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韩哲心有余悸的看着两人离开，他心里哪还有一丝怠慢，虽然只来了两个人，可这两人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太惊人了。至始至终老头子都没有告诉他这两人的身份，不过他知道，这两人绝对不是依附在韩家其他练气者能够相比的。因为一个龙飞，让韩家变得战战克克，如今华夏南方，韩家的势力范围受到了极大的威胁，这个人必须除掉。当然了，韩哲并不蠢，龙飞在燕京所干的事也有耳闻，罗家和钱家的强大均超过韩家，龙飞搞了两个家族一次还全身而退，绝对没有那么好对付。韩家大本营被袭击，龙飞却悄悄的出现在西方，基本可以肯定是在声东击西，试图打掉韩家在西方建立的势力。华夏在世界范围来说都比较特殊，韩家已经横霸南方，再想有所寸进非常困难，在西方建立势力，实际上是韩天德在壮大自己的同时为自己铺好了一条退路。所以，卢布斯家族有心吞掉韩家的势力，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从现在的局势来看，龙飞出现在西方，还和卢布斯家族的莎莉走在了一起，对韩家是个不小的威胁。幸好现在韩哲和亨利搭上了线，他也知道亨利表面上看是一个纨绔子弟，背地里的手段也不会少，不然拿什么和莎莉争夺卢布斯家族的家主之位，还有一点，亨利会真心和他合作吗？不，绝对不可能！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韩哲岂会不懂，亨利现在之所以和他合作，无非就是想利用他来对付莎莉，等达到了目的，估计会在第一时间反咬一口。据韩哲得到的情报，亨利和刺客联盟早就有了勾结，在打什么主义也心知肚明。然而，要想这么轻易的吞下韩家在这里的势力，亨利想得未免也太简单了。两大家族交锋已经算久了，打来打去，其实根本性的东西并没有损失多少，表面上韩家的损失过半，可真实的情况只有韩哲自己心里才清楚。“二少。”刚才被扇飞的那人走近，嘴角还带着血丝。看了对方一眼，韩哲眯起了眼睛，“怎么样？”这人一定神，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这两人很厉害，虽然具体厉害到身份程度我摸不透，但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是什么？”“他们其中一人就算将我们所有的练气者杀死，我们会毫无抵抗力。”足足看了对方十秒钟，韩哲才回过神来，嘴角勾勒出了得意的笑容，“这样不是更好吗？”顿了顿，韩哲眼中闪过了一道冷意的杀意，“龙飞，你永远也不会想到会死在我手里。”“二少，亨利那杂碎想利用我们，我看……”没等这人说完，韩哲伸手制止了他，脸上的冷意消失不见，被一种玩味的笑容代替，“人与人之间都是利用关系，不是吗？”这练气者也不傻，听出了韩哲的言外之意，“二少的意思……”“他想坐收渔人之利，没有那么容易。”笑了笑，韩哲眼中冷光毕露，“该部署的部署好了吗？”“二少放心，一切都按照你的安排准备好了。”韩哲点了点头，“那就好，不知道龙飞什么时候动手，我突然有种期待。”…………如今掌握了韩家和卢布斯家族的势力圈子，莎莉也没有丝毫隐瞒，将她的所有部署都告诉了龙飞。结合莎莉的话，还有索塔夫三人带来的情报，要想注意到亨利的动向就变得简单了。深夜。四处一片宁静。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老七，你说吧，怎么搞？”崔元浩凑近，这次的行动他们只是帮手，自然一切听从龙飞安排。而且九人组向来同气连枝，并没有因为国际而影响到他们彼此的情感。扫了众人一眼，龙飞叼上一支烟，“同时下手，以最快速度扫了韩家三个据点，我们打算重新部署。”藤原劲松那张脸依然死板，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据点，“我去这里。”“我说藤原，你丫的就知道挑好地方。”