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柔柔推门回房。朝霞正对镜理妆，左诗帮她在头上结髻，两人一边笑谈着，写意满足。柔柔向躺在床上的韩柏叫道：“他们快下完棋了，你还不起来？”韩柏吓了一跳，范老鬼下完棋后的心情照例不会好到那里去，若过来看到自己刚刚起床，后果真是严重之极，忙爬了起来。三女齐来侍候他穿衣。韩柏出奇地没有对三女动手动脚，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柔柔道：“刚过了午时。”韩柏舒服地吐出一口气道：“时间过得真快，这样上床一搞，就是两个时辰。咦！你们的小肚子饿了吗？”朝霞道：“早点吃多了，到现在还不觉饿。”韩柏点头道：“我忘了刚把你们饱了，应不会肚饿才对。”三女齐声笑骂。左诗嗔道：“求你不要整天对我们说这些轻薄话儿吧！好吗！”韩柏笑道：“我一是说，一是不说，你们拣那一样？”三女呆了一呆，想起假若韩柏变成了规行矩步的人，那还得了！但若表示赞成他在言语上尽量占她们便宜，立即会惹来不堪想象的后果，进退两难下，惟有闭嘴不语。韩柏大笑起来，充满胜利的意味，向左诗道：“诗姊！罢才你趁无人时乖乖的叫了我作夫君，我觉得仍是不够味儿，现在柔柔和霞姊都在，你给我大大声叫来听听。”这时左诗正在前面给他扣上钮子，闻言浑身发软，伏到他身上颤声道：“不叫！”柔柔和朝霞在旁推波助澜，一人道：“快叫吧！我们都叫了，诗姊怎可以有不叫的特权。”另一人道：“原来诗姊密实姑娘假正经，背转脸就偷偷向柏郎投降。”左诗大窘，死命摇头道：“不叫不叫！柏弟，求你不要迫人家。”韩柏一手抱着左诗，笑道：“不叫也可以，我立即再抱你上床……”左诗骇然尖叫：“不！”韩柏道：“那是要上床了！”左诗又羞又怕，终乖乖叫了声“夫君”，横他一眼道：“整天只懂欺负人家。”韩柏忽地侧耳细听，奇道：“下面为何会有搬东西的声音？”柔柔答道：“方参事正在布置下面的厅堂，预备今晚的盛宴，现在搬的是乐器，今晚看来非常热闹呢？”韩柏心中一热道：“今晚来的姑娘不知样子生得如何呢？”左诗绷起俏脸道：“你若乱去勾引人家的姑娘，我们会对你不客气的。”韩柏苦着脸道：“柏弟怎敢不听诗姊的管教。”旋又嬉皮笑脸道：“不过以后你也要唤我作夫君，这是交换条件。”左诗白他一眼道：“我一是叫你作夫君，一是叫你作柏弟，你自己拣一样吧。”柔柔和朝霞拍手叫好，齐齐迫他挑拣。韩柏道：“我两样都爱听，都不舍得丢弃？”话题一转道：“谁陪我去看灰儿？”柔柔道：“我和诗姊尚未理好头发，朝霞陪你吧！”韩柏在两女脸蛋各香一口，拉着朝霞的手，出房去了。来到走廊里，因怕撞上范良极，让他发觉现在才去探看灰儿，忙加快脚步。在楼梯处朝霞拉着他担心地道：“给马守备和方参事看到我们走在一起，不太好吧！”韩柏哂道：“放心吧！陈公今早已分别通知了马方两人我们的关系了，这在官贵间乃平常之极的事，没有人会奇怪，当然！羡慕是在所难免的了。”朝霞放下心事，往下走去。韩柏见上下无人，色心又起，一把搂着她，吻了个够后才放开她道：“开心吗！”朝霞给这多情的年青男子吻得脸红耳赤，含羞点头。韩柏待要往下走去，又给朝霞拉着。他奇道：“这次担心什么呢？”朝霞白他一眼道：“你弄得人家这副模样，教我怎样见人。”韩柏哈哈笑道：“横竖没有人会上来，我们就在这里聊聊，嘿！这处真高。”用手指了指朝霞特别丰隆的酥胸。朝霞双颊潮红，跺脚不依道：“你再逗人家，不是永远下不了去吗？你是否还想见灰儿。”韩柏一想也是道理，道：“不若我们想想将来住在那里好吗？让我问老范借几件贼赃，变卖后找个山灵水秀的地方，盖所大房子，让你们在那里专心为我生孩子。”朝霞听得悠然神往，挨在楼梯处，秀目亮了起来，无限憧憬道：“若是男孩，能有七、八分像你就好了，定能迷死女孩子。”韩柏移了过去，用手按着梯壁，微往前倾，却不碰触朝霞的身体，俯头爱怜地细看朝霞仰起的艳容，想起昨天在她房内把她迫在门处的动人情景，生出感慨，十年后他们会是什么样子呢？朝霞低呼道：“柏郎！吻我！”韩柏愕然道：“你不想去看灰儿吗？”……朝霞道：“想！但我忍不住，夫君只吻我的嘴，不碰我的身体就成了。”韩柏吻了下去。朝霞“嘤咛”一声，纤手缠上他的脖子，身体贴了上来，还不住喘息扭动。脚步声在上面响起。两人吓得分了开来。范良极大步走了下来，见到两人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子真是好色如命，什么地方也可以干这种事。”朝霞羞得无地自容，垂头道：“大哥不要怪柏郎，是妹子不好！”范良极愕了一愕，旋即笑道：“那又不同说法，男欢女爱，本就不受任何俗礼拘束，将来我和云清那婆娘……嘿……”韩柏道：“你的心情看来挺好呢！难道这次赢回了一局。”范良极开心地道：“还差一点点，今次只以三子见负，算陈老鬼好运道。来！我们到下面看看。”朝霞返身往上走回去，道：“你们去吧！我回房有点事。”韩柏知她怕给人看到春心大动后的俏样儿，含笑答应。范良极一手搭着他的肩头，往下走去，到了出口处才放开了他。近楼梯处守着两名扮作护院的手下，见到两人下来，忙肃立见礼。舱厅内热闹之极，范豹和一众兄弟全在，监视着在布置大厅和搬东西的工作人员。近楼梯处建了一个大平台，上面放了两排八张椅子，正对着大门处，左右两方各有三个较小的平台，放着椅子，椅旁几上摆着插了鲜花的花瓶，香气四溢。韩柏盯了那平台一会，发觉向这方的部分开有几个透气小孔，却给铺在台上软毡边垂下的长丝绦盖着，不留心看实在难以觉察，推了范良极一下，打了个眼色。范良极点头道：“那八个小表给我用独门手法制着，进入半休息的状态，除了我的灵耳外，谁也不会听到他们的呼吸声，这招算绝吧。”韩柏往大门走去，道：“让我出去透透气。”不理范良极的呼叫，泾自去了。出门时刚好和马雄撞个正着。马雄恭敬施礼，问道：“专使要到那里去？”韩柏不用瞒他，道：“我要去看着我的救命马儿。”马雄暗忖若他有什么意外，自己必然头颅不保，忙跟在一旁，又召了四名守在门外的便装兵卫跟着，道：“船上的兵卫都换了最精锐的好手，纵使对方是武林高手，也架不住我们这么多人。”韩柏怎会对这些所谓好手感兴趣，顺口问道：“今晚来的有什么漂亮的姑娘。”马雄兴奋地道：“今晚来的全是鄱阳湖附近最有名的姑娘，听说连远江白凤楼的白芳华也肯赏脸来献艺，除了怜秀秀外，长江两岸就要数她最有名了。”韩柏大感兴趣道：“这位姑娘卖不卖身的？”马雄颓然道：“除非能得她青睐，否则白芳华谁也不卖账。”韩柏道：“那有没有人曾得她垂青？”马雄道：“白小姐眼高于顶，到现在仍未听过她看上了谁，不过她的笛和七弦琴号称双绝，无人听过后不为之倾倒。”韩柏对音律一窍不通，至此兴味索然，连再问也免了。这时两人来到船尾下舱灰儿处。灰儿见到韩柏，亲热地把头凑过来。韩柏抱着它的马颈，又摸又吻，亲热一番后，拿起一束嫩草，它吃食，边向马雄道：“这白芳华既如此高傲，为何又肯到来演技？”马雄道：“谁也不明白，本来请的是她楼内其它姑娘，岂知她自动表示肯来，真教人费解。”接着压低声音道：“若专使对其它姑娘有兴趣，即管告诉我，专使对马雄如此恩深情重，我定会有妥善安排。”他这几句倒不全是假话，韩柏确是个讨人欢喜的人，尤其是他没有一点架子，更增马雄对他的好感。韩柏想了想，问道：“谁都知道在青楼里要保存清白是难比登天的一回事，白芳华凭什么办到呢？”马雄压低声量道：“听说京师有人保她，至于那人足谁，我可不清楚了。”韩柏吓了一跳，暗忖难道白芳华是楞严的人，若是如此，今晚的形势看来并非如范良想象般简单。韩柏道：“我要带灰儿到岸上散步。”。马雄吓了一跳，想了想道：“为了专使的安全着想，最好只是在岸旁走走好了。”韩柏道：“当然当然！”※※※戚长征离开了水柔晶的樱唇，侧耳倾听，忽地一震道：“不对！”水柔晶道：“什么不对？”戚长征道：“我原本以为在这远离洞庭的大城，敌人应不会有多少好手在这里，但现在听敌人来势的迅捷，几乎像肯定了我们大约的位置般搜索包围过来，可知对方定是好手，而且是接到了消息，在这必经之路等我们入局，如此我要略为变更计划了。”水柔晶道：“无论你要我作什么，我也会听你的。”戚长征一边细听四周远处响起的风声，松了一口气道：“对方只有九个人，若我没有猜错，这批人必是官方的人，听命于楞严。”水柔晶道：“方夜羽手下有两批中原高手，一批由卜敌统领，一批直属方夜羽指挥，现在来对付我们的人，说不定是这些人，你怎会肯定是属于楞严的。”戚长征又露出他那使水柔晶心醉神迷的动人笑容，道：“道理很简单，投附方夜羽的高手大多是恶名昭彰之辈，都是官府欲得之甘心的凶徙，这样的人和官府合作会有很多实质和心理上的问题，而若是方夜羽手下声名较佳的名家，则只会暗中行事，不肯暴露与方夜羽的关系，所以单看现在这与官府公然联合行动的情况，当知道应属楞严的人。”水柔晶佩服地亲了亲他脸颊，道：“告诉我现在应怎办？”这时林外的空地出现了一个中年人，身披长衫，脸白无须，貌相斯文，颇有点儒生雅士的味道，大喝道：“戚长征还不滚出来受死，想做藏头缩尾的王八吗？”戚长征和水柔晶对望一眼，都想到对方既知他们身分，仍敢公开搦战，定是有十分把握杀死他们两人。换言之，对方早知道他们所在，故布下天罗地网后，才向他们发动攻势。戚长征眼中射出强大无匹的信心，道：“待会我冲出去时，会把敌人完全牵制着，你趁机全力逃走，使我无后顾之忧，事了后我会到西南方二十里外兰花镇入镇前的凉亭来会你。”水柔晶明白地点头，匆匆吻了他一口，深情地道：“我会等你三天，若还不见你。我便自杀陪你。”戚长征肯定地道：“放心吧！老戚岂是如此容易被人杀死，我必会教他们大吃一惊，来！我们去。”他刀交左手，一声长啸，人随刀走，冲出林外，往那中年儒士扑去。同一时间水柔晶拔出匕首。由林的另一端冲出，还未出林，前方已传来兵刃交击和那中年儒士的喝声。水柔晶全力冲出。她乃方夜羽座下十大煞神之一，自幼受着最严格的训练，武功高强不在话下，兼且精于应付种种恶劣的环境，纵使在这恶敌环伺的情况下，仍丝毫没有半点惧意。罢掠出树林，人影一闪，一个头顶光秃秃的和尚，提着戒刀，拦着去路。水柔晶一声不响，匕首猛刺，气势凌厉无比。那和尚想不到她如此勇猛，慌忙挽起刀芒，欺对方女流力弱，兼之匕首短少，欲以强凌弱。那知水柔晶既名水将，武功走的是五行中水的路子。水可刚可柔，冲奔时莫可御。水柔晶一声娇叱，柔软的腰肢一扭，欺身而上，手中匕首上划下扎，割腕挑心，凶毒无伦，全无留手。那和尚恁是厉害，虽然给对方杀个措手不及，仍能奇招迭出，堪堪守住。这时水柔晶己从对方刀法认出是八派外另一派雁荡宫的出家高手，这派的掌门至善禅师一向很热心朝庭的事，希望能与八派一争长短，故有人加入楞严的阵营，是非常合理之事，不由更服膺爱郎的洞察力。水柔晶手法一变，像变了个没骨人般晃前仰后，左扭右摆，匕首从敌人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出，每一招都准狠辣不缺。杀得那雁荡派的和尚腾挪闪跃，不住避退。劲风由左后方迫来。水柔晶心中暗笑，她正是要迫这窥伺一旁的敌人现身。一声娇叱，卖个破绽，先行左移。再移往右，“飕！”一声斜掠而上，跃上一道破落的矮墙，足尖一点，破空而去，逃得踪影不见。那扑出来的敌人是个四十来岁的提着狼牙棒的瘦小汉子，与和尚会合在一起，均感脸目无光，苦笑下往戚长征的方向赶去。戚长征从藏身处掠出来后，展开左手刀法，杀得那中年儒生全无还手之力。对一般人来说，一是右手较左手灵活，或是反过来左手较好，但对戚长征这类自幼精修的好手来说，左右手都是同样灵活，分别不大。封寒的左手刀之所似能名震江湖，关键处在于独门内功心法和险至毫巅的出刀角度。别人要学封寒的左手刀，可能学一世也不能得其神髓，可是对戚长征这正步进先天境界的用刀大行家来说，却足一点便明，欠缺的只是火候和感情。所以才有找人试刀的必要。不要小看感情这一环。那代表着对刀法深刻的体会。没有体会，就没有感情。要把左手刀法使得像呼吸般自然，才能生出感情，那是需要一段历练的时间，当那种感情出现时，左手刀的精华会溶入戚长征本身的刀法里，使他突破目前的境界。“锵锵锵！”那中年儒士一声惨哼，手中长剑落地，肩臂处鲜血飞溅，跄踉跌退。这时他的同伙才来得及赶来接应，可见戚长征这一番猛攻的速度和威势，是如何出乎敌人料外。戚长征倏地后退，回身一刀，把身后迫来的一名健硕壮汉劈得连人带棍，跌往一旁。左右两方是一名白发满头的老者和一个矮胖汉子，前者提着一枝重达百斤的铁杖，后者用的是开山斧，见戚长征似欲逃去，大喝声中合拢过来。戚长征哈哈一笑，改退为进，迎上两人，左手刀闪电劈出。“当当！”两个敌人猝不及防下，给他杀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早先给他劈退的壮汉，长棍一摆，再加入战圈。戚长征一声长啸，涌起万丈豪情，把三人卷入刀势里。兔起鹬落间，天兵宝刀纵横开阖，一时左手刀法，一时是平常惯用的刀法，不旋踵两种刀法融浑无间，连他自己也不能分辨究竟使的是什么刀法，只知意之所之，得心应手，淋漓尽致之极。能有如此高手试刀，确是难得的机会。这时四周现出了五个人来，包括早先的和尚和那矮瘦汉子。另三人一个是梳者高髻的女人，风韵楚楚，体态娉婷，竟是个十分艳丽动人的花信年华少妇，背插长剑。另两人年纪和戚长征相若，一人两手各提着一个流星锤，脸上生了块大黑痣，使他本来不太难看的脸极不顺眼；另一人相貌拙老实，令人感到他手上的方天画戟走的亦必是实无华的路子。戚长征看得心花怒放，能与这么多各门各派，内功武器均不同的高手交锋，实比在怒蛟帮内与上官鹰等对练几年更有实效。想到这里，哈哈一笑，天兵宝刀寒芒大盛，三名敌手几乎同时中招，受了不轻的伤，跌退开去。戚长征并不追击，收刀卓立，只觉气畅神驰，痛快之极。九名敌人，到现在已有四人要因伤退出，再不能出手对付他。其它五人为他气势所慑，竟不敢立刻攻上来，只是团团把他围着。戚长征知道自己的刀法正临于突破的佳境，真是别人让开路请他走他也不肯走，大笑道：“何方高手，给老戚报上名来。”那五人脸上均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此来，确是奉命专门要杀死这怒蛟帮年青一代的第一高手，故曾特别研究过对付他快刀的方法，岂知对方不但改用左手，而刀法的变幻无边，更便他们早先研究出来的方法全派不上用场。最使他们心寒的是戚长征丝毫没有急急如丧家之犬的狼狈情状，教他们怎能不心寒气。那矮瘦汉子冷喝道：“你胜过我们才说吧！”基于异性相吸的道理，戚长征眼光自然落到那风韵迷人的少妇脸上，道：“原来都是无胆之辈，那为何还敢向我帮挑？”他这句话并非无的放矢，要知纵然这各派高手肯为官府卖力，始终仍是江湖中人，就算成功杀死戚长征，也要在事后严密守秘，唯恐传了出去，惹得浪翻芸和凌战天这类高手来寻仇，连所属家派也给杀个鸡犬不留。笔此若非稳杀戚长征，谁敢报出家派名字？那艳丽少妇不知如何，受不得戚长征的轻视般，大怒道：“你听着了！我就是湘水帮的褚红玉，别人怕你寻仇，我却不怕。”戚长征微笑道：“算你有种，尚夫人生得这么娇艳可人，若我是尚亭，定不肯放你出来冒险。”尚亭乃湘水帮帮主，褚红玉是他师妹，武功不错，名字更相当响亮，主因还是她生得貌美如花，特别容易被人记着，所以她一说出来，戚长征立知她是何人。其它人见他语出轻薄，纷纷喝骂。褚红玉俏脸一寒，拔出长剑，往他刺来。其它人配合着同时攻至。戚长征冷哼一声，天兵刀幻出满天刀影，旋风般把五人全卷进去。狂风行烈往前踏出一步，每一步也给人稳如泰山的感觉。甚至在当他踏足地面时，生出了整个府堂摇晃了一下的感觉。这当然是一幻觉。摇的并不是府堂。而是观者的心。扛着玄铁重剑的年怜丹敛起轻蔑的笑意，代之而起是凝重的神色，双目奇光并射，直望进风行烈眼内。他的“花魂仙法”是近乎魔宗蒙赤行一脉的精神奇功，专摄人之魂。风行烈立时露出惘然之色。脚步一滞。年怜丹心中狂喜，一声大喝，玄铁重剑由肩上扬起，变成平指前方，身往前倾，炮弹般射出，人剑合一，往风行烈刺去。谷倩莲等眼力较次的人，看得脸色发白，连叫也叫不出来。狂大的劲气随着年怜丹向风行烈直迫而去。风行烈迷惘的眼神忽地回复锐利。一声狂啸，丈二红枪化作一条怒龙，绞击而上。这一枪不属燎原枪法内的任何一式。纯属因时制宜。随手拈来。但又含蕴着燎原枪法的一招奇招。年怜丹见他忽然回复清明，心中一凛。最使他震惊的是对方根本不受他的“花魂仙法”影响，刚才的迷惘只是假装出来，引他主动出手。“霍霍！”枪剑绞。两人各往后追了半步，接着枪影大盛。年怜丹一声断喝。一剑劈出。在仅只数尺的短距离内，重数百斤的玄铁重剑，竟生出数种极不同的变化，忽然重若万斤巨铁，忽又轻若随风起的鸿毛，教人完全摸不到重剑力道的变化。双方的人无不勒容，想不到年怜丹剑术高明至如此出人意表的地步，“锵锵锵！”玄铁重剑以疾逾闪电的速度。三次劈上丈二红枪的枪头。丈二红枪三次想展开攻势，都给年怜丹精妙绝伦的剑法完全封死。包难受者，是对方剑上传来忽轻忽重的内劲，教人难受得差点吐血，有种有力无处发挥的无奈感觉。枪影散去。年怜丹一声长笑，由正方抢入。重剑连环击出。最骇人的事出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功力高低，竟都能清楚地感到年怜丹要攻击的都分，每一个企图，那感觉鲜明之极，且偏有一种明知如此，也难以抵挡的感觉。风行烈脸容肃穆，施尽浑身解擞，连档对方七剑，也退足七步，完全失去了还击的能力。起始时的一点优势，完全失去。双修府那面的人固是看得一颗心提到了咽喉。但年怜丹的震骇却一点不下于他们。近二十年来，在西域能挡他一招半式的人寥寥无几，所以今次应邀前来中原，除了要除去双修府这祸根外，亦有不甘寂寞之意，想立威天下。成不朽功业。岂知遇上这第一个年青对手，竟能挡害他全力的猛攻，怎不教他震骇莫名，也更增他杀意。劲气以两人为中心，旋卷着府堂整个庞大的空间，挂着的灯笼吊饰狂风扫落叶般甩脱绞碎，在两人头上狂舞着。声势吓人。谷倩莲看得差点哭了起来，往浪翻云看去，只见他仍是好整以暇：挨在一边壁上，兴趣盎然地看着。这才安心了一点。谷姿仙这时退到烈震北旁：眼中情泪流满俏脸也不自觉，没有人比她更消楚知道年怜丹的厉害。但仍想不到他强横至此。秦梦瑶张开俏目。平静无波地观看着场上的血战。烈震北伸出颤震的手，握上谷姿仙的纤手，淡然道：“不用怕：他不会那么易输的。”“锵！”一下自开战以来最清脆的激响震慑全场。原来当年怜丹想劈出第八剑时，丈二红枪竟不见了。“无枪势！”年怜丹劈出第十剑后，刚提剑要劈，丈二红枪由右腰眼退到风行烈背后。年怜丹心中冷笑。暗忖小子想找死，手中玄铁剑凝聚六十多年的精修，一剑劈下。丈二红枪由风行烈的腰眼吐出来。无枪势实是不世之雄厉若海呕心沥血创出来的绝代奇招。就是藉背后左右手的交换，将整个人的情气神凝在一枪之内。当日连庞斑也要受伤。年怜丹虽是一代武学宗师臣匠，仍难以与庞斑相提并论，他能挡得了吗？枪尖击中剑尖。年怜丹本想变招化解，但在这念头刚起时，枪尖已烈射在剑尖处。震撼全场的爆响就发生在此时。两人同时全身剧震。年怜丹断线风争般往后飞追，落地后连续两个踉跄，才飘然立定，双目神光闪闪回头望来。风行烈只向后追了三步，便稳立如山，但脸上血色退个剩尽：苍白若死人，好一会才恢复了少许血色。爱堂上空的碎屑雨点般下，落到两人身上和地上。两人目光交锁，毫不退让。浪翻云长笑响起道：“这一战就此作罢。”年怜丹皱眉道：“浪翻云你不觉得有点专横吗｜”浪翻云并不理他。走到风行烈旁。向拥过来的三女道：“行烈你立即到后堂去，让姿仙以双修大法把处子元阴度进你体内。”风行烈微一点头，任由急得一脸热的谷姿仙拉着往内堂走去。谷白两女当然追着去了。浪翻云这才往年怜丹望去。淡淡道：“年兄莫再说废话，你若要躲到一角盘膝打坐，没有人会怪你，否则莫恕不能活着离去。”年怜丹眼中厉芒亮起，旋又敛去。点头道：“好：浪兄如此关心年某，年某自当听从，不过我定要看看浪兄待会如何杀我。”拂袖走到一角，真的盘膝坐下，调息运气。两名花妃分立两旁他护法。两人对答时，全场寂然无声，气氖沉凝之极。浪翻云双目亮起前所未有的精芒，暴喝道：“石中天：动手。”石中天蓦然发觉稂翻云整个人变得像剑般锋利，心中一惊，硬苦头皮拔出他的“石中剑”，冷冷道：“浪兄请指教！”话刚落，浪翻云名慑天下的覆雨剑离鞘而出。这边的人除开口跌坐的年怜丹外，以里赤媚眼力最是高明。一看下暗叫不好，知道石中天未动手心神巳为浪翻云所慑，动手下去实有死无生。不过一切都迟了。不知何时，浪翻云已迫至石中天身前十步许处，怀中爆起一天闪烁无定，眩人眼目的光点，鲜花般盛放着。石中天一声山崩地裂的狂喝，石中剑挥出。剑未及人，无坚不的剑气破空响起。众人都生出想掩耳不听的冲动，只是这似拙实巧的一剑，似已可看出石中天确有挑战浪翻云的资格。扩散的光点倏地内收，变成一团光球。安雨剑在空气里消失得不见一丝踪影，有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扁球以肉眼仅可察觉的高速，迎上石中天扫来的剑锋。“啪！”光球像给剑锋扫散了般，化作激溅往府堂每个角落的光点。明知光点不会真的射来，观战双方的人都不由自主往更远处退去。远坐一角的秦梦瑶秀口芒闪闪，一瞬不瞬看着天下无双的覆雨剑法，就像正目睹着一个神的发生。没有人比她更能从中得益。石中天的剑术确到了宗匠的级数：但比之浪翻云仍是差了一大截。浪翻云的覆雨剑实已达到了百年前大侠传鹰全盛期时的无上层次。差的只是那“最后一着”。否则他就是另一个传鹰。“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府堂中心尽是无穷无尽的光点和呼啸声。“锵！”覆雨剑回到鞘内。石中天持剑遥指浪翻云，脸如死灰。潮水般涌退着的光点馀象到此刻才消去。堂内静至落针可间。留下石中天一个踉跄后，回剑鞘内，往后飞退，穿门而出。一句说话都没有说，就这样离开了。浪翻云锐目望往里赤媚。里赤媚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轰！”浪翻云右旁的墙壁爆炸开来，红影闪来。同一时间闭目跌坐的年怜丹跳了起来，凌空驭剑掠至。里赤媚没有半分延迟，双拳向浪翻云全力击出。域外三大顶尖高千，就由红日法王破壁攻入时，同浪翻云发动最要命的攻击。这也是唯一对浪翻云有可乘之机的时刻。他的气势在与石中决战时达至最高点。此时正是回落的时间。有起必有伏，这是宙的至理，浪翻云也不能例外。在红日法王破壁前的刹那。一直默坐不动的荼梦瑶离座弹起，飞翼剑来到手中，人剑合一，以美至不能形容的娇姿，怡恰迎上破壁而穿的红日法王。她一直等待着会发生的事，终于来临。其它人根本连脑筋运转的速度都追不上眼前的突变。更遑论作出反攻。烈震北肃坐不动，似是一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浪翻云看也不看红日法王。覆雨剑又回到手内，射出千万光点，迎向年怜丹和里赤媚排山倒海的攻势灰儿刚离船上岸，立即显得非常兴奋，不住跃起前蹄。韩柏养了它多年。看着它由小马儿成长到现在这样上，岂有不知它的脾性，心中一软，向身旁的马雄道：“我这马儿多天没有奔跑了。我必须让它跑上一会，否则它会闷坏了的。”按着压低声有道：“它是我的救命恩人马也是幸运的象征，若它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的运道也完了。”他故意说得有那么严重就那么严重，教马雄难以拒绝。岂知马雄亦有他老到的应忖方法，道：“这个容易，让我指使手下儿郎策着它沿岸往下游县外的大草原绕上几个圈，包它精神爽利，闷气全消。”韩柏心中暗骂，坐了那么多天船，我这专使大人难道不会闷坏吗？眉头一皱，计上心头道：“在我们高句丽。这种叫作”运马“，绝不可给别人骑，连拉着跑也不可以。所以只可由我来亲自策骑。嘻：你明白了吧？”马雄知道这专使得罪不得，一声令下，布防在码头兵队牵出五匹战马来。让马雄和他所调的四名便装好手作坐骑。韩怕心怀大开，一踏马蹬，潇洒地跨上马背。马雄真心赞道：“专使好身手。”和那四人也登上马背。韩柏大笑道：“你们不用那么担心我，若我没有本领早给马贼把命拿去，好！来让我们比比看。”马雄来不及阻止，韩柏一声厉喝，灰儿箭般往前窜出。马雄等急忙策骑追去。灰儿被呆在船舱多日，这刻还不等若龙回大海。发了狂般放开四蹄，全力奔驰，刹那间把马雄抛在大后方吃尘，距离愈来愈远。。韩柏两耳生风。瞬那间离开了岸旁密集的民居。来到下游郊野处。韩柏一时兴起，策着灰儿，转往县外的荒郊驰去，遇林过林，上丘下坡，不一会连马雄的影子也看不见了。这时他和灰儿来到一道清溪之旁，只见四周环境优美之极，幽谷疏林，于是放缓速度，沿溪而上，前方隐隐传来水瀑轰鸣的声音，虽给树林阻了视线，仍可想象得到那里定有飞瀑清潭的美景。灰儿受不住溪水的引诱，不肯再前进，迳自俯头往溪水里喝个痛快。韩拍跳下马来，沿汉而上，穿过密林后，地势渐高，怪石一块迭着一块，层层高起，石隙间丛草离生，秋色怡人。如入世外胜地，人间桃源。韩柏往上走去。目瞟是最高的一块横石，水响声正是由石后传来。眼看可尽竟滕景，忽然白影一闪，上面石上走了个人出来。韩柏愕然往上望去，只见一个白衣俊重，张开手拦着。怒喝道：“快退回去！”韩柏愕然道：“这又不是你的地方，有何资格不准我上去？”白衣俊童的目光落到他华丽的专使官服上，眼中闪过奇怪的神色，旋又寒起脸孔硬绷绷地道：“总之不准你爬上来，也不须告诉你任何理由。”韩柏仔细打量着他，发觉他不但脸日清秀。而且皮肩又嫩又白，非常整洁干净，心中一动道：“你若改穿女装，必然非常好看。”白衣俊童脸孔一红，立即又回复早先凶霸霸的神情，怒道：“你再不滚回去，小心会遇上横祸。”韩柏这时再无疑问。对方定是个男装打扮的美丽少女，大感有趣。更不肯走。瞪大了眼睛，目光狠狠盯在对方的胸脯上，立时发觉那处的衣物特别高隆。显是扎了布条，使原本丰满的地方，变得在视觉上平坦起来。白衣俊童眼中杀意一闪。两手一反，多了对短剑。恰在此时，一声娇甜的声音自石后传来道：“秀色：让这大胆狂徒上来吧：我想看看他是什么样子的。”白衣俊童狠狠瞪了他一眼，退了回去。韩柏哈哈一笑，三步化作两步，登上横石。使他有着心理准备，石后的美景仍使他看得目定口呆起来。只见一道小瀑，由山壁飞泻而下，落到石后一个丈许见方的石潭里：清可见底。这仍不是最扣动他心弦处。令他目眩神迷的是坐在清潭另一边石上的一个白衣年青女子。她无限适意的坐在那里，手中拿着干布揉抹着那头乌黑秀发，水光盈盈，显是刚曾沐浴潭内。毕子型的俏秀脸庞，一对美眸黑白分明，带着种说不出的媚姿，这刻向韩柏望过去的日光，既大胆直接，又含着似隐似现的神秘神。晶莹自的肌肤透出一种健康的粉红色，教人找不到任何瑕疵。最诱人的是她那娇散的风姿，像这世上再没有能令她动心的事物似的。韩柏的眼光由她的秀发开始，一直往下望去，直至她露在雪白罗裳下那双白的小腿上，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能早点上来就好了。”女子“嘻嘻”娇笑起来。这时到了她身后的白衣俊重两眼射出森寒的杀机，喝道：“你是活得不耐繁了。”美女挥手制止了那叫秀色的看来是她侍婢的白衣俊童的吆喝，上下回敬着他，徐徐道：“你到这里来干且么？”韩柏盯着她这时因手上的动作，致使衣襟敞开少许下露出的丰满胸肌上，吞了一口唾涎，道：“没有什么，随便走走吧！”美女放下抹头的布巾，让秀发像那道飞的小瀑般散垂下来，猛力摇了两下，舞动长发，挥掉剩下的水珠。韩柏心中叫道：天下竟有这么诱人的美女。女子那对有若嵌在最深黑夜空里两点星光的美眸往他凝望过来道：“别人可以四处走动，专使大人怎能这么做呢？”韩柏一震：“你知我是谁！”白衣美女盈盈起立，微微一笑。樱轻吐。说出一连串奇怪的语言来。韩柏心叫我的妈呀，怎么她竟懂高句丽话，且说得比陈令方还好，可恨自己除了听得懂“你”“我”这类单字外，其它的就半个字都听不懂，硬着头皮道：“你怎么竟懂说我们的话？”白衣美女一阵娇笑，足尖原地一点，掠过清潭，来到韩柏身前，两手伸出，一下子揪着他的衣襟。香气袭来。