我就是要你输得不服气，才曾激起你争雄的壮志，不会只是以无赖手段来对付梦瑶。”韩柏一震后，双目奇光迸射，沉声道：“妈的：我韩柏定要胜得干脆利落、正大光明。由现在起，我绝下沾半根手指到你的仙体去，你也当没有给我吻过摸过你，我定要教你情不自禁，对我投怀送抱。“范良极喝采道：“他奶奶的好小子：范某佩服之极。嘿：我买你赢：因为我希望你赢。”秦梦瑶嗔道：“大哥！为何你忽然帮起这小子来？”范良极深吸一口烟后，由双耳喷出来，一瞬不瞬瞧着秦梦瑶道：“因为现在的瑶才是最可爱的属于人间的仙物。”他终于叫出了“瑶妹”秦梦瑶知道范良极正在助攻，这盗王的智计非同小可，一出言便中她的要害：就是虚无飘渺的仙道，怎及得上男女炽热的相恋。这亦是范良极真心的想法，故说出来特别见威力。秦梦瑶恬然浅笑，不置可否。韩柏对秦梦瑶真是愈看感爱；愈相处得久，愈感到她的兰根慧质。只想把她搂进怀里，蜜爱轻怜，可恨自己刚夸下不再碰她的海口，惟有以第二种方式和她玩这爱情的游戏，微笑道：“梦瑶你有没有胆量答我一个问题？”秦梦瑶瞅他一眼，平静地道：“不用说了：我知你想问梦瑶，和你在一起时，是否最快乐的时刻，告诉你吧，答案是肯定的，韩柏大什么的惬意了吗？”韩范两人心中叫苦，秦梦瑶显然没有受到两人说话的影响，仍保恃着澄明的慧心。范良极移到韩柏的另一边，脚尖竖起，手肘忱在韩柏的宽肩上，同情她道：“小柏儿：看来我们联手都斗不过我的瑶和你的乖宝贝的了。”秦梦瑶笑道：“范大哥帮他也不用帮得这么落力的吧！”韩怕伸手过去搂着秦梦瑶的蛮腰，感动地道：“其实梦瑶并非想和我角力情场，只是不得以而为之，因为你要全面刺激起我的魔性，使魔种能挥发出来，达到你的要求，始能救得梦瑶你。故此才会大发慈悲招呼我上床。但是为了救你，我定要澈击败你。”接着溱到她耳旁传音道：“教你欲火焚身下和为夫颠鸾倒凤。”秦梦瑶白他一眼道：“又说不占我半跟指头，现在为何搂着人家的腰呢？是否已明知我斗不过你的无赖作风。”韩柏步步进迫道：“禁制既是我自订的，当然可随时解开，让你更感被吊瘾的滋味。”秦梦瑶跺脚道：“你在耍弄人家！”浪翻云的声再由房内悠悠传来道：“梦瑶这回合输了，因为你守不住心田，给小弟感应到你的心意。”秦梦瑶俏脸一红，娇嗔道：“大哥偏帮韩柏！”浪翻云在房内失笑道：“当然：难道我会帮你吗？谁不想欣赏到仙子下凡的动人美景，大哥从未见过你如此快乐。”范良极叹道：“浪翻云：你要不要尝尝未够时间的清溪流泉？”秦梦瑶乘机从韩柏的大手里脱身而去，道：“让我去看看酒酿得如何了？”又扭头向韩柏甜甜一笑道：“韩柏：今次算你胜回一局，可不要得意，因为有两个大坏人助你。”言罢盈盈去了。两人目定口呆地送着她劲人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范良极叹道：“真利害：竟教我首次连云清都忘记了。”韩柏强压下追在她背后的强烈冲动，因为若那样做了，便等于抵受不住她的魅力。范良极喃喃道：“幸好很快就可见到云清，否则爱上了自己的义，就真惨了！”韩柏一呆道：“为何你可以很快见到云清，约好她了吗？”范良极兴奋起来，搭着他肩头道：“八派联盟即将在京师举行元老会议，所有种子高手均须赴曾，到时不但云清会去，连她的小师那小尼姑都会去，这么美丽的小尼姑，包你会魔性大发，不择手段去夺人家的贞操。”韩柏恍然道：“难怪你一点不急着去找云清，原来早知会在京师和她面。范良极嘿然怪笑，传音向房内的浪翻云道：”趁瑶妹不在，浪翻云你教教小柏应付妖女盈散花的办法，否则瑶妹会看不起韩柏的。“浪翻云的声音传出来笑道：“我和你是小弟的当然军师，但却不可以这样犯规的方法助他，必须让小弟全面引发魔，突破他现在的境界，使他能有足够的力量，续回梦瑶断了的心脉。”顿了顿续道：“小弟只要谨记”无拘无束、率性而行“八个字，将可稳操胜券，因为无论梦瑶如何高明，甚至比我们三人加起来更厉害，终是对你有情，所以只要你能挑起她遏不住的情火，早晚会向你投降的，不过那就要看你的魅力能否达致那程度了。”韩怕呆了半晌，忽地阔步往到下舱的阶梯走去，道：“小弟明白了，这就去和梦瑶再战一场。”范良极道：“那我们要否在安庆泊岸停船？”韩柏回头高深莫测一笑道：“我自有应付这女飞贼的办法。”看着他雄伟的背影，范良极喃喃道：“小子开始有点道行了。”戚长征被凌空吊在地牢里，手足均被粗若儿臂，经药水浸制过的牛筋编结而成的绳绑得紧紧，纵使内功再好的高手，亦弄它不断，更何况四肢给袈在两壁的绞盘扯得大字形张开来，不但用不上丝毫力道，还痛苦不堪。起始时戚长征本是全身肌肉寸寸欲裂，痛不欲生。不过他的意志坚强至极，咬牙苦忍，不一会竟能逐渐进入日映睛空的先天境界。先前积聚的先天真气，逐渐强大起来，在一个时辰内连续冲开四个被寒碧翠制着的穴道，到了最后的尾椎穴时，始遇上困难。原来寒碧翠点这穴道的手法非常奇怪，每当体内真气冲击这闭塞了的穴道时，都牵连到整条脊椎，生出利针刺骨的剧痛。不一会戚长征痛得汗流如雨，全身衣衫湿透，差点便想放弃。可是想起寒碧翠，他便心头火发，惟行咬紧牙根，以意御气，一波一波地向脊椎大大冲击。很快他已痛得全身麻木，意志昏沉，可是脊椎穴仍毫无可被冲开迹迹象。而被激荡回来的先天真气，流窜往其它经脉里，逆流而去，做成另一种痛苦。戚长征咬牙苦忍，誓死要冲开这被制的最后一个要穴。“戚少侠！”戚长征吓了一跳，暗忖自己全副精神放在解穴方面，竟不知有人进入囚室，叹了一口气，再缓冲穴之举，缓缓张开眼来。身下立着两个人，正关切地望着自己。一个是年约六十的老人，长相慈祥，留着一提山羊须，一对眼精灵非常，另一人是个相貌堂堂的中年大汉。两人都腰插长剑、气度不凡，想是丹清派的高手。老人道：“老夫是”飘柔剑“工房生，这位是”闪电“拿廷方，见过少侠。”戚长征亦听过两人之名，知道是丹清派的着名人物，那工房生还是寒碧翠的师叔，对自己倒相当客气。堡房生干咳一声，有点尴尬地道：“这其中实在有点误会，敝掌门本对少侠一番好意，不知如何会弄至如此田地。”中年大汉拿廷方以他雄壮的声音接着道：“少侠真是条好汉子，这”凌吊“之刑，从没有人能捱过一个时辰而不求饶，现在过了两个时辰，少侠能闷声不哼，我们两人实不欲误会加深，所以瞒着掌门，想放少侠下来。”戚长征这时停止了运气，反而体内真气迅速在丹田凝聚，逆流入其它经脉里的真气，亦千川百河般倒流而回，浑体舒泰，功力似尤胜从前，正在吃紧要关头，闻言吃了一惊，喝道：“不要放我下来，叫寒碧翠来，我要她亲自用手为我解缚，还要为我按摩才成，否则怎消得这口鸟气。”两人想不到他有此条件，愕在当场。就在此时，戚长征隐间背后传来一丝轻微的娇，全中暗笑，原来这二人是寒碧翠差来作和解的说客，好让他可以有下台阶。堡房生眼珠一转道：“少侠息怒，由敝掌门解缚一事还可商量，至多我们两人跪求她答应，但按摩一事却有点问题，敝掌门终是女儿家，不若由我两人代劳，少侠意下如何？”戚长征体内真气倏地狂旋起来，肚腹胀痛，以他的坚毅意志亦抵受不了，惨哼一声，闭上双目。两人以为他受不住这“凌吊”的活罪，慌忙扑往两旁，想把绞盘转动放他下来。戚长征一声狂喝，制止了两人。同一时间丹田的真气蓦地扩张，不但冲开了脊椎穴，还涌往全身经脉，连以前真气未达的经脉亦一并冲开，全身融融浑浑，真气生生不息，循环往复，说不出的舒服。和刚才相比，就是地狱和天堂的分别。戚长征隐隐感到，这番痛苦并不是白捱的，他的先天真气又深进了一层。一般来说，以身体的痛苦来溆发潜力，只是下焉者所为，修练心性和意志实有很多更佳的方法。达至先天境界的高手，更无须藉苦行来提升层次。但今次戚长征的情况却是非常例外的情况，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解穴，若他继续以意运气，说不定会走火入魔，全身经脉爆裂而亡。这是因为先天真气讲求任乎天然，蓄意为之反落于下乘。偏在这危急关头，这两个丹清派高手引开了他的注意力。体内澎涨的真气自然而然一紧一放，反打通了几绦练武之人梦寐以求想要冲破的经脉，因祸得福，由此亦可知戚长征的福缘是何等深厚。戚长征感到全身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清灵畅活，同两人道：“快叫寒碧翠来给我解缚，否则什么也不用谈了。”言罢闭目静养，享受着体内畅快无比的感觉。他生性不爱记恨，尤其是对美女，无论对他做了什么坏事，他都很难摆在心头。那并不是说他会放过寒碧翠，但他只会以玩耍的方式，舒一口污气。两人默然半晌，对望一眼后，退出室外。不一会寒碧翠出现在他身前。两人锐利的眼光一点不让地对视着。戚长征咧嘴一笑，露出他好看的牙齿和笑容，柔声道：“记得我老戚说过要怎样对付你吗？为何进来见我也不带剑，你拿了我的宝刀到那里去了？”寒碧翠微感错愕，想不到这恼人的男子成了阶下之囚仍如此口硬从容，冷哼一声道：“你再是这样子，我只好被迫把你杀了。”戚长征哂道：“这就叫懂得分辫是非的白道正派吗？一寒碧翠气得跺脚道：”你既不肯请讲和，人家放了你又要卖人到子里，你要人家怎么办？“这几句话一出，不但寒碧翠呆了起来，连戚长征亦瞪大眼愕然望着她。这还那像一对敌人，直是女子向自己的情郎撒娇。寒碧翠俏脸一红，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冲口而出说了这么示弱的话。戚长征仔细打量她，缓缓道：“都说你爱上我了，又偏不肯承认。”寒碧翠俏脸更红了，却没有像先前般立即发怒出手教训他，瞪他一眼毅然道：“好：我亲自放你下来，按摩却是休想，最多和你公平决斗，若我胜了，你须乖乖与我合作。”戚长征嘿然道：“大掌门输了又怎么样？”寒碧翠俏脸一红道：“任你如何处置。”戚长征哈哈一笑道：“你若不想被卖到窑子里，最好立即杀死我。”寒碧翠叱道：“你这狂徒真不知天高地厚，胜过了我再说吧。”戚长征嘻嘻一笑道：“寒小姐究竟是故意，还是真的忘了否认爱我。”寒碧翠大怒，冲前一巴掌往戚长征刮去。戚长征一声长笑，中气充足，那还有穴道被制之象，四肢牛筋寸寸碎裂，一把抓着寒碧翠的手腕。