索塔夫嚼着口香糖，咧嘴大笑，指着另一处地方，“那我去这里。”崔元浩耸耸肩，一脸鄙夷，“谢特！都让你们挑完了。”站在龙飞身边的周山没急着说话，龙飞叫他们来，肯定有着自己的打算，继续等着龙飞说话。“不。”龙飞却摇摇头。“老七，啥意思?”索塔夫一脸不解，崔元浩和藤原劲松也看向了龙飞。龙飞的身边非常严肃，“别小看韩家，我知道你们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可依附在韩家的练气者不好对付。”“练气者算个毛，我就不相信还能刀枪不入了。”索塔夫骂了一句，突然发现周山等人又傻笑起来，“哥们儿，我没有说你们啊，你们也是很牛叉的，哈哈。”周山只是笑了笑，没有计较。将地图拉过来，龙飞仔细的看了看，伸手捏住下巴陷入了沉思，晌久之后才看向莎莉，“你的人准备好了吗？”“随时待命。”“将七成火力，集中到这里。”夏风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也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当看清楚龙飞所指的地方时，都露出惊讶之色。看了莎莉一眼，崔元浩才道，“老七，你让他们去那里，不是去送死，要不我去吧。”龙飞所指的地方是韩家三个重要据点的交汇处，如果首先袭击这里，莎莉的人很可能被全部吃掉，因为从三个据点都能快速赶来增援。“谁说的。”龙飞神秘的一笑，解释道，“三处据点覆盖半径交汇处，有谁敢来？”这句话一问，索塔夫来兴趣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而且必须卢布斯家族的人动手，如果这里被袭击了，你猜三处据点的反应会怎么样？”龙飞笑盈盈的看着所有人。藤原劲松猛然蹙眉，“我同意。”原因很简单，龙飞所指的位置可以说是韩家势力的腹地，论危险程度，甚至超过了三处据点，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韩家反而会松懈，第一炮将这里炸开，三处据点肯定淡定不了。“那万一韩家的反应速度够快，他们想逃脱身很困难。”崔元浩又说话了。龙飞吸了一口烟，戏虐的道，“我说老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谢特!”崔元浩狠狠的向龙飞竖起了中指。索塔夫大笑，“老七这招好啊，先打乱他们，给我们制造机会。”“没错，不过我们的时间要控制好，当莎莉的人动手之后，三个据点一有反应，就是真正动手的时候了。”龙飞道，顺眼看向周山，“你们七人加上我一共八人，两人一组，潜伏到每个攻击小组中。”“没问题。”周山回答很干脆。索塔夫将自己的沙漠之鹰拿到嘴边吹了吹，咧嘴一笑，“终于有好玩的呢。”“老四，记住我的话，别掉以轻心。”龙飞严肃的叮嘱，“韩家也不是蠢人，估计早就开始注意我们的动向，做好了部署，我们抢的时间，出其不意的攻击才能取到效果。”虽然龙飞的安排有道理，可莎莉还是心存担忧，在没有动手之前什么好说，可有句话说得好，计划不如变化快，万一中套了，她的人很大可能性都交代在那里，毕竟那个位置太危险了。最大的问题还有一个亨利在，之前在别墅被袭击，已经发现亨利和韩家勾结在一起。换句话说，一旦他们动手，亨利绝对不会只是看热闹那么简单，一定会趁机在背后捅刀子。“龙，这样做风险是不是太大了。”莎莉忍不住道。龙飞自然看得出来莎莉的担忧，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说道，“你将剩下的三成力量用来攻击亨利。”什么！本来还担心亨利背后捅刀子，龙飞说了什么，竟然让她依靠三成的力量主动去袭击亨利，这不是羊入虎口嘛。“美女，你只需要按照老七说的做就是，那什么亨利想坐山观虎斗，再趁机捡便宜，可没有那么容易。”索塔夫道。尽管这么说了，莎莉还是颇为担忧。“相信我吗？”龙飞扭头看着莎莉，不等对方说话，又道，“如果相信我就按照我说的做。”沉默了一阵，莎莉才点头，“好！”安排好一切，龙飞长呼了一口气，终于要动手了，韩家让他死了那么多兄弟，报仇的时候到了。