女子身量颇高，只比韩柏矮小半个头，此时略仰俏脸，把有绝世之姿的粉脸，凑到离他眼前不足半尺处，两手同时一紧，略往上提，淡淡道：“你究竟是谁？”韩柏头皮发麻道：“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嘛！”白衣美女日光转寒道：“那你就告诉我：刚才我说了些什么？”韩柏哈哈一笑：藉以掩饰心中的惊惶，道：“你要我说便要说吗？除了正德王的命令，我朴文正谁人的话都不听。”白衣美女倏地退开，飘同原处，娇笑道：“不要骗我，你是个冒牌的专使，哼：骗骗别人还行，撞着我就要原形毕露了。”韩柏叹了一口气道：“你爱说什么便什么吧：我要走了。”白衣美女笑道：“你这人真没用，要不要我脱掉衣服，再在潭里出浴傍你看看。”韩柏愕然道：“你说什么？”“专使大人！”马雄的叫声由远处传过来。白衣美女道：“若你不想我揭穿你的身分，乖乖给我留下一株人参，否则我会教你陷进万劫不复的处境。”按着向他甜甜一笑道：“只要你听话，我甚至可让你得到我的身体。记着了，我很快会来找你的，不要使我失望呀！”转身和那婢女往出的另一边离去。走时仍不忘记回眸一笑，那种狐媚，可教任何男人魂为之消。韩柏看着她们消失在对面的岩石下，颓然叹了一口气，回头向马雄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今次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这样倒霉的事情也可以给他遇上，不过她的确动人之极。戚长征左手持着的天兵刀决汤翻飞，一挑一劈，皆如奔雷掣电，重重击中敌人兵刃，无论对方招式如何巧妙，角度如何刁钻，总给他一刀封死，无法展开下着，唯有骇然退开，让另一人补上。纵使在五名敌人排山倒海而来的攻势里，他仍能纵横自如，倏进急追。飘移无定，使敌人根本无法形成合围之势，变成每一次都像是和戚长征单打独斗那样。戚长征愈战愈勇，愈打愈痛快。只觉对封寒传授的左手刀法心领神会，忽地一声长啸，天兵刀落处，“锵”的一声，竟把那脸生黑痣的青年左手的流星在离手提处寸许位置削断，那黑痣青年去了平衡，往右倾去。戚长征飞起一脚，正中对方小肮，把那人踢得飞跌开去。按着回刀一劈，把那实青年由后侧刺来的方天戟汤飞开去。他灵变无方的身法终于滞了一滞。眼前剑芒漫天幻起，往他罩来，正是那风韵动人的褚红玉。和尚的戒刀和矮瘦汉子的狼牙棒觑此良机，亦分由左右后侧全力攻来。戚长征知此五人实属高手，刚才吃亏在输了气势。致被自己牵着鼻子来走，若目下让他们争回主动，说不定难以生离此地。他乃极有决断的人，这些念头电光石火般开过脑际之时，已下了决定，一声暴喝，人随刀走，便进那褚红玉的剑网里。一连串刀剑交击声暴雨打芭蕉般响起。褚红玉一声冷笑往后急退，挽起剑花，挡着戚长征的进路。戚长征晃了晃，去势不改。长剑滑肩而过。褚红玉想不到他身法精妙至此。骇然下给戚长征撞入怀里去。和尚和矮瘦汉子大叫不好，提起一口真气，箭般掠至，戒刀和狼牙棒往戚长征背脊招呼过去。戚长征哈哈一笑，闪了闪，到了褚红玉背后，右手紧箍住她的蛮腰。两人攻击的目标变成了褚红玉，吓得骇然收兵。戚长征搂着被封二穴道的褚红玉迅速疾退，掠上了墙头向追来的敌人喝道：“谁敢追来，我就杀了此女，看你们如何向尚亭交待。”众人呆了呆，没有追上去，戚长征仰天长笑，搂着褚红玉消失在墙外。秦梦瑶跃离椅上时，知道自己早先的想法一点无误，今天双修府之战针对的确是浪翻云。必键的人物是“剑魔”石中天。而发难的时刻就在浪翻云击败石中天后的刹那。但是他们有四个失算。第一个失算就是想不到石中天败得如此之惨，并不能耗去浪翻云大量的真元。另两个失算是里赤媚和年怜丹同时受了伤。最后的失算就是想不到她秦梦瑶竟能以无上智能，测破了玄机，一直在监察红日法王的动静，故能在红日法王发劲攻势的同时，先一步加以截击。否则浪翻云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他难以在与石中天决战后了锋锐的瞬刻来抵挡西域最项尖的三大高手全力的夹击。狂飙卷起。当秦梦瑶的飞翼剑挟着无坚不摧的剑气刺上纪日法王变得通红的手掌时，浪翻云手上的覆雨剑消失不见，变成漫天光雨，迎上年怜丹的玄铁重剑和里赤媚的双拳。战事刚开始便结未了。。，红日法王两只衣袖尽化碎粉，由进来那破洞疾退回去。狂笑道：“若梦瑶小姐百日后仍能不死，这一仗便当本法王输了，本法王立即回藏，决不食言，”到这后一句时，忽地变成沙哑的干咳声。声音迅速远去。。浪翻云和奉梦瑶剑回鞘内，背对背肃然静立。这时年怜丹和里赤媚才在退了十多步后。站稳脚步。由蚩敌、柳摇枝和那两名花妃移到两人身旁，掣出兵刃。两名花妃用的都是剑，只看她们提剑的气势，便知亦是此道高手。浪翻云伸天长啸道：“好：给我滚吧！”里赤媚冷笑道：“浪翻云你怕了吗？”浪翻云淡淡一笑道：“是的：我的确生出了惧意，可是若你们恃强行凶，致使这里无人活命，我立誓要保命离去，然后逐一把尔等杀死，若违此诺，地灭天诛。”年怜丹轻叹道：“浪翻云你自视太高了。任你如何厉害，始终未登仙界，终是血肉凡躯。我们这里的人无一不是高手，若先行围攻于你。由于你定要保护其它人，势不肯独自逃生，那后果你应知道是怎样的一回事吧！”浪翻云哂道：“我有言在失，你如不信，我们不如手底下见个真章吧。”现在形势非常明显，双修府这方面的四大高手：烈震北伤重至一点声息也没有；风行烈则正受着谷姿仙双修大法的疗治，生死未卜：秦梦瑶显亦因伤上加伤，能否活命仍是未知之数。其它潭冬、陈守、赵岳。连忙也帮不上。变成只有凭浪翻云一人之力，应付有里赤媚和年怜丹在内的大大高手，形势又不能独自逃走，形势的险恶，实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悦耳的女子娇笑声在正门处响起道：“里赤媚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愚夫妇。”里亦媚盯着浪翻云，头也不回道：“双修大法果是不凡，连那么严重的内伤也可治好。里某佩服之极。”不舍的声背响起道：“浪兄其剑其人。宗道心仪久矣，请恕来迟一步之罪。”牵着谷凝清的玉手，绕过敌人，来到浪翻云处。才放开紧握的手，分立在浪翻云两旁。里亦媚灼灼的目光，打量了不舍和谷凝清好一会后。微笑点头道：“你们只是把伤势压下。幸好如此，否则里某连和谈的资格都没有了。浪兄怎么说？”这人不愧一代奸雄：提得起放得下，一见形势变化，立时提出和议。浪翻云向仍静立身后的秦梦瑶道：“梦瑶怎么说？”秦梦瑶柔声道：“让他们走吧？”浪翻云眼神锐利起来，缓缓扫过敌方众人，点头道：“今天之事就此作罢。下次给我遇上你们任何一人，必全力搏杀，绝不留情，请吧！”年怜丹一声长笑，道：“好：今天总算见识到覆雨剑法，亦承认你有说这些话的资格。异日当我功力尽按时：你不找我，我也会找你，到时再领教高明。”里赤媚抱拳道：“若非我们站在对抗的立场，浪兄会是里某真心渴欲交结的朋友，请了！”转身当先离去。瞬眼间里年等人走得一干二净。谭冬等三人悲喜交集，迎了上来，向不舍两人见礼。浪翻云转过身来。两手搭在秦梦瑶香肩上，好一会后爱怜地道：“梦瑶，你好一点了吗…”秦梦瑶转过身来，脸向着浪翻云，不舍和谷姿仙三人。微微一笑道：“梦瑶现在只想回到静斋去，在师博坟前忏罪，告诉她我终于失败了。”她如此一说，谁也知道她不能活过红日法王所说的百天之数。浪翻云微微一笑道：“梦瑶不要绝望。我可以担保在这中藏之争，你将是那大赢家。”谷倩莲的尖叫传来：“震北先生！”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不知何时已跪在烈震北身前，一脸悲痛，泪流满颊。秦梦瑶淡淡道：“大哥出剑的一刻，就是震北先生坐化之时，如此奇妙的仙去，震北先生当能瞑目了。”众人都泛起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谷凝清拉起秦梦瑶的手，指尖搭着她的腕脉，良久后皱眉道：“纵有双修大法，恐亦无补于事。”秦梦瑶瞅了浪翻云一眼柔声道：“梦瑶自知生机巳绝，刚才绝凭一口先天真气，接连心脉，暂时保命：希望能在倒毙前赶返静斋，大哥不需安慰梦瑶了。”浪翻云向不舍和谷凝清道：“贤夫妇最好先去看看行烈和姿仙的情况如何，顺便带走倩莲，并劝劝那妮子，告诉她烈兄在去前悟通大圆满的境界，故无须为他伤悲，我想和梦瑶私下说几句话。”不舍两人黯然点头。带着倩莲和谭冬等四人去了。浪翻云伸手按着秦梦瑶香肩，来到阳光漫天的府堂外。顺步来到俯瞰山下全景的高处。梯田重重，双修府回复了平昔的宁静和平。秦梦瑶往浪翻云靠过去，幽幽道：“不知为何？有大哥在我身旁时。我总有软弱的感觉。”浪翻云微笑道：“这是因为梦瑶受了伤嘛。告诉我：你心中有有想着那个人。”秦梦瑶淡淡道：“到了这等时刻，我更不想瞒你，被红日法王所伤后，我一直想着韩柏，想着再见他一脸，才回静齐寻一块埋骨之地。”浪翻云笑道：“你为何连浪翻云的话都不相信，你定会吉人天相的。”秦梦瑶微微一笑道：“若双修大法都救不了梦瑶，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她呢？”直到此刻，她仍没有对自己不久于人世的事实，表现出半点悲哀，但神态却有巽于她往昔的超然尘凡，似由出世转为入世。这含蓄地显示在她对浪翻云的态度和对柏的依恋两方面上。浪翻云挽着她的手紧了一紧，悠然道：“仅是双修大法当然接不回断了的心脉，但加上一个人就成了。”秦梦瑶一颤道：“若要梦瑶把贞操随便付给一个人，我情愿死了也不要那样地活着。”浪翻云失笑道：“你若知道那人是谁，定会收回这两句话。”秦梦瑶俏脸飞起两朵红云，以前所未有的娇羞低声轻问道：“那家伙是韩柏吗？”浪翻云正容道：“只有他的魔种才可激起你道胎的生机，接回断了的心脉，说不定还会有更奇炒的事发生呢。”秦梦瑶问上美目，轻叹道：“假设我怀了他的孩子。那怎办才好？”浪翻云淡然道：“横竖你和他的缘分也是止于这百日之期。送他一个儿子作别礼不是挺美吗？”秦梦瑶张开美目，一向清澈的眼神竟变得朦胧如薄云后的迷月，樱轻吐道：“假设我真离不开他。岂非要给那坏蛋欺负足一生一世吗？”浪翻云笑道：“梦瑶不是说过为了师门使命，什么都不计较吗？”秦梦瑶嗔道：“大哥在迫梦瑶吗？”浪翻云微笑道：“就算你的心脉完好无恙，梦瑶始终要和韩柏作一了断，看看谁胜谁负。这不是你这入世之行必经的气数吗？”秦梦瑶幽幽一叹道：“梦瑶真不服气，唉：要白便宜那无赖了。”谷姿仙的闺房里，风行烈的喘息和谷姿仙的娇吟声激烈地共鸣着。谷姿仙白皙无瑕的赤裸胴体在风行烈身上剧烈地作出种曼炒无边的扭动娇姿。两人浑身尽是晶莹的汗珠。蓦地谷姿仙一声娇呼，雪白动人的肉体软伏在风行烈身上。身体仍紧密的连结着。风行烈双目一净，搂着她滚过来，变成把她压在身下。谷姿仙反搂着他，喘息着道：“行烈！你爱姿仙的身体吗？”风行烈的热吻雨点般落在她白嫩的颈处，含糊不清地道：“爱得要命？”谷姿仙道：“你知道我们永无练成双修大法的希望吗？”风行烈愕然抬起头，望着她情欲烈的秀目道：“什么？”谷姿仙感爱着风行烈不住澎湃的男性雄风，知道他经自己偷入胜比不世灵药，精练多年的处子元阴后。遂渐复原起来，颤抖着道：“双修大法的关键在于男的要有情无欲，女的要有欲无情，刚才我施展大法，虽能治好你体内严重伤势。献上元阴，但因既有欲亦忍不住动了强烈的情，所以九阴将去而不复：永远不能仗之再和你修练大法了。”风行烈呵呵一笑道：“去他妈的双修大法，这样做夫妻还有何乐趣可言？噢：我要出去看看。”谷姿仙美腿交缠，把他缠个结实，娇羞道：“你不能走，否则会前功尽废。”风行烈愕然道：“但是……”谷姿仙道：“我们须催发情欲。待我的元阴和你的元阳水乳交融后你才能真的康复，但仍有一段短时间不应去用真气，噢！。烈郎！”风行烈其实那想离开她动人的肉体，闻言立时动作起来，对这美女再大张挞伐。想起初遇时她对自己的冷漠无情，现在更感君临征服的快意。谷姿仙在他的征伐下婉转呻吟，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荡魄勾魂。这对有情的男女，不住攀上灵欲的极峰，在最后一次高潮来临时，风行烈把生命的精华，爆炸般狂注进这成熟的美女体内。就在此时，两人感到一股电流般的奇与能量，在两人体内来迥激边，那种畅美，完全超越了感官所能达致的任何快乐。“呀！”两人同时狂叫，四肢八八鱼般绞缠起来，无论身心都结合在一起。那是无法形容的感觉。风行烈只觉心明如镜。一明悟涌上心头，使他知道体内汇合了的三种真气，因着双修大法的奇异功能，到此刻才真正浑融无间，令他朝武道的极峰再跨进一步。谷姿仙又是另一番奇妙的感受，感到精修多年的功法融入了风行列传过来的奇异真气，那虽然不是双修大法功成时的现象，却是另一意外的收获，一不逊色于双修大法的升华。两人紧缠一起，谁也不肯放开半点。房外响起白素香的声音，生民惊扰了他们般轻轻道：“小姐，夫人和老爷来了，你们……唔……你们：谷姿仙惊喜道：”爹和娘……噢……“她知道噩难终于过去了。风行烈道：“告诉他们稍等一会，我们立即出来拜见两位老人家。”白素香步声渐去渐远。两人依依不舍分了开来，浑身汗水。风行烈先跳下床，再温美地把这刚和自已有合体之缘的美女扶了起来。谷姿仙望向雪白床单上的一片惊心动魄的落。娇羞地道：“行烈：我要你一生一世都疼我爱我，连一刻的疏忽大意都不可以发生。”风行列在短短两日内，连夺三女的身心。真是心满意之极，哈哈一笑道：“这个娘子可以放心，如若有违，教我下世做牛为马。任你驱策。”谷姿仙喜孜孜地道：“今晚让我和那两个丫头陪你到温泉沐浴，享尽你给我们的幸好吗？”风行烈道：“当然好到极。来：快穿衣，我担心震北先生会有事。”谷姿仙娇躯一震，冷酷的现实代替了甜美的梦境。“砰！”房门大开。谷倩莲不理一切冲了进来，投避风行烈怀里，悲呼狂号道：“震北先生去了。”这句话有若睛天霹雳，明知烈震北难以度过今天，仍把两人震得呆在当场。韩柏骑着灰儿没精打回到官船，看到范良极兴高烈，在跳板旁指挥着一队官兵，把十多箱不知载着什么东西的木箱运往船上。韩相跃落地上，奇道：“侍卫长你在弄什么鬼？”范良极恭敬答道：“箱内有十多缸盛了这里最着名”仙饮泉“的泉水，还有其它制酒的工具和材料，都是依着女酒仙开列的清单采购的。”韩柏找了个借口。把想过来趁热闹的马雄支使开，教他先带灰儿回船，叹了一口气，不知应怎素开口向范良极说出刚才的怪事。范良极终发现到他的异样，关切道：“小柏你是否不舒服了？”韩柏于是一五一十，将刚才遇到白衣美女的事和盘托出。范良极拉着他走到一旁，出奇地温和道：“小柏你不要自责，纵使你没有遇到她，她始终会来找你。”韩柏一愕道：“这话怎说？”范良极道：“她既懂高句丽话，要的又是万年参，自然是与高句庞有关的人，知道有关万年参和我们不知道的妙用。”接着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一直担心此事，朱元璋既懂开口向高句丽王要万年人参，自然知悉有关人参的事，反而我们这个两人使节团对这些人参如何服用？有何妙用一无所知。到时说不定立刻揭穿身分，你说我多么烦恼。”韩柏道：“这白衣女是何人我们都不知道，况且我们那有万年参给她。”范良极诡异一笑道：“你大小看我了。我范良极何等样人，那会蠢得把偷来的东西双手捧上给朱元那混蛋，除了送了一株给兰致远外：剩下的十六株万年参给我扣起了八株。你要送那白衣女一株乃轻而易举的事，只是盈散花这样来明枪我独行盗的东西，她必须付出比万年参更高的代。”韩柏骇然道：“她竟是十大美人里以放荡着名的盈散花？”范良极道：“绝对错不了，尤其那女扮男装的美女和她形影不离：最是易认，十大美人里，我最清楚她的秘密。”韩柏呆看着他。范良极得意笑道：“不要以为我专爱偷窥美女，只因这盈散花其实是我的同行，一个不折不扣的女飞贼。所以我才要和她一较高下。把她贴身的一块宝玉偷了，让她知道天外有天，盗外有盗。”韩柏更是瞠目结舌，嗫嚅道：“原来是个女贼。”范良极满足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跟踪了她整整三个月，失败了十多次后，才勉强得手，此女盗术之精，只仅次于我，她的武功亦可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当然比不上我们，但已足可纵横江湖了。”韩柏道：“可是现在她控制了我们的死穴，若给他把我们的底子揭开来，愣严还会不知我们是谁吗？”范良极兴奋起来道：“那次我虽胜了她，却是赢得不够味儿，今次她送上门来，我定要她失去宝贵的贞操。”韩柏大笑起来，失声道：“这荡女有何贞操可以失去，你不是说过有很多人和她有上一手吗？”范良极往四周看看，这：“我们先到船上再说。”两人回到船上，这时舱厅焕然一新，布置得美仑美奂。来到上层时，长廊静悄悄的。柔柔等谈话的声音隐隐从左舱房中传出，陈令方的房却是他打鼻鼾的呼噜呼噜声。进房后关上了门，范韩两人在窗旁的高背扶手檀木大椅坐下。范良极煞有介事道：“我跟了盈散花这么久。其中一个收获就是发现了她放荡的大秘密，凡是和她上过床的男人都中了她的诡计。”韩柏一呆道：“难道上床也有诡计可言吗？。”范良极道：“当然有，偷东西的是盈散花，上床的却是她的拍档秀色，你明白了没有？”韩柏恍然大悟，旋又皱眉道：“那秀色岂非很吃亏吗”“范良横道：”秀色是闽北女门的传人，专事男女采补之道，有什么吃亏可言，此正是一家便宜两家着数，所以才如此合作偷快。“韩柏道：“女儿家的名声不重要吗？何人还敢娶她。”范良便道：“若盈散花要选婿，保证新知旧雨以及慕名之士，必在她门外排了队由中原直延至西藏的长龙，尤其是她出了名无论和那个男人一夜之欢后。都绝不会让人第二次碰她，所以若有那个男人能得到她的第二晚，保证立即名扬天下，声名直追庞斑和浪翻云。”韩柏哑然失笑道：“事实上她却从没有和人上过床，所以根本不会成爱情俘虏，哼：若她给我……给我……”范良极邪笑道：“给你操过后，保赞她离不开你，是吗？专使大人。”韩柏自信十足道：“正是如此！”范良极皱眉道：“此女差点比我还多计，弄那个秀色上床不难，要将她盈散花摆在床上，让你大快耳颐，却是非常伤脑筋的一回事。收服了她，会对我们京师之行非常有利，若收服不了她，以后她还不知会弄出什么花样招来，最怕……”韩柏道：“最怕什么？”范良极道：“我有一个不祥的感觉：就是万年参只是她一个初步目标，此女眼角极高，野心又大，定有更厉害的事要做。”韩柏道：“来来去去还不是偷东西吗？啊！”忽地脸色一变，往范良极望去。范良极苦笑道：“你想到了，若她要万年参，大可到船上来取，她又不知道船上竟有浪翻云和我在。凭她的偷术还不是手到拿来。所以她只是以此牛刀小试，测探我们的反应。看看我们是否会因此被她控制了。”韩柏张开了口，喘着气道：“她是想到皇宫内偷东西，只有我们才可掩她安然进出皇宫。”范良极忽地捧肚笑得眼都流了出来，喘着气道：“还有某么比这更荒谬的事。竟有后生小女贼敢来迫我独行盗范良极、覆雨剑浪翻云和你淫棍韩柏到皇宫去偷东西，你说天下间有此这更好笑的事吗？”韩柏不快道：“你再叫我作淫棍，我以后一定断了你收义之路，莫忘左诗还未给你斟茶上呢。”范良极投降道：“嘿：让我给你另起一个外号，免得叫顺了口，传了出去，那就糟边了。”韩柏道：“这还差不多，快给我想个像样些的外号，免得将来有人要我报上名号时，欠了点可以扬名立万的东西。”范良极两眼一转，抱拳道：“”浪子“韩柏，这外号又顺口又绝，意下如何？”韩柏念了几遍，大喜道：“这外号真的不错，快给我宣传一下，免得某他人给我起了其它外号时，改不了口。”范良极道：“这个容易。只要通知马雄，告诉他有株万年参给一个叫”浪子“韩柏的人偷了，保证追缉你的悬赏贴满全国的街头巷尾。使你……炳哈……立时扬名立万……哈哈……“韩柏先是一怒，按着亦忍不往捧腹大笑起来。“咿呀！”门推了开来，左诗走进来道：“柏弟和范老为何笑得如此开？”范良极苦忍着笑，向左诗招丁道：“诗儿快过来斟茶认我作大哥，这是你的相公夫君柏郎兼柏弟答应了我的。”左诗俏脸飞红，知道平日众姊妹的闲谈全给他尽收耳内，才会知道她们怎样唤韩柏，莲步姗姗走了过来，从放在几上的茶斟满了一杯茶，递给范良极，福身柔声道：“大哥用茶！”范良极眉开眼笑接茶一饮而尽道：“这是买一开二，女酒仙成了我的乖子，小雯雯变成我的乖义女。真是划算得很。”左诗不依道：“大哥你究竟偷听了诗儿多少说过的话？”范良极摊手道：“本侍卫长负起全船安全之策，自然要圣起耳朵监听一切。”左诗想起一事，双颊潮红。转身欲逃，给韩柏一把抓着她的心手，道：“诗姊到那里去了？”左诗给他拉到身旁，俏脸却别向房门那边，不敢看他们。跺足道：“我要去检查那些制酒工具。”范良极向韩柏喝道：“对义姊拉手拉脚成何体统，还不让你诗姊去赶酿几坛清溪流泉出来，免得浪翻云回来后拿他的覆两剑追杀我。”韩柏笑嘻嘻站了起来，拉着左诗的手依然不放，涎着脸向左诗道：“更大逆不道的事我也对诗姊做了，拉拉手实属闲事，来：诗姊：我培你去制酒。”范良极冷哼道：“你给我留下来，否则的话明年此人都制不出半滴清溪流泉来，小心我叫回你以前的大号。”韩柏吓得连忙放开左诗软柔温的可爱纤手。左诗奇道：“柏弟以前的大号怎样称呼哩？”韩柏吓得抓着她的香肩，推着她往房外去，威严下令道：“妇道人家，最紧要三从四德，以后不准再问这些男人间的事。”左诗丝毫不以为忤，笑着推门去了。韩柏松了一口气，靠在门上道：“本专使事务繁忙。有屁快放。”范良极掏出烟管，从剩馀的天香草抽了几丝。放在管上。点燃后一二吸个剩尽，嘿然笑道：“当然是要点你一条明路。令你可把十大美人尽量收进私房内享用，包括那美丽的小尼姑在内。”戚长征肩上托着美丽的战利品，直至远远离城，才在一个幽森的树林停了下来。大力在褚红玉高耸的圆臀打了一记重的，才把她抛在一丛矮树上，跌得她四脚朝天，先前椒女的高姿态荡然无存。褚红玉气得满脸热泪地爬了起来，怒叱一声往他扑去，才冲前又颓然坐倒地上，显然尚有穴道被制。她悲呼道：“我定要把你这杀千刀的恶徒碎万段。”戚长征笑嘻嘻来到她坐倒处，一副泼皮无赖样儿，笑吟吟看着她，忽地拔出匕首，在她眼前扬威耀武她抛上抛下把玩看。褚红玉骇然把娇躯逐寸逐寸尽量移开，直至背脊撞上一颗矮树。才退无可退。停了下来。戚长征蹲着跟来，匕首一伸，刀锋贴在她巧俏的下颌处，用力一挑，褚红玉“呀！”一声仰起了俏脸，望着他颤声道：“你想干什么！”戚长征匕首下移，“飕！”的一声，盏破了她胸前的衣服。却没有伤及她的皮肤。褚红玉花容失色，低首往自己胸口望去，赫然发觉衣服连亵衣都被挑破，不但露出一大截丰满的胸肌，连深深的乳沟亦春光尽。她刚想叫喊，匕首再上托，贴着下颌把她的俏脸挑起，回复先前的姿态。褚红玉受刀锋所胁，不敢妄动，颤声道：“你想怎样：尚亭不会放过你的。”戚长征望进她放开的衣襟里，吹响了一下口哨，道：“尚亭当然不会放过我。不过你以为我肯放过你吗？”褚红玉回复了勇气，狠狠道：“你这种淫行，怎配称好汉？”戚长征哈哈笑道：“若我是好汉，敢问尚夫人为何要来取我的命？你我无冤无仇，既然不为任何原因亦可置我于死地，我要夺你贞节，快乐一番，你能怪谁？难道只可以任你对付我，我老戚仍要充好汉器重你，不碰你吗？”褚红玉一时语塞。今次湘水帮应楞严之请对忖怒蛟帮，说到底只不过为了湘水帮的利益，若怒蛟帮被歼，湘水帮就可往北大肆充势力，夺取怒蛟帮的地盘。戚长征凝视着她长而媚的俏目，露出雪白好看的牙齿笑道：“你们明知今次楞严是与方夜羽合作对忖我们，若是成功，整条长江将会落入方夜羽的控制里，蒙古馀孽得此战略得势，便会发动战争，使生灵涂炭。你们如此助纣为虐，又算那门子的英雄好汉？”褚红玉呆了一呆，尚亭应邀出手，想的只是和朝廷拉上关系，争取自身的利益，并没有顾及戚长征现在指出可能出现的后果，一时无辞以对。戚长征匕首贴着她的脸往上移，到了她嫩滑的脸蛋处，用刀身轻轻拍打了两下，赞道：“真是吹弹得破：好了。老戚时间无多。要好好享受一卜尚亭的美娇娘，让他知道来惹我们的后果，就是连娇妻也保不了。”褚红玉骇然道：“不要：求你不要，其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和告诉你。”戚长征索性坐了下来收回匕首，蛮有兴趣地道：“若你献上的情报有价值的话，说不定我会放过你的。”绪红玉气得差点哭了起来，可是回心一想，忽地发觉直至这刻，此人表面虽是凶横霸道，一副黑道恶少的模样，其实到现在仍没有做出什么越轨的行。换了一般邪淫之徒，至少会先偿手足之欲，不会只是那么装样子给人看了。心神稍定下。首次往他望去。只见对方眼神清澈，一点欲火之色也没欠奉。点了点头。褚红玉低声道：“你想知道什么就尽避问吧。”戚长征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要迟疑，若我觉得你在编故事。我会立即把你占有，那时求饶也没有用。明白了吗？”褚红王垂头道：“问吧！”戚长征微微一笑道：“楞严的人是其么时候找上尚亭，派了其么人来？”褚红玉唯恐他误会在砌词，迅速答道：“是西宁派的”游子伞“简正明，那是半年前的事了，那时方夜羽仍未发动对付尊信门和干罗山城。我们见商正明是八派的人。信用上应没有问题。答应了他，现在想反悔亦来不及了，谁敢同时得罪方夜羽和楞严。“她心中暗赞戚长征的老到，这第一个问题她是不能推说不知道答案的，而人的心理很奇怪，一开始说了实话，会自然一直说实话下去。按着戚长征问了一大串问题，都是关于楞严方面的人如何与他们联络，不同派别的人如何聚在一起参与对付怒蛟帮的行动，有什么切口暗话，有时他又会忽然问起早先曾问过的问题，看看前后有没有矛盾出入，使一直在黑道里长大的褚红玉也心悦诚服对方问话的技巧，不敢隐瞒，乖乖地如数奉上。戚长征又再问了几个问题，都是有关方夜羽的手下在当地的活动，然后伸掌在她身上拍下几下，解开穴道，笑道：“算你乖吧：夫人回复自由了。”褚红玉芳心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竟似很想再给他拷问多一会。戚长征站了起来笑道：“你的胸脯生得真美，我倒想你刚才骗骗我。”褚红玉往胸前望去，羞得连忙把衣襟拉紧。原来她刚才全神答问题下，竟不知道衣服敞开露出了左右大半边乳房。戚长征道：“希望不要再见了，否则莫怪老戚刀无情。”转身欲去。褚红玉叫道：“且慢！”戚长征回过头来，奇道：“还有什么事？”褚红玉啾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回去会和尚亭谈谈，告诉他刚才你曾说及的那种情况。”戚长征再露出他那招牌笑容。走了回来，缓缓伸出手来，在她脸蛋拧了一下，道：“你最好不会那么天真，我们曾调查研究过中原大小家派帮会的领导人，恕我直言，令夫被列入心胸狭窄，眼光短小之辈，若他知道你曾和我说过这些话，必会怀疑你曾对他有不忠的行为，所以最好编个较像样的好故事来敷衍他，至于以后会有怎么的发展，真要天才晓得了。”戚长征看着她迷惘的眸子，俯头下去。在她上轻轻一印，长啸声中，迅速离去"褚红玉怔在当场，自己是有夫之妇：早先是迫不得已。但为何刚才竟任这英武洒脱的男子拧自己脸蛋，又吻自己的。戚长征对尚亭的恶评，并没有令她生出恶感，因为尚亭就是这么一个人。而且令她感到怒蛟帮不愧是有魄力远见的大帮会，早就对各门各派的情况做足工夫，不像湘水帮般只是斤斤计较眼前小利，对戚长征的认识便是个好例子，尚亭还以为可轻易把戚长征手到擒来，先立一功，岂知己方纵是布下如此阵容，竟闹了个灰头土脸。自己今次参与行动，骨子里其实是想得到暂时离开尚亭的机会，对这师兄，她已无复初恋时的热情。所以嫁他整整两年，她都以种种药物避孕。不愿为他生孩子，两人间的关系因此不断恶化。忽然她又想起戚长征掉她到草丛内前，重重打在她隆臀上的那一记，心底忽地泛起一股滋味，俏脸不由红了起来。