寒碧翠的武功本来非常高明，即管胜不过戚长征，亦所差无几，这次失手，只是输在事出意外。戚长征的内劲沿腕透入，寒碧翠惊叫一声，娇躯乏力，倒入戚长征怀里。戚长征将她搂个结实，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一口，才放开她，并解开了她的穴道。寒碧翠俏脸通红，玉掌翻飞，往他击来。戚长征见她像喝醉了酒般，连站稳也有问题，便对自己出手，哈哈一笑，使了下精妙手法，又把她一封玉掌握在手里。寒碧翠惟得咬碎银牙，曲膝往他小肮顶过来。戚长征功聚小肮，“砰”的一声，便受了她一记劲道不足的膝撞，笑道：“还说不爱我，这是天下最有情意的膝撞。”寒碧翠气得差点哭了起来，竟娇嗔道：“放开我！”戚长征听话得紧，立即松开她的手。寒碧翠退到门旁，脸寒如水道：“戚长征：你敢否和我决斗？”戚长征往她迫过去，到了两人相距不足两尺的近处，摇头道：“我的刀是用来杀敌人，并不是用来玩耍的。”寒碧翠早已方寸大乱，气苦道：“你这人究竟是怎样弄的，这不成，那又不成，究竟想怎样？我这样对你，还不算是敌人吗？”戚长征含笑摇头道：“你对我只是因爱成恨吧了：怎算是敌人？”寒碧翠差点当场气昏，自知心神大乱，使不出平日的五成功夫，绝非这个坚毅不拔的年青男子的对手。动手既行不通，难道竟任由对方如此调戏自己吗？罢进来前，她曾吩咐门人离开地牢，不过就算可唤人来帮手，她亦不会那样做，这种矛盾的心情，使她更是手足无措。她从未想过会给一个男人弄至这般进退维谷的情状。戚长征忽地探出双手，抓着她香肩。寒碧翠体一颤，茫然往他望去，忘了叫他放手。戚长征诚恳地道：“我们的游戏到此为止，我的玉就当送了给你，你则给回我百两银子以作盘缠之用，我们的恨一笔勾消，你说这交易足否划算？”寒碧翠轻声道：“你不要把我买到窑子里去了吗？”戚长征放开双手，大笑道：“寒掌门怎会封老戚的戏言如此认真，就算你心甘情愿，老戚也舍不得。好了：宝刀和银子在那里？”寒碧翠回复正常，幽幽一叹道：“戚长征啊：为何你总不肯接受人家帮助呢？不过这样一闹，我也无颜夸言可助你。好吧：我接受这交易吧。”戚长征大喜道：“这才乖，异日有闲，老戚必来探看你。”寒碧翠美目一转，首次露出笑脸，点头道：“是的：我们必有再见的机会。”戚长征贪婪地看着她的俏脸，暗忖这样娇美的尤物，竟立定主意不嫁人，实在可惜。若非如此，自己可能禁不住向她展开追求，不过强人所难，实非己显，暗叹一声道：“再见了！”韩柏走到阶梯的最上端，听到左诗等和秦梦瑶的谈笑声和足音，由下面傅上来。韩柏迎了下去，张开双手，嬉皮笑脸地把四女拦着。左诗、朝霞和柔柔立时冷起俏脸，显然对他馀气未消。秦梦瑶嘴角含笑，倚壁俏立，环抱双手，一副隔岸观火的神情。韩柏心中暗笑，待我展开挑情手段，看你这仙子是否仍能保持这副超脱的模样，微微一笑道：“谁想过关，就给我亲个嘴儿！”左诗叉起腰，大发雌威道：“立即滚开，否则我尖叫一声，让范大哥来收拾你。”柔柔则向秦梦瑶道：“梦瑶小姐不会袖手旁视吧！”韩柏笑道：“柔柔唤她作梦瑶或瑶吧：她已答应嫁我韩柏为妻了。”三女愕然，望向秦梦瑶。秦梦瑶淡淡一笑道：“你这小子除了无赖手段，还有什么绝活本领呢？”韩柏哈哈一笑道：“你们三人不要看梦瑶如此从容淡定，其实她芳心暗惊，怕我当着你们吻她时，给你们看到她情不自禁的羞样儿。”秦梦瑶心中暗凛，如道韩柏正全神运起魔种的灵觉，测探到她内心的情况，忙压下既惊又喜的情绪，皱眉道：“韩柏你若胡来的话，我虽无力反抗你，但却会怪你不守信用，胜之不武。”左诗听得糊涂起来，不知两人在弄什么鬼，不过却清楚感到韩柏和平时不同了，起码显得精神集中，不像以前般容易分心，连搔头的动作也没有了。韩柏正容道“放心吧：我韩柏怎会是没有骨气的人，而且自知魔种未到火候，否则你早对我投怀送抱。但现在我要干什么，却绝不会告诉你。”秦梦瑶忽地对韩柏泛起一种非常新鲜刺激的感觉，特别是他的眼神有种变幻难测的异芒，似能直看进她心底里，而自己对他却完全无法捉摸和测度，登时生出想向他投降的感觉。然而这冲动并不强烈，自己仍有自制的能力。暗摄心神，进入止水无波的心境，温柔地道：“柏郎啊：梦瑶多么希望能立即情不自禁投入你怀里去。”韩柏听得色心大动：心神大乱，眼中异芒骤减，吓了一跳，知道自己攻势给她以巧妙的诱词化解了。同时亦知道秦梦瑶是想借自己诱发她的情欲。这的确是场非常玄妙的竞赛。说到底，就是如何能续回秦梦瑶断了的心脉。在一般情况下，这是完全没有可能做到的事，所以红日法王才会夸下海口，说秦梦瑶若能于百日内不死，便当他败北论。秦梦瑶本亦心灰意冷，想见韩柏一面后，立即赶返静斋，埋骨尘土。却给浪翻云想了个妙想天开的方法，就是以双修大法加上魔种道胎，看看能否回天有术。至于是不是真的行得通，连浪翻云本人亦不知道。而要达到最佳疗效，横亘在秦梦瑶韩柏两人之前还有两道难关。首先就是双修大法里男的须有情无欲，女的则有欲无情，大法才有望成功。若掉转过来，要韩柏行欲无情，秦梦瑶有情无欲，两人均可轻易办到，因为魔种根本是以欲为导，所以韩柏一见到溧亮女人便想和对方上床：反之，秦梦瑶因修练道胎，则须戒绝肉欲。由此可知这一关如何难过。第二个难关是韩柏的魔种虽成功与他结合为一，魔力仍未能完全发挥，即管和秦梦瑶合体双修，恐仍不能续回秦梦瑶的心脉。于是秦梦瑶从至静中沉思冥想，以无上智能构想出一场爱的角力，就是以身为饵，全面激发韩柏的魔种，使韩柏的魔功突飞猛进，臻至她的要求。最微妙处是秦梦瑶是要借韩柏的魔力和自己对他的情意，引发她古并不波的道心，生出炽烈的肉欲。这并非单方面的事情，若韩柏魅力不足，绝不能挑起秦梦瑶真正的爱欲巧妙的地方，就是韩柏若要证明他的魅力足以使秦梦瑶不能自禁，必须不倚赖肉体的接触，纯以情神的互相吸引，使秦梦瑶失去自制，投怀送抱，因为道胎本身是纯情神的产物，故必须形而上的挑引，才能真正使秦梦瑶道心失守。只是肉体的引诱，只会落于下乘和后天的境界。他若想成功做到这点，最关键处必须压下魔种的欲性，发挥魔种纯灵性精神的诱力。换句话说，他要进入有情无欲的境界，才可使魔种更上一层楼，也达到双修大法的基本要求。常被克制的欲火爆出来时，始可将魔种的威力发挥致尽，续回秦梦瑶心脉。所以现在秦梦瑶一再挑起韩柏的欲念，使他的注意回到肉体的历次，他魔种的精神力量立时减退，对秦梦瑶构不成威胁。这爱的角力的是玄妙难言的。除了情欲上的挑引，要使秦梦瑶真正降伏在他的魔力下，韩柏还须表现出他的智能和魔功。如何对付盈散花，正是秦梦瑶给他开出的考题。假设他应付不了，秦梦瑶将会感到他仍远比不上自己，令她“驯服”之心减退，更难甘心委身于他。所以这是场“真刀实枪”的角力，毫无花假的拼赛，双方面均不可以丝毫容让。这时秦梦瑶回复了通明的慧心，三女却全不是那回事。她们忽地发觉拦在楼梯上的爱郎，像脱胎换骨般变了另一个人，双目精光摄人，浑身散发着前所未有，比以前强上百倍的魅力，弄得心中涌起强烈的爱欲，恨不得立时投进他怀里。后来韩柏虽魔力显减，三女仍不克自持，三对秀眸射出情火，牢牢盯着韩柏。韩柏亦知道自己落在下风，因为他对秦梦瑶的道胎能生出微妙感应，早知问题出在何处，只不过硬是不能消去被秦梦瑶的媚态惹起的欲火，暗叫声厉害，立即筹谋对策。第一个忍不住向他投降的是左诗，她登阶而上，来至低韩柏一级处，昂首道：“柏弟：你把我吻个饱吧！”韩柏呆了一呆，心神由秦梦瑶身上收回来，望往左诗，只见这位义姊娇妻眉目含情，羞羞答答俏立身下，欲火登时燃烧起来。偷眼往秦梦瑶望去，伊人早回复了那凛然不可侵犯的仙姿，心知问题所在，深吸一口气，再进无欲之境，微笑向左诗道：“诗姊不恼弟弟了吗？”左诗嗔道：“人家现在任你摆布了，还要在言语上欺负人吗？”韩柏灵机一触，暗忖自己虽不可直接以肉体手段挑逗秦梦瑶，却可借三女使魔功增强，并以那诱人犯罪的情景，间接向秦梦瑶进攻，想到这里，傅音向秦梦瑶道：“梦瑶你好好看着为夫怎样逗弄诗姊，那就是你将来会遇上的情况。”秦梦瑶闻言浅浅一笑，大感兴趣地看着。韩柏深深望进左诗眼内，道：“诗姊生得真美！”左诗被他看得芳心忐忑狂跳，闻他称赞更是无限欢欣，早忘了昨夜恼怒的事，跺脚娇嗲地道：“还不吻我！”朝霞和柔柔两女催促道：“快点吧，站得人家都累了。”韩柏嘻嘻一笑，把手收到背后，低头吻在左诗鲜润的红唇上。他是故意要秦梦瑶看到左诗动人的情态，要她回想起那夜被吻的醉人情景。魔种和道胎的斗争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左诗立即咿唔作声，娇躯颤震，情动至极点。韩柏进入魔种在交合时至静至极的心境里，一念下动，只是专心地以舌头逗弄左诗的香舌。左诗猛地狂震，情不自禁伸出玉手搂着韩柏的脖子，下让韩柏离开。朝霞和柔柔固是看得脸红耳赤，连秦梦瑶本是清泠的玉容，亦飞起了两朵红云。韩柏享受着心中对左诗的无限深情，首次感到有情无欲的境界亦是如此使人倾醉。左诗全身泛红，不住发出使人心跳魄动的销魂吟叫，看样子就算韩柏和她就地欢好，她亦不曾反对。韩柏见好即收，停止了吸啜左诗的丁香，缓缓离开她的香唇，迅快地望了满脸红晕的秦梦瑶一眼，同秀目都张不开来的左诗道：“滋味如何了？”秦梦瑶知道这小子此话的对象实是自己，又羞又气，偏拿他没法，不过仍未致于投降的她步，垂下头去，竟不敢望向变得浑身散发着诱力的韩柏。左诗“呀！”一声醒转过来，放开了搂着韩柏的手，嗔道：“还不让开？”韩柏傲然挺立，顾盼自豪道：“尚有三张小嘴未亲过，怎可轻易让开。”朝霞颤声道：“可否到房内才吻我们？”韩柏望向柔柔。柔柔给他深情的目光看得神魂颠倒，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么凶霸霸的，谁敢拂逆你。”韩柏运聚魔功，形相立时变得狂猛无伦，充满摄心的男性魅力，哂道：“若不是心甘情愿，就不要勉强。”柔柔跺足道：“你是否想迫死人家。”韩柏慌忙赔罪，才向秦梦瑶发动攻势道：“梦瑶怎说？”秦梦瑶看到他那蛮有把握的样子，心中一软道：“你要梦瑶到那里去，我便到那里去，可以了吗？韩大爷！”韩柏见挑情之计得逞，柔声道：“这样说当然还不行，你要答应我到时会自动送上小嘴，我才可以放过你。”秦梦瑶娇憨一笑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只能像吻诗姊那样吻我，不可搂搂抱抱，动手动脚。”韩柏知道乘胜追击下，已占着上风，待会若吻她时不劲欲念，或可一举便将秦梦瑶的抗战能力粉碎，以后任由自己摆布。想到这里，登时欲念大作。