就在这时候，普金斯突然敲门进入，“莎莉小姐。”“怎么了？”普金斯犹豫了一下，最后将目光放在龙飞身上，“龙先生，有你的信件。”信？当看着普金斯递过来的信，龙飞一脸疑惑，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写信呢，而且用的是信件，不是采取其他通讯方式。接过了信件，上面只有四个字，龙飞亲启！顿时，龙飞心里颤了一下，从这四个字中，他能够感觉出来，给他写信的人应该是华夏人无疑，莫非是华峰？思量之后他将信件拆开，上面只有一行字：韩家有高手，为你而来，小心！就短短的一句话，没有署名，这更让夏风疑惑了，显然不是华峰写的，如果是他，肯定会留下线索，再说了，华峰有什么要告诉他，根本用不着写信这么复杂，一个电话就能搞定。那么，会是谁给他写的这封信呢。但是不论怎么说，这个写信的神秘人并没有恶意，是为了提醒他韩家有高手。那问题又来了，以龙飞现在的战斗，就算是遇到地级练气者也不用害怕，神秘的来信人告诉他有高手，肯定不是指的地级高手，那韩家是不是还有更厉害的人物在呢？不管送信来的是什么人，最少他的动机不坏，同时也让龙飞心中泛起了狐疑，韩家那所谓的高手究竟什么来头。在燕京的时候，龙飞和两大家族交过手，不论是罗家还是钱家，都有不小的损失，而两大家族出动的练气者才是一个什么层次，就算最后在钱家时候，有神域一方的人插手，也顶多是天级。莫非韩家还有天级高手？对此，龙飞有点不相信。韩家横霸南方，还在西方开设了自己的势力，不过相比于罗家和钱家，肯定还是有一些差距的，那么，信件中提到的高手会是什么层次呢？当然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七，怎么了？”发现龙飞看完信件之后，脸上有微微的变化，崔元浩不禁问。咧嘴请笑着，龙飞摇了摇头，“没事，有人帮忙罢了，总之一句话，别轻视对手，让所有兄弟都谨慎点。”看了看时间，龙飞再道，“现在一点，三点钟动手。”索塔夫捏了捏下巴，“终于可以好好玩玩了。”…………某个秘密的地方，依稀的可以看见三个人影，每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其中一个五十多岁，非常彪悍，穿着十分随意，背上背着一把厚重的大刀，这把刀并不少见，就是卖猪肉剁骨头用的大刀，唯一不同的是这把刀比普通剁肉的大刀更大，足足三倍有余。另一个人穿着更奇葩，不能说随意了，而是邋遢，留着的长发有些凌乱，满脸胡子茬，要是放在街边，给他一个碗，觉得不会怀疑他是一个乞丐。最后一个人就要好上很多了，虽然一身粗麻衣服，却非常整洁干净，然而，给人的感觉却十分诡异。三人坐在一起，地上摊着一张纸，摆着两只烤鸭和一只烧鸡，三人都不停撕下肉大口大口的吃着，还一边抓起军用水壶往嘴里灌，显然那不是水，而是高度的白酒。只用了十分钟不到，烤鸭和烧鸡就下了三人的肚子，邋遢男和彪悍难斜躺下来，美美的抽上了一支烟。粗麻衣男却掏出一个类似鼻烟壶的东西，放在鼻子旁边，用力的吸了几下，然后销魂的吐了一口浊气。“老肥，干嘛给那小子送信？”邋遢男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睛问道。老肥就是彪悍男，将背上的大刀取下来，用刀尖剔着牙，将碎肉渣吐掉，“不给他提个醒，他会丢命的。”“他死不死和我们没关系，莫非你真相信他是老大的儿子？”邋遢男瞥了一眼道。“疯子，话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他很大可能就是老大的儿子，老大不在了，我们得帮他保住血脉。”老肥说道。疯子哼了一声，“那小子就是一个蠢蛋，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算是老大的儿子，什么也没有继承到。”一直没开口的粗麻衣男说话了，“一个常年流浪在外，能有现在的本事算不错了，疯子，你要求不要太高了。”“我高吗？”