Summary: 柔柔和朝霞在房中理妆，韩柏被叫醒后，三人嬉笑一会儿。韩柏担心范老鬼下棋后的心情，匆忙起身。韩柏和朝霞离开房间，途中韩柏再次展现轻浮本性，朝霞提醒他注意形象。范良极向韩柏提及晚上的宴会和白芳华的表演，韩柏产生兴趣。马雄向韩柏透露白芳华可能在京师有背景，韩柏决定带爱马灰儿散步，避开可能的危险。戚长征和水柔晶逃避追捕，戚长征认为对方是楞严的手下。他们分散敌人注意力，水柔晶趁机逃跑，戚长征留下来牵制敌人。最终戚长征成功击退敌人。风行烈在年怜丹的精神攻击下一度失神，但很快恢复并反击。年怜丹的剑法变化莫测，风行烈最终使用了一招“无枪势”，成功击退年怜丹。浪翻云介入战斗，结束了这场对战，并安排风行烈接受治疗。浪翻云挑战石中天，以惊人的剑法击败了他。在战斗的高潮，红日法王、年怜丹和里赤媚联手攻击浪翻云，秦梦瑶及时出手相助，与红日法王交战韩柏与一位白衣女子偶遇，该女子与韩柏进行了交易，要求韩柏留下人参以换取她的身体。韩柏在离开时被马雄发现，而白衣女子说会再次找到韩柏。戚长征在战斗中俘获了褚红玉，并以她的贞节威胁她提供情报。褚红玉最终提供了有关楞严和方夜羽联盟的信息，戚长征解开了她的穴道并放她离开了。


Context: “他们本来目标便是屠杀菱纱城的修仙者，我还是太稚嫩了。”扬帆摇了摇头，给了卫茹薇一个不要再问的眼神，追向同蒲城修仙者的方向。直到扬帆两人以‘黑袍人’的背影消散，那两块供扬帆等人遮掩的格格不入的巨石掀起一阵涟漪，化作两块布装法宝被收起，又是两名黑袍人出现，显然原先的那两块巨石便是他们伪装。“常立人，你怎么看？”“主上，这白经略不简单，药永长的理解能力也非同一般，既然是比赛杀人，那此次我们修为最高，菱纱城反而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两人的默契太强，让人抓不出破绽，找借口击杀太难。”“外行看表，内行看门道，扬帆野心不小，他也想杀那两人，而且想让咱们动手，不过我想他猜测大于领悟，只不过在赌。”“那咱们……”“当然要杀，可供逃命的玉简已经被他拿走，自然要嫁祸在他的头上”“可是……”“没有什么可是，我意已决！”……白经略与药永长跟随菱纱城修真者走了很远很远，终于在一个隐秘的丛林之处，两人再也忍不住，掩去真气波动，狂奔起来。‘杀人，还杀什么人，保命要紧！’直到寻一处天然岩洞，白经略与药永长瘫软在地，背后冷汗浸湿，他们怎能不知，在玉简失踪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清楚自己的命运。但两人的心思却截然不同，各有目标。此刻白经略大口穿着粗气，看着岩洞外唏嘘：“药兄，你说咱两多危险啊，差点就……药永长你……”只见一柄利剑唐突的穿过白经略的心口，白经略想要拔剑，却再也使不出一份力气，这利剑之上，被精通药理的药永长涂上‘锁气粉’，直穿胸口，足以让他无法调动丝毫真气。“偷偷告诉你白经略，我药永长比你清醒没有慢多少，咱们朋友一场，你用我泄气，我取你性命，互不亏欠了，刚刚我已收到传音，同蒲城药谷分谷主让我带话给你，借刀杀人的歪心思动的多了，迟早自己要遭殃的。”“我打你是因为……”白经略临死都想解释一番，但药永长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拔出毒剑，沟通储物戒，取出一个圆珠状法宝，乃是通讯株，真气注入其中。“主上，事情已办妥，出谷之后，扬帆定会招到白经河（同蒲城管事长）的报复，到时我再将他便是在相望崖害死归元凌之人的消息透露给八卦门归元清，一定便可逼出他背后之人！”“你做的不错！”那头，雨木目收起通讯株。一切尽在雨木目掌握之中，常立人处在一旁，想起扬帆那诚恳的两声‘多谢’欲言又止，不断的叹气，足足叹了几十声。常立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雨木目，原来你说的大计就是此计，呵呵，什么外行看表，内行看门道……你还记得五年前那日，在同蒲城酒店，白家父子预谋已久，针对江兄是假，借机逼我交出‘感气、压气’心法是真，是江兄救了我，如今这样，你让我常立人怎么做人？”雨木目闭目：“他姓杨，在姓氏上已经欺骗你了。”“你放屁！五年前你能看不出那是形势所逼吗，今天江……杨兄已经将他的真正姓名告知我，那便是将我常立人当朋……”常立人话说一半，被雨木目冷冷打断：“你说话最好小心点，咱两可是锁定了主仆契约，若不是我，你早在破婴脱凡劫时道消而亡，我对你不薄，也并不是要害死扬帆，难道你还不明，他从出生开始，便已经没有自己的命运了吗？”“呵，命运，我倒要看看你说的那所谓命运，我常立人从不亏欠于人，大不了便是一死，若杨兄被你害死，我便去陪他！”“值吗，一个小角色？”雨木目轻声。“小角色会被你们两派人监视成长，笑话，真是笑话，我常立人是孤儿，三岁被人抛弃荒野，自入仙门，出师修自己的道后心里再没有任何人，但也绝不会亏欠任何人，你救了我，我献命给你，杨兄救了我，我同样可以为他陪葬！”雨木目摇了摇头，不再言语。……扬帆当然不知背后的这些事，更不知道自己迷茫带着蹊跷错乱的纯粹修魔，会是有人背后密谋，而他一直也被人所监视。此刻他与卫茹薇身穿黑袍，偷偷地跟随在同蒲城修士的身后。卫茹薇不解：“木头，你为什么说这次任务其实是比杀人？”扬帆嘘了一声：“保护本身便是假，残杀其他城区仙门精英才是真，至于具体的原因，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残杀仙……”卫茹薇的话刚说一半，便被扬帆堵住嘴，正前方有两名修仙者回头，似乎是想是要采集一些遗漏的灵草。那两人踏着剑，一直来到扬帆前方不远处。“师兄，这里的灵兽好像都很安逸，并不会攻击我们。”“他们不攻击咱们，咱们就自顾自的摘一些灵草吧。”“可咱们的任务是抵御偷袭，为什么几天过去了，依然风平浪静呢？”“就算有人偷袭，怕也有去无回吧，咱们几十人都是修仙者小辈中的精英，这次任务，长老让我们可以选择去主动竞争，不就是让我们杀别的城区的修仙者嘛……咱们修仙者一心修仙，诛灭邪修是正义所在，波及凡人，也只是以免他们被沾染走向歧途，可为什么又隐晦的让咱们自相残杀呢？”“师兄，我总觉得我们之中好像有些人，总会挑拨咱们与凡人以及散修之间的关系，师弟们不如我们看的透，本就一心修仙，很容易就被误导了……”“嘘……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看懂了吗，大家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哪个修仙者，或者散修不是凡人出身，咱们这些精英要是都看不透，仙门早就完蛋了！”那同蒲城仅有的两名高阶修仙者莫名其妙的谈了几句话，便再次踏剑跟上队伍，似乎此番折返而归，就是故意要说上这几句话。而灵草，不过采了一两颗做做样子，便作罢扬帆皱着眉，他这才反映过来卫茹薇根本就不会任何压气心法，更只是中阶段位，这样长时间的跟随，哪怕没有杀机，也早早可被高阶这发现，而自己是十段圆满，自然寻不出丝毫。或许在修仙者的眼中，卫茹薇已独自一人自不量力的跟随了他们几天。扬帆叹了口气，心中想到：“我早已习惯卫茹薇在身边，这才忽略了这些细节，这两人没有他意，只是在警告卫茹薇，既然没有杀修仙者的心思，就别苦苦跟随了，他们修仙者也不想杀人。”这似乎与扬帆记忆中的修仙者有些不一样。卫茹薇心思细腻，也明白过来，看着扬帆，扯了扯他的衣衫：“扬帆，咱们走吧，也别采灵草了，咱们就当是游玩好吗，这里风景很好的。”“好，咱们不要参合这些事。”扬帆点头，带着卫茹薇离开，但心中却开始盘思。他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凝液期已经质变，十段圆满更是可直挑寻常结丹期，但要说无故杀人，扬帆是不愿做的，但为什么偏偏如此巧合，菱纱城有白经略，胡驰城是自己人，留有选择的只能是同蒲城。似乎扬帆的修为在某些人眼中已经视为无物，如棋子一般被设计。还记得谷外，那领头长老怪异的笑，恐怕只有十段圆满的扬帆才能在意如此细节，而当着扬帆他们面，故意挑起修仙者众人嘲笑魔修乃是修仙修不好另辟捷径二傻子的人，又恰恰穿着秦山派的服饰。他嘲笑的又是不是李家大公子，药艰辛？扬帆对仙门的恨，随着岁月，隐藏的越来越深。可却从未忘记，起因便是那秦山派在他幼时，当着他的面，杀害了他的父母，又似乎巧合的被安排小堰村因他被屠，灵溪镇有他血雨，那时候十六七八的他阅历尚浅，心中只有无尽的恨，甚至隐隐觉得，自己的活着的目的，便是尽快提升修为，屠尽秦山派人，甚至屠尽所有修仙者！‘为何我的命如此之乱，如此巧合？’此时此刻，扬帆的心很矛盾，他走出傍仙村已过去六年，六年来，他越来越嗜血，可却越来越不想杀人，他大量猎杀灵兽不假，但胡驰城的修士总是传言，他杀人不眨眼，又是从何而来？“茹薇，我问你，胡驰城人说我杀人不眨眼，到底是从何而来，你知道这件事吗？”扬帆看向卫茹薇，轻轻问道。“啊……我……”卫茹薇抓着黑袍，目光闪躲。“没事，知道就说吧。”扬帆抚了抚卫茹薇的的背，果然她知道些什么。“起初我也很好奇，明明你那样善良的人，只是表面看上去凶恶，那也是处于保护自己，为什么就被传言成那样……”卫茹薇眼巴巴看着扬帆，欲言又止，但在扬帆肯定的目光下呼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发现是我父亲的人在这样说，我起初不解，想去问父亲，但后来想想，父亲这是为了保护你，这样就没人敢动你的歪……心思了”“只有这些？”扬帆觉得卫茹薇很奇怪，黑袍遮不住一个人的眼神，而没有太多城府的人，心思总越于眼中，此刻的卫茹薇，分明有说谎的闪躲。“我……你……”卫茹薇声音紧张，但她发现，今天的扬帆很认真，似乎她若不说，便会失去他的信任，低着头蚊子哼哼：“我父亲的人，还说……说我看上你，咱们背地里早就私定终身了，我打听了，不仅仅是胡驰城，就连药谷都送来过祝贺。”“药谷在同蒲城的分部？”扬帆眉头皱起。“是的，其实每次亡者峡谷的破阵玉简的资金支持也是药谷提供的，他们驻地在同蒲城，却暗中控制了菱纱城，大有整合之意，散修联盟已经派人过来提醒我父亲警惕了，当时我就在一旁，父亲没避讳我。”卫茹薇不敢去看扬帆的眼睛，似乎是因为在一些事情上对扬帆隐瞒，可扬帆毫不在意，他喃喃自语：“散修联盟？”“散修联盟是修士联盟真正的内部名称……”卫茹薇低着头，抓着黑袍，她其实不想对扬帆的隐瞒的，可是太多事她根本说不完，她不想让扬帆有太多负担。扬帆此刻便不再是平时装傻充愣的木头模样，他轻轻将卫茹薇抱在怀里，示意她不要紧张，不管怎么样，他永远信任她。扬帆有些明白了，这背后，似乎一直有双无形的手在推动，让他迷茫混乱的走上这条路，告诉他仙是坏的，仙是错的。‘人最重要的是做自己，是不是好人根本不重要。’扬帆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峡谷外雨木目的劝诫，“雨木目不是劝我做坏人，而是在告诉我，人从来都只需活出自己，与别人的评价无关，与别人的看法无关，与别人的生活无关。”明白了这一点，雨木目在扬帆的心中更加神秘。……带着卫茹薇来到一处天然洞府内，扬帆盘膝而坐若有所思，暗暗决定，出谷后他要约上常立人，以及这名神秘的女修雨木目，好好的喝上一杯，真真正正的尝尝酒的滋味，厄运也好，霉运也罢，都不再重要。洞府内，扬帆对着卫茹薇笑道：“茹薇，一直以来，我扬帆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从今天起，我想做自己。”“难道之前不是吗？”卫茹薇不解，巴巴看着扬帆，黑袍掩盖下脸颊微红，扬帆心中所想是命运，而她的小心思，却是在等待扬帆的回应……先前洞府外的话语中，卫茹薇无疑是在告诉扬帆，她已经默认父亲对外的说法，更是对于父亲的秘密，也不避讳扬帆。卫茹薇是她父亲重要的人，而扬帆也是卫茹薇重要的。卫茹薇低下头，等了半天，却不见回应，呆呆的抬起头，却看扬帆盘膝修炼着，似乎很认真的在修炼，闭着眼很是安静。而聪明半刻的扬帆，又化作一块木头，自动筛选了卫茹薇甚是表白的话语，装作没有听见那卫城主默认，药谷送礼背后的女子情。……三日之后，扬帆平复气息睁开眼，却见卫茹薇眼睛睁得大大，周身没有幻化黑袍，原本的相貌，微笑看着扬帆。“瞧，这是什么！”卫茹薇龇着牙，从背后取出一个一枚灵兽蛋，呈现灰白斑点，轻轻放在扬帆的手上，开心的笑着，但没等扬帆回答，已经再次开口。“就知道你猜不出，这是‘健忘鸟’的产的蛋——‘健忘蛋’啦，我看你认真修炼，好无聊，就去外面随便走走，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找到它，很珍贵的，我只在典籍上见过，我简直被自己的运气折服拉，咯，送给你。”扬帆接过这枚呈现灰白斑点的蛋，收起黑袍幻化，轻轻的捧在手上的瞬间，竟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无数的夜，总是孤单的思恋父母，神情怜惜。这是一种的异样的感觉。“这样不好吧，咱们送回去吧。”卫茹薇一听，立即将健忘蛋‘抢’回，抱在怀里，眉宇之间很是不舍：“干嘛送回去啊，都说是健忘鸟啦，它通常一生只会产下一枚蛋，生产完后便独自飞走了，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过孩子的。”那眼神之中的欢喜，似乎哪怕一句言语，便怕从此消失不见，扬帆这才注意，那不正是卫茹薇有时偷偷看自己的眼神吗。“原来是这样，那多久才会孵化？”扬帆轻轻摸了摸卫茹薇怀中的鸟蛋，就像在摸卫茹薇的小脑袋般，他无数次想去这样做，但却又怕拉近了距离却给不了她承诺，伤了她的心。“我也不知道，典籍上说，健忘鸟通人性，只有精心饲养才能孵化，一生只会记住一个人，除此之外一切都将健忘，当那个人不在身边时，便会苦苦追寻，直至终老……”“是不是很浪漫？”卫茹薇轻轻怀抱摇着，像凡人的母亲一般，哄着自己的孩子睡觉，脸颊轻轻贴靠，也不嫌弃健忘蛋上的灰渍，将她白里透红的面颊上印出道道灰印。扬帆心神一动，忍不住要去擦拭，这才突然想起有一个叫谭清樰的女孩同样在洞府一脸糊灰，又想起她的姐姐谭清霜，心中突然便是痉挛的刺痛，这才想起自己早已没了心，而原本心房的位置，满是谭清霜的精血。手还未伸出，便已缩回，扬帆笑着：“茹薇，你的脸上沾上灰渍了”说罢摇了摇头，再次盘膝坐下，闭目修炼。“是吗？”卫茹薇摸了摸自己的脸，并不在意，将健忘蛋小心翼翼的放在扬帆身边，小跑着便出去了，没过一会，便是带来几根树枝。取出飞剑，卫茹薇指尖环绕，快速的将这些树枝削成需要的模样，搭成一个小型支架，从扬帆身边抱起健忘蛋，轻轻放在支架上，真气沟通储物链，取出一些清水，认真的擦拭起健忘蛋来。“蛋蛋乖，妈妈帮你洗澡澡，你爸爸他呢，只会说，不会做……”说着，卫茹薇看着扬帆龇了龇牙，却发现扬帆依然在闭目修炼，似乎并没有在听她说什么，更没看上一眼。转身蹲下捧着脸，卫茹薇轻轻的抚摸着健忘蛋，嘴角微动对健忘蛋传音，似乎想要将自己的心事，全部诉说给健忘蛋听。“蛋蛋，妈妈帮你起的名字你喜欢吗，你爸爸他心里有别人，我觉得我真的好难堪，我一个女孩，却总是要说一些那样的话语去暗示……”“我知道他知道，可是呢，他就是块臭木头，不然为什么这么腐朽呢，我哪点不好，我和他在一起五年了，我遇他的时候，他不过十七，那是咱们人类情窦初开的年纪……算了……你一个健忘蛋，哪里知道咱人类的感情。”洗完澡，谈过心，卫茹薇撅着嘴生起一个小火堆：“蛋蛋，你不会自己发热，一定很冷吧，妈妈帮你取取暖，你可不要以为妈妈准备烤你吃哦~”“……”扬帆眼皮微动。卫茹薇只知扬帆高阶，却不想扬帆其实是十段圆满，对真气波动的把控已经达到极致，一切周边的传音都视如明音。‘我已不纯洁，更是出身低微，怎么能配的上卫茹薇？’扬帆闭上眼不是因为他修炼，卫茹薇是中阶段位，感受不到他的行为也正常，他只是简单的想闭目，因为闭目可以逃避一切，修真者无法控制泪水，但却可以控制泪水内循环，不让它落下。卫茹薇在扬帆心中，早已不知是怎么样的地位，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触及扬帆的心扉，可他却压抑的告诉自己。——扬舟孤帆，早已无心，又何谈情。……修炼的时间总是过去很快，又过去三日，扬帆起身，卫茹薇正抱着健忘蛋蹲在洞府口发呆，看着外面的风景，扔着小石块，似乎心情很是不佳。“茹薇。”扬帆来到卫茹薇的身边，轻轻呼唤。“啊~”这可吓了卫茹薇一跳，立即从失神中清醒，鼓着嘴：“扬帆，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你叫我干嘛啊，不修炼了吗？”“不了，亡者峡谷虽然修炼速度快，但咱们主要的目的，却不是修炼，在胡驰城的时候，你告诉我任务是假，主要是想来亡者峡谷，探探险，看看风景……和我一样，是第一次来吧？”“我哪有那么老，上次亡者峡谷开启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好吧！”两人相视一笑，卫茹薇气鼓鼓的嘟着嘴，翻了个白眼，没有像以往一样挽住扬帆的胳膊，而是专心致志的抱着健忘蛋，与扬帆平行漫步着。亡者峡谷的地貌很奇特，与东极州上任意一处都不太相同。一花一草皆是灵草组成，绕有一种遍地黄金之感，但却有一些冥冥中特殊的规则存在，便是无论带多少储物法宝，一个人能所携带的灵草数量都是固定的，超限了，便无法放入储物法宝中。扬帆与卫茹薇的灵草数量早已超限，现在也明白了所谓危险，更多的便是表演猎杀者与守卫者的场景，仙门精英大张旗鼓的行动，而散修精英佩戴掩气法宝进行落单偷袭，从而达到筛除仙门温室中成长出的空修为者。这一次开启，似乎无论是仙门，还是修士联盟都达成默契，只是例行任务而已，可是近百年来，三城区域修真资源越来越匮乏，而有天赋之人也越来越少，早已禁不起这种百中求一的模式。要知道，百年之前，根本不可能有中阶者来参加此次任务，而散修，也皆是元神境伪装，哪有如此凋零情景，似乎这里的气运，全都被莫名的吸走……扬帆摇摇头，他不想去想不开心的事，这一刻他便很安逸。就在扬帆与卫茹薇享受着如此清新的空气，如此安逸之景之时，远方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如此静谧的环境突然被杀气打破。卫茹薇感觉不到，但扬帆十段圆满，更是长年对危险之感敏锐，论掩盖气息，他更是精通顶级压气心法！“快，幻化黑袍！”扬帆来不及多解释，立即对卫茹薇传音，这时候便没那么将就，单手环抱卫茹薇的腰，轻轻一跃，便是藏匿于一刻巨树之后。不露真面容，是这次游戏任务的遮羞布。自古以来除了扬帆这种‘外来者’有谁不知其中潜规则，所谓亡者峡谷历练，本就是仙门精英与散修精英，一明一暗的厮杀战。曾经的散修总是想要证明自己，却因没有退路成了是炮灰，而扬帆与卫茹薇此时有四枚可二次使用的破阵玉简，情形不对，立即撤退。就在扬帆两人藏起来不久，远方快跑过来两名修仙者，全身血迹斑斑，但却真气不散，怒目而环，两人皆是三柄飞剑环绕周身，气势外散。这两人，正是一周前劝诫卫茹薇不要跟随的那两人，同蒲城唯一的两名高阶修仙者，此刻两人皆看向扬帆所在的掩体。“黑袍人，出来吧，你以为你藏起来就没事了吗，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已经警告过你的同伴，他没与你讲清楚，咱们修仙者不愿厮杀吗！”“师兄！你还要妇人之仁吗，说这些有什么用，咱们已经死了十几名师弟！”说罢，那后说话的修仙者指尖环绕，留下一柄飞剑环身，‘刷刷’两柄飞剑直奔掩体后的卫茹薇而来！卫茹薇此刻岂能感受不到如此强烈杀气，她一直在作为城主的父亲呵护下成长，哪里见过真正的厮杀，吓得就要忍不住惊喊，却被一只温暖的手堵住了嘴。扬帆传音：“有我在！”说完，扬帆脚尖一弹，跃出掩体，黑袍清扬，掩盖下的手掌瞬间如皮包骨，一掌而出，直抵这两柄飞剑。只听‘当’的一声，两柄飞剑被弹开，扬帆同样被震得脚下向后滑动半米，黑袍被真气鼓动的发出布料拍打之声。一股漫天的煞气隐隐而来，扬帆目光冰冷，寒声开口：“修仙者，你劝退我便走，你动剑，那便不是走不走的问题，你想动我在乎之人，那已经是活不活的选择！”这突然的变故让这两名修仙者心惊，但扬帆此刻表现的不过同样高阶而已，如此狂妄的言语越于耳中，那先前动手的修仙者立即面露愤怒，便要再次动手，却被为首那称为师兄的修仙者止住。他臂膀拦住师弟，接着收回抱拳开口：“这位朋友，在下剑青，我师弟剑阳平日里并不是这样，而是有一名与你穿着一致的散修杀了我们同蒲城十多名修仙者，我们追随气息而来，请告知此人去向。”“无可奉告，要滚便滚，不滚便留下命！”扬帆冷言，他这些天对于卫茹薇的心思无比愧疚，虽非爱情，但卫茹薇在他的心中早已不亚于任何人，无论谁，都不可动一丝伤她之心。似乎沉寂许久的心魔再次缠绕，扬帆的眼仁微微泛红。“魔修，我师兄是看你同是高阶，却堕落魔道不忍伤害，你最好收回这句话，不然我们便不再怜悯你，取掉你的首级……到时候那藏在后面魔修，严刑逼供之下，就不是说不说的问题！”剑阳咬着牙，他早就没有耐心，一周前他们便发现被跟踪，若不是师兄说那人不含杀气，他早就一剑斩掉。“剑阳，不要无礼！”剑青眉头一皱，他与剑阳平日里并不歧视散修，更不像别人一样出口魔修、魔修，只是今天这么多师弟死在眼前，在眼前之人话语实在太过于挑衅，剑阳早已失去理智，已经忘了是他先出的剑。“无礼？我出剑他已经化解，解释都不解释，便出口让我们滚，咱们是修仙者，他不过是个魔修罢了，他算什么！”扬帆已经竭力的克制，心魔不断的作祟，前几日那就明白这两名修仙者并不坏，但若真的要找死，那他也没办法，就当扬帆要解除压气心法之时，身后传来一道轻灵的女声。“我……我们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那杀修仙者的散修我们没见过。”卫茹薇走出掩体，来到扬帆的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她拉了拉扬帆的外衣：“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你这样说，他们会误会咱们的，他们要是真找我的麻烦，一周前我们跟着他的时候，就已经出手了……不生气了，好吗？”最后一句话，卫茹薇几乎是带着哭腔，她不知道扬帆实际是凝液圆满，她只以为扬帆仅仅为了别人误会的对她动手，甚至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已经哪怕命都不要，也要为自己讨回公道。“你们走吧。”扬帆竭力的压制心魔怒气，他转过身，第一次真正摸了摸卫茹薇的小脑袋，心想卫茹薇不愿动手，那便不动手。.其实扬帆心中已经开始怀疑，这亡者峡谷灵气充沛，达到了外界的四倍量，但修炼速度却也慢了四倍，反而与外界修来速度一致，但若真算起外界一日，谷类四日来看，其实修炼速度是快了四倍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再也感觉不到因长时间不杀人而带来的修为下降感，更是气色好了许多，可就在刚刚他愤怒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不对，他竟然隐隐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伴随着更为强烈的嗜血之感，他渴望战斗，渴望杀人，似乎心魔的一切便为厚积薄发！但无人懂扬帆，但他最渴望的，是卫茹薇开心。.可有时候，不是不愿动手，就不动手。剑阳哈哈大笑起来，满是嘲讽：“真是个垃圾，一个男人，竟依靠女人求情存活！”这样刺耳的言语落于扬帆耳中，他却没有任何感觉，因为他知道这次的心魔似乎有些不一样，血剑一出，这两人无不非剑下亡魂。现如今，他只在意卫茹薇的感受，别人活与不活已经不重要。但卫茹薇显然被此语刺中，心中萌生歉意，她知道对一个男人来讲，面子比命值钱的多，不舍得看了一眼掩体的方向……那里有她视如孩儿的健忘蛋。只是一瞬间，她便下定决心，目光坚定却又含泪的看向扬帆：“木头，我们拼了吧，我不怕死的，真的……”卫茹薇全身颤着，似乎这句话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扬帆依然不语，紧紧闭目，他依然在竭力的克制，但天空中的天地灵气已快速的聚集而来，伴随着阵阵煞气，似乎这片天地，都在等待着什么。隐隐有他人听不见之音：“弑孤帆，咱们好久不见……”这是血剑剑魂的声音，那个扬帆认为并不存在，其实在救了他之后一直沉睡的血剑剑魂的声音！血奴是扬帆心魔的幌子，而血剑剑魂实质存在！剑青的眉头紧锁，他不喜打斗，但从师弟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深知已经没有退路，因为他是师兄，无论如何，都必须肩负起责任，此刻他神情凝重，那股隐隐的煞气已被他察觉，全当是眼前散修聚集而来，如此庞大的煞气一旦聚集而成，他不敢想象。可剑青却忽略了一点，那便是亡者峡谷似乎本身早已隐藏着一股惊天煞气，而那股煞气早就暗潮涌动，此刻正趁机与那被盯上之人搏斗。那人便是扬帆，察觉了异样心魔的扬帆，他可以杀人，但却决不允许自己被心魔操控的故意挑衅去杀人。可是剑青显然不知，他周身缠绕的那三柄飞剑转动的越来越快，在他心中，他必须要立即阻止。剑青再次抱拳：“朋友，得罪了！”说罢，没等剑阳动手，剑青已经指尖凝气，他大喝：“一生二，二生三，三剑归一！”剑青腰部紧绷，抬手便是指向扬帆，一道无形剑力，从指尖射出，霎时间，三剑归一，急速飞向扬帆，只是一瞬间便将那道剑气吞噬。扬帆皱眉，他此刻竭力与外来煞气对抗，根本无法分神。“我有我父亲的神念护身……”“让开！”卫茹薇同是修真者，反映极快，立即便要帮扬帆挡剑，可却被一直强有力的手拉开，一站不稳，摔倒在地。‘扑哧！’剑青的飞剑直直穿过扬帆的腹部！扬帆一口鲜血吐出，鲜血不断的从腹部流淌，卫茹薇全身颤抖的想要站起，却全身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她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被完全封印，甚至说话也不可以，只能空流泪，满脸绝望，晕眩过去。“剑青，你做错了事！”扬帆的声音微弱，却强劲有理，那刺入身体的剑被慢慢拔出，而随着飞剑的拔出，丝丝血线在扬帆的身旁盘旋，逐渐升空。‘嘭！’一道无形的煞气炸裂开来，亡者峡谷的天空似被撕开一道裂口，道道煞气如刀刃般穿刺扬帆全身，将他的身体刺出道道血口。他的眼仁发红起来，双手快速的打着复杂的印决，伴随一道‘叮’的破碎之声，似乎一道无形的枷锁被打碎，周身气息快速的提升起来，八段、九段、十段……甚至隐隐还在上升，竟打破了亡者峡谷那无形中的规则枷锁，似乎这道枷锁本就是限制他人而存在，对他毫无作用！扬帆的眼仁越来越红，煞气不断的穿梭他的身体，就连幻化的黑袍都被压碎，周身再无一丝玩好的肌肤，耳边再次响起那五年不见的沙哑之音。但仔细一听内容，根本就是与血剑剑魂音色一致，却完全不同的人！“血剑魂，咱们好久不见……”被心魔附身的扬帆大喝：“血噬，夺命饮血剑！”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一柄血剑囤然而出，扬帆接过血剑，煞气集聚而吸，冷冷上前一步，包括剑真、剑阳在内，他们的飞剑皆断去联系。就是这简单的一步，那道天上裂开的撕口瞬间扩散，而亡者峡谷的美景在接下来的一步步中被撕碎，呈现出一片荒凉的巨大溶洞洞顶。“弑……弑孤帆！”剑阳原本站在一旁偷笑，可此时却不断的后退，腿部发软。剑阳的表情快速的变化着，一时清醒，一时迷茫，似乎在他身体里拥有两道魂魄，而一道不属于他自己面容的透明魂体隐隐而现，这魂体刚夺舍几天的肉身开始排斥，逐步消散，消散前依然止不住的颤抖，口中喃喃自语。“魔……剑魔……血剑魔再次现世……”随着亡者峡谷的‘天地’被撕开，露出幻境下的原本相貌，这是一座巨大的红色溶洞，再无美景，有的只是看不到头的结界……清澈的河流，变成流淌着鲜血的枯血，荒凉的大地，腐朽不堪，整片暗红色的世界，毫无生气，皆是死亡的气息！