Summary: 在信州府的华宅内，方夜羽、里赤、由蚩敌、强望生、柳摇枝和甄夫人围坐一桌享用燕窝。方夜羽得知强望生的伤势三天内将完全恢复。由蚩敌对强望生有些依赖，认为两人合作时实力强大。方夜羽询问柳摇枝关于蒙大的毒伤情况，但毒难以解除。当前江湖分为京师和洞庭湖两个战场，形势错综复杂，里赤媚想去京师武林集会。柳摇枝认为鹰刀的出现和杨奉带上京师引发的混乱，对己方有利。方夜羽怀疑高句丽使节团的真实身份，担心是韩柏和范良极。方夜羽决定亲自秘密上京。甄夫人被留下对付怒蛟帮。戚长征到黄府应聘教席，被误认为是习武之人，被要求展示武功。戚长征被揭露丹清派寒碧翠的身份。寒碧翠对戚长征有意，但戚长征不领情，最终被关进地牢。秦梦瑶很欣赏韩柏，两人之间的感情逐渐加深。韩柏收到一封粉红色信封，希望和他共赴京师。范良极和韩柏讨论如何应对，秦梦瑶提醒他们要小心。戚长征在地牢中遭受痛苦，但他奋力冲开被了穴道。丹清派的工房生和拿廷方私下放走了戚长征，希望缓解误会。寒碧翠最终同意与戚长征和解。韩柏试图通过激发魔种的力量来吸引秦梦瑶，秦梦瑶想保持冷静。


Context: 庭院深沉，浓荫如盖，古树下一个布满血迹的男人，黑发瞬间变成白发，神情却是说不出的痛苦，正负手而立，满脸自责百般无奈的瞧着面前浑身带血的少年。这少年看起来只不过十五左右，浑身血迹，没有一处完好，早就断了气，黯然的躺在古树下，控告着天，诅咒着地，无声的哭诉生命如此脆弱。树叶深处有蝉声摇曳，却衬得天地间更是寂静，部落外的喧闹烦扰，似乎长久未打破宁静的部落。铁血无奈长叹，两行浊泪留下，两道痕迹印在沧桑的面庞：“灵儿，都怪我没有拉住你，没能阻止你前去，才使你中了圈套，都怪我，我对不起族人，我不配做你的父亲，红雪，你好歹毒，完全不是那个善良的你。”少年静静的流着血液，没有发出一句声音，也不可能发出声音，他躺在古树下，没有了脉搏跳动。有风吹过，树叶微响，突然一个人影自树梢飞鸟般掠下，来势如箭，落地无声，竟是一个短小精悍的黑衣人。黑衣人紧身衣下，一块块肌肉宛如铁板般镶嵌全身，每一寸都绷紧，当真如弓弩在匣，一触即发。铁血眼神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淡淡的瞧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仿佛早就知道黑衣人站在那里似得。黑衣人突然笑道：“铁血族长，真是大山崩裂于前而面不改色，我叶啸天早就听闻大名，今日总算开了眼界。”铁血皮肉都没有动一下，冷冷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叶谷主可谓处心积虑，潜伏颇深呀！”叶啸天望着躺着没气的少年，露出可惜的眼神，道：“我叶啸天一项光明磊落，做事从不偷偷摸摸，也与前辈无冤无仇，为何要潜伏。”铁血鼻子冒出冷气，道：“好一个光明磊落，好一个从不偷偷摸摸，那你大白天一身这般装束，难道就是光明磊落吗？”叶啸天有些尴尬，急忙解释道：“铁血前辈隐世多年，本来不愿前来打扰，只不过天下风云万变，五大道派中流沙谷日渐衰落，作为八百里流沙谷当事者，不能眼睁睁看着被灭族，只好向铁血前辈暂借上古灵族玉简，帮助我儿叶寒夺得星棋榜榜首，考虑到不想走漏消息就稍微乔装了一番，还请前辈别误会。”铁血冷哼道：“借玉简，说得好听，何必拐弯抹角，何不直接说取我性命，剖开丹田，抢夺玉简。”铁血杀气顿起，道：“我本遁世多年，不插手红尘，五大道派之争本是红尘事，与我无关，可就是你们这些贪婪之徒，为了该死的玉简，非要掀起腥风血雨，死性不改，灭我族人，该死！。”叶啸天岂是那种胆怯之人，不达目的誓不摆休，道：“五大道派虽是红尘事，可，前辈难道忘了吗？三十年前，楚国皇室地宫，争夺火灵珠和玉简，姜族险遭灭族，是家父舍身才护着你逃离的吗？”铁血当然没忘当年争斗玉简，导致族人大多被杀，为躲避各派追杀，用了一招瞒天过海，假死脱身才遁世山林的，他低沉一声，道：“令尊当年深明大义，舍生之情，我没齿难忘，只不过玉简出世，又要引起腥风血雨，不可！也不能！”铁血紧握双刃尖叉，怒道：“如果不是考虑到令尊当年的恩情，以及还不能确定你参与屠杀全村，我早就不容你说出第二句话。”叶啸天得到“不可”两字，也就明白了只能硬抢，他灵气护体，大喝一声：“得罪了！前辈！”铁血顾名思义像铁一样的硬汉，只不过被岁月蚕食，没有当年那般刚强和力量。他挥动血迹兽袍，挡下了攻击，道：“叶谷主好修为，破灵境巅峰，不错，既然这么想要玉简，那就下辈子吧！”铁血不想玉简进入红尘掀起风雨，自然不会答应叶啸天的请求，可他深知八百里流沙谷叶啸天的实力，再加上之前就已经遭到重创，虽然丹田移位，可还是伤及了元气，实力大减。于是，他准备引爆身体，毁掉玉简，调集全身的灵气迅速聚集丹田，燃起灵气火团，火烧玉简。叶啸天被铁血的冲动之举吓住了，急忙大喊：“不要！”天空异色突变，本是蓝的天，呈现一片红。就是在这凶险的天空，一副玉质古老的棋盘悬浮在其中，盘面棋子黑白相间，相互制衡，似乎正在布局鸿蒙宇宙。一位身披破旧道袍的老者捋着胡须叹道：“劫外活劫，黑既是白，白亦是黑，我输了！”坐在棋盘对面的是长着龙头的老者，一身黑色煞气，执着白子笑道：“道祖，棋未输，心成止水。”两位老者对视一笑，纷纷将目光投向红尘，手指劲道十足，射出两道光，一黑一白，长叹一声，消失在时空流。黑光猖狂无阻，所向无敌，卷起时空流体，刺穿肥胖身体，来回打磨，先是削掉皮毛，露出血肉肢体，后击穿血肉，削骨锉皮，彻底毁坏躯体。白光柔和缓慢，遇孔即入，携带鸿蒙之气，捶打灵魂精魄，来回雕琢，先是烧尽残魄，逼出灵魂精华，后百般捶打，重塑魂魄，灌入至阳之力。经受无数时间的锤炼，白光黑光相继暗淡，一颗金光闪闪的灵魂精魄缓缓升起，傲视在时空流，发出震撼鸿蒙宇宙的颤动声。“咔嚓”时光流通道禁不住至阳之力的冲击，被撕开一个小口子。刹那间，精魄冲了出去，穿梭到茫茫未知世界，飘荡在宇宙鸿蒙。铁血丹田处的玉简遭到灵气火团焚烧，非但没有碎裂，反而发出阵阵灵光，直冲云霄。天际间风云突变，从九天云霄射出两道光，一黑一白，射了下来。没过多久，一颗金光闪闪的灵魂精魄破空飞下，以极快的速度钻进没有气息的少年体内。至阳之力滋润每一处骨骼筋脉，被咬伤的血肉重新复生，愈合，甚至没有一处伤口留下。死而复生的身躯并没有停下，贪婪的吞噬玉简释放的纯净灵气，并吸食着附近花草树木的生气，以致大片树木发黑枯死。叶啸天面色大改，盯着地上的少年，惊得脸色铁青，道：“至阳之力，灾难之体，万年难遇的灾难之体，妈蛋，真倒霉，这回凶多吉少。”铁血目光变色，颤声道：“快输送灵气制止灾难之体发作，不然，一切都完了。”叶啸天运转身体强大的灵气压制着灾难之体释放的吞噬之力。豆大的汗珠不知不觉挂在额头，精神消耗特别大。“啊！”灾难之体强烈颤抖，方圆十丈之内的一切生灵都被吸食生气，变成枯木死灰，焦黑取代了绿色。叶啸天终于抵抗不住灾难之体强大的吞噬力量，惨叫一声，被生生吸了过去，化成一滩血水，付出了生命。灾难之体吸食了人的精血之后重新打通了血液管道，安静了下来，一切重新归于安静。黑白光芒渐渐消失，林风吹起，带着焦黑的枯叶，令人感到寒冷。过了好久，风停了，姜灵缓缓的睁开眼睛，望着明媚的世界，喃喃自语：“我死了吗？这是极乐世界吧！不对呀，不可能是极乐世界，像我这种悲催的死胖子肯定是要到十八层地狱的。”“傻孩子，你在胡说什么，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我不配做你的父....族长。”铁血撑着油尽灯枯的身体，抚摸着少年的额头，像是为贡献全身精气压住灾难之体爆发而感到欣慰。“族长？”，姜灵的思绪迅速回想起来，心思道：“对，我的前世是个胖子，我的精魄轮回了，对，现在我是姜灵，姜族十五岁少年姜灵。”“铁血族长，你怎么呢？”铁血强撑着身体，抬起枯死的手，举起短刀插进丹田，双手血淋淋的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简，一把拉过姜灵，封住他的穴道，使他动弹不得，随即，聚集一生修为，汇聚于手掌，脸色死灰，硬是将玉简和着一生灵气全部强行灌入姜灵丹田内。玉简一接触姜灵丹田立即钻了进去，像是找到新的载体，缔交新的契约，消失不见了。铁血的一生灵气横冲直撞，打通了姜灵任督二脉，破除了无法成为修灵师的禁锢。姜灵动弹不得，被封住了哑穴，两只眼珠悲痛的打转，痛苦的眼泪流出眼眶，身体颤抖，脸色沮丧。铁血结束传功的最后一道程序，瘫倒在地，点开姜灵穴道，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修灵师了，好好在这凶险的大陆活下去，切勿前往绝情阁，永远不要见红雪，收好绝情情书。”他狂吐一大口血，颤微道：“保护好玉简，你的至阳体质，世人肯定不容，立刻下山去！前往星棋院，打败五大道派，获得星棋阁榜首，观千古棋局，参悟天机，进皇室地宫找火灵珠，彻底压制灾难之体。”姜灵痛哭流涕，趴在地上，扶着瘫倒在地的铁血，雨声聚下，道：“族长，不要离开我，我从小没见过父母，被人歧视，是你抚养我长大，是你一直保护我，是你对我百般呵护，不让我受到伤害，你是我最亲的人，不要离开我，我舍不得你，我不想你死，不要死。”