疯子没好气道，拨弄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咱们都只是猜测，他是不是老大的儿子还难说，况且这蠢蛋太容易相信一个人了，他永远不知道，身边的人才是最大的敌人。”听到疯子这话，粗麻衣男和老肥都皱起了眉头，虽然这话不怎么好听，却是事实。“不如我去干掉那个小子。”粗麻衣男沉声道。老肥却摇头，“不可。”“为什么？”粗麻衣男不解。“老古，我知道你要杀死那人并不困难，可你得知道，一个人如果不经历一点挫折，如何成长？”老肥这一问，叫老古的粗麻衣男结舌了，顿了一下皱眉道，“可继续下去，他会被害死，死在编制的谎言里。”疯子却道，“如果不成器，死了就死了。”这么多年了，三人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脾气，尽管疯子嘴上这么说，可老古知道，真要是被他碰上了，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查清楚他们这次出动的是谁吗？”疯子忽然问。老肥和老古对视一眼，纷纷摇头。疯子重新点上一支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太奇怪了，韩家算什么，竟然能请动他们，我总感觉事情有点蹊跷，龙小子还不足以引起那些混蛋的重视才对。”“也许他们也发现了龙小子可能是老大的儿子。”老古说道，“或许是那人故意透露的消息。”老肥却不同意，说道，“不会，如果是那人透露的消息，他根本用不着编制谎言，也不能等到现在，早就可能将消息散播出去了，你们想想，假如龙小子是东方家族遗孤这件事传到七大家族耳中，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显然，老肥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拥有两面的同一个组织，分别以三叶花和神域，代表着正义和邪恶，可老肥三人却深切的知道，控制三叶花一方和控制神域一方的都不是好东西。昔日东方家族联手灭掉，至今都没有查出来有哪些家族参与了，换句话说，每一个家族都有嫌疑。龙飞的身份要是遭到了泄漏，哪里还可能从燕京全身而退，估计早就死透了。从目前看来，他的真实身份肯定还没有遭到泄漏。虽然不知道七大家族哪些参与了对东方家族的围杀，不过老肥三人却确定了一个事实，二十年钱东方家族的覆灭，‘葬墓者’肯定参与了。不是看不起其他家族，不说是超过一半的家族参与了，就算七大家族都参与了，要想将东方家族在一个晚上屠杀殆尽，根本不可能，当然，有‘葬墓者’的参与就不同了。要说真正的神秘，‘葬墓者’才是鼻祖级别的组织，没人知道他们的底细，也没人知道他们的目的，只知道这个组织非常强大。论个人实力，老肥三人没得说，任何一个都是横霸一方的人物，然而遇上‘葬墓者’却没有把握。这个组织的神秘性太强了，究竟有多少高手根本没人知道，三叶花和神域在‘葬墓者’面前，就如一个小孩和成人，根本没有可比性。现在‘葬墓者’的人现身在西方，并且是因为韩家，本身就是一个疑问，别说韩家了，除开练气者家族，就算是华夏最顶尖的家族也未必能请动他们。疯子的担心是没错的。很可能‘葬墓者’是从其他渠道确定了龙飞的身份，想从他身上得到一直垂延已久的东西。疯子三人都知道老大昔日手上有一件很神秘的东西，不出意外，‘葬墓者’和其中七个练气者家族勾结，就是为了那件东西，神秘的命盘，东方家族也是因为这样才引来了灭族的大祸。不过很多事情的确只是猜疑，并没有证据，如果是掌握了一些证据，三人早就拿这些家族开刀了。大家族的强大有的时候让人忌惮，有的时候却很无奈，尤其是招惹上了强大而疯狂的对手，那将会是一场灾难，而老肥三人，任何一人都足够做到这一点。二十年了，他们不动的原因是还没查清楚当年的真实情况，而且还摸不清楚究竟是哪些人动的手，要是胡乱杀一通，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本来，龙飞还不足以落入三个人的视线，也是因为那个人，老肥三人才注视到了他，并且发现他很有可能是老大的儿子，不过很有可能并不是真的，很多事还需要考证。