灵兽……哪里还有什么灵兽，一具具修士的遗骨，自顾自迷茫的走着，而有些骨架似乎还有思想，偷偷的看着扬帆等人，上面附着着一个接着一个透明的魂体，伺机而动，无时无刻不在等着夺舍！可当这些魂魄看见扬帆的面容，以及那熟悉的血剑瞬间，早已想不起是什么年头的恐惧，深深刻在骨子里的颤抖，甚至部分魂魄直接被吓得魂飞魄散！就在这时，远方上百名同蒲城的修仙者御剑而来。他们被强烈的真气波动感吸引而来，可惜却不在扬帆自身的煞气笼罩范围内，当前早被这片天地原本的煞气迷住了眼，在他们眼里，这里依然是美景，只是不知为何，那些原本安逸的灵兽，少数突然摔倒，更多的四散而逃。剑青想要呐喊‘快逃’，可是扬帆已经来到他的面前，此刻的剑青，全身修为被封印，且更是无法动弹丝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百多人的师弟们迷茫的飞来。飞来这……这魔头的身旁，剑青心碎的闭上了眼。.前几日，剑阳瞧见一只不知为何受伤的灵兽，帮灵兽疗伤之时，却被灵兽偷袭脑部受伤，两天才恢复，恢复后记忆便时不时空缺……现在看来，那哪是什么灵兽，分明是等待夺舍的魂体遇见可供夺舍之躯，恢复了神智，恐怕现在的剑阳，再也不是那个与他一起合技‘青阳剑’的师弟了。.“你叫剑青对吧，名字不错，虚实金灵根的好苗子。”扬帆面对面看着剑青，微笑着：“你的师弟们看不见我，我同样不能亲自动手，借用你剑来耍耍，我可好久没尝尝血的滋味了。”这群同蒲城的修仙者御剑落地，纷纷露出奇怪的神情，因为他们看见剑阳师兄不知为何晕倒在地，而剑青师兄同样眼神空洞的站着愣神。“剑青师兄，你这么了？”“师兄？”同蒲城的修仙者面颊上露出焦急，不知剑青师兄到底是出了怎样的状况。而剑青的心如死灰，明明扬帆挟持着他的魂魄就在众人眼前，众师弟却视而不见，甚至昏迷在地上的卫茹薇他们也无法瞧见……此刻脚踩之处，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幻影重叠。扬帆与卫茹薇竟然独处于一片心魔扬帆造出的小型空间之中，这片空间与亡者峡谷重叠，却不在亡者峡谷之中，而一切的一切，只有剑青一人可以看到，此刻他的魂魄锁于小空间之中，而肉身却在小空间之外。明明从肉眼的角度魂魄在肉身内，却被独立空间进行隔离。亡者峡谷幻境中迷茫的剑青，只不过是个没有魂魄的皮囊。“借你肉身用用，也教教你怎么用剑！”扬帆拍了拍剑青的肩，小空间中分出一道魂魄，印入剑真的肉身之中，剑青肉身空洞的眼，瞬间焕发神采。“师……”这距离剑青肉身最近的修仙者突然感到腹部传来剧痛，他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再也说不出话，一向和善的‘剑青’师兄，竟不知何时苏醒，且在苏醒的那一瞬间便用剑刺穿了他。“有诈！他不是剑青师兄！”其他修仙者齐齐退后，只见‘剑青’（心魔扬帆）手持的飞剑之上慢慢溢出血水，逐步将剑身包裹，形成一道剑刃而血的血剑。血剑抽出，再次收敛如寻常飞剑，先前那名师弟被吸干，化作干尸摔倒在地。‘剑青’笑道：“沌矢大陆的金灵根剑修真是可笑，好好的剑气不用，入门御物术衍生的御剑术当作至宝，这是金灵根的悲，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让我这个魔修来教教你们耍一耍何为正统修剑！”说罢‘剑青’单手掐诀，向前一跨，长剑指出。“天罡剑气其一，惊雷如虹！”一道惊天剑气波动，蕴含雷系属性而起，同蒲城的修仙者纷纷提剑格挡，却发现雷声大雨点小，竟什么也没发生，纷纷左看右看疑惑起来。‘剑青’似乎神情也有些尴尬：“可悲啊，上一世我七岁便转修魔，惯用夺命饮血剑，就连最低级的法技都生疏了呢，都忘了模拟属性要元神境才可以。”“快，咱们快上，机会来了！”不知修仙者中是谁挑头，大家纷纷不屑起来，齐齐指尖环绕，上百把飞剑直刺扬帆而来，瞬间化作剑雨，转瞬便临近‘剑青’。‘剑青’摇了摇头，再次单手掐诀。“剑伞，气冲破雨！”只见‘剑青’手掌溢出真气，导入飞剑之中，剑尖瞬间喷射出真气强压，形成一道影响真气导向的强压气流……修士控剑本就是以自身真气导向，此刻反作用导向力而成，‘剑青’周身三米内，皆飞剑不可进，如无头苍蝇乱飞弹开。如跟踪弹，失去热源，丢失了目标且被误导。这可没有完，剑雨弹开的一瞬间‘剑青’再次单手掐诀。“剑刃，气万破丈！”一道强烈的剑气顺着‘剑青’手臂经脉注入飞剑之中，这两道强烈剑气在飞剑的两边剑刃快速掠过，在剑尖聚合弹射，形成一道剑刃剑气急速射出。这一道剑气之快，快到若不了解之人根本无法闪躲，上百人的阵营是多么秘技，只是一瞬间，便有十多人被剑气穿过身体，这可不是普通的剑刃之气，在进入修仙者体内的一瞬间，便将目标经脉尽数切割，甚至没有任何疼痛，许多修仙者已经倒地而亡。修士本身，炼气入经脉，经脉之断，当之为死！“怪……怪物！”这是多么熟悉而又悦耳的谬赞！修仙者齐齐后退，心惊肉跳，门派如温室，平日如高阳，哪里见过同伴明明在身边，甚至没有动弹，便说死就死……要知道先前黑袍人偷袭，那也是趁剑青师兄全力照顾剑阳师兄之时，先用毒烟压制众人真气流转，这才偷袭成功，那也是付出了流血的代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此黑袍人非彼黑袍人！甚至这些修仙者忘记御剑，开始本能的四散狂奔，竟发生踩踏事件。可人的命运就是如此，谁也不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不知哪一天便会命丧黄泉，更不知可以活多久，修真者本就是逆天而行，活得越久，寿元未至，意外丧命的几率也便成本翻涨，那是想逃便逃的吗？一个多花时间跨越街道去买彩票的人，同样也比他人多增加意外的风险，这是小赌博，而逆天而行，违反寿元限制则是大赌博，从来更不得善终！这时蛊惑魔心由众逃窜的修仙者脑海中响起，‘修仙者何其悲哀，条条框框却最终换取如此情景？’‘精英之才，万中求一，逃，尊严何在？’‘回来吧，杀了这伪装成剑青师兄的魔修，谁杀了他，就能夺得无上功法，谁杀了他就能叱刹风云，谁杀了他，就能站上云端，何必要逃？’‘百人修仙者，最终寻得大道，成仙入圣，何怕一个走上歧途的小小魔修？’‘仙门有云，试探者多风险，多回报，若想知其本质，探其本身！’这上百修仙者同时止住脚步，眼仁发红的转身，看着‘剑青’，目光中呈现出疯狂的贪欲，以及无尽的渴望，心中似乎有道道烈火正在燃烧。“杀！”“杀……杀！”可等待他们的只能是死亡，失了智的人总要付出代价！‘剑青’每杀一人，血剑便越强，他最爱的便是近战，那样血剑与他的联系便越深，越可控，杀起人来，越显得得心应手……‘剑青’嘴角挂笑，对于盲目从众以及认死理走向两个极端的人，心魔之力便更加容易实施，优越者总是愚笨者，因为他们总有已被洗脑所优越之理由。有人自命不凡陷在其中骗自己，有人思路闭环骗别人！修仙者则大多自命不凡，总将正统二字挂于嘴边，总将成仙即寻真之念记于心中，那真到了判断之时，又何谈自己的思想可言，与行尸走肉有何异样？何为正统，何又为求真？其实这一点并不重要，真如雨木目所说，做自己最重要！人不做自己，那便已经不再为自己所活，取悦他人，或从他人的言语总寻找存在感，早就如没有自我思维的配角，什么是做自己，那便是跟着本心走。曾经的扬帆可能会步上他人所安排之路，可是每个心中有情，心中有爱，心中有牵绊，心中有道义的人，终有一日会明白这一点！不再迷茫，不再如机器般存活。此时此刻，血剑横扫，修仙者尸横遍野，天地间都洒满了血色！方圆几百米，静的可怕，只留‘剑青’面无表情。随着这百名修仙者死亡，天地间的煞气渐消，‘剑青’的身体开始逐步僵硬，而一道魂魄从剑青的肉身上分离而出。这道魂魄依依不舍，却又很释然洒脱的看了一眼这片天地。“记忆是情感的脊柱，我弑孤帆终究还是要永远离开了，轮回之后失去了记忆，那便不再是自己，又何必眷恋……”与此同时，剑青的魂魄终于从独立空间的隔离众解除，重新回归他肉身的瞬间，剑青悲痛的闭上了眼，两行泪不争气的流下。“如果有机会，希望还可以教授你剑技，若要报仇的话，记住我这一世的名字……独自轻扬的孤帆，扬帆……永别了……”心魔扬帆取出一枚破阵玉简捏碎，压在剑青身上，转身抱起卫茹薇，风轻云淡的走开，一道白光闪过，剑青消失不见。……在扬帆抱着卫茹薇离开后不久，雨木目、常立人、药永长三人唐突的出现在这片血河之间，常立人握着拳，心情很复杂。“主上，您还怪我擅作主张挑起矛盾吗？”药永长小心翼翼，却底气十足的对这雨木目欠身。雨木目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这片血泊叹了口气：“常立人，如此血流成河的景象，你还觉得我是在害他扬帆吗？”常立人低着头：“灵溪镇血雨的事情，我不会再怀疑。”“准备好战斗吧……”雨木目的语气疲倦，看向远方。而常立人看的则是另一个方向，他们目光所视之处，两片黑压压的修仙者队伍从两边压来。先前那如此强烈的剑气波动，早就惊起菱纱城与胡驰城两地修仙者的注意，在感受到同蒲城修仙者气息越来越薄弱，他们急急踏剑赶来。仙门竞争不假，可一衣带水，三城仙门势力早在进谷之前，互相发放对方的命符玉简，此刻命符玉简上所记载的生命波动不断的减少，甚至有的人手中玉简因为承受不住衰弱的速度，碎裂开来！显然是因为命符在亡者峡谷规则中的延迟，导致他们并不止同蒲城修仙者已经全部阵亡！雨木目幻化黑袍站在血泊中静静等待，她叹了口气：“常立人，扬帆这样的表现在我意料之外，同蒲城修仙者已全部阵亡，我们无法再暗中调查那件秘密，但我想我们了解的情况总结下已经十之八九，仙门风气巨变的原因我们也找到，看来这次来对了，玉简的设定很正确！”常立人神情凝重：“想当年仙门为正义而立，从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自从第一批精英进入亡者峡谷历练，少数活着出来之人无不非天赋大涨，短短数十年便成为每个门派的中流砥柱，看来皆是被夺舍了……而这些人大多元神境后有辐射出整个东极州，从此仙门乌烟瘴气，这才导致分裂出修士联盟，这一次，我们决不能再放走一个外人！”这两人的谈话，让一旁药永长神情有些惧怕，更是心中颤抖起来，这次雨谷主资助的亡者峡谷历练恐怕是早有预谋……药永长害怕了，想退缩了，他并不心系天下，管他什么仙门内鬼，他此刻只想逃，逃的越远越好……“主上，咱们只有三人……”药永长话刚说出口，便被雨木目用冷漠冰寒的眼神吓回，雨木目哼了一声开口：“药永长，别说你与我契约了主仆，命脉被我把控，活不活本就在我一念之间，就凭你坏了我的大计已经足够死一万次，这是你自己种下的因，那果就必须要承担，收起你的虚伪，要战便战，尚有活路，否则我立即让你魂飞魄散！”药永长还想再说什么，但却想起自己再无破阵玉简，根本无法选择，心神绝望起来，他只是中阶，不同于雨木目以及常立人此处被限制在凝液圆满的修为，饶是结丹都不惧，又何恐寻常凝液期招数匮乏的修仙者。药永长有他的小心思，陷害扬帆利用剑青、剑阳来，本就是为杀卫茹薇，这样他便可得破阵玉简，心中便多了保障，可却不想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在他心里，什么大计，什么城主的报复，都没有此刻便活下重要。就在这时，东方与西方黑压压飞来共近三百名的修仙者已经邻近。只是非常怪异的是，这次胡驰城三名高阶，却只有两人依然还在，而菱纱城的两名高阶更是只剩其一！这仅剩的三名高阶修仙者，明明之前并不相识，但却暗中互相点了点头，慢慢落于队伍后方。转眼，这些修仙者便来到血泊周边，将雨木目等人团团围住。看见如此惨象，不少修仙者忍不住眼眶湿润，言语梗咽起来。“XX师弟，先前还与我探讨修炼法门……”“秦山派那位逗笑大家的师弟也不在了……”“……”这时，那菱纱城仅存的高阶修仙者上前一步捂脸痛哭质问：“黑袍人，亡者峡谷大家互相历练，你们是不是太过了！”胡驰城剩下的那两名高阶者同样悲痛开口：“黑袍人，想不到你们竟然将我胡驰城区域仙门天赋最高的林师兄偷袭致死还未作罢，竟将同蒲城修仙者一杀殆尽，咱们仙门就果真好欺负吗！”“咱们仙门，追求无上大道，却被魔修卑鄙无耻的扼杀在摇篮，何其悲哀！”不知谁起头：“报仇，我们要报仇！！”“对报仇，我们要报仇！”三百名凝液中阶的修仙者眼角流泪，指尖环绕，眼神之中满是恨与仇，三百炳飞剑如雨直奔雨木目三人而来。雨木目神情淡然，对着常立人传音：“试试你新开发的法技吧。”常立人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不屑：“咱们散修，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是谁杀自己的同门，心中想必清楚的很！”说罢，他单手掐诀，竟与先前扬帆先前使出的‘剑伞’法技相似度达到八十以上，可见其记忆之强，控气把握之娴熟。常立人双臂张开大喝：“导气术，心随我动！”就在他喊出的一瞬间，其双手手指导出十道强压真气气流，快速的盘旋，使得周边的形成一道强力真气漩涡，与此同时，剑雨临近，那一道道牵连着的隐形真气细线竟隐隐而现，此刻被这道真气漩涡所打乱，相互缠绕在半空之中相互乱飞碰撞起来，乒乒乓乓，急速提现下降。明明力道丝毫不减，却皆偏移方向，落点改为常立人五米之外，三百炳飞剑插在地表，形成一个圆弧，像极剑冢！“这是什么邪术。”修仙者议论纷纷“师兄弟们，咱们不能再使用御剑术！”有人聪慧点出。修仙者纷纷震惊，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邪术，但转眼明白，只要不去控剑，便不会被打乱，指尖环绕，‘剑雨’迅速回归，重返每个人手中，合围而来！“杀死这三名魔修！”雨木目满意的对常理点了点头传音：“你的天赋做我的仆人实在可惜，不过你还是不得此法的精髓，别强撑了，让我来吧。”说罢，雨木目扔出一枚‘复气丹’给常立人，常立人接过丹药吞下，盘膝快速聚气起来，刚刚这一个看似简单的法技，竟瞬间消耗了他大半的真气储量。雨木目闭目双手快速打出复杂的手决，磅礴的寒霜真气缠绕而来，在她周身方圆几百米均温度骤降，双手一合。“寒霜，凛冬将至！”道道天地灵气聚集而来，在真气的配合下化作大量寒霜魔气，再由雨木目周身环绕，强烈溅射而出，地表之上，渗出层层冰霜，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皆真气仿佛被冻结，流转患慢起来。足足三百名的修仙者竟此刻都被冰冻在原地！“药永长，你还在等什么！”雨木目皱眉大喝。“遵……遵命，主上。”药永长将一枚黑色的丹药含于口中，颤抖着取出一把毒丹，以真气推动身上高空，飞剑指出，‘喷’的炸裂开来，浅绿色烟雾缓缓四散，在场除了那三名高阶修仙者均被此毒丹轻微感染。此毒丹乃是‘锁气粉’凝练而成，对高阶者无效，且释放条件极差，通常只有偷袭才可有几率成功。可此刻配合‘凛冬将至’简直堪称完美！“解！”雨木目大喝，瞬间气温会升，同时她的真气一阵紊乱，急急取出一枚复气丹服下，同样盘膝而坐，而此时常立人刚好恢复如常，重新站起。与此同时，随着气温的会升，毒气分子运动更加剧烈，‘凛冬将至’乃是冻结真气，真气乃是逆天而行凝聚而来，与寻常热胀冷缩相驳。反而是热缩冷涨，与毒气骤然相反！这三百修仙者本真气外散，真气温度下降，大有四散之意，此刻气温上身，能量倍增迅速真气缩体，带动着将空气中漫布的毒气主动吸入经脉！此刻已不是轻微中毒，而是中毒更甚，甚至部分人无力感袭来，直接瘫软在地，但少数坚韧之人依然在挣扎。“邪修……这领头的女子是邪修，他们来自药谷……”常立人动了，一路左行右影，甚至都不再动用法技，以免真气外散反而帮助修仙者加快解毒，一个接着一个修仙者内脏被贴身弹射的真气砸碎，摔倒在地，略微挣扎，便闭目而去，再也无法睁眼。而药永长叹了口气，他不得不动，同样加入战局，可这些修仙者却不是完全丧失战斗力，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虽然也在杀人，但显然吃力的多。那三名高阶修仙者本想坐收渔翁之利，但此刻心中压力倍增，互相给了一个眼神锁定雨木目。他们互相再次点头，飞驰而来！……（纯粹的战斗情节，省略）雨木目站在血泊之中冷目，浑身血迹。这血泊非彼血泊，锁气丹的毒太过于稀释，修仙者适应片刻便恢复动作，只不过不可大规模调用真气，逐渐恢复，这场硬仗足足争斗了三天三夜，药永长因为修为尚低，被围攻致死，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无法站起。常立人显然也没有好过。服下一枚丹药，常立人看着遍地尸骨，转头看向雨木目，神情悲凉：“真的一定要将这些修仙者完全屠尽吗？”“杀已经杀了，你能判定哪个人被夺舍，而又有那个人被迷惑吗，整个亡者峡谷除了我两可以相互信任，再无活人，还需再问吗？”雨木目摇了摇头，摸出破阵玉简捏碎。常立人叹了口气，他先前已经认同‘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一’，可真正如此，他的心很是刺痛。仰天大喊：“我常立人这是造什么孽啊！”摇了摇头，常立人同样摸出破阵玉简，两道白光闪过，再现的时候，已经是亡者峡谷正东方十三公里处。……扬帆环抱着卫茹薇快速的奔跑在亡者峡谷中，他的真气大量透支，修为不断的下跌，转眼重新降于凝液圆满，先前有一道隐晦的波动一直将他锁定，让他极为不舒服，此刻的他根本无法再支撑战斗。临走之时扬帆将健忘蛋一起拾取，却不想根本无法放入储物链，只好将他也一并拿在手中，使得一边环抱卫茹薇狂奔的他更为吃力。在一处岩石处，扬帆一跃的瞬间，取出三枚破阵玉简，三道白光闪过，白光消失，扬帆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一道空灵苍老的声音远远叹息。“弑孤帆，你跑不掉的……迟早有一天，你还会回来……”使用破阵玉简提前离开王者峡谷，便会被随即传送至亡者峡谷周边十公里外的任意一个点，这个点取决于持玉简之人本身的选择。此刻扬帆迷茫痛苦的盘膝在一处外界的山洞中。扬帆痛苦的捂着太阳穴，甚至不怎么记得自己是何时使用破阵玉简离开亡者峡谷，恐怕这次之后，他再也不会隐约回想起上一世的记忆。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将与他无关……是梦吗？扬帆不愿相信，可断断续续的片段却让他知道，那便是他自己，一个被人称为血剑魔的大魔头。“我是弑孤帆……大魔头弑孤帆……”“那不是我……那不是我……我不是大魔头，不是！！！”扬帆站起，抱头嘶喊，在山洞之中阵阵回音。本处于昏迷状态的卫茹薇，被这嘶喊猛地惊醒，神情略有一丝迷茫后便立即清醒，瞧见扬帆还活着，喉咙梗咽，紧张的从他的身后，将他紧紧抱住。“扬帆，你怎么了，别吓我好吗？”“我……我没事……”感受到那带着颤的拥抱，扬帆冷静许多，想要轻轻拉开卫茹薇的手，却发现她抱的很紧很紧，紧到似乎任何外力，都无法将她拉开。扬帆叹气，没再拉卫茹薇的手，带着歉意开口：“茹薇，我没事，只是刚刚有些烦躁，吓到你了吧？”卫茹薇将头倚在扬帆的背上，没有回答，而是抱的更紧了，彼此很信任的均未运转真气，这如凡人的拥抱，勒的扬帆喘不过气。“茹薇……”扬帆刚想说什么，却感到自己的背后有些热，那是卫茹薇的眼泪，透过衣衫，淋湿在他的后背上，扬帆失语，不知如何解释，不知如何面对。“扬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卫茹薇带着哭腔的开口，同时主动松开了扬帆，她知道，对扬帆来讲，她的举动太亲密了些，也许在扬帆心里，她始终只是亲密却没有爱情的陌生人。扬帆心中苦涩，他明白此刻卫茹薇想问他们为何能逃脱，为啥他身中一剑，又为何此时毫无伤势，更想问他……问他扬帆可不可以给她卫茹薇一个答复。“茹薇，我是魔修。”扬帆轻语，语气悲凉。“你为什么这样说……”卫茹薇刚出口，却心中已经差不多明白什么，低着头：“你是魔修（指邪修），还是散修，哪有那么重要，你怕我是胡驰城主的女儿，便要遵守条条框框吗，我是散修，我父亲也是散修，散修从来没有那么多顾及……”“谢谢你不嫌弃我，可我却嫌弃我自己。”扬帆没让卫茹薇继续说下去，打断了她的话，转身走到山洞的边角，那里有一些杂草，上面摆放着一枚灰白斑点的灵兽蛋，轻轻的取来将它递给卫茹薇。“茹薇，离开那里的时候，健忘蛋我帮你带上了。”显然扬帆并不想面对感情的事情，又开始转移话题。“扬帆，你真要一直这样装傻充愣吗？”卫茹薇的神情失望至极，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从此之后，她再也不会迁就扬帆，因为她明白，哪怕是愿意同生共死，这块腐朽的木头，依然只能刻下一个她甚至都不知道姓名的人。瞧见健忘蛋，卫茹薇心神安慰许多，小心翼翼的将它抱在怀里，半蹲着一旁闭目，传音诉说起自己的心事。她的传音手法很粗糙，又真的是诉说给健忘蛋听吗？扬帆闭目，心中自语：“对不起，茹薇，我已没了心，我原本心的地方，已经充斥一个女子的血，我甚至对她根本不了解，远没有我们如此亲密，可是……”扬帆捂住心口，那里传来强烈的刺痛感，那是诅咒的力量，只可容下一人的诅咒…………亡者峡谷入口处三名带队长老盘膝而坐，就在这时，那领头长老突然面色一变，一口鲜血涌向咽喉，就在要吐出之时，强行调动真元维稳，面色蜡黄起来。三人之中他修为最高，达到了元婴中期，突然的异样并未被放松警惕的其他两名长老发现，此时他刚要站起，却听到冥冥中传音。“归兼白，你不要慌张，我受伤了，但并无大碍，你平复气息即可！”归兼白正是此次带头长老的名字，他来自亡者峡谷三城区域唯一的准二级仙门八卦门，此刻他皱起眉有些担忧，已经尽力调息，但气息中依然露出一丝紊乱，哪怕只是一丝，已经显得极度不平稳。要说先前还无法被察觉，但此刻极度不平稳的气息波动，立即被其他两名长老察觉。“兼白长老，你怎么了？”胡驰城带队长老询问，而菱纱城的带队长老同样眼神关注，表示关切。“哈，没事没事。”归兼白笑着，神识沟通储物戒，慌张的取出此次同蒲城众修仙者的命符玉简，一拍脑门：“哎呀，都忘了进入亡者峡谷后，命符便不能与外界同步了。”“兼白长老是关心起同蒲城小辈的安危了吧，这样可不行的，咱们修仙者修炼时可不能一心二用，轻则气息紊乱，重则走火入魔。”菱纱城带队长老取出一枚‘平元丹’递上：“想多了也没用，还有四天多才能知道结果（外界一日，峡谷四日），兼白长老别再愁了。”“多谢。”归兼白接过平元丹点了点头，一口服下，心中却是其他心思。……而就在先前归兼白异样前一秒，亡者峡谷中有两人传送而出。雨木目一出谷便是一口鲜血吐出，全身经脉暴乱，比平日里运转快四倍，更是真元回归，与真气相驳，气息极度不稳。而常立人更加严重，他不仅要承受自己的伤势，还因为主仆契约，受雨木目同样的罪，瞬间七窍流血，直晃晃摔去。雨木目见状，强忍气息不稳，真元外放点向常立人穴道，取出两枚扔‘平元丹’扔出一枚的同时，自己也一并服下。“快，逼出真气！”雨木目命令道，紧接着自顾自盘膝坐下。常立人被刺激穴道，一瞬间清醒，接过平元丹服下，同样盘膝坐下，原本被亡者峡谷屏蔽的真元瞬间涌动回归，而那被锁定在凝液期的真气迅速被真元逼出体外，散出阵阵白烟。修士筑基第四步之后迈入元神境的过程叫做脱凡。经过脱凡劫的洗礼，体内的真气便会化为最精纯的真元，那是能量的纯粹形态，超脱了世间三态，非气、液、固态。此刻的真元由魂婴而成，修士不再需要将天地灵气压缩凝聚如体内储存，只需借用真元这个导火索，引导天地灵气原本的形态入体循环再释放，而此番循环的天地灵气，便自然形成个人真元的形态。而原本的真气，变成了相驳之物，相互排斥起来。（亡者峡谷因为修为限制，会将真元暂时屏蔽。）.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常立人睁开眼，瞧见雨木目已经站在远处等待，常立人站立而起，走到雨木目的身旁。“主上，这亡者峡谷太过于邪门不假，但你察觉到了吗，杨兄魔化之时，竟超脱了凝液期的压制，达到了结丹期的波动，你说这亡者峡谷会不会与他有关？”“魔化……你用的这个词很恰当。”雨木目笑了笑，看向同蒲城区域的方向：“常立人，以后不用称呼我为主上了，就如那日你对扬帆介绍的‘雨兄’便可，你应该知道，我的真实年纪不及你的三分之一，也不是很喜欢阶级存在，与你锁定主仆契约，更多是看重你的能力，所以，我从不用契约来限制你。”常立人平静的听着，因为他知道，雨木目似乎还有话说，但与他猜测不同的是，雨木目欲言又止，闭上眼似乎在回忆，两行泪流下。似乎有些秘密，她藏的心酸，却并不愿意与人分享。.她与扬帆的渊源，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雨木目是她的化名，那时候的她还只是炼气期的小女孩，一个人跋山涉水来到亡者峡谷三城区域，当时的她在菱纱城挂名散修之时，也不过聚气期。雨木目的父亲本是一宗之主，而她又何苦，苦苦追寻？雨木目之所以知晓王者峡谷的隐秘，那也是因为他的父亲，一个同地区无人不知的显赫天骄（天之骄子），却在年轻时闯荡亡者峡谷之时被夺舍。而雨木目与她的妹妹正是夺舍后‘那个人’的女儿。‘那个人’拥有被夺舍的天骄所有的记忆，雨木目的母亲本与那名天骄师出同门，早早私定终身，而亡者峡谷夺舍之后，‘那个人’继承了前任所有的记忆，以原本天骄的身份与雨木目的母亲一同建立两个相互关联的硕大宗门。两人成婚，诞子，相亲相爱……直到有一天，雨木目的母亲才知道，那个与她一起同甘共苦的人，中途早已换了一个人，她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那个人’向雨木目母亲坦白的时候，当着雨木目的面，毫不避讳。雨木目的母亲不能接受，失声痛哭，因为她早已深深爱上眼前人，却又矛盾的根本不知自己到底爱的是谁，是爱的人已经死了，还是说，爱的人拥有着前任的身体，还是说两者变成了一个人……雨木目的母亲无法接受，猛地拔剑刺向‘那个人’。而雨木目，夹杂在中间，就像一个傻子一样，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拔剑而出，父亲不做任何抵抗的倒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雨木目迷茫的问自己，问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是属于肉身原本的主人，还是这个爱她疼她的魂体，而这一切是否又是很重要？也许对于她而言，她的父亲，从出生便是‘那个人’。让她如何释怀？雨木目只为家中藏书的一个典籍传说而离家出走，苦苦追寻到亡者峡谷三城区域，那是一个关于亡者峡谷的传说，一代魔君的传说。传说中，无数年前有一个大魔头名叫弑孤帆。他从虚空的裂缝中以元神的形态坠落在沌矢大陆东极州，身受重伤魂飞魄散之机，却猖狂至极与沌矢大陆所有大能一战，以一敌众。他痴笑中狂言：“何其死，何其悲，何其惧，何其颜，何其哀！”就算是修为大跌，即将魂飞魄散，却依然视众大能如蝼蚁，将无数大能的魂魄锁在亡者峡谷之中，而他自己也遭受来自虚空的天谴坠入无尽的轮回。可他却在轮回之前，分出血脉钦点魔门之主，让魔门之主在他的信念之下建立魔门，等待他转世归来，将携手魔门让天下掌控于手间。有因即有果，幼年心智尚不全的雨木目恨这魔头，迷信传说为真，她要去寻这魔头的转世之人，将他扼杀在摇篮，以报夺父之仇！.雨木目眼神露出仇恨，但转眼便又悲伤起来。时光匆匆几十年间，她早已明白传说始终是传说，只是人们为了自己解释不了的事情，编织出的谎言，这样便不再迷茫，将错归于一人。雨木目摇了摇头，她似乎已经寻到传说中之人，可却根本不是个魔头，她有自己的判断，此刻很矛盾，很心伤。睁开眼，雨木目看向常立人开口：“常立人，你是否听说过大魔头弑孤帆的传说？”常立人本在发呆，楞了一下：“主……雨兄，那只是个少有人知的传说罢了，那个故事有很多版本，今天可以叫弑孤帆，明天又可以叫其他名字，更是有无数人自称弑孤帆，多少年来形形色色换了许多主角，总有一个能碰巧更相像，不过是巧合罢了，也许早有人发现亡者峡谷夺舍的问题，所以才传出谣言。”常立人叹了口气，同样看向远方：“其实，我觉得杨兄不过是个牺牲品，那日峡谷中他说他自己便是弑孤帆，却完全不是他自己的气息，他无法用杨兄的身体直接出手，更是说明了比起剑青的肉身，杨兄的身体反而显得有些不契合，想必扬兄还被蒙在鼓里吧，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雨木目却不以为然，她分明听到一道空灵苍老的声音远远叹息。“弑孤帆，你跑不掉的……迟早有一天，你还会回来……”常立人似乎知晓雨木目的心思，叹了口气：“雨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只能证明谷类还隐藏着一个不能出手，却意识清醒的大能而已，杨兄只是他的幌子，或者若传说是真，或许弑孤帆一直便在谷中未出！”雨木目愣了一下，突然觉的常立人的分析很有道理。只是两人并不知晓，他们无意中已经因为探知秘密的欲，而无意中被种下心魔，更是连自己被修改记忆也不知，亡者峡谷大魔头的传说不假，却从来没有所谓弑孤帆的名字传出，而所谓魔头出世，那些峡谷中魂魄被唤醒记忆中，也并没有弑孤帆这三个字，他们深深的惧怕，也来自心魔。这便是扬帆‘魔化’之时最强魔障，心魔入道，以骗入魂。（解释：传说的确存在，且无人相信只当是一个幌子，但‘弑孤帆’三个字是心魔扬帆利用这一点，以心魔种入众人心中。）……