铁血欣慰一笑道：“你不是孤儿，不，你就是孤单一人，你要明白，我又不是仙，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不要伤心，死亡是人生必须面对的，活了这么久，历经红尘波折，早就看淡了，切记，红尘险恶，不要让人得知你的灾难之体，灵儿，你能叫我一声爹吗？”姜灵眼珠子滴着泪花，将一字一句牢牢谨记在心，喊了三声：“爹，爹，爹”他紧紧的扶着几乎断气的铁血，望着地上的黑色衣物，问道：“爹，被我吸食的那个高手是什么来历？是那个屠杀族人的红雪吗？我要为你报仇，为族人报仇。”铁血一阵苦笑，脸色渐渐死青，合着双眸，道：“一代英雄，奇门遁甲，他是......”话还没说完，铁血闭上了眼，带着对红雪的爱与恨以及对灵儿的牵挂永远离开了。姜灵忍着内心的悲痛，咬着牙在村子后山挖了几天几夜，手指磨出几个大血泡，眼睛浮肿，锄头挖坏十几把，终于挖完一百多个坑。他内心悲恸把一具具的族人尸体抬出来，清理血迹，埋葬了，并在每一处坟墓上立一个碑。石碑上并未刻着族人的名字，而是统一用剑刻下的杀字。杀杀杀，一百多个杀，无尽的仇恨渐渐让少年的心沉重起来。他抬起头，似乎听到一百个灵魂在哭泣，在诉说：“你走吧！下山去，从此四海是你的家，天地是你的床，永远不要再回来，去，为我们报仇。”姜灵流着眼泪，埋葬了铁血族长和族人，带着玉简和铁血临死前的遗言，趁半夜时离开了生养的部落。他对着似弯刀的月亮发出内心的最强音：“我要活下去，我要变强，为族人报仇，要亲手杀死那个叫红雪的人。”天下大局犹如势均力敌黑白棋盘，尚武大陆则像黑玉子，独占西、北两灵域，星棋大陆则像白玉子，傲视东、南两灵域，中间隔着鱼龙混杂的中都。楚国作为东灵域的霸主，辖内几十座古城如同几十头巨兽一般匍匐在莽莽群山中，统领着星棋大陆东灵域，管辖各小国并存的南灵域，威慑虎视眈眈的尚武大陆。不过，屠龙城就很例外，好像一颗被遗弃的棋子，荒置于东灵域最荒凉的南疆，紧靠南灵域各小国流寇聚集的恶龙山脉，异常凶险。“一日之计在于晨，旭日东升时的灵气果然在一天中是最充沛的。”姜灵舒服的伸个懒腰，收起双手，如释重负的轻叹道：“人灵镜三重，多亏至阳之力锻造肉身，练就至阳之体，才这么快达到转肉身的程度，哈哈，我成为了修灵师了。”死而复生的他吃一堑长一智，每日修灵三次，从不耽搁。突然，树林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放眼望去像是约莫十几个人的队伍正在捕杀野兽，像是佣兵团。“轰！”一头浑身棕色皮毛的大笨熊带着伤痕，跌跌撞撞的四处逃窜，一个劲的往姜灵这个方向跑来，最后被飞驰而来的弓箭射穿，重重的砸向地面，俨然成了一头死熊。“天宇，好大的臂力。”随后跟过来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佣兵，满身肌肉，搭着弓箭和关公大刀，硬是扛起倒下的大笨熊，兴高采烈的称赞搭着弓箭射杀棕熊的少年。被佣兵亲切称为“天宇”的少年，穿着一身华丽的贵族服饰，面色冷峻，丝毫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只是冷冷的回应一句：“取出魔核，回城。”“天宇，这就回城吗？龙骨还没找到，回去少不了被牛统领责骂的，我看还是多搜寻一下吧！”其中一个佣兵佩戴着龙形图标，挥动关公大刀从大笨熊体内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黄色魔核，好言好语劝道。天宇眉头紧锁，忿怒道：“屠龙城还轮不到他牛横一手遮天的程度，走。”话还没说完，一把长柄大刀从远处飞了过来，直接插在天宇面前。紧接着跳出来另一队佣兵团，人数多出一倍，也是佩戴着龙形图标，为首的是一位脸有刀疤的壮汉，他拔起扔过去的长柄大刀，喝道：“楚天宇，交出魔核，不伤你，否则在期限内找不到龙骨，落到我手里，你会死得很惨的。”楚天宇眉宇间多了几分杀气，冷哼一声：“刀疤脸，你不过就是牛横身旁的一条狗，还想打架不成？”“打就打，怕你不成，只希望大家不要说我欺负小朋友，以多欺少罢了。”刀疤脸横起长柄大刀，轻轻朝锋利的刀锋吹出一口冷气，眼神透着杀气。“臭不要脸的，不管前世还是今朝，姜灵平生最讨厌狗仗人势，以多欺少的家伙，你死定了。”树叶间冷不丁的冒出一句狠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此时姜灵正躺在树杈上叼着根小树枝，悠闲的吹起小哨。“谁？谁在上面？有本事露出真面目。”刀疤脸一脸惊讶，望着跳下来的少年，随即哈哈大笑，道：“人灵镜三重，不自量力的小朋友，让我好好教你做人。”说完，一把长柄大刀破空砍了过去。少年卧蚕剑眉，鼻若刀削，虽显稚嫩却俊美而严正，身上有一种超越同龄人的成熟，黑色的眼眸扫过，给人一种不容小视的奇特感觉。楚天宇疾声喊道：“刀疤脸人灵境五重，有灵根，少年小心。”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姜灵第一眼见到刀疤脸就没有一丝好感，相反，见到楚天宇，心里莫名间有些同情，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人值得交为朋友。拔出背后的长剑，灵气护体，姜灵挡下了飞过来的长柄大刀，逼着刀疤脸后撤几步，骂道：“猥琐大叔，刀疤恶贼，杀人越货也得有几下子才行，像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是回去杀猪得了。”刀疤脸遭到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小子羞怒，内心一团怒火窜起，手里的长柄大刀越发寒冷，怒道：“兄弟们，给我上，好好教他做人。”得到指令，凶横的佣兵一拥而上，挥着大刀就往前砍。姜灵丝毫不怯弱，提起长剑，当即吓退涌过来的佣兵，瞪着眼睛，骂道：“去你妈的，以多欺少，给小爷我滚开。”楚天宇以及带来的佣兵也不示弱，冲到前面，挡住了再一次涌上来的佣兵，骂道：“刀疤脸，你想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不成，楚国黑暗组织的威力，想必你比我清楚，他们会有一百种方式让挑战楚国法规的人，生不如死，有胆，你可以试试。”刀疤脸愣住了，挥起手示意佣兵们退回来，怒道：“哼，今天就放过你，期限一到，找不到龙骨，我还会好好招待你的，到时候那可是名正言顺的教你做人，哈哈，我们走。”直到看到刀疤脸消失在视野，姜灵才松了一口气，握紧的拳头松弛开来，思忖：“那猥琐的大叔，人灵境五重的确压制我，看来我得抓紧时间突破五重，铸就灵根，才能在茫茫江湖有一席之地。”楚天宇冷峻的面庞终于露出几丝笑容，道：“刚才多谢你出手，看你这身装束，是要前往屠龙城参加佣兵团吗？”姜灵收回长剑，摇头道：“不是。”楚天宇有些诧异，道：“来屠龙城的无非两种人，一种是参加佣兵团深入蛮荒找寻龙骨，直接跳过星棋阁考核，获得观千古棋局的名额，另一种就是找寻八百里流沙谷，依靠五大道派势力，组队参加星棋院比试，获得前三甲才可进入星棋阁观棋。难道你是后者？”姜灵遵循铁血遗言，答应争取获得榜首，前往星棋阁观星，可他不知道，还有这么多条件，于是摇摇头，道：“不是。”楚天宇一连得到两个“不是”的回答，脸上不由得纳闷起来，握紧长剑，警惕道：“难道你是蛮荒恶龙山脉流寇龙驹派过来的间谍？”他随即笑了笑：“龙驹可是楚国头等罪犯，不会傻到让一名十五岁的少年当间谍的，你到底来这里干嘛？”姜灵遭到误解这才回答道：“前往屠龙城参加佣兵团。”楚天宇一脸迷茫，道：“刚刚问你，你回答不是，现在又回答是，真是莫名其妙，不过，你之前那句‘不管前世还是今朝，姜灵平生最讨厌狗仗人势，以多欺少的家伙，你死定了’正是我的心声，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姜灵本来打算直接前往星棋院参加比试的，没想到今年改革了，星棋院开出特殊通道，让获得龙骨的势力直接派出人参加，另外，参赛的队伍必须以大宗派为靠山才能进入。考虑到这两点，姜灵临时改变了想法，与其去找寻五大道派之一的八百里流沙谷做靠山还不如加入现成的佣兵团深入蛮荒碰碰运气。姜灵抱拳道：“愿加入楚兄的队伍。”他听到龙驹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很是好奇，问道：“龙驹是谁？”楚天宇哈哈大笑，狐疑的盯着姜灵，道：“我猜你是石头刚蹦出来的，居然连恶龙山脉匪首龙驹都没听说过，他可牛了，不亚于曾经大闹皇室地宫像铁血般的风云人物，不过，我也没见过。”姜灵再一次听到族长的名字，内心悲痛，压着性子，警惕的盯着楚天宇，说道：“都是以前的事，不问了，你有没有吃的，肚子好饿。”楚天宇听到呱呱叫声，大喜，队伍多了一位人灵境三重的修灵师，抵抗蛮荒流寇的实力也就增加了。他很是高兴，当即把获得的大笨熊魔核和一些干粮送给了姜灵，当做见面礼。“多谢！”接过大棕熊的魔核，姜灵客气的道了声谢。此时的他太需要休整了，自从下山一来，连续赶路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更不用说吃过补品之类的。一路上最丰盛的也就是弯弓射下几只飞鸟，架起火堆，没油没盐，半生不熟的将就着填饱肚子。再不过就是打几只小一点的凶兽，吸**血，补充能量罢了。楚天宇看出眼前这位少年已经赶了好长时间的路，于是说道：“快吃吧！吃完一起回屠龙城，我给你弄一套干净的佣兵服装。”姜灵还想说一句‘多谢’但看到已经没有必要了，就收回了嘴边的话，拿起干粮大吃特吃起来。这一顿吃得特别香，姜灵想起族人都已经离去，还没有报仇，内心悲痛，庆幸下山后还能享受到最无污染的食物，很是感激。楚天宇大笑：“姜灵，我猜你前世肯定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姜灵擦去嘴边的油迹道：“楚兄，为何如此问？”