二十年都等过来了，他们也不在乎多等一些日子，真相正在一步步的揭开，终究会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将大白于天下。这次‘葬墓者’出现了两人，表面上看是协助韩家对付龙飞，可真实的目的或许不是这样。不过不管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说不定都会误打误撞的知晓一些。老肥之所以秘密给龙飞送去信件，也是为了让他多几分提防，即便现在对他的身份只是猜疑，也得小心，万一真的死在‘葬墓者’手里，到时候发现他真是老大的儿子，他们三人有何颜面下去见老大。疯子会提出怀疑也是有根据的，‘葬墓者’那两人实力在什么层次不清楚，可要杀死龙飞，觉得是轻而易举的，真是单纯的为了杀人，哪里还会等到龙飞主动送上门。只怕龙飞出现在西方第一时间就会遭到猎杀。‘葬墓者’没动，这就是疯子怀疑的根本。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不论‘葬墓者’在打什么算盘，他们三人既然来了，都要查个究竟。而且以他们三人的实力，要杀死两个‘葬墓者’并非难事，就算无法弄明白对在打什么算盘，能杀死这两个人，也算是在为老大报仇的道路上，找回一点利息。“老大两个儿子，不知道另外一个是死是活。”老肥突然感叹了一声。疯子将烟头弹飞，“活着固然好，真要是死了也没办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死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听着疯子这话，老肥和老古都沉默了。这话很不入耳，却又有几分道理，活着的人必须背负家族的血仇，所面对的敌人何其强大，还不如死了好，落得清静。“我们该走了。”疯子瞥了两人一眼，身影一闪，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黑暗中。老肥看了老古一眼，“不管怎么样，看着那小子一点。”“没问题。”提着厚重的大刀，老肥舔了舔嘴角，眼中迸射出一道寒冷的光烁，“是该慢慢讨回来了。”“是啊，我们沉寂了二十年，是该出来走动走动了。”老古也叹了一声，“老贺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也出来了。”凌晨三点，在一个大型的化工厂，虽然没有了白天机器带来的噪声，四处却都被照亮，探照灯不断的在来回扫动，更有不少人走动，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巡逻的人都是东方人面孔。一些人手里持着警棍，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拿手里的强光电筒照射，既然端了韩家给的这个饭碗，怎么也得上心点，当然在这些人中，如果仔细的看，会发现还有一批人身上挂着步枪。但总体来说，这里的守卫不算森严，还有不少人三两个成群，靠在一起抽着烟。此处位于韩家三个主要据点的交汇处，可以算得上是韩家在海外势力的腹地，三个在外边的据点有着重火力，就算如今正和卢布斯家族处于交火阶段，可想要轻易的打到这里来，还是有些困难的。“喂，把你的烟给我抽一个。”靠在一起的几人中，一个人向另一个人笑道。那人没好气道，“我说大哥，你不是有烟吗，我的也不多了。”“草，你小子太扣了吧，你那烟是国内弄来的，更带劲，嘿嘿，别墨迹，赶紧给我整一根。”点上一支烟，那人美美的抽了两口，昂着脑袋吞云吐雾，直到将烟气吐完，才笑道，“还是家乡的烟爽啊，喂，下次有机会给我也捎点来。”咔嚓！就在这人话音落下的瞬间，突然传来了一声动静，让几个抽烟的守卫顿时心中一紧，彼此交替了一个眼神，纷纷持枪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摸去。他们守在这里，安全性要比任何地方都高，然而，上头交代过了，现在正处于和卢布斯家族交战的非常时间，一定不能大意。