Summary: 在修仙世界中，扬帆和卫茹薇经历了一系列的诡谲事件和内斗。扬帆曾误以为屠杀修仙者的任务是保护菱纱城，但后来意识到背后隐藏着更复杂的阴谋。他和卫茹薇在逃亡过程中，曾利用法宝伪装成巨石避过追踪。白经略被药永长背叛并杀害，药永长为了保护自己而选择与更大的阴谋合作。扬帆和卫茹薇在亡者峡谷的冒险中，发现修仙者们之间的自相残杀并非偶然，而是被某些势力操控的结果。扬帆虽然修为高强，但在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阴谋中迷茫。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修为和命运，以及修仙界的真实面目。扬帆和卫茹薇之间的关系也逐渐深化，卫茹薇对扬帆有着深厚的感情，而扬帆则在复杂的情绪中挣扎。在亡者峡谷的历练中，扬帆和卫茹薇遇到了各种挑战。扬帆在一次危机中，被心魔影响，展现出强大的力量和杀戮欲望，他的身份和内心世界变得更加复杂。卫茹薇在关键时刻选择支持扬帆，即使面临生命危险，最终她成功唤醒了扬帆的意识。


Context: 我看出一排人并非都接受我，很明显，有几人对我并不友好，其中一个叫张宏卫的，最跟我过不去。在工地上喝水的时候，大家都规规矩矩排着队，一个喝完，就把茶缸子往后边传。我紧挨着张宏卫后面排着，她喝了好半天，有点儿故意磨磨蹭蹭甚至想要独吞似的，因为水桶里的水已经平了底儿。终于，她把茶缸子往后传了——居然毫不客气地掠过我，把茶缸子传给我后面的人。我忍着，再一个个等，从头等，总算轮到时，水桶空了。无奈地干咽几下，回到原地，又拿起锹。想想这一下午，一直闷头挖土，没顾上喝一滴水，心里很是憋啾。这时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使劲拿脚踢那个空水桶，一通当当当的声音，好生响亮。回头去看，正是她在那儿踢，脸上挂着挺解恨的样子，分明是故意气我。我转过身，听见她嘴里清楚地骂出一句：操，甭想当官儿小姐！我心里来火了，想过去质问她：为什么找碴？邓小结在底下劝我，别在乎“猫眼儿”，她就那样。她说张宏卫就是喜欢发狠，动不动骂骂咧咧，张口闭口总是“老娘”怎样，刚一来时，为了争地盘，她和屋里人都打遍了，最后她的铺位占得比谁的都宽几寸，所以一直很孤立，跟谁都搞不好，心眼儿越来越坏。有蚊子时候，她在夜里给看不顺眼的人阴损地撩蚊帐，让蚊子进去死咬，还偷偷把尿撒在别人脸盆里头……猫眼儿张宏卫是北京人，以前是团里木材厂的看料员，曾跟人合伙盗窃原木，被抓住。难怪了，现在看她外表上，总免不了一种“三只手”特有的神气儿，一双眼睛老是刁斜着盯人，眼里闪着阴火。晚上，和邓小结上排里的大宿舍去。这里远不如我和邓小结的小宿舍有秩序。小结进来就做整理，烧炕，我则蹲下去给每人磨锹刃。这是一天中难得的空闲，两个天津人正手把手地教一伙本地女孩儿钩窗帘织袜子，用拆的手套线，她们专心致志地钩钩织织，气氛和谐，像一群有组织的纺织娘。几个上海人仍在洗衣刷鞋，偶尔扭头跟我们搭句话。唯独张宏卫，坐窗根底下愣着，摆出一副特别独的神气。我琢磨，她大概是因为没有第二个北京人，才这样独罢。我应该主动跟她说说话。可是看看她，也实在是叫人堵得慌。她毫不掩饰一种极不友好的，甚至是蔑视的劲头，一直在那儿离得远远地，不用正眼瞧我。只好不理会她，装着对她毫无感觉，闷头干自己的。想不到，当我该磨她那把锹时，她忽地从炕上跳下来，使劲儿一抽，将她的锹拽走，话也不说，用力把她的锹往屋脚的泥地上深深一扎，锹像人似的示威着立在那里了，她又回炕上去。我忍不住说一句：你不愿意磨，明天要窝工。她听了，坐着把腰一叉，满不在乎地冲我说：老娘就是要窝工。我不示弱地站起来，说：窝工可不行。她脑袋一歪，兴奋地怪叫一声：呦，想厉害啊？操！她伸出一根手指向我勾着，很赖皮地说：老娘就喜欢厉害的主儿，你过来，过来……她脸上挂着冷笑，眼光虱子似的阴险。我过去，身体直对着她，看她要怎样。她盯紧我，脑袋俯过来，声音放低了，说：大排长，把你那把锹换给我，行吗？我有点儿怔，觉得这人真够恶心的，她怎么就知道那把锹？凭什么要换给她？无赖！可是出乎意料，我却做了完全违心的事——快步出门去，将那把锹取过来。张宏卫始终在那儿坐着，诡秘地盯着我，阴险的目光一点儿不肯放松。见我取了锹进来，她显得更得意了，厚颜地叫：嚯，真换啦？那你递给我！她在炕上站起来，朝我伸手，仰脸等着。我像在做一次敬献——她高高在上，眼皮耷拉着，傲里傲气伸出手，接走我的锹。我像是不在乎她，神情是绝对镇静的。可是到了晚上，一躺下来，整个人便塌了——那个痛心的姿势，我难以忘记。永远记得她当时拙劣的样子，记得周围的人怎样看着我，不禁想起韩信的故事。辗转反侧睡不着，气咻咻地洒眼泪。实在想不通，我没惹她，她为什么和我过不去？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可恶的人，她好像生来就是坏心眼儿，就喜欢随便拿捏人。邓小结也没睡，就着油灯聚精会神看她的课本。油灯的小火苗尖儿上一缕一缕的黑烟儿舔着她的脸。发现我在落泪，她起来了，递给我毛巾，劝我别把张宏卫放在心上，她说：你要是往心里去了，张宏卫就正好得逞——你做得对，假如不跟她换锹，就会让她降住。可是我心疼。就是老得做心疼的事吗。她说这话，叫我吃惊，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我叫你见笑了，沾点儿事就这样。她说：我没见笑，我觉着，你挺好接近的，没有架子，像我姐。我不由俯近她说：看看，灯烟熏得你鼻子眼窝都黑了，还不睡。她说：你也是啊，你怎么还不睡……你有心事吧，跟我说说？她眼神里带出一种真挚的关切。我承认，我绝非一个很有城府的人，难能将一份连我自己都不敢确定的大计划死守在心底。舒迪总是不在连里，即使在，我们也不便多在一起说话，逢到需要她的时候，她无法像我盼望的那样，会在身边出现。因此，我常常感到，需要朋友——我需要朋友，近来老是希望着，能够把心里话掏出来，告诉别人，不是一般的别人，而是朋友。和邓小结朝夕相处，时间虽然不长，却让我感到了难得的慰藉。当辛苦的白天终于结束，人如遭了棒打似的躺下来，便会看到这个淳朴的女孩关切的眼神，善解人意的笑脸。在我们小小的屋子里，浸染着一种我很久以来没有体尝过的平等与放松。舒迪先跟我说过，邓小结的父母都在团部，是不小的干部，具体哪个股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原先是从朝鲜战场下来的，他们当时十万大军转业，集体开进北大荒，风餐露宿，勇往直前，煞是了不起。作为团部的干部子弟，邓小结从来不炫耀。我想：那样的父母，肯定会给她一颗明朗纯正的心。可是，以她单纯的见识，是很难了解我的，她对我的体贴与关切，是从何而来的呢？也许，人世间所有的温情，首先并不是发自于了解，而是发自于善心，一种至诚至真，不求代价的善心。面对这一颗善心，我想，我只有一条路可走，坦白——在那个夜晚，我对她做了彻底坦白。邓小结钻出热被窝，咚地下地，在她的宝贝“书架”上翻，翻出一个小本子，又爬回炕上，顺手捻一下油灯，给我念一段：只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充实自己的头脑，才能成为共产主义者。看见没有？列宁说的。毛主席也说过，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没说的，排长你放心，我支持你，好好配合你，你大胆干吧，明年，保证你能被选送！那你呢？我看得出来，你也特别想上学。嗯呐。可是我要排队走，排在你后边——你走了以后，我再走。这话实在叫我又感动又惭愧，我抓住她的手，眼内一阵热。扈秋跟其他人不说话，跟两个上海人也不太合得来，整天里沉默寡言的，头上总戴着一顶工作帽，帽子底下埋着一张过分顺从的不声不响的脸，脸色好像越来越憔悴。我时时留心她，总是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叫我愿意接近，又从心里感到非常怜惜的东西。这天晚上，正赶上一块儿上厕所，我们打了招呼。我主动问她：礼拜天，来咱连的那个大个子上海人，是你朋友吧，他几连的？怎么当天自己就赶回去了？看她眼圈儿立刻就红起来。她把头垂下，小声说：不赶回去，怎么办？男生那边谁也不肯收留他。我说：下次他再来，你把他领到我们屋，邓小结礼拜天回家，我去大宿舍给你俩让位，你俩在我们小屋待一会儿，总得让人家歇歇吧。……谢谢你，你一来，我就觉得你心好……她说着，后背忽然厉害地抖动起来，尽管她使劲忍，终于还是哭了。她哭着，像要分辩似的叫起来：我们只有一次，只有一次！扶着扈秋走出厕所，我们一起往厕所后面的大荒野溜达。天阴黑着没有月亮。踩着初冬的枯草，吹着冷风，她跟我说自己的伤心故事。他们原都是一连的，都是上海的老高三，又从小做邻居。上兵团时，双方家长互相托付，叫他们到了兵团坚持分到一起，有个照顾。然后就真分到了一起。碍于兵团不准恋爱的规定，两人始终只是暗暗关照着，虽然感情一天天成熟，仍然严格遵守着纪律，从没有过一点儿越轨行为。探亲假时，俩人是一道走的，到该回来的最后一天，她去他家收拾提包，晚上，他有点控制不住，央求她留下，她服从了。其实这也是双方家长的意思，他们总是撺掇说：你们得成个家了，都有二十五岁了，快成个家吧。——万没想到，那一夜会有了孩子……他们在连里本来都是挺好的，他做统计，她当老师，可是肚子那里刚一明显，小学校的孩子们就有起哄的，立刻全连上下都知道了这个“新闻”。她和他在全连人面前做检讨，受批判，统计和老师都给撸下来，还把他们都调开。分手之前，他们商量做流产，不敢上团部医院做，而是找了个本地人做。本地人是个男的，手艺是家传，这两年据说找他的知青不止十几个。可他手下弄得好疼，她忍不住尖叫。她的男朋友等在屋外听着大哭，又使劲儿捶打自己。她听见他打着自己，贴着门缝高声喊：扈秋扈秋，是我害了你！扈秋说到这里，眼泪大把大把淌，我的手都被浸湿了。无边的黑暗中，她的低低诉说，苦水般浸透我心，就陪着她一起哭。我劝扈秋：他那么体贴你，你应当高兴，就当是一种代价吧。扈秋不停地叹息：可是，这代价也太大了，我们已经完了，全完了。——别这么悲观，你们都好好干，还会有希望的。希望什么？我的身体坏了，干不上去了，他呢，也灰心丧气得很，在新连队整天把脑袋压得低低的，我们，只不过是活着吧……我曾经是没救的，我也同情没救的别人。在那个晚上，走在大荒野中，让扈秋把心里的委屈掏个干净，一再地安慰她。她给我一个想不通的疑问，主要集中在这一句：我们只有一次，只有一次！我不能理解，这所谓的一次，它的实质内容究竟是什么？到底是什么，那么重要，那么急切，使两个老高三在将要乘上火车的前夜，失去了理智？究竟是什么，如此无情、强大，一举夺走他们的一切？是爱吗？是爱迷惑了他们，共同制造了那个“一次”？可是，有多少书本、电影，都曾一味地描述爱的美妙和浪漫啊。我懵懵懂懂，想不明白，关于“一次”的内容为何如此可怕，只想到，将来有一天，我也会碰上这个叫“爱”的东西。我不能测知那时我怎样，只相信，有一个原则是不会变的——我绝不是那种女孩儿，绝不愿以一生来恭候一个男子。人生，那么短暂，那么宝贵，我坚信，倘若一旦意识到叫爱的这个东西要吞没我，连及我所为之奋斗的目标时，我保证，自己一定会理智至上的。没有了那把锹实在是不行。挖一会儿就累得喘不上气来，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涔涔地渗出来，却见不出多少成果，我急得面红耳赤。邓小结及时过来，一边说话一边帮我猛挖，土坑刚见出点儿形，她丢个眼色快快走了。舒迪忽然来了，一脸的不悦，使劲儿瞪着我，往坑里扔下一把锹来，说：你拿着——记好了，猫眼儿要是再敢找你要，你决不能客气，要想个法子，狠狠治她！我接住锹，仰着脸对她说：谢谢你雪里送炭，可是，你就不能下来待一会儿吗？她通地跳进来。她近近挨着我，沉了一小会儿，又压着嗓子指责我：你不要对扈秋同情照顾。她说：你要是这么干，排长没法儿当好了，告诉过你，她们都不怎么样，对谁也不要有偏向，这是当排长的大忌。我听了不说话了。她继续说：有人议论，你不仅在排里向着她，还在周日里给他们那一对儿腾房子，这太出圈儿了——当然了，你不能再像以前，你是要争取到每个人，可是，也别因此给每个人当孙子！她不多啰唆，说完噌地一跃，蹿了上去。我拄锹站在土坑里，看着她操劳的背影远去。心中非常空落——她就那么走了，离去时，她甚至没有看我一下。好久好久，我们没在一起待会儿，一起说话了，好像她的脾性已经大变，再也不会像一个圣诞老人，肩背一个大红口袋，供我一次一次地掏啊掏。环境改变人，全是环境造成的。水利连绝不仅是艰苦，在千般的艰苦中，还包含着罕见的残酷。男生中相当一部分人确属破罐儿破摔的“坏分子”。一开始，单是听他们的笑声，我就会情不自禁地胆寒，感到一种恶，一种残忍，在他们心中穿过。甚至我想，如有必要，他们中的某个足可以杀人的。他们看上去，和野人差不多少，喜欢赤着身体穿棉袄，敞开的领口里边什么也不穿，拦腰拴一道麻绳；有的把黄大衣剪掉半截，下摆露着破烂的棉花边儿；有的模仿老毛子，不穿鞋，脚上裹着脏兮兮的包脚布，说是学习俄国的“十二月党人”。他们一律地不理发，乱蓬蓬的头发像荒草，肩头破着大洞，脸上沾着泥巴……稍微走近，便能闻见他们身上一股难闻的味儿。而他们却不能容忍别人讲卫生。一个上海男生老爱扫床单洗衣裳，遭到他们的忌恨。趁他不在时，一伙人将他的澡盆砸成一张大铝饼子。如此惩治仍觉不解恨，又趁他睡着时，在他枕头边上撒尿，他惊醒了，惶然下跪，又赶紧给傅卫东上一根哈瓦那雪茄，他们方才罢休。他们以高干子弟傅卫东做领头的，干什么都有恃无恐，成帮结伙儿。平日在食堂里出现总是蜂拥而上，所谓“涌向冬宫”。汤菜一块儿打到一口大盆里，主食使筷子插着，挤凑一堆儿趴到桌上叫嚣着吃，稍不如意就梆梆地敲桌子，扔筷子，把筷子插到发现了耗子屎的发糕块儿上朝四处乱砍。这天改善生活，一盘带了肉的菜他们嫌给得少，破口大骂掌勺人。掌勺人来自哈尔滨，说话冲，没一会儿都惹急了，立刻几个北京人跟几个哈尔滨人同时解了衣裳打群架，一会儿工夫，双方都鼻青脸肿头破血流。转天便合伙借着伤痛不出工了，吃过早饭，一伙子人堆在食堂里，相互挤兑着抽大炮，赖赖地歪着脑袋，双手在脚前交叉，扯开嗓门儿胡乱唱。舒迪上食堂去叫他们，遭起哄。他们喊她，乱叫着：喂，老舒头、大老爷们儿，你过来瞧瞧，咱们鞋底儿、鞋底儿漏了大窟窿，绳子、绳子掉进炕洞烧成了灰儿……操，还出他奶奶的屁工哇！舒迪火了，上去一把揪住傅卫东，叫他站起来。他是个蔫坏的小白脸，蒸不熟、煮不烂的角色，明着不敢动手，底下却使狠绊子。舒迪突然被重重绊倒，又迅速爬起来，再揪住傅卫东，叫他老实站起来！他东倒西歪勉强拔起身体，旁边两个一边架住他一边频频朝舒迪作揖。舒迪冲他们喊：你们不干可以，叫会计一天扣五块！喊完，她板着脸等。半分钟后，他们几个没招儿使，终于蔫蔫地走出来……舒迪的角色难做，经常不得不像一个看守，甚至于那天竟动用了佟连长的步枪。那天夜里马号后面响起一通狼嚎，连长不在，舒迪听到有情况，爬起来端上枪奔出去，对着狼嚎的地方，“”地放响一枪。那狼不叫了，倒改成一大通的人嚎，才知是傅卫东他们故意整的。她大步跑过去，照着那个吓哭的人脑袋上方再放响一枪，算严正警告。很明显，倘若不是靠着冷心肠，舒迪很难度过每一天。当初她打算“好好施展”，而今不过就落实在一个冷字上——只能如此，冷，是一种铠甲，一种战术，否则工作无法奏效，谁叫这是水利连。因此上，对于我们之间，舒迪所持的策略，首先是淡化，一种貌似关系非常一般的淡化。她既然明白，偏向是大忌，她就宁肯显得严肃有加。好多的场合，她坚持不看我，不同我说一句话，连丢个眼神那样的小动作都被完全克制住。我不反对这淡化，因为我知道，这是表面的，是“机智”的假象，而我们之间那份牢固的情谊已经转移到心里，已经内心化了。然而我承认，常常很想她，非常想。这个牢牢攫住了我命运的人，我对她的需要，现在超过以往任何时候。当她站在前面给全连人训话时，我会默默地陷入一系列难忘的回想，想得心中渴切。我真希望，我们能够单独在一起安生会儿。当她扛着工具，和我擦肩而过，那个瞬间里，我常抑制不住地想要伸出手去，拉住她，抓紧她的棉衣袖或者手套，焐上一会儿……有一次，在她的小屋里开连务扩大会，散会时，我脚步拖迟了一点儿，发觉她很及时地抓住这个小空隙，趁着跟前人影纷乱，倾身向前，问我：你们那边，大炕烧得热吗？我赶紧点头，说：热，热得很！她却叹气说：我要是有分身术就好了。说罢她忽地一甩手，像是迅速抖掉了什么，掣转身子，又非常投入地过去和连长讨论事情。——“我要是有分身术就好了。”——“大炕烧得热吗？”久违了，仅此而已，仅仅一句问话，一个愿望，却叫我回味良久。那种惯常的严肃的冷，那种淡漠后面，抑制着多么大的情感，我能够体会到。我感到担忧，时间长了，此种情形将要永远固定下去，而一个人柔软的心肠连同情感便会逐渐僵硬、石化。我模糊地感到，我对舒迪的依赖正在悄悄地为一种敬畏移换——不论我是否愿意，她将离我一天比一天远了。又上冻了，一夜之间大地又冻得梆梆硬，锹尖戳到地面立刻被反弹起来，在地上扎出一个个小白点，必得配了十字镐挥舞多少下，才可以撬起沉重的冻层。尖利的西北风一阵紧一阵地叫啸，打得棉衣和鞋帽都成了铁做的，脚底下难以蹬出大力气，手里锹把更难握紧，挖水利的进度日益锐减了。佟连长去团里开会，回来后马上召集大会，宣布水利连冬季的新任务：上四方山，打基备石。四方山山形见棱见角，海拔大约四百米。山岩的质地，一小部分是风化石，其余大都是花岗岩，用以做各种修筑工程的基备石，再好没有，但是，要将它们敲打下来，一定得拿出大寨人战天斗地的气概。所有人都散开来，两两配对儿，一个掌钎一个使锤，在山梁各处砸大石头，震耳欲聋的声音遒劲得很。不砸石头的人穿来穿去做搬扛，或者推独轮车，撑杠子合伙挑，工地上不时掀起人们哼唷哼唷出大力的号子。舒迪过来，手里拎把大锤，脚用力蹬踹一块棱角突出的峭岩，高声招呼我：二排长，你先别搬石头，你过来给我掌钎！我心里一激灵，撂了手里，快步过去——十磅重的大锤被舒迪举过头顶，一下一下地抡起来了。锤声呼啸，每回砸下来都仿佛霹雷灌顶，仿佛整个大山都被震动了。脚下不由得打颤，心里颠晃，眼睛紧盯手里的黑色钎头，看它一分一分地穿凿岩石。舒迪的力气挥展到最高点，钎头上一束束火星从我的虎口穿越跳闪——咣当、咣当，世界只剩下这声响，震骇着我的神经。我耳鸣，哆嗦，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住……突然间她走锤了，死沉的铁砣疙瘩滑到我手上，立刻脑顶发麻，五脏六腑一起纠疼起来。尽管戴着手套和护腕，仍感到挨砸的地方骨头已经给劈开了。此时，整个采石场好像是愚公子孙在世，我俩十分扎眼，停锤是绝不可能的。低头使劲儿忍着，看见泪珠掉到岩石上，微不足道的湿点被一层岩粉遮没了。所有的疼都必须咽下。钢钎像是长在了岩石上。我没有松手，舒迪也没有停锤，锤声一劲儿呼啸着，仿佛成为苍凉世界中一道永不停歇的风。这是一段最最艰难的日子，在每一个白天，艰苦像瀑布般兜头泻落，我感觉意志已经达到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夜间醒来，浑身仿佛刚被严刑拷打过，每一条皮肉都紧紧纠连着，齐心协力咬着神经，咬得我发抖、发慌，恨不得蹦跳、喊叫。伸手摸摸枕头底下，小药瓶空了，阿司匹林一片也没有了。持久的干疼像无数的水蛭死缠身上，狠狠吸吮我。想要赶开它们不可能，满手的裂口缠着橡皮膏，我无法按摩哪怕一寸的皮肉。前日的情景逐一来到脑中，在检省自己是否又是“先进地”闯过了一天的同时，我如此透彻地体会到生的艰辛——执意地扮演强者，像岩石般坚韧，其中的至苦，每一寸每一分，是何等的煎熬啊！居然，我的肩膀也压上了杠子，两百来斤的大石块儿，四人挑着走，好像挑着一面大磨盘，只听得肩上骨骼吱嘎作响，眼里好像轧出了血来……她们是本地人，她们从小有锻炼，但我不行。虽然事先给肩膀上缝制了厚厚的棉垫儿，血泡还是一个个地压出来，压破了，血和棉垫儿轧成一个硬片。转天，换个肩膀挑，血泡又压出来一排。再转天，去推车，带伤的手把住车辕，脚步克制住蹒跚的姿态，下山时一路快跑，觉得是车子在拖拽我。坚硬的石道上，身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挥着一条无形的鞭子，不停地赶着我。你要竭尽全力，竭尽全力！负着重压，牙关紧咬，挑着，跑着，感觉自己万分可怜，像一粒碾在磨盘中的谷子……邓小结均匀的睡声衬托着黑夜的静。在她睡着时我醒着，这是莫大的不幸。缺睡的眼睛对着静夜圆睁，竟有强烈的失明感，伸出胳膊向昏黑的空中捶捣，一阵心悸的剧痛再一次袭上来。——我知道，疼是证明我活着，我的生命还存在，可这生命，只是用来累垮的！——白天奔赶着的那个人，她是我吗？我为何要让自己如此改头换面，赶着鸭子上架？为何要如此残狠地处治自己？在逞强争胜的背后，我原是一个多么虚弱、多么懦弱的人，我对疼痛的感受力、惧怕力，远远大于我身上其他的能力——可能的话，永远地做个弱者，那才是我的本性啊！精神有些混乱，感觉着现实的反面，竟从黑沉沉的夜中嗅得一种气息，这是我本来的气息，我如此熟悉它。熟悉那柔软、脆弱的内质，这内质原是多么的亲切、温馨、美好……但是，白天那个人，她在干什么？她要从中得到什么？她对未来抱什么奢望？她知不知道她赌的是自己的命？面临的艰难其实已经是灾难？是啊，目标，为了一个活着的目标，必须暂时不要生活——可这目标，就像一颗遥远的星星。而痛苦，却是每一分钟的事——这已经不是活着了，是惩罚！像一个乘船的遇难者，我觉得四面八方翻滚着深黑的旋涡。我精神惶乱、错乱，切齿地恨，恨那些压迫我、残害我的难与苦。我看清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战胜它们，我相信，这个正在改变着我的世界，从根本上，是要消灭我。消灭就消灭吧，反正我已经濒临崩溃，已经真切看到，死亡要比活下来好，死亡，是件多么甜蜜的事呵……可是，又嗅到天亮的味道了。窗外一线白光扎眼，白光随着哨声掀起，即刻闪烁一片，无数的提醒像无数枚钢针，铺天盖地裹挟而来。浑身悸颤着，迅速坐起，口中哈着白气匆匆穿衣——穿衣站起来的人，绝非是我。真实的我，已经分离，分离成一条卑微的小人鱼，待天完全亮起来时，它便迅速遁形，化作冰凉的泡沫……走在去四方山的路上，一队人不声不响，笨重的装束看上去像一群灰扑扑的史前动物。一步步接近着突突震响的粗粝世界，心里极其厌嫌绝望，却维持表面的假象，佯作镇静平和。一路上人人都撒着手，只有我和邓小结毫不轻松地扛着气管子，推着车子。一路来回七八里，每天如此，每一步都别想松懈。气管子是生铁的，扛在肩上，俨然一个沉甸甸的冰柱子。一再地问自己，是谁叫你窝窝囊囊地老扛着它？那一条曙光之路，它在哪儿？！舒迪从身边快步走过去，一声不吭，身体带起萧萧的风，脚上的伤残很奇怪的一点儿痕迹也显不出来。我想追上去，大声告诉她：舒迪，我不行了，我的决心已经崩溃，勇气已经鼓不起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看见惊心动魄的一幕：舒迪像个杂技演员吊挂在一侧山壁上，她身上拦腰系着绳子，绳子一头从上方什么地方拴住。她失去重心，贴着山壁在高空中打飘。打了好一阵飘，身体终于找到支点。然后一手握着钢钎一手凿锤子，脚蹬住了高高的岩壁，一锤一锤地打炮眼。尽管那地方高，仍可清楚听到她蹬踹巨石的声响及凿打的哒哒声。每一声响动都打着我的心。想要不去看她不去感觉，是不可能的。昂首望着她，仿佛身体也像她一样升向空中悬吊着。我感到头昏，腿在发软。可眼里的舒迪像一只鹰，尽管鹰的翅膀只不过是一根面条般细软的吊绳。放炮的刹那，底下的人赶紧躲避，轰隆的炸响震得我心跳都停了……眼睛透过烟尘，寻找点炮的英雄。发现她又在另一处吊挂着——不断地拿脚狠踹松动了的危石，随即敏捷攀住，身体倚着绳索，从腰上抽家伙，凿打声再次从头顶尖锐地响起。——人人都是疼的，区别在于你要没心没肺。你别老想着你的疼，你就不疼！舒迪老是这么说，我相信她的话，一直跟自己说，坚持下来，要尽量迟钝，要比他人少一些知觉。可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这么想不仅一点儿不能奏效，还非常可笑。我相信，舒迪她很难受，很疼——她的肌肉正在剧烈抽搐，胆量已经达到极限，力气就要用尽了……捱到休息日，屋里空静下来，邓小结等人搭上热特回家了，我独自躺在炕上，躺了快半天，不知如何驱散心中的一团灰气。午饭吃过，佟连长跟我说：舒迪人一天都在四方山，她在那儿招呼团里的卡车拉石头，你要找她，顺便替伙房把午饭给她捎去。看见我一人来到四方山，舒迪有些吃惊。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靠住，三口两口把包子吞了。我抱歉说：够凉的，也没口热水给你。她梗着脖子干噎着说：就是，现在要有口热水，能喝得五脏六腑都松开。这时天空阴暗，一阵邪风掠过峭拔的岩角，发出猫叫的厉声。鼻子激得酸酸的，抬眼望前方，感觉寒流又在逼近，嘶鸣的风中夹着雪的腥气。舒迪不在乎天气的变化，后脑勺倚着一块宽大的石板，拿眼睛反复打量我，说：你怎么看着气息奄奄的？这么一会儿就冻紫了，脸啊眼睛啊都好像冻小了一号。我说：你最好掏面镜子叫我照照。唔，哪来的镜子，就拿嘴描绘一下吧。告诉你，你现在是一张紫脸儿，两只肿眼，红鼻头，灰嘴唇，帽檐底下一撮儿黄头发，干黄干黄的，像枯草，脸皮儿粗糙得像土豆，还是那种麻土豆……嗨，我看你呀，还是别限制自己，该戴口罩还是戴口罩，凡士林还是蛤蜊油的多抹上几回。描绘结束，她笑起来，笑声有点儿尖，还有点儿损。我非常不快，反击说：别拿我当漫画画了，你就愿意我这么“气息奄奄”的吧。她收住笑，把脸沉了，问：你不爱听？那你想听什么？——我不知道我想听什么，反正，别拿我开心。——怎么拿你开心了？不就实话实说嘛。她又笑一声把手伸过来，隔着橡皮膏，搓摩我那轻易不能触碰的手指。我使劲一抖抽回手，突然气咻咻地抛出一串质问：告诉我，你凭什么叫我来水利连？