楚天宇道：“叫我天宇就好，别见外，哈哈，猜你前世肯定是个大富大贵之人，那是因为能吃是福。”姜灵接道：“天宇，竟然取笑我，哈哈，都说世事轮回，前世，.....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不提了。”楚天宇瞥见姜灵眼中一抹忧伤，怔了怔道：“前世，我们又这么会知道呢？万物总有它该有的规律吧！是凡人，只能顺应天命！有时候突然有种感觉，处在江湖之远比位居庙堂之高活得更加洒脱，哈哈。”姜灵问道：“天宇，难道是庙堂之人？哈哈，江湖有江湖的纷扰，朝堂有朝堂的勾心斗角，随心就好。”楚天宇越发放开心结，露出久违的笑容，道：“姜灵，和你透彻心扉真的好开心，我，不，不是什么庙堂之人，只不过以前生活在国都罢了。”姜灵打趣道：“原来如此，从你的服饰看，我还以为碰到了哪位贵人，哈哈，还想着前往星棋院后跟你混来着，不是，那就算了。”楚天宇面色重新冷峻下来，道：“难道众人眼中的贵人如此神通广大吗？贵人也有得势和不得势之分，不得势的贵人遭到百般排挤，有谁又会理解他们痛苦的心呢？”姜灵意识到说错什么话了，道：“随口开个玩笑，别当真，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屠龙城。”话说，刀疤脸碰了一鼻子灰，气得目露凶光，早早赶回屠龙城，向屠龙城大统领牛横恶人先告状。牛横得知自己的人被欺负了，顿时冒起一肚子火，又接到国都秘密传过来的消息，让其借探访蛮荒找寻龙骨的机会除掉楚天宇。正好，两件事碰到了一起，一场秘密活动在屠龙城展开了。这是一个荒、冷寂、阴森的乱葬岗。现在接近黄昏。暗淡的晚霞，照在一座座荒草丛生，简陋而颓败的坟堆上，整个星棋大陆简直找不出比这里更荒凉的地方。姜灵走在队伍中间，紧紧的握着长剑，问道：“为什么屠龙城外会有如此荒凉，孤坟众多的乱葬岗，这里埋葬的都是什么人？”楚天宇长叹一声道：“这里埋葬的是英魂，也是最卑贱的人。”姜灵眼睛瞪着更大，道：“英魂咋就成了最卑贱的人呢？”楚天宇道：“在当权者眼里，他们没有找到龙骨，就算死也是最卑贱的人，在我眼里，他们是抵抗南灵域流寇入侵的英雄。”姜灵长叹一声：“龙骨对国都当权者很重要吗？竟然让星棋院开设了特殊通道。”楚天宇低沉道：“对，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程度，这也是我觉得这些英魂死得其所的原因，他们为拯救楚国而死，是英雄，你听，他们在欢呼。”姜灵心里发凉道：“欢呼？诈尸呀！好可怕的坟堆。”楚天宇望着一座座孤坟，道：“每当月亮升到最高的位置时，这里的鬼魂就会从坟墓复活，在月光下漫舞。说不定，现在，有鬼魂提前出来了。”一阵冷风吹过，点点鬼火自坟头飞起，低矮的树木，在风中呜咽着，就像是听不懂的鬼语。队伍走着走着停了下来，楚天宇镇静的说道：“前方就是屠龙城，只不过现在夜色已晚，城门早就关闭，我们就在这里露宿一宿，明早在进城。”姜灵一下子傻了，愣站半天，道：“在坟堆上睡觉，就算没做亏心事也睡不着，天宇，你没搞错吧。”紧跟的佣兵纷纷卸下行李，就近找了低矮的坟头，倒下就睡，对于这些常年初入凶险蛮荒的人来说，睡在乱葬岗说不定可以听听队友的哭诉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楚天宇举起中指，示意姜灵靠过来，轻声道：“屠龙城并不是一般的城，是一个抵抗南灵域流寇的关隘，里面没有百姓，只有佣兵团，夜色已深，城门是不会打开的，还是早点睡吧，明早才有充沛的精神回去调整。”姜灵已经不想多说一句话了，睡在坟堆是很安详的，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好吧！你先睡，坟堆上，我睡不着，数数星星再睡。”弯月似一把尖刀挂在茫茫星夜，阵阵冷风时有时无的吹过来，鬼火一团熄灭一团又升起，低矮的坟头似乎有哭泣声，不知是鬼哭还是佣兵梦见亲人的哭声。最美的还是旭日，新的一天被初升的太阳宣布来临。楚天宇问道：“姜灵，昨晚睡得可好？过了前面一点就是城门了，我带你去我的佣兵团营地。”姜灵揉着黑眼圈，苦笑道：“当然睡得好极了，在坟堆上睡觉还是第一次尝试，感觉不错。”楚天宇欣慰一笑：“满意就好，下次再带你来睡上一觉。”姜灵笑不出来了，低语道：“下次？我的神呀！千万别有下次。”转过几处土包，就看到一座巍峨的像个几十米高的石头巨人的城门横亘前方，城墙门头强劲有力的刻着“屠龙城”三个大字，像三把匕首时刻提防着南灵域的流寇入侵。“这就是抵抗蛮荒的屠龙城。”楚天宇知道姜灵第一次来到这里，于是举起手指着城墙的三个大字道。姜灵今世跟着族人自幼生在在深山当中，第一次见到外面的红尘世界，不免有些惊讶。“那是什么？贴在城墙上的黄纸。”楚天宇正想拉住姜灵，可姜灵跑得太快，快速揭下了贴在城墙上的黄纸。楚天宇的脸煞那间变得寡白，惊道：“这是国都十万里加急皇榜，你，竟然看都没看就揭了下来。”姜灵也意识到冲动了，刚想重新将皇榜粘回去。可这时，无数双眼睛幸灾乐祸的投了过来。一个手持大板斧，全身铠甲，浓眉大眼的武将站在不远处开心的大喊：“楚天宇，果然有勇气，既然揭下了国都皇榜，那这任务就交给你了。”楚天宇眉头怒锁，牙缝里挤出阵阵怒气，只是说出两个字：“牛横！”刀疤脸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出现了，站在牛横旁边，冷嘲热讽道：“又是你这小子，真是狭路相逢，死冤家，这回，你死定了，揭下皇榜，如果不按期完成任务，那就等着掉脑袋吧！”姜灵看到刀疤脸才意识到那个浓眉武将就是牛横，他将皇榜怒仍到地上，接连踩了几脚，骂道：“我不仅揭皇榜，还踩皇榜，你能那我怎样？猥琐大叔”刀疤脸气得脸都绿了，道：“圣朝讲究法制，我不能拿你怎样，可三个月后，完不成找寻龙骨的事，你和楚天宇就等着掉脑袋吧！”楚天宇听到“找龙骨”，脸煞那间冷峻下来，道：“姜灵，读一下皇榜内容，看看十万里加急皇榜到底要做什么？”姜灵缓了口气，捡起皇榜，拍走灰尘，读道：“十万里加急，特海文张示，招募勇士于三个月内找到龙骨，如期完成者，获得前往星棋阁的资格，另外，授予东灵域自由人称号，自由出入皇室地宫。”楚天宇道：“这下麻烦来了。”姜灵疑惑不解，问道：“完不成就完不成呗，又没说惩罚。”楚天宇望了奸笑的牛横和刀疤脸，道：“楚国律令，揭下皇榜未能完成者，杀无赦，国都的暗势力很强大，这次恐怕凶多吉少。”姜灵哈哈大笑：“不是还有三个月吗？没事，说不定完成了，到时候得到东灵域自由人的称号，那就名扬天下了。”楚天宇一阵苦笑，思忖着：“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皇宫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特别是老祖宗，脾气大的很，我都自身难保了。”一阵沙尘飞起，锋利的斧头刺破长空，牛横不知道什么时候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姜灵面前。强硬的手掌重重击中姜灵的身体，瞬间，击出十几米。“哪里来的野家伙，屠龙城里也敢大放厥词。”牛横收起斧头，非常不屑的瞪了躺在地上吐血的姜灵，冷冷道：“这是教你做人。”楚天宇顿感不妙，怒道：“牛统领凭着人灵境六重的实力对战一个人灵镜三重的佣兵，不觉得羞耻吗？”牛横哑然失色，道：“他是佣兵？你的佣兵？”楚天宇正色道：“正是！”牛横冷哼一句道：“既然是你的佣兵，那就好好管教，屠龙城是讲法制的地方，不容得野孩子撒野。”姜灵猛地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擦干嘴角的血迹，骂道：“放你娘的屁，趁我不注意偷袭我，还讲得大义凌然，真是虚伪。”牛横傻傻的望着站起来基本无伤的姜灵，思忖着：“刚刚那一掌足足使出了八分力，本就想要了那小子的命，断楚天宇的臂膀，没想到那小子身体如此强硬，硬是抗下了，难道是......。”他惊讶的望着姜灵道：“你，你是什么人？你的体质咋会如此特别？”牛横已经顾不上仁义道德了，跳出去又是一掌。可这回姜灵是有提前准备的，抽出长剑，正面挡下了牛横的攻击。楚天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怒道：“佣兵们，随时准备反击。”牛横近距离靠近姜灵的身体，可以感受到眼前少年的体质竟然正在吸食他的灵魂和拉扯体内的精血。他急忙跳开，惊恐道：“你，你的体质竟然是万年难遇的灾难......”正想说出口，又急忙收回了话。牛横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一件事，他不想过早打草惊蛇，于是急忙收住了话语，心想：“至阳之体不就是国都那个老怪物做梦都想得到的吗？如果上报给国都暗势力，肯定能封侯，荣华富贵自然不用说，取之不尽了，哈哈，竟让我碰到如此好事，真是太感谢送上门的小兄弟了。”楚天宇怒不可遏，拔起弓箭，正欲搭射却被刀疤脸拦了下来。牛横笑道：“哈哈，都是误会，我只是想试一下小兄弟的实力，别无他意，我这就让人送上最好的酒食犒劳小兄弟，给你们调整时间，好好准备深入蛮荒找寻龙骨的事。”楚天宇也不想闹得太僵，毕竟还要深入蛮荒找寻龙骨，如果队伍在这个时候出现损失，肯定得不偿失，就冷哼一句：“屠龙城说到底还是楚国疆界，还请牛统领注意一下行为，不然，有什么风言细语传到国都，想必牛统领也会不高兴的。”牛横笑道：“那是那是，谨记，谨记。”姜灵被他们弄糊涂了，心想：“这位楚天宇兄弟肯定在国都有靠山，不然咋会让牛逼哄哄的牛横这么快就妥协了。”他故作生气的指着牛横喊道：“我不管你是什么牛逼统领，总之，是你挑起事端在先，惹我不高兴了，得好好补偿我才能罢休。”