当几个持枪的守卫摸响了声音来远处，手中的强光手电一照，发现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草，哪来的死猫，吓老子一跳。”说着，这人就快速上膛，瞄准了那只猫。可刚准备开枪的时候，却被另一个同伴给制止了，“别开枪。”“还不滚，算你你运气好。”这人扬了扬枪杆子，将野猫给吓走，回头笑道，“走，这次抽我的。”倒不是说真被一只野猫给吓到了，他们也必须小心，见没有什么可疑，几人慢悠悠的回到之前所在的地方，彼此又点上了一支烟，开始吞云吐雾。“喂，我说，咱们不用这么小心吧，卢布斯家族的人就算再厉害，也未必敢来这里撒野，妈蛋，真要是敢来，老子将他们打成马蜂窝。”“得，别说这些废话，还是小心点为好，这里是西方，卢布斯家族才是地头蛇，我们不过是过江龙罢了。”“我呸，这些西方的长毛猴子，也是中看不中的东西，有种就来，老子正闲得蛋疼，如果……”可当这人将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对劲，因为他眼角的余光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在移动。“谁？”突然一声冷喝，让其余几个人都严肃起来，瞬间将强光电筒照射向了一个地方，不过那里却什么也没有。为了放心，几人又一次摸了过去，还是小心的搜寻了一遍，可是依然没有什么发现。“我说大哥，你别一惊一乍行不行，这里哪里有什么影子，草，真是自己吓自己。”可是当这人回头的时候，发现几个同伴脸上的表情不仅没有松懈，反而更严肃了起来，纷纷将枪口对准了他身后。靠！不会吧。就在这个守卫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只听一声轻微的呼啸，一把匕首破空而来，从脖子后面洞穿，刀尖刺穿了脖颈，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这个守卫甚至还没喊出来就已经无法再说话了。哒哒哒……哒哒哒！剩下的几人第一时间就开枪了，密集的子弹射向了黑暗处，枪声在第一时间就彻响了整个化工厂。一听到枪声，所有的守卫都惊讶了，按照常理来说，不仅是那几人，每个人都不会你相信卢布斯家族会秘密潜入这里，并且展开袭击。可现在却真实的发生了。“有敌人，所有人给我打起精神来。”韩家这些守卫也是训练有素的人，在枪声响起的时候就全部动员起来，步枪，手枪，甚至手雷都弄出来了。“该死的长毛猴子，给老子去死。”战斗已经开始了，普金斯和浩克带的人也不在犹豫，冲暗处冲出来，就开始无情的射杀。他们的时间并不多，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将这里给端掉，不然等韩家另外三个据点的人赶过来，到那时要想全身而退就麻烦了。其实，当普金斯等人接到命令的时候也赶到非常诧异，他们虽然都是莎莉用钱养出来的人，可并不是傻子，很清楚这次行动的危险性。当然了，他们更知道这次袭击的重要性，也知道龙飞龙飞在打什么主意，袭击这里，出了是端掉这里，最重要的就是给其他三个据点造成干扰。“浩克，下手狠点，给我狠狠的打。”普金斯在麦克风里说道，转身就是一梭子打出去，四五个守卫被子弹给穿透。几秒钟后，麦克风里传来了浩克的笑声，“这帮孙子死定了。”枪声继续，越来越猛烈，时不时还伴随着手雷的爆炸，原本安静的化工厂顷刻间变得热闹起来。当暗处大批的人涌出来时，韩家的守卫都吓破了胆，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卢布斯家族的攻击会这么猛烈。“该死，快……通知二少，卢布斯家族的人疯了。”作为三个据点的交汇处，距离三个据点的距离都不算远，这边的爆炸声和闪耀的火光已经引起了三个据点的注意，再加上接到电话，三个据点也炸开了锅。A处据点，一个大汉吼道，“麻痹的，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摸到我们地盘，兄弟们，跟我一起弄死那帮长毛猴子。”