就是想看我受罪是不是？看着我气息奄奄，死去活来，你才高兴，是不是？！我的口气冲得很，一时完全不管不顾了。却又忽然噎住，说不下去。我哭了，眼泪唰唰唰的止不住，把头转过去，面对空旷的四方山，大放悲声。是憋了太久的眼泪，极度的委屈，极度的痛苦，一下子全都摇动起来。尽管我一直是爱哭的，却还从不曾这么放肆过。突然的痛哭使舒迪愣住。可她不劝我，在我身边踱了一会儿脚，不见了。待我哭够了，发现她人在拉石头的卡车那边，那边轰轰的马达声，人们抬石头的吆喝声，一阵比一阵响。但感觉上却有种奇怪的隔绝，觉得那些声响离我很远。我身边没有人，没有声息，只有孤寂和静。空静，死静，这世间唯一的生息，就是令人窒息的静。雪，终于洒下来了，时洒时停，显得犹疑不决。一会儿工夫又变得非常密实，漫天皆是鸟蛋大的旋转的雪团——灰色的山岩一层厚似一层地惨白起来。我倚着冰冷的石板，身体瑟缩裹紧，懒得再动一动。枯涩的眼睛怔怔地凝望满空落雪。从来没有这么专注地看落雪。看那雪优柔、纷扬，仿佛是有生命的群体，仿佛是大朵大朵的百合花，它们相互拥抱，迷醉地狂舞，为崭新的降落而欢呼雀跃。风、严寒，使它们聚拢得紧密，渐渐由软性变为硬性，形成厚厚的冰雪层，与地面结合一体，简直是死命地巴住了地上的一切……满眼皆是雪影雪魂，旋舞着的雪团恍惚了视线，什么都看不真切了。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将被淹没，连同我在内。我要冻僵了。冻僵的感觉就像被捆绑，皮肉在勒疼。却不再虚空，身体勒成一个实团儿，被一种奇怪的重力拖坠着，缓缓地，朝着一个无底的深处下沉。……下沉的感觉接近于麻醉，很美。舒迪走过来了，突然间在我眼前站定，猛地一把扯飞我的帽子。我一惊，裸在风雪中的脑袋轰地一下升起了怒火，拼命朝她撞去。她没头没脑地将我捂住，重重地捣我。我栽倒了，仰躺在雪中。她不仅不拽我，还把一团渣乎乎的雪使劲砸过来。她拧眉立眼，无情地瞪着我，愤愤说：你就是宁肯冻死，也不愿过来帮一把，是吧？！——你不愿过来帮一把，为什么？你是谁？你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哈？！——你以为你是温室的花，你来到这里是委屈啦，受罪啦，哈？！你是什么人，不就会哭吗，你还接着哭！一个个大雪团，夹着她凶狠的怒叫，接二连三地在我头上、脸上炸开来。我气疯了，脑袋发烧，眼里一片连一片的花白与混乱。但一时无从抵挡，只是哭。突然间我收住了自己，瞅准她一只鞋子，紧紧抱住，死不撒手，她扑通一声摔倒，我马上尖叫着爬过去，塞给她一个硬实的大雪团。我们揪到一起，不屈不挠，掐着搡着，互相乱砸，在雪里滚成一大团。眨眼间，天已全黑，卡车都已走完了，只有雪还在沙沙落。一种远离尘嚣的静，肃然地包围我们。——还砸啊……砸吧，看你还多大劲儿……全都喘吁吁地，话说得勉强。身体也软塌塌的七扭八歪，好像两只北极熊在雪地里翻腾。终于，她主动搂住我，哑声宣布休战。她替我捡来棉帽子，给我扣好，系紧。这时我们的棉衣全都裹上一层晶亮的冰甲，适才冻得发青的脸现在变得火烧火燎的，与此同时，绷紧的心一下子松开来，好些怨愤、好些痛楚，霎时间尽被化解了。一切都看不真切，舒迪掏出电筒，揿亮，一圈淡黄的光稳定地烙在身前的雪石上。我们互相倚紧了，一起默默盯着这个光圈。她把脸凑过来，呼出热气嘘着我的眼睛。我靠紧她问：为什么这样恶狠狠地对待我？看你像废物点心，我就来气。你知道这些天，咱连石头打了多少立方？三千多！你听见没有？我又不聋，连这些石头都张着耳朵听呐！有一天，当我们一根黑发也没有了，或者所有头发全都掉完的时候，我们就来问问这些石头：喂，你们还记得什么呀……她忽然声音大起来，把两手扣着在脸上做话筒。雪世界里回声震荡——还记得什么呀？我也学她，捂着手掌朝前头喊——记得她拿雪疙瘩砍人吗？——记得她哭。撒泼似的哭！回声到处旋转。舒迪拉我起来。我们离开黑乎乎的岩石堆，像一对巴格达窃贼，低低地猫着腰不吭声。手电关掉，白雪映射的莹光幽幽地罩着前前后后庞大的石影。我们在群雕般的石丛中一步步迈过，满眼尽是巨石突出的威严轮廓，呼吸格外冷冽。——快点儿，再快点儿，叫雪封了道儿可就麻烦了！舒迪用力拽我的棉衣，我们快跑起来，互相紧紧揪扯着，脚底一个劲儿地打出溜儿。真想慢点儿往回赶。现在我心里出奇地开朗，那久违的温暖，此时全在感觉中复活着……几天来连里不安生，接二连三地出事。先是一排长秦铭惹了祸。他在后山打柴时，掏了一窝狼崽子。狼崽子有三只，毛茸茸的黑灰色，只有巴掌大，像刚出生的小狗仔。秦铭把它们揣回来，拢在炕上暖着。宿舍里人觉得好玩儿稀奇，闹腾到半夜都不睡。霸道的傅卫东，为了能自己占住一只，竟叫起赌来，把他那只欧米伽手表狠命往火墙上摔。没想到，闹到后半夜，宿舍外面来了一群狼！荒野之狼的叫声实在听不得，嗷嗷嗷，嗷嗷嗷——一声比一声瘆得慌。全连人都惊醒了，可谁也不能出去轰。女宿舍那边一通咋呼，再困的人也没觉了。一个个都跳到地上，脸挤着脸，惊愕地瞪着窗外，有吓得大哭的，不亚于狼嚎，有人拿烧火板子顶紧了门口。邓小结朝那边喊：你们别慌，越慌越麻烦！舒迪和佟连长大嗓门吼着命令秦铭：快把狼崽子撒掉，全都放出去！一只别留！可是傅卫东偏偏对着干，当秦铭开门要滚出草筐时，他硬是强劫了一只留下。狼却是有数的，发现还回来的崽子少一只，不干，仍是嚎叫不止。过会儿，傅卫东终于将手里那只小狼崽甩出窗户。竟然已经是尸体。狼群愤怒了，嚎声凄厉无比，经久不散。然后，猪舍那边传来尖利的叫声。我们扒窗细看，见一只小猪仔被一只狼咬着耳朵拖了出来，一群恶狼冲撞着，汇集上去撕咬……佟连长端枪奔了出来，连着鸣放三枪，狼群惊散开，却不肯走远。移动的黑影子在那里来回徘徊着，猪舍那头依旧乱叫。最后还是舒迪想了办法。拿硝胺雷管在附近点着，朝着猪舍前边猛扔过去——轰隆一声巨响，再一声巨响，狼群终于全数逃匿了。狼祸的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秦铭、傅卫东的检查刚刚在连务会上通过，马号小崔又做了更可恨的坏事：竟然把附近养鹿场一只小鹿的肚膛给剖开了。不久前，团里在水利连附近刚建了一个养鹿场，鹿不多，仅五十来只，但价值金贵，据说成年的公鹿一只就要值人民币六千多元，母鹿一只五千元。饲养员从各连精选出来后，先派到长白山学过短期班。养鹿场四周插着好多小红旗，场内自有一套严格管理的措施，平日里规定，非养鹿人员一律不准随便靠近。水利连出的恶性事件值得重视，转天团里就派人来，专门成立了专案组。专案组负责人是团政治部鲁主任，为了把案子迅速铺开，当即召集全连听他做报告。他声音洪亮，非常能讲，从亚非拉国际形势一直讲到了国内和兵团。说当前形势是亚非拉第三世界人民紧密团结，一致对外，无产阶级阵营日益壮大……国内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忽然他话锋一转，发出一串串质问：可你们这里，搞得好吗？不好！啊，大家都擦亮眼睛看一看，阶级斗争，就在你们面前！一只刚刚出生的小鹿哇，竟然连膛都给剖开啦，不是丧心病狂吗？谁干的？给我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连里几个有前科的坏分子被圈了起来，包括前日闹罢工的傅卫东，整日里专人负责训话，让他们做交代，这时候就揪出了小崔。小崔说了实话，他和二连的车老板儿老棒子（是本地贫下中农）早就有交情。前天上山拉树头时忽然碰见了。老棒子告诉他，自己老婆患心脏病快要不行了，赤脚医生告诉，要是还想挣挣，除非弄颗鹿心来，得是小鹿的，得把小鹿的心跟红糖熬了，熬得烂烂的，一气儿服了，或许能有救。小崔回来就想辙了，一咬牙，他真把这事儿做了，而且连夜骑马出连队，将热乎乎的鹿心给老棒子送了过去……小崔以为坦白能从宽，交代极为彻底。但专案组人认为，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他背后，肯定还有坏人。小崔咬定没有，事情自始至终就他一人所干。专案组决定要专门教育小崔，要好好灭一灭他和他背后坏人的气焰。召集全连开批判大会，一开就是两个晚上，还把二连的老棒子也揪来了，两个人一起在前头低着脑袋站着，各班代表上去念批判稿。然后，他们两人一道被带走，说要押到团里去认真细究。带走的阵势比较吓人，竟将他们两人棉衣剥去，单着一件薄薄的衣裳给捆成个五花大绑，在连里着实转了两圈儿，算是郑重地游街以警告他人，随后，才给他们弄到热特上拉走——专案组就此撤离了水利连。我跟舒迪说：大家都觉得这事搞得有点儿过头了，好多人认为，从一个方面看，小崔也是助人为乐。舒迪正烦，灰着脸说我一句：你别跟他们议论，咱连够乱的了！这些天，气温在转暖，中午前后，地上的冰雪开始融化，烂泥像脚镣似的巴在鞋子上。屋里边，厚厚的冰凌在窗框上塌酥了，水滴答下来，墙上地上，一片湿迹。走在上工的路上，见到满坡的秃树上挂出一星星的淡绿，虽然显得微小，却叫我从心里兴奋。劲风吹来，看满坡的细树枝掀腾翻动，哗哗啦啦水浪似的，一丛连着一丛推移过去，似乎一种顽强而崭新的活力在树林之中奔跑着，那些滋润的树液在树干内奔流，恰如温热的血在身体内奔流一样。过春节时舒迪给我们屋写来了新的条幅，我觉得特别好：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一种纯粹属于春天的心情，对我来说比什么都宝贵。四月里的阳光明媚得很，热度尽管有限，逢到休息日，已经没人在炕上待着，又都勤快地忙着拆洗。洗得井沿儿周围又是水叽叽的，辘轳从早到晚吱扭扭响，胶皮篓子像一个歪皮球，使得快要烂了。我没有跟大家一道拆被子、拆棉衣，觉得已经用不着。只是拎出箱子里一些衣物来晒一晒。干刷子嗖嗖地刷着毛衣毛裤，鼻子嗅到浓烈的樟脑味儿，觉得那么熟悉好闻，仿佛手指捉到了远方的家的气息。心里边，那个密藏着的指南针似的东西，又在勃勃地跳动着。我为自己能在众人中提早地拥有觉悟而激动，又难免有些紧张。我意识到，我用整个生命以及所有的机能，长时间渴盼着的目标，就快要来到了——冬天走了，铁石般的寒冷再也不会威胁我，我要跟冰雪绝缘了，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冬天——现在迎接的，应该是我在北大荒的最后一个春天。我固执地认为，这“最后”的字眼是确实的，是因为我发现，我已经拥有力量，我度过了水利连最艰难的冬天，从而生命变成了另外一种，它是够得上坚强的。用不着再做很多的察省，来证明我的坚强是否属实，总之我已经可以肯定自己。我盼望着，到了夏天，这份肯定将会按部就班地见出结果。然而我却不是自大狂，我很清楚，如此情形并不等于，在内心深处，我就获得了充分的自信。是因为，畏惧艰苦，畏惧劳动，这仍是属于我这个人的永远的真实，是本性，或者说，“烙印”。我既然认定，现在是我在北大荒度过的最后一个春天，实际已经说明，我的畏惧比我的进步威力要大得多。我太清楚，我只有借时间的短，来维持我所能达到的坚强，主观上我相信，只要时间是短的，我就能够坚持住，就能够不出或少出差错。而那货真价实的坚强，对于我，大概很难完全认识，大概倾尽一生都不会具备的。连里又接到新命令，我们要派出去一些人，上一个叫蘑菇沟的地方去盖房子——为地方林业局盖。蘑菇沟离边境线极近，快要到八团了，要住帐篷。连里开会做动员，人们议论纷纷，大都不乐意，说咱连到底得罪谁啦，怎么这么受整治？石头不是刚砸完吗，团里哪个连队是这么往外撒人呐。我没发牢骚，端坐在那儿听舒迪给讲，团里现在如何亏损，供应上如何成问题，快连黑面都吃不上了。这次去蘑菇沟建房，虽然是给团里卸包袱，也并非坏事，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这是咱们革命战士的宗旨，可以好好受锻炼。我们也并不是人人都去，全连只去少数人，组成临时的营建排，男女扎两个帐篷，秋后任务完成全部返连……我听着心里就发沉，很焦虑，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扰乱感，觉得自己是肯定得去的，那么，上学的事会不会受影响呢？名单下来果然有我（邓小结带着一班人留下）。营建排排长由我和秦铭两人担任，一般情况下，连长指导员不常过去。捆着行李，舒迪进来，邓小结正前后帮我忙着，舒迪拍了拍我的后背，说：名单还行吧，都是在连里比较认干的人。你准备得足实一点儿，到了那儿，稳扎稳打，自己万事注意点儿！她递我一个纸包，打开来看，是一个写满字的笔记本和一本《马克思传》，笔记本的皮子上写着“抄书集锦”四个狂草字。我纳闷：集的什么锦啊？有没有“毒草”？舒迪叮嘱我，这本子你不要乱传，回来时，亲手还我。我转身要跟她说话，她摆摆手压住我，说：等着，过几天我会去你们那儿。说完她开门匆匆走了。蘑菇沟居然是个好地方，是紧挨黑龙江的一处十分幽静的丛林峡谷。我们的两顶绿帐篷扎在山腰上，被密密的丛林掩着。丛林中大部分是高壮的红松、云杉，还有挺秀的白桦，透过这些大树可见山下的黑龙江，浩瀚的江水清清洌洌像宽而长的青练，江上行驶着船只，一种浓烈鲜腥的水味儿扑鼻而来，肺腑里顿时敞亮极了。遥望江对面，除了深深的丛林，还有高高的瞭望塔，后面堆着整齐的白房子。林业局人说，那是苏修的哨所和小镇，苏修一个空军飞行小队驻扎在那儿，有时直升飞机会在空中嗡嗡地做侦察。初次来到这里，那稀罕劲儿仿佛是到了天国，大家撂下行李就往江边跑。恰逢林业工人放木排，景象壮阔无比。七八棵长原木齐展展地钉成大木排，一个工人豪迈地站于其上，手中划着一根带钩的长竿子顺流而下。江面刚刚解冻，时时还会漂浮过来大大小小的冰块，玻璃似的冰块被木排撞着，发出喳喳啦啦的声响，有的被撞得碎裂，晶亮地散开来，极是好看。林业工人望见我们初见世面的呆傻样子，笑着打起呼哨，立刻有几个男生接上去嚯嚯嚯地跟着叫。一会儿更稀奇的景象又出现：一艘苏修的白轮船像电影一般，吐着虚虚的淡烟突突突地驶过来，汽轮机的轰啸伴着优美的音乐清晰可闻，在四百多米宽的江面上，那艘白轮船严格地把着主航道的半边。船头昂扬，切出大朵的浪花，可漂亮炫眼了。一伙白兮兮的苏联人站在甲板上，纷纷向我们扬臂挥手，还大声发出呼喊。我们一下子辨出来那是友好致意的表示，不禁也都争先恐后掀掉帽子朝他们呼叫：你好啊——你好！与此同时，一声汽笛长鸣，清澈而嘹亮，犹如春雷震天响……壮阔的放排，漂亮的客轮，令我们的情绪万分活跃，好像我们不是来干活儿而是来蘑菇沟旅游的客人。帐篷里面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帐篷还是如我在苇场时的样子，苏式的，七米宽，二十米长，像个小车厢，两边列开大通铺。由于地上极潮湿，铺面搭得比苇场时稍微高起一些，用的是刚刚砍下的细木杆，褥子铺上去不免硌得慌，大家便都出来进去地抱草垫铺。铺刚刚垫好，外面大师傅喊了：开饭喽。食堂是临时搭就的小木屋，要把饭打回帐篷里边吃。沟里人家的狗老熟人一般进来溜达，摇着尾巴讨剩饭，还把身体趴着钻到通铺底下，搜索我们的存货，使得软乎乎的大通铺一会儿鼓凸起来一个大包，像在海上坐船似的。相隔了一段时间，现在又汇入集体的大环境，觉得哪儿哪儿都是非常挤的，哪儿哪儿都受到限制。那种群居的混乱与嘈杂又包围了我。可是心里很明白，绝不能再把这包围当坏事。我已经感觉到，就从此刻开始，一些人灼亮的眼睛，正于近处频频地给我打分。我一直在忙着。打水，扫地，擦煤油灯，拴绳子，将每一扇帐篷窗卷好了。我想我知道该怎样抵挡这些眼睛。蘑菇沟，将是我通过的最后一站，我要尽最大努力，给自己挣到满分！我们的任务是给林业局盖大礼堂。从图纸上看，这礼堂规模很不小，好像要跟北京十大建筑媲美似的。地方建筑师给我们详细讲了一番之后，本地的架子工便开始搭架子起跳板，我们齐着基础线打地基，一时镐锨齐舞，车轮飞转。因为是男女混合排，干活儿气氛好不高涨。最惬意的时候还是在傍晚。收工了，谁都想要好好洗一洗，守着现成的大江，当然就在江边洗。江水给阳光晒了一天了，洗起来，煞是舒服。一时江边到处是洗洗涮涮的声响，女的把工作服扣子解开，一把一把掏着擦，脸盘红嘟嘟的，鲜如一朵朵淋水的大花。男的全都光膀子，一面洗一面互相打水玩儿，黄亮的脊背映在水中，颠碎一江的倒影。我常拣一块大石头独自坐在江边，将裤管卷起，鞋袜褪掉，裸出一双没颜色的脚浸到江里。小腿以下整个没入江水，微凉之中不乏暖意，脚掌踩到的江泥出奇地细腻。把手洗净了，一捧一捧向脸上撩水，见到一苗一苗的小青鱼轻轻地游过来，它们一点儿不怕人，噘起小小的尖嘴来啄我的脚趾，大概以为那是一种新植物了。日落之际，深红色、浅红色的云霭，把西面天空染成蔷薇色，碧汪汪的灌木后面，散踱着安闲吃草的牛羊，微隆的山峦尽在眼前，乌青的江水在脚下奔泻，两三只船在不远处缓缓行驶——它们上方，白色的江鸥横空掠过，柔美的小翅展成三角形，口里啾啾叫着，那种毫无疆界感的样子，多像一个超世的精灵。我呆望着一生极为鲜见的一切。从来没有如此近切地领略过大自然如此酣畅、古老的景致，一种仿佛来自中世纪的宁谧的美，给我的精神以极大的镇定感。在人群中间，总是累的，因为在人群中被忽略的时候太少。每一天，每一分钟，难得寻到安宁。而抓得空闲独自坐在江边清静一会儿，实在是难得的享受。纯然的静寂里，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宇宙中，无数的生命在挨近我，向我发播神秘的声音和幽幽香气——又摸到时光了，飞奔的时光。我发觉，时光的个人意味，现在充分显现出来，而我好像不是一个已经顽韧地干过十几个小时活儿的人，又在还原着那个柔弱善感的我。相比之下，最让我喜欢的是看船。我喜欢久久地看船，那船让我想到远行，无比自由、乘风而去的远行，不管彼岸在何方，远行令我神往、心动。静寂之中，听得一声汽笛在高空中鸣响，会觉得整个灵魂在震颤。——我喜欢那船，是因为我在幻想吗？是吧。我觉得，有时好的心境，正是从幻想中得到的。在热切的幻想中，伸展精神，投注情感，这实在是一个很有益的习惯。而坚决地相信着一件高不可攀的事情，把它作为生命的支撑，挣扎奋斗，使之逐渐地表现出可信与确实来，这实在要归功于幻想。我想，现在我深深懂得，世上一种力量的强大，它叫作幻想！每天，秦铭带着男农工都干砌墙的活儿，我则带着女的全部打小工。要不停地上砖、搭跳板、拉沙子、搅灰和挑灰。我既打算时时干在别人前头，就得不吝惜肩膀，挑着两桶灰泥上跳板，这活儿必须多干。灰桶不可想象的死沉，走在跳板上，一心想掩饰自己的笨拙，尽量提着劲儿，尽量显得熟练，几挑子顶下来，人像一只气喘吁吁跑了长路的狗。发觉有一双眼睛，总是在来回地盯着我。假如我同他对视了，他不仅不躲闪，还不容察觉地一笑。肯定我动作中的过分紧张，全身心对付重压的挣命劲儿，都被那家伙看在眼里。我感到难为情，又有些不快，心说：你看什么看呀，你看得我更费劲了！有一回，正在折桶时，听见秦铭小声问我：你有点儿够呛是吧？我很尴尬，装作没听见，钩住两个空桶扭头下跳板。又被他追一句：不是有绳子吗，咱俩试试，你在下头拴上绳子，我往上面拽。这时身边没别人，只他站在我跟前，面孔非常明确地冲着我，他的眼睛里，隐藏不住一种笑意，是我在男生中所见到的最和善的眼睛。试着拿绳子拽了两桶，觉得拽是能拽，但明显是要耽误大工的活儿。我解了绳子，跟他说：想偷懒哪行，最好的法子还是挑。说完我下去了。到上砖时，他又不由分说通通地走下来，说：我来扔吧，你上去接着——我听从他了，竟配合不错。他扔砖又轻又准，声音飕飕的好听。然而，更加感到他处处注意我，那目光蛛丝一般闪着亮，细密地交织着，挂满了我全身。我努力将它们摆脱掉。一再地想：该死的目光，它们算什么啊？它们轻薄薄的，就像空气，像风，无所谓来去，也无所谓感觉，我在意它们干什么呢？可越这样想，越觉得它们黏得牢了。由于我们的砖常常供得过量，又由于架子工的技术有些拙劣，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局部塌架的事故。这一天，我恰好正站在塌架的一角，当时觉得脚上一斜，再一空，咔嚓一下身体马上要倒下去了，猛地猝不及防，一条胳膊被有力地揪住，脚底有了着落——秦铭救了我。在地方工长叫人重新拴好塌坏的架子时，他又跑下来，帮我筛沙子，一面筛一面偏着头细看我，他问：你没事吧？刚才可真悬啊！此时我惊魂未定，还大红着脸，却仍然只关心一件事，就是不叫任何人看出来心里惶惶的畏缩。我掩饰自己，朝他感激地点头，嘴里说不出话。他拄了锹看我——无可逃避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带着笑，还带着一种分析性，似乎是非要把我看穿不可。一会儿他褪下手套，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手绢递给我，说：瞧你那么多汗，砖沫都进眼里了……雪白的手绢，像是魔术师变出来的，男用的那种大型号，叠成方片，接到手里又柔又软，哪里舍得？迟疑一下，还是把它轻轻按到眼睛上。我努力做出一种平静的又多少有些迟钝的样子，可是知道，这个来不及多想的细节已经进到了心里。他问我：你怎么把袖子挽得这么高哇？怎么不像有些女的，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你好像特别不禁晒，还特别不禁咬，是不是？他认真地看我胳膊上好多的小粉疙瘩，随口哼起来本地一支小调：六月里啦真苦恼，苍蝇叮来个蚊子咬嗷呕，咬哩咬哩金疙瘩！我不禁笑起来。他也笑，又说：瞧瞧你，这么多汗，是吓的吧？我看你这人，其实胆量是小小的，哪里像个排长啊？看你带的一伙子女生，谁都比你个子大，倒都得听你的。这番话就叫我不太高兴了。可是他说话时的口气，含笑的眼睛，却起了一种另外的作用。我说：我是不像排长，还得跟你学习。他马上像模像样地教导起我来，说：我觉得你光注意以身作则而不注意发挥每个人的主动性，这不行，你得想法叫她们都干起来，给她们分配好了，两个小工供一个大工，活儿全套都做，可不要包办啊。我摇头：有些人不是很自觉，总说不是太贫了吗？当排长的还怕贫吗？怕贫就是面皮薄，不好，你得学面皮厚，面皮厚不要紧，只要骨头够硬就好啦……上海男生，好多人说普通话总是要有齿音字，总是去不掉一些软兮兮的词儿，比如面皮，比如好啦。秦铭不仅有典型的上海味儿，而且他说话时每句尾音都过于的温润，像傍晚波光粼粼的江水，听着很舒服。把手绢还给他时，一种勇气升起来，大胆地打量他。他的脸不像他的声音那么“温良恭俭让”，每一处线条都是分明的，棱角有些硬，皮肤已晒成发亮的琥珀色，阳光下面，看得清一道伤疤很沧桑地勒着，从宽实的额面一直勒向一侧眼角，当眼睛眨动时那伤疤就一抽一抽的，不过这并未破坏整张脸的英气周正。一刻间他也瞧着我，眼光富有内容，一种少见的感觉在他的眼里藏着。心里微跳，眼睛挪开，听他说：手绢对我没用，你用吧，你用好啦。我急忙说：不行不行，还你。可是眼见他飞快地戴上泥巴手套，我没法还给他了。雪白的男用大手绢这就总在我裤兜里搁着，我从来没用过。似乎它本身的作用，就在于托着一份轻轻的重量，轻轻蹭着腿。一种陌生的美，含着微微的刺激，悄悄拨动我的心。我天性中对于“温良恭俭让”的敏感，如此又被牵动起来。那天之后，注意到秦铭开始戴一顶草帽。草帽很破，像是捡的，歪扣到头上，眼睛也就躲进阴影里。我开始看不清他。看不清造成的结果，是投给我更加繁密更多意味的注视，令我心里受到扰乱。思味扰乱的原因，我承认他身上有一种新鲜的男性魅力，叫我很难不被吸引。回避吸引，不去看他。却有更多的时候会想。一种从未体尝过的滋味将我牵住，觉得那狡猾地隐在草帽底下的注视和微笑，越来越显出力量来，是那样迫近，逼人。我告诫自己：你要理智，要理智，要保持清醒头脑。很显然，这蘑菇沟，绝对不是可以开始一桩爱情的地方！但是难以自持地，和秦铭在一起的时候反倒增多起来。每天收工之后，我和他不约而同地延长了检查砌墙质量的时间。我们隔着刚刚砌起来的砖墙，互相脸对着脸，一句一句说话。逢到吃饭时，听见他在帐外煞有介事地敲着饭盆喊，开饭喽！我会及时地跑出去，迎着他机灵的眼睛，一起端着饭盆，到江边的林子里去吃。郁郁葱葱的林子里，有些矮树桩，两人一同坐下来，饭盆撂在膝盖上，就着江风，边吃边聊，好不惬意。当他们男生进到我们的帐子里来开会，他会像猎犬似的闻出哪里是我的铺位，趁人不注意，偷偷往我的褥垫底下掖塞几块上海糖。他说过，他总是拿这糖跟林业局人换烟抽，所以转天，我会一块不少地再还给他。这时，他像孩子似的噘起嘴，一定要看着我吃掉一块，再吃一块。那糖，水晶球似的在我口中咯棱棱转，甜到心里。秦铭的性格基本属于快乐型，一份快乐大约在他很小时候就形成了。他喜欢讲小时候逃学的故事，说他经常为了玩儿而逃学，深夜回家，在家门口脱下鞋子，拎着上楼梯，生怕地板发出声音。“文化大革命”开始时，他虽然是工人出身，却没有积极加入红卫兵，等到学校里好几派拉开战场打架时，他又跟几个小伙伴热衷于玩热带鱼看“毒草”电影，过了好长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我问他，你想家吗？他摆摆脑袋，说：告诉你老实话，我是很少想，我有继母，这位继母恨不得我能不想家。探亲假那几天，老觉得上海处处都是挤挤插插、小里小气的——已经老不习惯家里的生活了。——那你，“老”习惯北大荒了吗？我问。他居然不假思索地点头，眼睛里边忽然带出一份征询的意味，仔细来看我。我还保留着独自坐在江边的习惯。现在为了求得高质量的静，我会远远离开人影贯出的驻地，走到两里以外的地方，这里挨近的草丛更高更厚，选定一个暗处，深深裹匿住自己，久久地默对空阔的大江。江风凉爽，白日的热灼完全减退，精神逐渐复原。然而，我暗自惊异心情的改变。感觉心里总是很湿很满，安静难以纯粹。很恼火自己，怎么总是想到他呢？想他瘦高的身架，长而直的腿。长期的干重活儿，使他两只肩膀压得走形，看着有些高低不平。他通常爱穿一件深蓝的跨栏背心，一旦将它剥去，裸着的脊背上亮出来太阳烙下的“从”字，两道皮肉白兮兮的，看着像另一个人的。想起在冬天打石头时，曾经有一次看见他受伤。那天一伙儿男生（又是以傅卫东为首）围着一块特大的石头叫阵。秦铭一边快步过去，一边不断地挥胳膊喊张三王五，他说：嘿，咱们一块儿，咱们一块儿，有什么了不起的！跟着就见四个人围好了，一起哈腰拽绳，肩头横了粗粗的抬杠。可是起杠的瞬间出事了。随着一声口哨，都看见傅卫东在边上站得高高的，朝抬杠的三个人一使眼色——三个人便都猫住腰不起，唯独秦铭起——秦铭倒霉了，刚一鼓劲儿立刻哧溜一下仰着脸歪倒下去。石头纹丝未动，他却一声声叫着，痛苦万状的，身体怎么也挣不起来了。傅卫东见状，满脸怪笑抬手指着他说：嗨，秦大排长，你着什么急呐，你怎么敢先起杠呢？瞧瞧，来个老头钻被窝吧！我们看傅卫东这人太坏了，弄不好秦铭就得成残废。幸亏几个本地老乡跑来，看了看，发现秦铭一只脚由于使劲儿过折，踝骨整个拧崴了，快成外八字了。他们问：秦铭你治是不治？不治可麻烦啦。秦铭哼哼着说：治、治，帮帮忙，快点给我治吧。他们便拿好架势，一个上去抱腰，一个上去拽脚——嘎巴一声，那脚响了一下，他嗷地惨叫起来。就这样，硬是给他的脚正了位，一瘸好长时间……他算得上是“骨头够硬”的一个人。想着这个秦铭，想着他给我的好印象，禁不住时时向周围寻望倾听，奇怪地觉得，他会在近处出现。这感觉使我不安，难道，是我心里在盼望吗？我发现，不管我如何地自我告诫，不管我是否乐意，我已经被他拿走了许多——这是很可怕的，最大的可怕在于，当我意识到这是个陷阱时，却对它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一步一步地朝它走过去。有一天，这感觉奇迹一般成为事实——秦铭真的在我身边出现。那时正有月光皎洁地照着，他的身影长长地铺在江水和草丛之间。他穿一件白衬衣，没戴草帽，月光使他的脸上所有线条都显得生动，领口那里一小片胸膛在发亮。他直直地凝视我，向我走近——随着脚步越来越近，我感到战栗。没有退路，只是无可救药地看着他。几秒钟后，我初尝了被他冲动地拥紧、乱吻，这就像一阵大风，足以轰毁一切。……我哭了。舒迪来到蘑菇沟，当晚召集开会，表扬营建排这一段干得好——孙小婴以身作则，工作细致……秦铭砌墙砌得好，林业局人都称赞他快赶上八级瓦工的水平了——估计一切进展顺利的话，到上冻之前，我们将胜利完成任务，班师回连……舒迪给营建排捎来一袋子面粉、几筐土豆、一小桶豆油，叫伙房给炸一回油条。大家吃得兴致勃勃的。开着会，有人还在嘴上甩皮带似的大咬着油条。然后一大早，舒迪又跟当地人借了渔网、滚钩，带人上江边去，跟渔民学习下鱼挂子打鱼。到中午时，食堂大灶里真的弥漫出香喷喷的熬鱼味儿。一种叫“奥花”的鱼，吃起来肥美得很。大伙儿肚里的馋虫刚被奥花鱼钩起来，这天就赶上了江面涨大水。不知怎么搞的，江对岸老毛子的一个储木场和一个养猪场叫大水给泡了。一时高高的江面上，有几头淹得半死的猪和一根根圆木漂移过来。林业工人瞧见了，纷纷喊叫着，抄家伙打捞。舒迪见状不可等闲，抢先扑通跳下水去，挥着胳膊猛劲儿往前游，一会儿死死拽住了一头最大个的白猪。可是真够悬的，眼看着舒迪一个劲儿地呛水，鼓啾半天上不来了。两个伙房师傅赶紧扒了衣裳扑通跳下去。我们在江边看见，一起使劲儿喊，加油哇加油哇。我们热烈欢呼：毛主席万岁——咱们有肉吃啦！舒迪拽我到江边去谈心，一开始她神情挺开朗。我得知她的预备党员批下来了。水利连里，最近这些日子又成立了战士委员会，安了一个篮球架……听着舒迪一劲儿说着，我在想，从她带来的报纸和邓小结的信上，一点儿也没见到有关今年选拔工农兵学员上大学的消息，这是为何呢？憋着不问她，只把眼睛注视着江面。由于薄暮时分光线朦胧，江面一派迷茫，大约我的脸色也是迷茫的。舒迪在端详我，那份开朗不见了，忽然以干巴巴的口吻问我：你在想什么？你好像变化又很大，要说现在你更像土豆了，你不会再生气吧？我勉强笑笑，不做回答。她又说：盖房子这活儿最晒人，瞧你晒得皮都暴了，可以撕了。说着她伸手，在我胳膊上撕下一小块儿晒暴的皮膜，按在手心里看着。她问我：你说，这该叫蚕蜕呢，还是叫蛇蜕？我想让我们之间的话题有点儿内容，便问她：《马克思传》里说，燕妮从小娇生惯养，马克思竟然愿意他的妻子在全城人的记忆中，是个迷人的公主。这些你怎么看？她冲我摇头，说：我倒更记得后面的燕妮，她像一个饱经风霜的劳动妇女那样，不屈不挠地对付生活上的种种困难。我又问：那什么叫“真正的女性的气息”？——这是《马克思传》里的话吗？我不记得有这话，你看得够细致的，你熟记的地方也够新鲜的。——我还熟记了你本子上抄的《野草》，鲁迅写得多深刻：