牛横望着特殊体质，心底暗自高兴，道：“小兄弟需要怎样，才算好好补偿呢？我牛横能做到的尽量做到。”姜灵望着得意洋洋的刀疤脸，随即一笑，指着刀疤脸道：“杀了他，我气就消了。”刀疤脸脸瞬间变得铁青，怒道：“你，好小子！”随即，转过头对着牛横，一脸无辜道：“统领”牛横也是一惊，道：“屠龙城是讲法制的地方，不得随便杀人，小兄弟还是提出其他要求为好。”姜灵笑道：“不得随意杀人最好，刚好想睡个好觉，不杀他也行，让他磕三个响头，大喊三句‘我错了’。”牛横还想替刀疤脸求情，可看到姜灵坚定的表情也就没有说话了，摇摇头望着满脸无辜的刀疤脸，似乎在说：“为做大事，忍了吧！”“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耳际响起三声磕头声，平整的地面被砸进去几公分，屠龙城的佣兵们伸出脖子望着看热闹，雷鸣般的掌声不知从哪里开始的，顷刻间传遍整个屠龙城。幽闭的地宫，布满沧桑的荆棘和糟乱的藤蔓，每一块砖，每一颗石墩，都在流着鲜红的血，似乎是无数亡灵在哭泣，留下的血泪，每往前进一步，就多了一份死亡的气息。三根铁柱缠绕着墨黑的铁锁链，像没有四肢的躯体死寂沉沉的矗立在血池旁边。血池的水是红的，没有一点别的颜色，只有红的。黑漆漆的黑暗中，突然冒出一个人头，紧接着露出一个身影，跪倒在地，言语中带着无比的喜悦道：“老祖宗，接到牛横密保，屠龙城出现万死之体。”黑暗更深出坐着一位黑衣黑袍的朽木老人，空洞死寂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死亡，他抬起颤抖的皮包骨手指，也有些喜悦，嘴没有开启却发出深沉的声音：“灾难之体，万年难遇，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跪着的人眉宇间露出无比的害怕，唯唯诺诺道：“我让他们不要打草惊蛇，已经派人密切监视灾难之体，时候到了就让其进入星棋阁。”朽木老人再一次抬起枯死的手指，指了指地宫的墙角，道：“好！”跪着的人望着墙角堆起的几丈高的骷髅骨，心都快停止了跳动，轻叹：“希望这一届的星棋院的前三甲能达到老祖宗的要求标准。”地宫门缓缓关闭，黑暗占据一切，里面只有红色和黑色，没有一点其他颜色。屠龙城，佣兵团显得较平常活跃，解散和重组对于他们是常有的事。没有利益的佣兵团很快就会解散，有了任务的佣兵又会重新集结在一起，组成团队。佣兵靠完成任务获得绩点升级为佣兵副团长和团长或者获得商贩和国家报酬养家糊口，这是所用佣兵为之努力的事。对于楚天宇的佣兵团也不例外，他虽然是佣兵团团长，也并不为赚钱而来屠龙城，但也要以大局为重，每一次任务都需要选出最合适的佣兵，并不能靠感情用事。这一次，揭下国都十万里加急的皇榜，可谓是佣兵最大的任务。高额的报酬自然吸引了大量的佣兵前来报名，但揭皇榜后面的残酷惩罚也让许多佣兵望而止步，没有人敢顺便拿生命去赌。除了原有的十几名死心塌地的佣兵，队伍并未扩大，楚天宇正焦急得发愁，对着姜灵道：“佣兵们一窝蜂的涌来，当听说是去蛮荒找寻龙骨，就又一窝蜂的散开，都三天了，还没有额外招募到一个人。”姜灵举着黄色的皇榜，扔来扔去，骂道：“都是皇榜后的惩罚惹的祸，让人不敢去冒险。”楚天宇道：“三个月过去了三天，总得像个法子吧！在招募不到人，我们就不能等了。”姜灵若有所思，盯着楚天宇道：“天宇，你家是不是很有钱？”楚天宇一头雾水，道：“问这个干嘛？让你出主意招募佣兵，你倒问起我的私事来。”姜灵哈哈大笑道：“你就回答‘是’或‘不是’就可以了，其他别管。”楚天宇无语的应道：“是！”姜灵大笑：“我就知道你家是有钱人家，既然有钱那就好办了！”楚天宇纳闷的摸着头，问道：“你想出什么好办法呢？”姜灵取出一张白纸，拿起毛笔，边写边笑，道：“山人自有妙计，等着看吧！我保证一会肯定门庭若市，想拦也拦不住那些佣兵。”楚天宇更加疑惑了，道：“你在写什么告示？难道让我去**？别吓我，这里大多是饥肠辘辘的佣兵。”姜灵抬起头，停住笔，瞪着大眼睛，道：“想什么，虽然有几分姿色，也不至于去**吧！等我写完就知道了，等着，别急，有钱能使鬼推磨。”楚天宇会意一笑，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冷峻的面庞多了几分笑容，不知不觉也跟着姜灵学起耍滑头，偶尔开几句玩笑。大约过了几分钟，白纸上生动的印上一排歪歪曲曲的大字。姜灵放下毛笔，长舒一口气：“完工！”楚天宇接过白纸，马上投出鄙视的眼神，笑道：“字真丑，跟鸡爪抓过一样。”姜灵尴尬一笑，一本正经道：“别看字，看内容，败絮其外，金絮其中。”楚天宇大吃一惊，拍着姜灵的肩膀，大叫：“姜灵，你太聪明了，怎么就想到先让他们卖身与我，这下就不愁没佣兵来了。”姜灵得意大笑：“山人自有妙计，让他们卖身与你，也就打消了任务失败株连九族的担忧，同时，卖身契给出足够多的银两，让他们打消如果有去无回谁来养家糊口的担忧，这样，是个热血男儿，都会来报名。“楚天宇频频竖起大拇指，赞道：“对，对于佣兵来说，一生能参加几次特大的冒险，即使遇险也没有什么遗憾，兄弟，你太有才了，我这就贴出去。”姜灵急忙拉住楚天宇，道：“别这么着急呀！还有事情没准备好。”楚天宇此时很是高兴，急忙问道：“什么事情？”姜灵假意夺过白纸告示，笑道：“我帮你解决了难题，你该怎么谢我？哈哈！”楚天宇还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当即哈哈大笑，道：“你来当副团长！”姜灵笑道：“开玩笑的，说正事，等下肯定有好多佣兵要来，你亲自前去挑选，只要六十人，太多了容易惊动蛮荒流寇。”楚天宇当即答应，笑道：“姜灵副团长，我这就去亲自办。”告示贴出没过一个时辰，果然如预料的结果一样，大批佣兵一窝蜂了过来，甚至有的佣兵特意辞退了之前的佣兵团也要来报名。一时间，揭皇榜找龙骨的任务从人人闭口不谈变为人人争着参加，门庭若市，挡也挡不住。“我要参加，我是人灵境二重，我要卖身。”“你才人灵镜二重而已，没看到告示上写着最低人灵境三重吗？你还是回去哄哄老婆陪陪孩子吧！这种挑战性的人物由我来。”“我是人灵境五重，我要卖身。”“老人家，你都一把年纪了，修炼到人灵境五重容易吗？还是把机会让给我们年轻人吧！”佣兵团争先恐后的前来报名，很快掀起阵阵喧闹声，响彻整个屠龙城，成为当日头条，彻底打破了几十年来死寂沉沉的氛围。楚天宇很是高兴，认认真真挑选了五十名人灵境三重以上的佣兵，签订五十份卖身契，一下子将队伍人员招募完毕，再加上原有的十几人佣兵因此使管辖的佣兵团成为屠龙城第一大佣兵团。楚天宇收起剩余的银锭，拿起五十多份卖身契，特意准备了一套佣兵精致副团长级别的服装，兴高采烈的找到姜灵，笑道：“给，答应给你的服装，队伍找齐了，明日就可以出发。”姜灵换上精致的服装，高兴大笑：“好极了，我们一定会找到龙骨，平安回来的。”就在这时，牛横带着刀疤脸笑脸盈盈的送来了更多酒食。牛横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姜灵，亲切的问候道：“小兄弟，近来身体一切安好吗？要是有需要，尽管找我牛横，我一定努力办到。”姜灵被看得满脸不自在，道：“大统领晚上是不是活动太激烈了，我很正常，不好那一口。”牛横尴尬笑道：“小兄弟你误会了，年轻人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保养好体质。”楚天宇也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道：“大统领今日来肯定不是只为了送些酒食吧！到底有何事情？”牛横也就不绕弯子了，直爽道：“国都有令，让我也带一支佣兵团协助你。”楚天宇眉毛扬起，冷哼道：“那些人果然还是不放心我，罢了，既然国都有令，我照办就是，不过有一个要求。”牛横道：“什么要求？”姜灵还没等楚天宇提出来就抢先说道：“让这个丑陋的刀疤脸加入我们的队伍。”楚天宇望着姜灵，对视一笑，喜道：“果然还是姜灵最懂我。”牛横默思：“让他加入楚天宇的队伍本就是我的本意，正好打探消息，监视一举一动。”牛横望了刀疤脸一眼，默默点头答应了楚天宇的请求。刀疤脸变得白里透青，又不敢拒绝，哭着丧脸，似乎在说：“为什么又是我？我哪里得罪了你？真是可恶，等进了蛮荒，我一定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的。”楚天宇哈哈大笑，心想：“你不是想监视我吗？那我就送你个人情，让这个糊涂蛋过来监视总比你亲自监视要好。”送走了得意洋洋的牛横和哭丧着脸的刀疤脸，楚天宇和姜灵赶紧抓紧时间添置兵器和食物。深入恶龙山脉，并不是一件闹着玩的事。楚天宇心里清楚，南灵域各小国家名义上属于东灵域楚国霸主的藩属国，可是历年来，各小国极其不安分，暗地里派出许多流寇进入蛮荒之地，经常挑起边境动乱。慢慢的，进入蛮荒的流寇也来越多，也就失去了控制，渐渐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山林强盗。楚天宇望着天，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如果这一次任务失败，那么等待他的就将是万劫不复，所以，他本就冷峻的面庞又多了几丝冰冷。天破晓，还未十分明亮，擂鼓鸣。屠龙城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本来死寂沉沉的氛围却显得异常的喧闹。揭国都十万里加急的皇榜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可对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姜灵，也只不过在巍峨的城墙上揭下一张写满公文的黄纸这么简单。