经他一声吼喊，六七辆吉普车在最短的时间就集结完毕，刚打算冲出门的时候，却被另一个人给拦了下来。“老苟，你干什么？”叫老苟的人神色严肃，“别冲动，很可能是陷阱。”大汉骂了一声，“草，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死，你知道对方这次出动了多少吗，最少两百个，要是晚了，我们只能去收尸。”老苟结舌了，迟疑之后道，“你们只能去三十个人，我给老张和老赵打电话，我们一边出一点人。”“好！”大汉也没有矫情，冲身后的兄弟大吼，“家伙都给我带足了，给我干死那帮孙子。”六七辆车快速的冲了出去，老苟马上就拨通了老张的电话，接着又给老赵打了电话，三个据点的负责人做了一个沟通，卢布斯家族能这么大规模的袭击，绝对不能轻视。老苟也是一个很有经验的人，卢布斯家族这么大的动作袭击三个据点的交汇处，如果是单纯的想端掉那里，再向他们三个据点展开袭击，这肯定不可能。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次袭击最大的可能性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分散他们的力量。“卢布斯家族，算盘未必打得太好了。”老苟放下电话，冷冷的说了一句，然后朗声大吼，“所有人给我打起精神来。”早已经摸到了外围的还潜入暗处，负责A处据点的正是索塔夫，舔了舔舌头，向麦克风里吹了吹，“兄弟们，都注意了，五分钟后开始行动。”“收到！”在某处。韩哲也接到了腹地被袭击的消息，并且三个据点负责人都给他来过电话，可是他并没有理想中那么慌张，反倒露出了深意的笑容。“都准备好了吧。”“二少，放心吧，我们都准备好了。”韩哲轻笑，“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另外，让那一队人开始行动，亨利想要坐收渔人之利，没那么容易。”说完之后，韩哲又走向了另一个房间，当看到那两个没事正下着象棋的高手，犹豫之后还是恭敬道，“两位先生，到时候麻烦你们了。”两个在下着象棋的高手只是随意的瞥了韩哲一眼，马山又将注意集中在棋盘上，“将！”“嘿嘿，你忘了我这里有炮，不好意思，隔山炮，我打。”显然，两人的态度让韩哲非常郁闷，可深知两个人的厉害，韩哲哪里敢表现出不快。被吃掉‘车’那人有着小郁闷，扭头看向了韩哲，“你该怎么安排就去吧，我们自有分寸。”“好，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韩哲勉强了笑了笑，在转身的时候，心里暗骂了一句。要不是看在这两人那么厉害，而且对韩家有用的份上，他真想干掉这两个王八蛋，不过这只是他的想法而已，哪里不会知道，要干掉这两人，根本不可能。等韩哲走后，继续下着象棋的两人突然听了下来，一人问，“他你猜们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来都一样，二十年前他们逃过了一劫，这次没有那么容易了。”另一个人狞笑道。“别掉以轻心，那三个老鬼非常厉害。”“你忘了我们还有帮手吗，好不容易将他们三个老鬼给引出来，就算杀不死他们，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强大。”说着，这人挪动‘马’，笑道，“不好意思，卧槽马，你输了。”“草，你玩阴的。”卢布斯家族的袭击猛烈不假，可三个据点各自出动了三十人，加上腹地本身集结的一批人，真要是打起来，谁输谁赢就很难说了。“快！给我再快点！”三批人，从三个方向冲向了腹地，以彼此的距离来说，顶多只要十分钟就能赶到。收到消息的龙飞暗笑一声，按下了对讲机，“A计划，开始。”腹地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双方的交战也趋于白热化阶段，卢布斯家族的出动了七成的力量突然袭击这里，的确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尽管现在韩家一方还不算完全的输，却处于绝对的劣势。