Summary: 主人公曾经举报过张宏卫盗窃，所以张宏卫便处处针对主人公，在好朋友邓小结的安抚下，主人公选择了息事宁人，而没有和张宏卫产生冲突。经过这些事情后，主人公和邓小结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扈秋曾经交往过一个男朋友，但是在交往过程中意外怀孕，扈秋无奈只能选择流产，流产这个事情导致大家认为扈秋是个不正经的女性，这时主人公对扈秋流露了善意，两人也成了很好的朋友。舒迪是主人公在工地上的领导，主人公在工地上每天并不快乐，既要面对张宏卫的针对，也要面对工地恶劣的环境，舒迪总是会安慰主人公，给予主人公支持。主人公和舒迪共同经历了一次次挑战，主人公意识到舒迪是个非常勇敢和坚强的女性。主人公被派遣到蘑菇沟担任排长，在和秦铭的相处过程中，两人关系逐渐密切。


Context: 圆房管平波摘了一兜莲蓬，带着雪雁回到家，练大嫂已经走了，只余练奶奶还在陪着女儿说话。管平波把莲蓬交给珊瑚：“你同贝壳剥着吃。”珊瑚笑道：“没人拦着你摘莲蓬？”管平波疑惑道：“不许摘的么？”珊瑚道：“也不是不许，你是主人家，摘两个吃不打紧，弄一口兜回来，管事的嫂嫂们可不饶人。敢是他们今日没人当班？”雪雁噗嗤笑道：“哪能没人当班，她们年年替主家卖莲蓬，自己不知捞了多少好处，看的比眼珠子还真。我们才上船的时候，莲叶一动，她们就来了。一看到是我们，又跑了。”管平波不好意思的道：“我真不知道不能私自摘。”练竹道：“并没有那么许多规矩，那起人惯会看人下菜碟，我们妯娌三个去摘，她也不准？倒是你们这一辈儿的，脾气好些的他们就磨牙。虽说要家风严谨，可咱们家才几口人，日日去摘它，也不废什么。”练奶奶见女儿有了倦容，便道：“你少操心，且睡一会子。”又对管平波笑道，“我同她大嫂说了，家里的事暂丢开不管，这个月单来照看她，你们万别嫌我烦。”管平波笑道：“大娘别嫌我闹腾就行。”一时，肖金桃来瞧儿媳妇，两个亲家见面，少不得叹了一回。见练竹精神不济，不欲搅了病人修养，引到厅上说话。胡三娘也来伺候，对肖金桃讨好道：“妈妈今日就在咱们家，陪亲家妈吃饭吧。”肖金桃不大喜欢胡三娘个窝里横的，淡淡的道：“我同亲家母都有了年纪，好说体己话。你带着儿子吃吧，平波留下伺候就行。”胡三娘在窦家，头一个怕婆婆，窦宏朗还在其次。被婆婆扫了面子，也不敢说什么，讪讪的退下了。练奶奶自然更不喜作妖的胡三娘，有她在，真是堵的饭都吃不下，肖金桃把人撵走了正好。却又看管平波，才来几日，竟是混出了好些脸面，此人不简单！西屋里放了帘子，肖金桃才压低声音同练奶奶道：“着实是我没照顾好人，累的亲家母到我家来受委屈，我都没脸见你了。”练奶奶道：“亲家母说的什么话？都是窦贵光家的不得好死，那样坏的心眼，怪道老天都看不过眼，叫他们一家子淹个翘死！真是报应！”又道，“亲家母做婆婆真是没话说，十里八乡哪个不说个好字？我厚着脸皮来你家住下，真没有不放心。有你照顾，我再没有不放心的。我就是想女儿了，想跟她住几日，再则夜里也照管一二。亲家母千万别多心。”肖金桃道：“我巴不得，你也知道，我家现两个儿媳妇病着，我不好厚此薄彼，却又难免顾头不顾尾。你肯来，感激不尽。”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客套着，厨房的人摆了饭来。管平波见有客人在，规规矩矩的立在肖金桃身后布菜。看的练奶奶十分纳罕，练家祖上也是阔过的，练竹的曾祖父就在京里当过官。故她进门时还守着官家规矩，伺候婆婆吃饭。往后一代不如一代，那些虚头巴脑的讲究自然丢开。认识窦家十几年，知道窦家年份虽长，却算不得名门大户，更无官宦人家的举止。管平波的习惯，定然从娘家带了来，莫不是她竟也是官宦之后不成？肖金桃也吓了一跳，窦家是巴州大户，与官宦来往颇多，官家做派见识的不少，不知管平波这野人哪里跑出世家规矩来，忙笑道：“你又看了哪出戏？我们家可没有这些规矩。哪个敢跟太爷们家中比呢？没得折了福寿。你坐下吃饭吧。”又对练奶奶道，“我们家这个，一团孩子气，亲家母见笑了。”练奶奶道：“今天可见识了。嚷着不要生孩子，怕疼呢。”肖金桃笑个不住：“哎哟哟，你个傻大胆还有怕的时候！我不信你这猴儿没从树上掉下来过。听妈妈告诉你，与同树上掉下来差不多，你别信人家的鬼话。”管平波心中暗道：你才骗鬼呢。疼痛是分等级的，树上掉下来不死不残的痛，能跟生孩子比？再说生孩子风险那么大，她亲娘可就是产后疾死的。不过此时的妇女，除了供男人玩乐，也就只有生孩子这个用途了。说到底，也唯有生孩子是不可替代的，才有那么一点生存空间，不然早被男人炖着吃到绝种了。她不想靠生孩子生存，却也不会鄙视以此活下去的女人。世间没有谁是真傻，对芸芸大众而言，哪样能过的更好，她们心中有数。就如雪雁，若她足够运气，能一举得男，如今也能似她一般被人伺候，而不是伺候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不过是人之常情。两位中老年妇女边聊边吃，管平波一言不发，埋头吃饭。饭毕，又寒暄了几句，肖金桃便告辞回屋。练奶奶送至门口，管平波却一径送到正院。肖金桃坐到起居的罗汉床上，指着管平波笑道：“你是我见过最怪的，说你是乡下来的，动辄有些官家的影子。说你讲规矩吧，日日在家恨不能上房揭瓦。今天又去祸害莲蓬了，你说你就不能安生些？你姐姐躺倒在床上，胡三娘又是个不省事的，家里的事你也不管管，只顾去外头玩。还有你大嫂给你的裙子，又是打架又是划船，皱成什么样子了？白瞎了好料子。你姐姐还尽给你做绸子的，我看给你做短打才是。”管平波道：“我要短打，姐姐还不高兴。”肖金桃道：“你男人爱娇娇俏俏的，顶好是江南女子那般，你穿上短打，他一世都不进你的门。”管平波奇道：“那怎么不买个瘦马？”肖金桃道：“瘦马你都知道？那倒也不贵，可耽误生孩子。你姐姐要一个一个的儿子往外蹦，我买他十个瘦马都不眨眼。行吧，你家去收拾收拾，你男人请知州并县里的几个老爷吃酒，也快回来了。”管平波答应了一声，就要走。肖金桃又道：“回来！”管平波忙折回来道：“妈妈还有什么吩咐？”肖金桃扔了个荷包过去：“给你些零花钱，过两日莲子收干净了，你姐姐又病着，我看你饿的挠墙去。”管平波怔了怔。肖金桃一挥手：“去吧，好生照管你姐姐。”管平波点了点头，出得门来，天色已发黑，忍不住扯开荷包的绳子，倒出里头的东西，是三块银子和一小块金子。掂了掂，银子大概一两多一点，金子亦有半两左右。管平波扯了扯嘴角，邪了门了，她怎么在婆家比在娘家还过的好了？在娘家人嫌狗厌的，在婆家倒是人人都惯着。这不科学啊！把银子揣到兜里，回了自家。正屋里黑漆漆的，想是练家母女已经睡了。拐回自己屋里，就见到窦宏朗坐在床沿，雪雁正伺候他泡脚。管平波：“……”你能去睡胡三娘吗？再不济正房还有俩丫头不是……窦宏朗还不想睡管平波呢，他在外跑足了一日，困的眼皮直打架，正房被岳母占了，他只是来睡觉的。待管平波洗漱出来，他已睡死在床上。西厢三间屋，一间管平波睡，另一间给了雪雁。管平波便低声道：“我今晚同你睡？”雪雁给了管平波一个白眼：“我今晚睡塌上。”“嗯？”“叔叔夜里要喝水，还自家起来倒不成？”雪雁悄悄儿道，“你打架杀人都不怕，怎地还怕起那事儿来？今夜叔叔必是没精神的，明日早起就可成事了。你不会不打紧，叫叔叔引着你就是了，再说还有我呢。”管平波摆摆手，生理知识还是懂的，无需雪雁科普。既做人小老婆，躲是躲不过的。然而对付不喜欢的男人还不简单，在床上装一条死鱼，包管他吃了第一回，终生难忘！想明白后，管平波果断爬上床睡了。窦宏朗连接几日心力交瘁，终是平了这桩事端。后续的事宜还有，却不用兄弟几个齐齐出动了。香甜一觉睡到天亮，睁开眼，就见管平波略显笨拙的跟雪雁学盘头发。窦宏朗笑道：“你不会弄，叫雪雁替你便是，何苦自己来。”管平波回头道：“我自己盘着好耍。总不能一世只会个团髻。你要起来么？我叫雪雁打水，我们一同去瞧姐姐。”窗外的光打在管平波年轻鲜嫩的脸上，窦宏朗心念一动，就朝管平波招手：“你过来。”管平波走至床边，笑道：“非要我打水不成？”话音未落，窦宏朗把人抱个满怀，一吻落下，手已利落的拆管平波的衣带了，亲吻的间歇，口中还安慰道：“别慌，听我的话就是。”管平波正想着死鱼到底怎么装，X片可只有怎么浪啊！就见雪雁笑嘻嘻的走来，顺势替她脱起了衣裳。管平波整个人都不好了，尼玛！她这马上就要被吃干抹净了，雪雁你不用回避吗？合着你昨晚说“还有我呢”不是指科普，而是指实战吗？雪雁眨眨眼，在管平波耳边道：“婶婶你放松些，别木着。”管平波：“……”窦宏朗笑对雪雁道：“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管平波：“……”哔了全世界的动物园，你们不觉得重口吗卧槽！恍神间，管平波已经在猪队友的助攻下，被窦宏朗剥的差不多了。管平波心中默念了三遍入乡随俗后，发现雪雁一撒手，退回到床边。同时，管平波被窦宏朗拖上了床。管平波心中大大松了口气，还好，还能接受。想到此处，心中顿时泪流满面，枉费她自认现代人知识丰富阅尽千片，到头来还不如古人有境界！反省！必须反省！她这么纯洁，简直家门不幸有木有！改，立刻改！收拾管平波痛苦的望着帐子顶，万万没想到装死鱼也是有难度的。只不过面对不喜欢的人，也浪不起来罢了。中规中矩的完事，雪雁拧了块帕子替她擦脸，并调笑道：“怎样，没什么吧？”窦宏朗自拧了块帕子笑道：“什么没什么？”雪雁笑道：“叔叔你不知道，前几日婶婶怕圆房怕的跟什么似的。”管平波根本不想解释自己是装的。窦宏朗笑出了声，捏着管平波的脸道：“小霸王，你竟有怕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赤诚相对的时候，求别用长辈逗晚辈的语气，很违和啊！管平波默默穿好衣服下床，又被窦宏朗叫住。管平波无奈的回头：“还有什么？”窦宏朗跟雪雁齐齐笑出了声，雪雁道：“好婶婶，你也不帮着叔叔拿衣裳，就走了。”管平波心中暗骂，一个土财主，还摆出爷的款儿来，是不是还要她跪着替他穿衣穿鞋啊？然而识时务者为俊杰，管平波抖开衣裳，欲替窦宏朗穿着。窦宏朗偏偏逗她，僵着身体不配合，雪雁在一旁笑个不住。管平波阴测测的道：“老倌，你知道什么叫过肩摔吗？”窦宏朗又是一阵大笑，搂住管平波的腰，将她圈在怀里，点了点她的鼻子道：“你什么时候才长大呀？”管平波默默吐槽：知道老娘未成年还睡的那么干脆？雪雁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拿过衣裳道：“罢，罢，我来伺候吧。婶婶昨日的裙子，我连夜洗烫过了，挂在架子上。今日张裁缝至少送一套过来，有两套换洗的，就不必那么赶了。”窦宏朗放管平波去穿衣，对雪雁道：“少衣裳又等张裁缝那乌龟作甚？进城买几套便是。”雪雁道：“原说今日进城，婶婶又这样，还说给我们婶婶打首饰的，只得等下个月吧。”窦宏朗道：“那又何妨？我今日得闲，我带你们去就完了。”管平波道：“我才不去，姐姐身上不好，我没心情逛。”窦宏朗道：“你就知道当她的小尾巴，跟我一点都不亲。”说着又调侃道，“莫不是她不弄你的缘故？”管平波没好气的道：“是你生的不如她好看的缘故。”窦宏朗又笑个不住。管平波哼唧两声，她每次说实话，都被人当小孩子。就窦宏朗这种路人甲，还指望她巴着不成？阿弥陀佛，幸亏没有肚腩，不然方才真就是为职业献身了。都给老娘等着，等老娘积累出原始资本，踹你丫的，再去找个帅帅的小鲜肉睡了，那才叫人生赢家！夫妻两个洗漱毕，胡乱吃了点早饭，一齐往正房看练竹。胡三娘看着两人一齐进来，胃里酸水直冒。一个院子统共才多大？休说她稍微走近一点就能听到动静，雪雁第二回去打水时，厨房就问开了。又不是什么瞒人的事，此刻整个院子除了练竹母女，哪个不知？胡三娘不算老，可她生了孩子，少不得腰粗腿壮，哪里比得了管平波鲜嫩嫩的一朵花，望着窦宏朗的眼神，全是哀怨与思念。窦宏朗却不在意，只管问练竹今日可好些。练奶奶先前见窦宏朗携着管平波一起，不由板起了脸。直到窦宏朗同练竹软语闲话，方觉气平。胡三娘偏酸道：“早起就听妹妹把老倌逗的开怀，不知说什么笑话，也说来与我们听听。”练奶奶眉头一皱，管平波已是恼了，一把抓起胡三娘的衣襟拽至罗汉床前，一个过肩摔，就把胡三娘直直砸进罗汉床的枕头堆里。胡三娘吓的尖叫不止，管平波掐住她的脖子，用力收紧。胡三娘的尖叫戛然而止。管平波居高临下的道：“我是粗人，休一日在我面前说八百句酸话。此为警告，再有下次，我把你往那石头上砸！你不信可以试试！”胡三娘抖如筛糠，两个泪眼，怔怔的望着窦宏朗。管平波早与窦宏朗打过招呼，窦宏朗虽不知胡三娘方才那句话有什么不对，可的确是她先招的管平波。若是妻妾相争，他还好说不可以下犯上。两个小老婆打架，他也只得看着练竹。练竹巴不得胡三娘多遭些罪，只当着丈夫，不好表现太过。轻咳一声道：“管妹妹，你胡姐姐也不是有意的，放了她吧。”管平波道：“既然姐姐这般说，我且饶她一回。”胡三娘被吓的不轻，挂着两行泪，挨挨擦擦的走到窦宏朗跟前道：“老倌……”管平波一个眼神过去，胡三娘吓的一抖，麻溜的道：“我我我回房换件衣裳……”说完就逃也似的跑了。贝壳在窦宏朗身后对管平波竖起大拇指，却被珊瑚瞪了一眼，讪讪的收了爪子。屋里的气氛着实有些诡异，窦宏朗无比尴尬的看了一场后院争风的戏码，十分无趣，随口指了个借口，便出门了。待窦宏朗走远，练竹头痛的道：“你说要我如何说你？”管平波倒是问：“没惊着姐姐吧？”练竹：“……”管平波继续大包大揽：“她日后若再敢在姐姐屋里阴阳怪气，我就再打。”练竹：“……”管平波笑嘻嘻的道：“我没有那含沙射影的口舌本事，况且那个也没有拳头好使。我打她一顿，管她一辈子不敢来同我歪缠。”练竹终于忍不住道：“你没在乡间定亲，就是这个缘故吧？”贝壳噗的笑了。管平波道：“我这种在豪门大户不好，在乡间才好呢。只我阿爷一心要替我寻个识字的，才耽误了。”有练奶奶在此，屋里的众人都有些别扭。到底是外人，不如自家人自在。管平波见着没自己什么事，便带着雪雁走了，留下空间与练家母女闲话。直到管平波走远，练奶奶才拍着胸脯道：“这小娘子也太厉害了些，我活这么大岁数，原以为你婆婆算个狠的，哪里知道她比你婆婆还能打！方才我都被吓的出不了声。”练竹道：“得亏了她一身功夫，昨日我才没吃大亏。她厉害归厉害，不招惹她，她是十分和气的。妈同她处久了就知道了。”练奶奶想说什么，又念及这里是窦家，当着丫头，不好说得。珊瑚最是细心，对练竹笑道：“我去厨下看看那汤好了没有，过会子就来。”说毕，拉了拉贝壳的袖子，走了。出得门来，贝壳悄悄问珊瑚：“怎么了？”珊瑚嗳了一声：“左不过是些小肚鸡肠的妇人见识，叫我们婶婶防着管婶婶之类的话罢了。不叫她说，她反憋的难受。憋出气来，日后婶婶回门，说的更厉害。还不如此刻叫她倒干净了，横竖婶婶不当真，随她去吧。”说着，反拉着贝壳到管平波屋里来，进门先道恭喜，又笑道，“好婶婶，今日可知道叔叔的好了不曾？”管平波道：“我是觉不出什么好来，你们一个个当多大的喜事似的。”三个丫头顿时笑作一团，贝壳笑道：“不能够啊，你就半分爽快也没有？”管平波一脸木然，她发现她读书太少，太不了解古人的生态。略略调整了下心态，把三个梳着未婚少女发髻的小姑娘当成了昔日的损友，淡淡的道：“许是我年纪小。”雪雁笑道：“她害羞了。”管平波：“……”她的脑回路真心跟古人无法重叠。贝壳只比管平波大一岁，心直口快的道：“管婶婶你莫羞，叔叔可不喜欢羞的。你加把劲，生个儿子出来，看对门还怎么浪！”管平波道：“你怎么不加把劲？”贝壳道：“你当我不想？我们院里哪个不想？又不是大伯家和三叔家，老婆管的极严，他们只好偷腥罢了。我们家是不怕的，婶婶贤惠着呢，倒常劝着叔叔来我们屋里，就是没有。不独我们急，叔叔婶婶哪个不着急？”说着又叹，“依我说观音庙还是灵验的，六月十九去替观音做了生日，婶婶就有了，只没保住。下月得闲了，还得再走一遭才行。”管平波好奇道：“三叔家不是有妾么？”贝壳悄悄道：“管婶婶你不知道，别看三婶说话轻言细语秀气的很，十分会拢男人呢。她倒不是大伯母那样用打的，只管撒娇，三叔就被她磨的骨头都软了。”雪雁也压低声音道：“我怎么听说是三婶比候婶婶更浪的起来？”珊瑚斥道：“两个烂舌头的蹄子，婶婶们的闲话也是你们能传的，还不闭嘴。”又对管平波道，“管婶婶别听她们两个胡嗔，大伯和三叔敬重正妻，方是知礼。我们叔叔亦是知礼的，便是我们，哪个不是婶婶点了头才成事？婶婶贤惠，我们更该谨慎才是。”管平波挑眉，珊瑚这话明着说雪雁贝壳，下剩一半都是敲打她的。这丫头倒是忠心，言语间还有些当家奶奶的范儿，做丫头可惜了。雪雁却是皱眉，珊瑚的话有些拿大，都是做丫头的，便是珊瑚年纪大些，谁又比谁高贵？再者也不该当着管平波说。管平波不善言辞机锋，但听音辨位是能的，一室寂静里，她轻笑出声：“谁对我好，我对谁好。谁对我不好……”管平波拉长声音道，“那便……呵呵。珊瑚你说是也不是？”珊瑚一僵，低低应了声：“是。”心思时人对读书人多有敬意，盖因相较之下，读书人见识比寻常人多。尤其在乡间，寻常老百姓连个黄历都须得请读书人看。管平波能平安长大，其父认得些字着实功不可没。否则一个鳏夫带着个独生女儿，早被人生吞活剥了。嫁到窦家来，说起她父亲，上下都没有不高看一眼的。珊瑚一番护主的话，被管平波噎的干净利落，心里也唯有赞叹她到底识文断字，与旁人不同，只好把话题岔开了。管平波本就不大爱计较这些，见珊瑚不提，她就丢去脑后头了，由着三个丫头说上了话，她自己拿着本《荀子》翻着耍。此书乃是她父亲的遗物，家穷书便少，有限的几本皆是她父亲抄录，几番折腾也就剩这半册了，出嫁的时候抱在怀里带了来。当然还有一套《女四书》，是她自己当练字抄的，然那内容太无聊，抄完就忘，如今也不知道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早无踪迹。抚过书页，又摸了摸肖金桃给的荷包，心道：是要进城一趟，买些书回来消遣也是好的。不然成日闷着，太浪费生命。丫头不比主人家，皆是要做活的。珊瑚自不必说，练竹躺到了，二房的琐事便由她接管，实乃二房的第一个大忙人。贝壳则少不得帮把手，还得伺候练竹、收拾屋子。雪雁也不是吃闲饭的，西厢里的洒扫定不能叫管平波动手，再则管平波并她自己的小衣帕子，也不能全指着外头。珊瑚和贝壳本就是躲出来的，说了一会子，便告辞要走。管平波叫住珊瑚道：“家里可有笔墨纸砚？”珊瑚笑道：“得亏是我们院里，婶婶时常写几个字，奶奶得了好的就往这头送。要是旁的院里，还得去奶奶那处领去。只我不识字，不懂好歹，回头开了箱子婶婶自去捡，如何？”管平波笑道：“我又不是才女，非要那松烟墨薛涛笺，随便拿些给我即可。顺道寻寻有没有字帖，没有我去外头买。”珊瑚应声而去。管平波又看了一回书，抬头时见雪雁一针一线的缝着一件衣裳，半日才一小段，叹道：“你这得做到猴年马月。横竖是中衣，你缝稀疏一点，又省棉线，又省功夫。”雪雁头也不抬的道：“我们的胡乱对付也就罢了，婶婶的衣裳那么大的缝儿，叫人瞧见，还说我不精心，要我何用？”管平波笑道：“都穿在里头，谁看呀。”雪雁道：“叔叔看。”又劝道，“我瞧婶婶是个不爱女红的，只好歹学两个花样，逢年过节的正好孝敬奶奶。婶婶休看胡婶婶蛮横，她的针线可是一等一的好。”管平波素来敬业，有老员工提醒，遂认真问道：“要绣花还是只要缝衣裳？”雪雁道：“婶婶要会绣花就更好了，不会绣缝两件衣服亦可。眼看要中秋，婶婶是赶不上的。不如去正屋里讨几块料子，细细密密的做了，到了年下，也是一片孝心。”雪雁笑道，“婶婶别嫌我啰嗦，我们偏房的，又不当家，统共一月几百钱的月例，想要在长辈跟前出头，不靠着一手活计，还能靠着什么呢？婶婶会写字是好，那也只能孝敬嗲嗲，奶奶可不大识字。”管平波想了想道：“抄佛经呢？”雪雁道：“佛经是好，可那是咱们正屋里的独一份，婶婶如何好争抢？”管平波点头道：“我知道了，我有旁的法子，你把你描花样子的笔借我，再去给我寻一叠纸来。今日初十，若是城里的工匠手快，没准儿能赶上中秋节礼，赶不上也没什么。”雪雁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工匠？”管平波笑的神秘兮兮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雪雁笑嗔道：“月钱初一才发，你可没赶上这个月的，请外头的工匠，你有钱么？”管平波道：“妈妈给我钱了，够使的，放心。”雪雁怔了怔，心中纳罕，奶奶从未单给过哪个儿媳妇银钱，若说管平波光身一人进来，胡三娘同侯翠羽这般做妾的，哪个又能有正经嫁妆？可见是她家婶婶能打，入了奶奶的眼。想到此处，不由心中一喜。做丫头的自是盼着主子好，主子好她们未必好，可主子不得脸，她们更没指望。见管平波还看着她，立刻回神，寻了一根描花样子的笔，赶紧去正屋找珊瑚讨纸去了。不一时回来，就见管平波趴在桌上，拿着把菜刀削木头，还抱怨菜刀不趁手。雪雁叹道：“好婶婶，你又要作甚？”管平波道：“我要尺子圆规量角器，家里只怕没有，不得手动做？”阿弥陀佛，幸亏她是工科生，在乡下生活又艰难，想方设法的赚钱填肚子，基本功倒是没丢下。当年她的兔子笼就做的极精致，兔子被人抢了，她只好把笼子挑去集市上卖了换钱，才把赊小兔子的账还上。其实就她的手艺，若在个法制健全的太平时代，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人做妾。古代的残酷就在于，不是勤劳聪慧就可致富。托生成个女孩子，当真是没有个好爹，再大的本事也无用。非得到了窦家，才有希望一展长才，才能想将来、想前程。雪雁道：“尺子我就有，圆规在外书房里瞧见过，量角器又是什么？”管平波眼睛一亮，对啊！窦家是行船的人家，造船业可不就是工科，别的没有，工具一准有类似的。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提起裙子就往正院里跑，预备寻肖金桃找东西。肖金桃正在算账，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见管平波一阵风的冲进来，笑道：“你又打哪里疯了来？”管平波一脸讨好的道：“妈妈，我想要个圆规和量角器，家里有没有？”肖金桃道：“圆规有，量角器我没听过，你阿爷的外书房里有好些文具，我喊个人带你去挑。”又问，“你找这个做什么？”管平波道：“一时说不清楚，我做好了给妈妈瞧，你一准夸我能干。”肖金桃笑骂道：“你一准没干好事，别拆了屋子，叫人告到我跟前，我可是要使家法的。”管平波道：“家里屋子那样结实，我还拆不了，放心。”肖金桃便唤来自己的贴身丫头宝珠，叫带着去外书房寻家伙。管平波心急火燎的，拉着宝珠就跑了。到了外书房，只找到几个极精巧的银制圆规。管平波道：“没有寻常些的么？”宝珠道：“我去库里找找。”说着，就往间壁的架子上一个一个的盒子翻找。管平波跟着进库，箱子上皆贴着字条，找准工具箱，一把就拖了出来。里头整整齐齐的码着各色工具，不独有圆规，还有小刨子、小锤子、刻刀等，不由喜出望外。一叠声问宝珠：“箱子我能搬走么？”宝珠凑上来一瞧，都是些不值钱的工具，爽快的应了声：“可以，我回奶奶往账上写一笔就是。”管平波高高兴兴的把箱子拖出外书房，路上恰好遇到那日同她比武被她打趴下的谭元洲，两个人一齐把箱子抬回二房。管平波又从厨下摸了几块木头来，立刻开工做趁手的工具。珊瑚听见西厢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无奈的对练竹道：“我们管婶婶不知又淘什么气，从奶奶那里讨了一箱子工具来，在屋里做木工耍呢。”练奶奶皱眉，正要说话，就听练竹道：“你操心这个作甚？她一个做妾的，晚间老倌去她屋里，她好好伺候就罢了。不要她自找了自玩，还要她作甚？替我当家不成？”练奶奶拍着女儿的手道：“还是你明白。”练竹调整了个姿势道：“妈妈别老记着我们家往日的规矩。那会子家里当官，做妾的得同丫头一般在妻跟前伺候着。现都败落了多少年了，还提往日做什么？再说，练家便是还有人做官，与窦家有什么相干？”练奶奶撇嘴：“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家妻不妻，妾不妾的。”练竹心中不耐烦，淡淡的道：“当官的亦有二房，正经的妾还能请诰命。不过白让人叫她们一声婶婶，她们是有婚书？还是摆酒唱戏有族人作证？也就是窦家不兴做小气事，不说旁的，我那大侄子的妻族沈家，当年老嗲嗲前头咽气，老奶奶后头就把妾一股脑发卖了，连生了儿子的都不管，谁能说个不字。我做什么同她们一般见识？我现只盼着她们几个肚子有动静，我不信一个胡三娘不识好歹，我一屋子丫头小老婆，还个个都不识好歹了。”练奶奶忙道：“我不过白说两句，你又动气。罢了罢了，我不招你，横竖姑爷不是宠妾灭妻的，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练竹听着母亲的糊涂话，越发气闷。心道：怪道练家败落到今日的模样，连拉一个打一个的把戏都不懂，还要指点江山。她为什么不宠着管平波？难道她还宠着胡三娘？便是管平波日子长了也学着目中无人，她有的是水灵丫头。耗到自家生了儿子，或抱了丫头的儿子，真当她不敢学张明蕙撒泼！巴州悍妇当是说笑的么？出了一回神，摸摸肚子，叹了口气，吩咐珊瑚道：“我屋里还有些玩具家伙，你收拾出来，与管妹妹送去。她小小年纪没了父母，怪可怜的，只好我们多疼她些吧。”贝壳笑道：“越发纵的她孩子气了。”练竹笑了笑，孩子气有什么不好？就是一直长不大，她才好等人生了孩子抱过来养。弄得风刀霜剑，倒叫她学着懂事了。横竖也不亏待了她便是。