一切都太过反常了，连平日里见到人就躲的乌鸦此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非要出来叫几声，凑个热闹，证明世界上还有一种让人讨厌的乌黑鸟。队伍出发在即，楚天宇没有时间闲着。他，有他的本事和势力，做起一些收集消息的事来还是蛮容易的，这不，天才刚亮，姜灵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姜灵揉着还带着泪花的眼睛，像是责怪有人打破他的梦般问道：“这么早，有什么事？”楚天宇一改冷峻的面庞，笑道：“昨晚是不是梦到家人呢？瞧，你眼中还带着菱花咧，哈哈，没事，在这远离国都的屠龙城，我罩着你。”姜灵一本正经的盯着楚天宇，道：“哎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平日里冷峻的冰块也懂得释放温暖了，快说，有什么好事？”姜灵故意岔开话题，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更不会打听有关他族人的事。也许，最重要的还是刻意隐藏万死之体这件足以掀起层层血浪的秘密。楚天宇瞧见姜灵并不愿意说身世，也就没有继续旁敲侧击的追问下去，在他心里，谁都有不可轻易告人的秘密，包括身世，那也是足以掀起层层红尘巨浪的事，他能理解姜灵就像姜灵理解他一样。楚天宇维持着难得的笑容，道：“据我暗中打探，八百里流沙谷也会派出一支队伍前往蛮荒。”姜灵第一次听到八百里流沙谷，内心很是纳闷，眼睛上下转了几圈，问道：“姜灵自幼生长在山中，还请解释一番。”楚天宇哈哈大笑：“跟我客气个啥，让我给你补课就直说呗，还来这一套。”楚天宇继续说道：“八百里流沙谷属于五大道派之一，擅长奇门遁甲，位于东灵域楚国边境流沙地，实力强大，不过，最近，听说流沙谷发生过一件大事。”姜灵问道：“奇门遁甲，好像听说过，谷内发生了什么大事？”楚天宇长叹一口气道：“听闻流沙谷谷主叶啸天在几个月之前突然神秘失踪，没有人知道具体谷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谷主换成了叶啸天的同胞兄弟叶仇。”姜灵纳闷了，问道：“既然谷内发生动乱，新任谷主不忙着安抚弟子，却急着派人到这荒凉的蛮荒，究竟有何目的？”楚天宇故作深沉，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我知道内情，我在国都的表叔与流沙谷失踪的叶啸天是至交，而叶啸天失踪之前曾找过表叔，从他们那次谈话中得出，流沙谷内部发生了什么大事，与叶仇有关，才导致叶啸天急于寻找一样东西。”姜灵还想继续追问，却被楚天宇拉开，急退，闪进门墙之后。“外面有人？不止一个，是两个。”楚天宇竖起耳朵，瞥见窗外有人影晃动，附在姜灵耳朵旁轻声说道，手里的长剑寒光闪闪。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过窗户，朝门墙之后射出几只飞针。飞针速度极快，正飞向屋里的楚天宇，却不料被躲着附近的另一个黑色身影射出的几只飞镖截住。“当！当！当！”几声脆响，飞针和飞镖都插进门墙之上，没有打中一人。扔飞针的黑衣人见到被人识破，急忙跳走。扔飞镖的黑衣人也跟着跳离了窗户。姜灵屏住呼吸，道：“什么人？”楚天宇眼神犀利的像凌厉的剑芒，道：“杀我的人。”“飞针针尖漆黑发亮，正是用剧毒浸泡过，只要入了皮肤就会当即死亡，那人心好歹毒，非要置你于死地。”姜灵用纸包住手拔下插在左边门墙的飞针，吃惊的说道。楚天宇并不感到奇怪，道：“这只算是他们的小伎俩，如果没有找到龙骨，恐怕会比死还痛苦。”姜灵拔完飞针，正想拔飞镖，惊讶道：“天宇，飞镖下有张小纸条。”楚天宇只顾着查看黑衣人走了没有，并没有注意到飞镖的纸条，问道：“上面写着什么？”姜灵一字一句读到：“小心牛横，蛮荒不见不散。”姜灵望着纸条处还有一个波浪线的标志，问道：“这是代表什么？”楚天宇欣慰道：“流沙符，流沙谷少谷主叶寒。”“叶寒？”楚天宇道：“表叔与叶啸天前辈是至交，我与叶前辈的公子叶寒也是生死之交，曾经一起闯过流沙谷的噬牙狱，叶啸天失踪后，谷中实权被叶仇夺取，没想到叶仇还是容不了他，这次竟然派他来蛮荒域找寻龙骨。”黑衣人偷袭风波没过去半个时辰，宽实的大脚踩着石子发饷的声音传了进来。姜灵眉头紧皱：“讨厌的人来了。”门外闯进来一个肌肉缀满身体，呼吸都带着浊气的莽夫，道：“楚天宇，小兄弟，昨晚睡得可好，不知道我送的酒食是否还合口味？”牛横趁着天亮就来催促队伍出发。楚天宇半天懒得搭理，冷哼一句：“拖大统领洪福，觉倒是睡得挺香的，只不过，早上....”牛横没等楚天宇把话说完，急忙问道：“早上怎么呢？伤到哪里呢？”楚天宇冷峻的脸多了几点冰霜，道：“大统领一大早就问我们受伤没？难道说刚才的黑衣人偷袭，大统领知道内情？”牛横这才意识到太着急了，哈哈大笑：“天宇说笑了，我是根据地上的银色飞针和飞镖猜测的，只是关心一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国都的十万里加急皇榜还需要你完成，团长大人，不知什么时候队伍能出发？”姜灵内心的怒火蹿起好高，暗中骂道：“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蛮荒一定陪你好好玩。”楚天宇沉思一番道：“即刻出发。”牛横拍手叫好，道：“好，如此甚好，团长大人和小兄弟，那我先告辞了。”“不送！”乱坟岗的晨风比夜风要温和许多，没有了夜间的坟头鬼火，只是低矮的坟头插着的石碑在阳光下被看得清清楚楚。姜灵望着一座座低矮的石碑，问道：“这些石碑咋一个字都没有刻上去？”楚天宇不知道如何回答，淡淡的说：“这些人生也漂泊，死也漂泊，大都都是无名英雄，自然无法刻碑。”随即，楚天宇冲着六十人的佣兵团高喊道：“你们后悔吗？此次任务凶多吉少，流寇的实力你们心里清楚，要是现在想退出的话尽管走，我绝不为难。”原本十几名死心塌地跟着楚天宇的佣兵没有回答，他们无需回答，在他们心里，自从认定楚天宇，就打算不管是在国都还是在楚国边疆都誓死追随。新招募的五十名签订卖身契的佣兵先是骚动，继而无不斗志激昂，高声回应道：“人生能有一次这样的冒险，就算死了也值，更何况楚团长这么照顾我们，此时退出就不是一名称职的佣兵所为，我们誓死追随。”六十人的队伍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这不，队伍最后面有一个熟悉的人，脸上带着疤痕，扛着长柄大刀，不时的发闹骚：“都是一群疯子，非要在死人堆搞什么誓师大会，肯定脑子有病。”姜灵跳了过来，一把拍着刀疤脸的肩膀，笑道：“猥琐大叔，跟在队伍后面没人聊天，是不是很孤独呀，是不是需要有个人来陪？”刀疤脸瘪着嘴，道：“臭小子，别得意，大爷我最喜欢清静，不跟一些小屁孩为伍。”姜灵笑的更大声道：“猥琐大叔，既然不想和我们为伍，那就走呗，不送！”刀疤脸气的脸都绿了，心想：“现在走肯定会被大统领责骂的，不能走，要忍。”想完，一脸无奈的说道：“你让本大爷走，本大爷就走吗？我偏不走，气死你。”姜灵早就料到刀疤脸不会走也不可能走，继续打趣道：“猥琐大叔，你久经江湖，相比见多识广，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吧！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答案？”刀疤脸得意洋洋，扬起脑袋，哼了一句：“那是，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这把长柄大刀在屠龙城的名声，走南闯北，死在长柄大刀下的流寇数不胜数，绝不含糊，有啥问题就问吧！本大爷正好闲着。”姜灵咧着一笑道：“猥琐大叔神通广大，那么相比一定知道什么人死得最惨？”刀疤脸把头扬起更高，吹嘘道：“这个简单，间谍最可恶，也死得最惨，要是我发现间谍，一定先斩下脑袋当尿壶，然后大卸八块喂狗。”姜灵沉默一阵，继而，哈哈大笑：“那猥琐大叔可要当心了。”刀疤脸这才意识到是在暗示他，本来得意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寡白，咬着牙齿，颤微道：“你，你，好一个臭小子，敢戏弄本大爷，看我不打死你。”姜灵哈哈大笑，随手把搭建营地的材料扔了过去，道：“猥琐大叔，看来你很清闲呀！辛苦了，好好背着，锻炼身体。”别提刀疤脸有多生气，铁青的脸鼓起来像个秤砣，只能咬着牙硬是将搭建营地的材料扛着，鼻子里不时的冒出怒气。刀疤脸被姜灵戏弄也只能忍着，就他平时那狗仗人势的态度，将近七十人的佣兵队伍没有一个是瞧得起刀疤脸的，他们不约而同的达成默契，忽视刀疤脸的存在，把他当做空气。刀疤脸也一肚子怒火，却无处释放，一边挑起重重的工具，一边在心底谩骂：“你们这些狗东西，给我等着瞧，等深入恶龙山脉，一定要让你们统统去死。”楚天宇带领整支七十多人的队伍，内心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些人都是签过卖身契，按过手印的勇士，他要对他们负责，承担起一个佣兵团长的责任。可这蛮荒并不是寻常地方，而是流寇土匪聚集之地，凶多吉少。牛横也意识到这一点，并不敢带太多镇守屠龙镇的士兵随行。以他与蛮荒主要势力邪恶四门的交战中，他总结出一个规律，那就是如果有军队进入围剿，邪恶四门就会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如果只是普通的佣兵团进入恶龙山脉狩猎，邪恶四门并不刻意为难，来者是客，有钱可赚就不会阻难佣兵们，断了财路。不管是对于牛横还是姜灵的队伍，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完成皇榜上的任务找到龙骨。