缝纫管平波要做的乃是手摇缝纫机。近代无数华人散落在世界各地，主要营生就有制衣。从后世的角度来看，手摇缝纫机效率低，使用远不如脚踏式。可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成本低廉、便于携带的手摇式缝纫机无疑更适合颠沛流离的华人。手摇缝纫机有许多款式，木制的、铁质的、巴掌大的、海碗大的，不一而足。前世管平波家里有几个，放在架子上做装饰。因结构不算复杂，被她拿来当玩具，拆了装、装了拆，由此对机械产生了兴趣，后才学了机械专业。管平波大致画了几个草图，想着横竖她不需要带着缝纫机四处跑，不如做木质的。虽然质量差点，体积相对大点，但好处是主体她可以自己做，少量的金属零件定制，速度会快许多。画了一阵，忽又想起那些要紧的化学式与数学公式来。才穿来时，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利用知识发家致富，偏管家穷，她爹再疼她，也不会让她祸害笔墨纸张，只得拿着笔在青石板上一遍一遍的默写，全凭脑子记。工作几年，大学的知识忘了不少，不过记得些有趣的。幸而年轻，记忆力好，穿越之前能记得的，现在还记得七七八八。趁着有纸笔的功夫，又把缝纫机的图纸丢开，赶紧将记忆中的东西录于纸上。横竖雪雁不识字，全不知道她在玩什么鬼画符。练竹问起，雪雁只说画符耍，便一笑而过，半点不拘束她，反替她寻了些线，好把鬼画符装订成册的。如此一来，中秋节礼自然赶不上，不过练竹还在小月，二房只有胡三娘早早预备了两套衣裳奉与公婆。三房的黄雪兰尚未痊愈，练竹更是不得下床，窦家好好一个中秋过的没滋没味的，连团圆饭都不曾好生吃得。几天功夫，管平波把知识点收录完毕，又折回来摆弄手摇缝纫机。她一面自己刨着木质主体，一面把金属部分绘制成详细图纸，交与雪雁，叫她在外头寻人做。管平波有一块金子，在此时相当值钱，便都定了纯铜的。折腾到八月二十四日，管平波才把各个零件组装好。摇着把手试了一回，果然不如脚踏的效率。然比一针一线的手工缝又好上许多。雪雁打外头洗了衣服回来，就见管平波在屋内朝她招手。放了盆子走进管平波的卧室，笑问：“婶婶要我做什么？”管平波递了一块踩了双道线的布与她瞧：“今日让你开开眼界，知道什么叫做针脚密实。”雪雁拿着布哭笑不得：“好婶婶，你今日半晌的功夫，就在布上耍？这样密的线，何苦白浪费在布上。便是孝敬公婆的衣裳，也犯不着这样缝。横竖奶奶婶婶们的衣裳，至多穿两季，很不用这般细致。”管平波笑着不说话，只拿回方才的布，在手摇缝纫机上演示了一回。雪雁目瞪口呆的看着缝纫机的针飞快的下扎，一晃神，管平波已缝出四五寸的长度了。演示完毕，管平波丢开手中的布，笑问：“可学会了？”雪雁惊的直揉眼睛：“这这这算什么？”管平波笑道：“手摇缝纫机。我没耐烦做衣裳鞋袜，你用这个替姐姐做一套衣裳。还有，上回妈妈给了我零花钱，我还不曾回礼。你裁两块帕子送妈妈吧。”雪雁结结巴巴的道：“给、给奶奶两块帕子太少了吧？”管平波道：“所以让你先做衣裳，做完了衣裳，我连帕子带缝纫机一并送与她，才值那么多钱。你们不是常嫌那些孤寡替你们做的衣裳不好么？有了这个，再不用穿麻布口袋了。”雪雁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拿起缝纫机上下端详：“婶婶，你到底怎生想出来的？”管平波岔开话题道：“故我不爱做针黹，我这般人才，去缝衣裳才是浪费。”雪雁傻傻的点头。管平波打定主意给肖金桃一个惊喜，不欲雪雁四处传扬，便道：“下半晌你给姐姐做个中衣，赶得及吧？”雪雁道：“现裁剪是赶不及，不若我把前几日替婶婶做了一小半的中衣拆了，用此机关缝边，就能赶上了。”管平波点头道：“甚好。”雪雁想了想又道：“我先做帕子吧，帕子只消锁边。下半晌儿婶婶得闲，就在帕子上绣几朵花，送人才好看。”管平波才不干，撇嘴道：“我送的是缝纫机，绣劳什子花。你在屋里做衣裳，我这几日画图做工弄的肩膀疼，往院子里踢毽子耍去。”雪雁：“……”管平波说着就从柜子上把前几日练竹送来的毽子拿下来，自顾在院子里踢着玩。踢出一身汗，管平波自去厨房打水洗了个澡，换了件短打，跟练竹说了一声，又跑出门逛街了。门房见是她出门，眼皮都懒的眨一下，只别出岛，就在这街上不独丢不了，只怕敢招惹她的都无。这几日正是收桂花的时候，家家户户熬桂花糖，满街飘香。管平波在茶肆里吃了两块桂花糕，把前几日出门时没踩的点踩了一遍，直闹到太阳落山才回家。雪雁果然已把衣裳做好，见管平波跟个泥猴一般进门，没好气的道：“婶婶，你是又上山了还是又爬树了？”管平波回来的有些晚，赶紧打水洗脸。雪雁抱着套簇新的袄裙走来道：“你便是要出去疯，好歹也看着时辰，幸而今日叔叔回来的晚，你说你这一身灰，叫叔叔看见像什么样？按说你才圆房，怎么样也得新鲜个三五日。偏偏你一日日的不知忙什么，硬叫贝壳那小蹄子把叔叔截了去。你要我怎生说你？”管平波一面换衣裳一面道：“你叔叔三个老婆，老婆又带着丫头，一院子七八个女人等着他，他有挑拣的余地，自是捡喜欢的睡。他不喜欢我，我能怎样？不出去玩，难道日日在家呆着，变那望夫石不成？”雪雁怒道：“谁让你连脂粉都不上！素面朝天、一个团髻，便是天仙也衬不出好来！”说毕，死拽着管平波按在梳妆台前，三下五除二的把她那图省事的团髻拆了，又是换发髻，又是扑胭脂，直到窦宏朗进门，才逃出了生天。管平波郁闷的看着铜镜中换了画风的自己，拎起下半晌雪雁做的中衣，往上房去。才踏进堂屋门，窦宏朗就笑开了：“什么好日子？我们小霸王也学着打扮起来。”练竹脸上的笑稍稍僵了一下，就听管平波抱怨道：“都是雪雁死活抓着我，我怕她哭了，才由她摆布的。”练竹立刻换了笑颜道：“雪雁的手真巧，竟是化出了个美人了。”又问管平波，“你手里拿着什么？”管平波把衣服递给练竹道：“给姐姐做的衣裳。”练竹接过细细瞧了，惊讶道：“你做的？”管平波吐吐舌头道：“我想的法子，雪雁做的。”窦宏朗凑过来看，也十分诧异：“密实都能做进上的使了！我竟不知雪雁有这么快的手脚，才来几日，就能做这样的衣裳。”雪雁笑道：“我下半晌做的。”练奶奶接过看了一回，奇道：“半晌怎么做出来的？”雪雁指着管平波道：“我们婶婶做了个机关，手摇一下，线缝出老远。我去拿来与叔叔瞧。”一语勾起了窦宏朗的好奇，忙道：“快去。”不一时雪雁把手摇缝纫机搬了来，顺便带了两块布，现场演示，果然眨眼间就缝了一大段，众人皆赞叹不已。胡三娘针线最好，看着这机关，脸色变了又变。畏于管平波的拳脚，愣是把酸话憋回了肚子里，好不难受。窦宏朗两眼放光，问管平波道：“你打哪学来的？可是个好营生！”管平波道：“我自己想的。我从小最讨厌做衣裳，好半日都做不了多少。偏我妈没的早，我爹的衣裳鞋袜都要我打理，故想出了这个好躲懒。”才怪，老百姓的衣服都是放飞款的，随便来两针，只消两块布并拢了，露肉都是常态，才没闲工夫整这个。再说那时候她便是弄出来，也是遭抢的份，亏本买卖才不做。窦宏朗赞了又赞：“你怎么想的？你可知这一项，可翻出多少钱来？”管平波尖叫道：“老倌你别打主意，我当然知道值钱，我才不给你。我拿来就是同姐姐商议，咱们开个作坊赚零花，以后不花你的钱，看你能充什么好汉！”窦宏朗：“……”练竹笑个不住，摆手道：“你自己开作坊去，别算上我，我懒的管这些琐碎。”管平波撒娇道：“好姐姐，我有缝纫机，可我没本钱呀。你资金入股，我技术入股，包管能赚大钱。”窦宏朗鄙视道：“你做梦呢！我问你，你做了衣裳，往何处卖？知道关卡在哪？税银几何？给谁抽头？打点哪个？我撒手不管，你姐姐都不能理好外头的事，何况你。”管平波一时噎住。练竹大笑，推了管平波一把：“老倌最会走路子，你快求他帮你。”管平波一抬下巴，傲娇的道：“我才不求他，我吃了饭找妈妈去！”练竹又是一阵笑，引的窦宏朗也笑了：“她倒会找人。”练奶奶从震惊中回过神，腹中飞快的打着算盘，陪笑道：“娘子不若同我合伙，也叫我们赚些胭脂水粉，如何？”分利“不好，我只同姐姐一起。”管平波干净利落的拒绝了。练奶奶有些讪讪的，又不好跟个孩子计较。窦宏朗瞪了管平波一眼：“怎么跟客人说话的？”管平波登时就不高兴了，抿着嘴揉着衣角，一言不发。练奶奶只好打圆场道：“无事无事，就要吃饭了，她小孩子家家的，姑爷别吓她。”窦宏朗也不是真生气，数落了管平波两句，就喊开饭。管平波沉默的吃着饭，吃了一半时，练竹笑道：“看这气性大的，还恼呢！”说着夹了一筷子脆骨到管平波碗里道，“今日炖的好猪头肉，老倌用来下酒正好，送饭却是不香。只这脆骨最好吃，家里就你同怀望两个最小，你们两个分着吃吧。”管平波把脆骨塞到嘴里，嚼的嘎吱嘎吱响。练奶奶着实尴尬，便道：“娘子，大娘有了年纪，你别同我恼。”窦宏朗道：“她哪里是同你恼，她同我恼呢，岳母别理她，很不与你相干。”管平波听得这话，一筷子把窦宏朗碗里的肉全夹了，又把桌上的猪头肉搬到那一头，叫窦宏朗不方便夹，而后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练竹忍着笑，捅了窦宏朗一下：“去哄哄。”窦宏朗咬牙切齿的道：“你就惯吧！你看看她这是什么臭脾气！”练竹道：“什么脾气？巴州的女人，都这个脾气。你这么大个人了，同她置气，你羞不羞？”窦宏朗被堵了个无言以对，巴州风水不好，真的！见练竹看着他，实不好意思跟这熊孩子死磕，便道：“好了，都是我的不是，我不该凶你，明日给你打一对簪子，算我赔礼可好？”管平波道：“我不要簪子，我要全套的木工家伙，你替我弄来。前日的太少了，不好玩。”窦宏朗道：“一对银簪都值两车家伙了，真不会算账。”管平波呵呵：“你说我的缝纫机值钱，还是你两根银簪值钱？”窦宏朗又被堵的没话说，告饶道：“罢罢，我是个不会说话的。你快把那碟子猪头肉端来堵我的嘴。”管平波才把猪头肉推到窦宏朗面前。窦宏朗方才笑道：“坏脾气的小霸王！都是你姐姐惯的你。”管平波道：“姐姐就惯我不惯你，你羡慕嫉妒恨啊？”练竹喷笑出声，珊瑚等丫头也笑个不住。窦宏朗恨的拿筷子直敲管平波的头：“你今晚给我等着！”装傻充愣了半日的管平波听到这句，整个人都不好了！尼玛，对着个熊孩子你也有兴趣，你没毛病吧？众人看着管平波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都想起她那“血流成河”的典故，齐齐大笑。管平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窦家人都是蛇精病！妥妥的！扒完一大碗饭，管平波以要去求肖金桃为由，抱着缝纫机一溜烟的跑了。窦宏朗对练竹摇头道：“我看也就你能管住她一点子了。”练竹促狭道：“你快去她屋里，等她回来看到你，一准还有好戏。”窦宏朗道：“跟他住久了，连你也跟着往小了长了！”练竹但笑不语，又替窦怀望夹了两筷子菜，闲话着哄着他把饭菜都吃尽了，还嘱咐胡三娘道：“吃了饭叫他耍一会子再打发他睡觉，省的积食。”胡三娘心中暗道：我带了六七年的儿子还用你教！你就在老倌面前装贤惠吧！打量着我不知道你什么坏心眼呢！管平波跑出家门，就放缓了步伐，悠哉悠哉的托着缝纫机并两块帕子往正院里去。之所以晚上去寻肖金桃，是因为窦向东也在家的缘故。做生意的人家，对人工最是敏锐，故窦宏朗一瞧见缝纫机，便知有商机。他提出来的那一串问题，是曾经横在管平波面前无法逾越的高峰。如今有了窦家的平台，此缝纫机立刻变成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管平波勾起嘴角，然而手摇缝纫机的弊端也是那样明显，太过粗劣，只能处理棉布，不似脚踏式的能处理丝绸。故，她不会拿出脚踏式缝纫机来，那是她的技术壁垒，在她自己拥有实力前，绝不示人。夜凉如水，秋日的微风吹乱了管平波的发丝。望着一池残荷，管平波暗叹，练家人不行啊，怪不得练竹无法直起腰杆做人。如此好物，连窦宏朗都想要，她一个外人，也敢来打主意。绝佳的商机，窦家凭什么让给练家？故窦宏朗的训斥，不过是给练奶奶一个台阶，根本没有生气。前方五十步，是窦家的正院。管平波换成了一派天真的表情，提脚往里跑。才到院里，就嚷道：“妈妈，妈妈，我得了好东西，看你赏我什么！”肖金桃一听这风风火火的声响，就知道是管平波，揉着太阳穴对窦向东道：“阿竹是膝下荒凉，故意弄只猴子来养着耍吧！”窦向东听的笑了，正欲说话，管平波已经冲了进来，见到窦向东，赶忙立定，规规矩矩的道了个万福：“阿爷回来了啊？”窦向东懒的管管平波拙劣的变脸技巧，只道：“你拿了什么好东西，给我瞧瞧。”管平波不肯，只道：“才老倌要抢我的，我才逃到妈妈这里来。给阿爷看了，阿爷要抢，妈妈就拦不住了。”肖金桃笑道：“你老倌逗你耍呢，他哪里会抢你的东西。”管平波把手摇缝纫机摆到桌上，拉着肖金桃道：“中秋前我要工具，说做好东西，现做出来了，妈妈瞧瞧好不好。”此时天已黑尽，烛火摇曳，肖金桃看不大清楚，眯着眼睛端详了半日，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管平波便唤丫头：“宝珠，你多点几根蜡烛，再拿块布给我，棉的，不要绸子和绢。”宝珠知道管平波虽才来，却很是得上头青眼，忙忙的同瑞珠两个把她要的东西准备妥当。一时间屋里多点了好些蜡烛，管平波把布对折，用缝纫机哒哒哒哒的做出了个布口袋，而后拿起来跟肖金桃献宝，一脸我很能干，快夸我的表情道：“怎样？厉害吧！”肖金桃着实震惊了，拿过布口袋，抚着那细细密密的一条边线，险些说不出话来。窦向东冷静的吩咐：“把过年的灯架抬出两个来，都点上。”窦家过年的灯架一个能点十六根蜡烛，两个便是三十二根。灯架摆上，加上方才的那几根蜡烛，正屋里顿时亮如白昼。窦向东才拿起手摇缝纫机看了一回，又对管平波道：“你把它拆了我瞧瞧。”管平波在窦家，一直用的便是装幼稚大法，若是旁人要她拆，她定然装不舍得，非要做作一番。唯有在窦向东面前，不敢演太过，以免被他发现端倪。乖乖的讨了一套工具，在灯下慢慢的拆着，一面拆，还一面解说。她做的本就是最基础的型号，不到半刻钟，就拆成了一堆零件。只听窦向东又道：“能否装回去？”管平波点头，默默的把零件组装好，推到窦向东面前：“便是如此了。”窦向东摸着胡须笑道：“好，好，这个缝纫机好。想的巧，做的也巧。送我可好？”管平波嘟囔着道：“你们男人好不要脸……”窦向东笑道：“我不亏了你，你把图纸与我，我开个铺子，给你两成的利，如何？”管平波怔了怔。窦向东继续游说道：“你别说阿爷小气，只给你两成。铺子、销路，都是要钱的。你这个缝纫机，做大件怕也费事，小打小闹的，一月能挣一百两就到头了。百来两银子我不放在心上，可如今族长家里没了人，族里公推我做族长，我便想着置个营生，好贴补族里的。一年下来八百来两，不独够在岛上开个族学，还可在年下补贴那些穷困富户。正巧你想了个新花样，不占族里原先的财路，我出两个伙计替咱们家里赚了名声，你又得了实惠，岂不是两厢便宜？”管平波郁闷的道：“我原是想同姐姐一齐赚脂粉钱的……”肖金桃也不欲丈夫抢了她儿子家的好处，忙道：“你也是，跟他们小娘子磨牙。你一年上哪弄不到千儿八百两银子，还勒掯媳妇的零花钱。她可怜巴巴的，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还是前日我现给了她一个荷包。好容易想出个赚钱的路子，她们姐妹两个手里也宽裕些。不是我偏帮着老二，老大和老三的岳家都还算能为，只有老二家那个样子，莫不是偶或想买些什么东西，还往我这里讨不成？我倒无所谓，只怕老大和老三都怪我偏心。”窦向东笑道：“你真当我占便宜？她们两个，一个文雅过了，一个毛毛躁躁，都不是做生意的料。我方才说的一百两，是将来做成了的数。最开始，一月能有二三十两就很好了。你要不服气，我给她两成，再给她姐姐一成，算她纵着你上房揭瓦的功劳得的干股，她们姐两个尽够使了。赚钱是男人的事，没有了胭脂水粉，找男人去要，哪消的她们操心。”管平波道：“这话我要驳一驳。”窦向东道：“怎么驳？”管平波道：“老话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老倌有还要伸个手。我自己有钱，老倌欺负我的时候，我才敢骂回去。不然我尽憋一肚子气了。”肖金桃笑道：“你老倌甚时候骂你了？”“才就骂我了，我再不受这个气的。”肖金桃笑道：“还是依我调停。”转头对窦向东道，“你方才说的有理，她们姐妹两个不会做生意，还是你替他们操持。只三成太少，族里那起子懒汉，白养着他们才是作孽。依我说，给平波三成，给阿竹两成，下剩的三成半给族学开支，最后一点子到了年下竟不用旁的，推举出家境艰难的、孤儿寡母的，按着人头一人做一身棉衣，再买点米粮就够了。横竖茶园里的产出，就有族里的一份，此外还有祭田，如今又添上几十上百两，再有哪个不知足，休怪我骂出好话来。”窦向东横竖是新官上任想做些收买人心的勾当，见老妻分派得当，爽快的应了。肖金桃又对管平波道：“如何？妈妈疼你们吧？”管平波做得此物本就是拍马专用，方才不过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高高兴兴的答应了。窦向东见管平波不扭捏，越发喜欢，便道：“听说你爱看书练字，我这里有好些书本笔墨，你都带了去吧。这些并非利钱，是阿爷看着你巧，喜欢，故赏你的，旁人问起来，你便如此说。”肖金桃嗔了一句：“你给了我竟不好多给，罢了，横竖她不爱打扮，给了簪环布料也不稀罕，笔墨就笔墨吧。”说着拍了拍管平波的胳膊道，“天不早了，你且回去，明日再收拾图纸，去吧。”管平波清脆的应了声，又是一阵风的跑了。回到自家院子，正要进屋时听到雪雁屋里悉悉索索，放轻脚步过去一瞧，只见窦宏朗搂着雪雁在办事，立刻退回自己房间，想着日后的滚滚金钱，轻笑了一声，美美的吹灯睡觉！驳斥正房内，练竹母女皆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吹灭了烛火，屋里陷入了一片漆黑。待珊瑚与贝壳退了出去，练奶奶才抱怨道：“你真真好性儿，由着她们闹。当初胡三娘也不似今日这般，都是你纵的。”练竹本已闭眼睡觉，听到母亲的话，便道：“你到底说的是哪个？”练奶奶道：“你就是心眼太实，方才饭桌上，你怎地一句话都不帮我说？咱们家起来了，难道与你没有好处？我又不亏了她！”练竹冷笑：“我看您老趁早死了这条心。我还不知道你们，你把那方子弄去外头，叫哥哥兄弟们经营，说是要她入股，回头一本假账糊弄她，先前给足银子，次后寻些什么旁人都学了去的由头，妆做亏本，再不给里头送，你们在外头吃独食。这样玩老了的把戏，你骗谁去？”练奶奶被叫破心思，登时恼道：“我就是这般小人不成？”练竹没接话，直接道：“我们是在岛上，鲜有进城，窦家的男人哪日不去城里的铺子打转？窦宏朗是我们老倌，还是练家老倌？见你练家哄骗他婆娘，他肯忍？我们那位又是个暴脾气，惹的她往铺子里砸个稀烂，你都不好意思寻她不是！你今日就不该提这话头，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她闹着同我一起，或是同哪个妯娌一起，银钱来回都在窦家。同你们在一起，算什么？她叫我声姐姐，可她娘家姓管，夫家姓窦，与练家有什么相干？你就白眉赤眼的想去讨便宜，她不撅你才怪！”练奶奶恼羞成怒，骂道：“你个糊涂蛋，她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才跟我撅。但凡敬你一星半点，岂敢跟我对嘴对舌！”练竹也恼了，翻身起来道：“你来住半个月了，不知道她就是个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的脾性？老倌她还顶呢。她嫁进来才半个多月，你也住了半个多月，就愣没瞧出来我婆婆待她不一般？怕她没钱花，金子都给。你道她那缝纫机怎么做出来的？没脸面她能从我公公的外书房拖东西？没钱她能往外头定零件？”练奶奶听得此话，一惊非同小可，也翻起来连拍了练竹几下：“短命鬼！这样大事也不告诉我知道！他们家宠妾灭妻，看我不告诉你兄弟讨个说法。你才是正头娘子，他们凭什么给小老婆体面？哪家的小老婆上得了台盘？我嘴皮子都说烂了，把你莲妹子讨来做小，你偏不肯，弄了个破落户来，你吃苦的日子在后头！”练竹听得母亲提起远房表妹，就气的牙痒痒。她那日回娘家，差点被逼的把表妹带回来，才在路上半赌气的买了管平波。到底谁不给她正妻体面？她替夫君纳小，还得叫人摆布了，能忍？管平波今日是对她母亲不客气了，可人家得了好东西，头一个就是想到与她分钱。若不知道管平波能从婆婆手里捞钱，还能想她没本钱。如今看来，她是没本钱么？再说了，既有商机，男人又不是死的。窦宏朗逗归逗，真个要开铺子厂子，他怎可能真的不管，谁嫌家里钱多！这哪里是敬不敬的问题。管平波要敬，敬的也是窦家大妇，不是练家闺女。今日的事传了出去，窦家二老面上不说，内里八成还等赞她一句好。向着自己娘家也就罢了，向着别个的娘家，哈！真当谁是傻子！练奶奶还在絮叨，练竹赌气拿被子一蒙头，闷闷的道：“你再说一句，我明日送你家去。”练奶奶气个倒仰，骂道：“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浪蹄子，你向着夫家不算，连个妾也比娘家亲了！你也别跟我装大户奶奶，日后受了婆家的气，你看我还替不替你出头！”练竹不吭声，任由练奶奶骂个不停。在外间守夜的珊瑚听不下去了，走进来道：“好奶奶，有话明日再说吧。夜里都睡了，您老一说话，仔细叫叔叔听见。”练奶奶道：“你叔叔听见又怎地？”珊瑚陪笑道：“叔叔自是不好说什么，只是叔叔累了一日，这会子都歇下了。我知道奶奶是个最疼惜晚辈的，吵得叔叔不安眠，明日早起眍了眼睛，奶奶岂不心疼？”练奶奶也只敢在闺女面前胡嗔罢了，当着管平波还不敢做太过，何况对窦宏朗。珊瑚递了个台阶，她麻溜的顺坡下驴，再不说话了。管平波素来起的早，除去才来的几日不熟，此后都是闻鸡起舞。趁着大家都没起床，一个人悄悄的跑去外花园习武，完了再翻墙进来，绕着荷花池跑圈。原先在管家，一日日的时光泰半都用来寻吃的，且没有足够的蛋白质，常常不得劲，训练都做不好。如今到了窦家，不用操心衣食住行，趁着年轻，正是好恢复体能的时候。故日日练的尤其努力。在古代，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然而暴力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论性价比，再没有什么比一身好功夫更划算的了。练足一个时辰，管平波小跑进屋，把四肢上的沙袋解下，盘算着叫雪雁做几个正式的沙袋，等得了月钱，定几个铁锭子装上，训练效果更好。窦宏朗还睡在雪雁屋里，雪雁却羞惭惭的过来替管平波梳洗。昨夜之事，欲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谁料到管平波去正院能去那般久，窦宏朗等的不耐烦，就……管平波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只道：“你去把老倌叫醒，咱们的缝纫机被阿爷截了和，我也没法子了。”雪雁脸一红，鼓起勇气道：“那个，昨天夜里……”管平波笑了笑，道：“这又有什么，老倌的屋子，他爱去哪里便去那里，连姐姐都不管，我更不操心了。你若能怀上，也好脱了下人身份，享几日清福，顺道惠及你母亲和妹妹，有什么不好？”雪雁整个人僵住，良久，眼泪慢慢滑下，喉咙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她们这般出身，一辈子望到头，最好的也不过就是给主家生个孩子，逃得这做奴婢的命运。管平波的话不稀奇，她亲娘这般说，她相厚的姐妹亦这般说。可那些人都跟窦宏朗没关系，她没有抢那些人的老倌。她昨晚被窦宏朗求欢，不可以拒绝么？可以的。但她私心发作，抓住机会反倒勾引人。她知道管平波不擅床笫之欢，便生出百般手段。却没料到，此时此刻，管平波依旧在替她打算。管平波听着雪雁的抽泣，心中暗暗叹口气。她现在把雪雁打个半残，也没人说什么。背主的奴才，打死一个算一个。可是呢，她觉得犯不着。不是说她有多少同情心，不过是她的路太多，没必要跟小姑娘们挤那绝望的羊肠小道。可惜没人懂呐！又要被人当好人，她也很为难呐！挽好发髻，管平波站起来道：“别哭了，你哭肿了眼睛，我可就背黑锅了。还当我打了你呢。”雪雁哽咽道：“我以后再不干这事了！”“可别！”管平波忙道，“谢谢您呐！我最不耐烦同人一床睡觉，你把他往我屋里推，真心是坑我。”雪雁抽了抽鼻子，低声道：“婶婶，你这般想，日后会吃亏的。”管平波摆手道：“全天下人吃亏我都不会吃亏。我昨日做的那缝纫机，夜里给阿爷和妈妈看了，阿爷说要拿去开铺子，分我三分利，再分姐姐两分利。”说着挑眉道，“手里有钱，我怕哪一个！老倌就不是抢老婆私房的人。”雪雁低声道：“老倌若不在了呢？”不在了姐姐早飞走了！却不好说实话，只道：“到时候再说！我不定能比老倌活的长，我有一日且乐一日！”雪雁叹道：“才还明白，转脸又孩子气了。”管平波生怕雪雁当真替她勾男人，忙道：“要不这样，你管跟他睡，生了儿子算我们两个的，如何？”雪雁笑着摇头：“你就是个棒槌！”管平波故意拿话堵她：“将来你做了婶婶，就翻脸不认人了不成？二房的院子就这么大，你就是做了婶婶，还睡那屋，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听到此话，雪雁再无言语，摁着管平波梳头上脂粉。管平波想着君山岛已踩点完毕，今日正好在家画出大致的地形图，不用翻山爬树的，穿裙子就穿裙子吧。收拾停当，雪雁又急急去那屋里伺候窦宏朗洗漱，顺道把缝纫机的事同他说了。窦家的要紧营生是茶叶与船舶货运，缝纫机那点子添头也就是个顺手的买卖，窦宏朗无可无不可，只说了句赚了钱别忘了请妯娌吃酒便罢了。豪门大户行动就有人知道，窦宏朗昨夜歇在东厢，睡的却是雪雁的事，练竹清早便知晓。待管平波进门时，观其神色，依旧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叽叽喳喳的说昨夜在正院的故事。练奶奶听闻窦向东截了去，顿歇了心思。又听到窦向东愿分练竹两成利，眼睛又亮了起来。管平波何等人物，察言观色一流。练奶奶的猥琐劲儿，硬生生勾起她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的同情心，觉得练竹真是倍儿可怜。练奶奶无甚城府，她那表情瞒的过谁去。练竹也是一脸疲倦，管平波再是如何性子直，有什么都想着她。亲娘倒是一听她有钱，就打着补贴娘家的主意。索性对管平波道：“既是你想出来的，又分我做什么？我不差那点子，你自己收着吧。”练奶奶脸色巨变。管平波终是记挂着练竹待她不薄，一口答应了。只待这老货滚了，再悄悄交给练竹。练奶奶胸口起伏，当着窦宏朗的面，不敢插言旁人家的银钱来往，到底忍不住酸了一句：“管娘子得了那多银子，要做什么呢？”管平波一个四两拨千斤就把话推开，只听她道：“我不知道哩，横竖还没得，到时候问妈妈吧。”练竹终于忍无可忍的道：“我也好了，不敢再劳动妈妈。老倌，你今日送妈妈家去吧。”

Summary: 练奶奶关心女儿练竹，决定留在家中照顾她。窦家的主母肖金桃与练奶奶见面，两人互相安慰，妾氏胡三娘试图讨好肖金桃，却被其冷淡拒绝。媳妇管平波内心对生孩子有所恐惧，但表面顺从，雪雁的一番话让管平波放松了警惕，最终与丈夫窦宏朗圆房。胡三娘因嫉妒而与管平波发生冲突，被管平波暴力制服。管平波在窦家的地位逐渐上升，她的能力和手段得到了家人的认可。管平波计划制作手摇缝纫机，以提高缝纫效率，在肖金桃的帮助下开始了制作。窦宏朗对管平波的创新非常感兴趣，决定开设作坊，并与管平波和练竹分享利润，管平波接受了这个提议。成功后管平波向肖金桃展示了她的手摇缝纫机，并成功说服窦向东投资开设作坊。练奶奶对管平波的财富感到嫉妒，但管平波以轻松的态度回避了问题。练竹因母亲的贪婪而感到厌烦，要求窦宏朗送母亲回家。管平波对练竹很同情，决定在练奶奶离开后私下将利润交给练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