姜灵太想参加星棋院的比武了，在他心里，获得榜首是首要之事，加入楚天宇的佣兵团，一起找寻龙骨，他很是乐意的，另外，楚天宇给他留下好感，也是他留下来深入蛮荒的原因。楚天宇、姜灵带领的佣兵团先行出发，牛横的佣兵团紧随其后，两支队伍就这样朝着凶险的蛮荒行进着。走过乱坟岗之后，队伍约莫又前行了一个多月。姜灵虎牙露出，满眼欣喜的朝前跑出一大步，盯着道路旁的一块青苔石碑，认真读着上面的刻字：“楚国南界！”楚天宇也凑了过来，道：“走了一个月，看来我们是要出国了。”刀疤脸一路上沮丧个脸，这回看到界碑，也不放过难得可以说话的机会，喊道：“前方就是由邪恶四门统治的蛮荒，估计没多久，我们都会玩完，不如趁现在散伙得了。”话刚一出口，无数双带着鄙视目光的眼睛投了过来，吓得刀疤脸赶紧住嘴，灰溜溜站在一边。楚天宇望着佣兵团的佣兵们，激励道：“大伙高兴点，我们就要出国了！”马上有佣兵回应道：“对，出国了，平时都不敢跑这边来狩猎，这回一定要体验一把玩命的感觉。”姜灵也是兴奋，大吼一声：“蛮荒，哼！我们走。”队伍出了楚国疆域正式踏进了蛮荒地域，空气也不知道啥时候有些不同了，隐隐约约可以嗅到血腥味。“快跑，停下来就会死，那帮恶棍，无恶不作，被抓到就是一个死字。”“爹，你醒醒，别丢下我。”身穿灰青色，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哭丧着脸，浑身血迹，衣服都被打得破破烂烂，正挡在队伍前方不远处，扶着刚死去不久的壮汉，悲痛欲绝。姜灵看到这个场景，下意识的内心一震，想起了几个月前，在乱石村，自己也眼睁睁看着族人被屠杀，眼睁睁看着铁血族长死去，却无能为力。他握紧长柄白剑，快速跑了过去，扶起哭丧着脸的小女孩，怒问道：“谁干的？到底发生了啥事？”小女孩像看到救兵一样看着姜灵等人，眼泪哗哗直流，哭道：“是合欢门，他们，他们逼我做侍女，爹爹不答应，被恶贼活活打死了。”姜灵怒不可遏，骂道：“合欢门，什么鬼东西？”楚天宇也赶了过来，看着七八岁的小女孩，内心大怒：“那帮混蛋，连这么小的女孩也不放过，真是可恶。”姜灵给小女孩递过去一些食物，转过头问楚天宇：“合欢门？”楚天宇眉头紧绷，解释道：“蛮荒一直都是各国流寇和罪犯逃往聚集之地，也是一些铤而走险寻求龙骨的勇士聚集地，这片局域势力混杂，主要被邪恶四门控制，而这四门根据势力排名分别是恶龙门，骷髅门，万毒门，合欢门，其中合欢门势力最弱，主要靠逼迫女子从事特殊服务来赚钱，进而高价聘请佣兵入恶龙山脉寻宝。”姜灵下山没多久，对外面的世界不是很了解，疑惑地问道：“合欢门，特殊服务？真是可恶。”刀疤脸不知从哪里蹿出来，满脸笑意，道：“哇塞，以前只是听说蛮荒有这种让人醉生梦死的事，没想到还真的存在，哈哈，来蛮荒，值。快告诉我合欢门在哪，我要去体验一番。”小女孩看着刀疤脸脸上深深的刀痕，下意识的靠近姜灵，怯怯道：“这个大叔好凶，我害怕。”姜灵顿时怒气上来，抬起脚就朝刀疤脸下面狠狠一脚，骂道：“猥琐大叔，好受不？抬你的工具去，不要出来吓人。”刀疤脸面色阴沉，恨不得甩出那柄关公大刀，直接了结姜灵的性命，可他不敢，作为牛横派过来的卧底，没得到有用情报，他不敢造次，灰溜溜的缩了回去，愤怒的盯着姜灵，屁都不敢放一个。“抓住她们，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门主会大大奖赏的，说不定还会带我们找龙骨。”“别跑，给我站住！乖乖让大爷提前享用一下，保你成为合欢门头牌。”三四个凶神恶煞，满脸淫笑的流寇，提着大刀，浑身污秽追赶着两个颇有姿容的女子，撞了过来。两名女子衣衫裸露，雪白的肌肤暴露大片，挺拔的双峰没有片缕遮挡，柔嫩的后背留有几道抓痕，看样子是侥幸从几个流寇手中逃出来的。她们面色憔悴，神情惶恐，跪倒在队伍前面，哭喊着：“救救我们！求求你，救救我们！”流寇意识到有一大队人闯进了蛮荒域，神情大变，正色道：“你们从哪里来的？想干啥？”姜灵握紧白剑，怒道：“从楚国来，专门收拾你们这些败类。”流寇大怒：“找死！”一把大刀挥向姜灵，嗤笑道：“人灵镜第三重的家伙，给爷跪下受死。”姜灵稍微退后一步，挡下了大刀，道：“去你妈的！不就比我高一重，有啥卖弄的。”楚天宇跟了上来，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有没有法制？”流寇笑得更放肆，道：“给爷记住，我们是合欢门的人，另外，这里是蛮荒，我们就是法制。”姜灵露出一对虎牙，怒道：“又是合欢门，你们这些败类，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流寇凶相毕露，指着躲进队伍的两名女子喝道：“交出她们，我们回禀门主，可以不追究，你们依旧是合欢门的顾客。”流寇说出这些话，其实心里直打鼓，面对着六十多人由至少人灵境三重以上组成的佣兵团，他们毫无胜算。姜灵暴怒了，闷了一声：“合欢门就是个屁，很臭很臭的屁，有啥了不起的。”流寇愤怒了，掉头就走，甩出一句：“给我等着，门主会让你们有来无回的。”“唰！”一柄长剑飞了过去，紧接着如风的影子跟进过去，姜灵持着长剑，斩断一名流寇的手臂，怒道：“做错了事就这样平安无事的离开，未免太随意了吧！不妨留支胳膊，也好长长记性。”流寇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的果断吓傻了，握着断臂伤口，满脸愤怒：“你。。。够狠，有种！”“我们快走，回去禀报门主！”这时，一把关公大刀甩了过去，血溅四方，当场斩杀一名流寇，刀疤脸跳了出来，笑道：“姜灵，你不够狠，傻傻的让他们回去报信，那我们就有麻烦了。”姜灵大吃一惊，没想到刀疤脸下手这么快，没有丝毫犹豫就把剩余的流寇全部除掉了。他望着楚天宇，面面相觑，似乎在说：“刀疤脸很危险，我们要当心。”楚天宇会意一笑，倒是不感到奇怪，自从被国都当权者打压，流放屠龙镇，他就见识过牛横以及刀疤脸的手段。姜灵被刀疤脸如此果断的出手镇住了，他戏谑的道：“猥琐大叔果然久经江湖，深懂其中门道，厉害。”刀疤脸得意一笑，道：“那是，在楚国境内，有国都那些神秘家伙在，还不方便出手，可在这没有法制的蛮荒，实力决定一切。”姜灵可不闲着，耐心的记下了刀疤脸的一字一句，思忖着：“猥琐大叔，杀人如吹灰，想必对我们也绝不会手软，看来得赶紧提升实力，以备不测。铁血族长花费毕生修为，打通我的任督二脉，再加上几个月来的修灵，总算达到人灵境第三重，锻炼强化肉身，可远远不够，得赶紧突破第六重，形成灵根，才能有点立足之地。”姜灵语气缓和了一些，朝着刀疤脸，道：“受教了！”楚天宇冷峻的面庞，望着前方，道：“在前进一段就是流寇和佣兵聚集的恶龙不夜城了，到了那里，我们就可以好好整顿一番。”佣兵们听到楚天宇提起恶龙不夜城，他们眼神中也流露出渴望，不由得拾起行装，准备启程赶路，高呼着：“恶龙不夜城！恶龙不夜城！”可就在大家为消灭几个合欢门的流寇欢呼的时候，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被队伍救下的小女孩和两名衣衫不整的少妇突然面色惨白，痛苦的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两眼发黑，继而全身皮肤发黑溃烂，身躯不停的扭动，流出黑色血液，眼珠泛白，还没等其他人回过神就成为了三具尸体。佣兵们被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到了，惊恐万分，纷纷散开，与三具黑尸体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大喊：“毒药，是毒！”姜灵也是大吃一惊，惊道：“这么回事？她们莫名其妙中毒身亡了。”楚天宇着实没有见过这般情况，无奈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刀疤脸这回得意了，跳出来，大笑：“蚀骨丸，让人全身发黑而亡，果然名不虚传，厉害。”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刀疤脸，似乎在期待进一步的答案。刀疤脸也就没有绕弯子，道：“邪恶四门的万毒门专门负责研制各种奇毒，这三人在逃出来之前肯定服用过蚀骨丸，以致在没有及时得到解药的情况下毒发身亡。”姜灵咽了一口唾沫，骂道：“邪恶四门，真歹毒，我要好好会会这些混蛋。”

Summary: 铁血族长因未能保护少年姜灵而自责，姜灵因中圈套而死。叶啸天出现表明自己流沙谷谷主的身份，希望借用铁血族长的上古灵族玉简来帮助其子叶寒获得星棋榜榜首。铁血拒绝了叶啸天的请求，并在交战后选择自爆，以阻止玉简落入他人之手。但玉简并未被破坏，反而引发天地异变，两位神秘老者在棋盘上的对弈似乎预示着更多未知。姜灵在死后意外地得到了至阳之力，死而复生，并且拥有了灾难之体。铁血在临终前将自己的一生修为和玉简传给了姜灵，告诉他要成为一名修灵师，为族人报仇，并寻找火灵珠来压制灾难之体。姜灵发誓要完成铁血的遗愿。楚国是东灵域的霸主，屠龙城是流寇聚集之地。姜灵在成为修灵师后，前往屠龙城的路上遇到了楚天宇及其佣兵团。楚天宇是国都的贵族，一次战斗中，姜灵出手相助，两人因此结识成为朋友。姜灵和楚天宇一起前往屠龙城，途中在城墙上发现了一张悬赏寻找龙骨的皇榜，姜灵冲动地揭下了皇榜。牛横和刀疤脸是屠龙城的统领和佣兵，他们对楚天宇和姜灵抱有敌意，并试图利用皇榜的任务来对付他们。姜灵和楚天宇在屠龙城中组建了一支佣兵团，准备深入蛮荒寻找龙骨。准备出发时，姜灵和楚天宇遭遇了黑衣人的偷袭，但被神秘飞镖所救，上面附有流沙符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