轰！一颗手雷从空中坠落，掀起了新一轮的爆炸，几个始料不及的守卫直接就消失在了火光之中。西方和东方就是这样不同，没有武器的限制，如果你有钱有势，别说是高爆手雷了，就算是坦克飞机也能弄到手。“可恶的长毛猴子，兄弟们，支援快到了，给我狠狠的打。”一个头目躲开了一梭子子弹的袭击，冲隐蔽着的十几个守卫吼道。几个守卫交替了一个眼神，两人点了点头，另外几人扔出两颗手雷，突然窜出来冲逐渐逼近的西方人展开了一轮袭击。子弹疯狂激射，枪口喷射出长长的火光，蛋壳乒乒乓乓的掉落在地上，早已经铺盖了一点。“趁现在，快！”有这几人的掩护，两个人快速的奔向了一个仓库，这里囤积的枪械弹药没法和三个据点相比，却也是不少，要不是刚才被突袭，韩家一方也不会一个照面就损失了三四十人。两个冲向仓库的守卫只有一个目的，将里边的重型武器取出来，卢布斯家族的攻势太猛了，必须在支援赶来之前守住，虽然腹地距离三个据点的距离只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然而，在这种交火的情况下，别说十分钟，现在秒秒钟都在死人，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当然，莎莉手下的人也不是菜鸟，明显看出了对方的意图，那仓库里一定有杀伤力更大的东西。“谢特！干掉那两人。”普金斯骂了一声，冲身边几个兄弟道。“没问题。”三个黑人大汉第一时间都绕向了仓库方向，不管仓库里有着什么，都不会让那两人拿到。韩家一方也捕捉到了三个黑人的动向，另一方的一个头目骂了一句，“截住那三个黑鬼，给那两个兄弟争取时间。”“是！”莎莉的手下在不断推进的之中，一个个大汉就如同来自地狱的收割者，不断的收割者韩家一方守卫的生命，当然，面对韩家一方的反扑，他们也不是没有损失，最少又二十多人死在了乱枪之下。两个守卫一边躲避子弹，争分夺秒的向仓库冲去，就在这时，冲在前头的那人小腿中了一枪，整个人就栽倒了下去，不过这人的反应并不慢，倒地后第一时间就翻滚开。刚刚一滚开，他倒地的位置就溅起了灰尘，一直延续到了他躲避的地方。“草他妈！”这人捂住伤口，脸上渗出了冷汗。另一个人绕了过来，一看对方小腿上的血洞，急忙问道，“怎么样？”“还死不了。”这人没有管自己的伤，快速给手枪换了一个弹夹，咬牙道，“我为你作掩护，拿到动东西给我狠狠的打。”“可是……”还没说话，这人就推了他一把，“少他妈废话，快走，这么多兄弟死了，要给他们报仇。”他没在说话，重重的点头，“一定要活着，坚持到支援来这里。”可是就在他转身遁走的几秒钟，身后响起了一声爆炸，刚才还和他说话的兄弟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混蛋！混蛋！”大骂之余，他没有停留下来，继续向仓库方向冲去。在这里发生了大规模交火的同时，三个据点的人正疯狂的往腹地赶，车子在公路上横冲直撞，很多躲避不急人都无辜的丢失了生命。“快，再快点。”一条道路上，六七辆车将车速提升到了最快，可就在这时候，前方一辆拉着桶装水的货车却缓缓的行驶而来，还不停的按着喇叭。“该死的破货车，贴着街边过去。”这里不算是繁华的街道，相反道路非常狭窄，而且过往的人比较多，大货车如果占着大部分车道，让韩家这队人的车只能贴着街边过去。司机一打方向，车子刚刚贴着街边，这时候意外发生了，只见对面一百米的大货车突然加速，车头猛然打了方向，一个急停，车上的桶装水顷刻间就滚落下来，将路边人行道给堵住。大货车的出现，还搞出这种事，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韩家这对人七辆车呼啦一声停了下来，每个人都紧握手中的步枪，带头的大汉吼道，“见人就给我打。”碰！一个子弹打在了挡风玻璃上，顷刻间玻璃就粉碎，司机瞳孔张大，一头栽倒下去。“麻痹的，都给我下车。”就在六七辆车三十来个人涌下的时候，从街道四处就涌出了打拼黑衣劲装得大汉，在最短的时间就向这边开枪。韩家这对人也不是吃素的，迅速找到了掩护的区域，双方立即开始交火，密集的枪声很快的覆盖这片区域，乱射的子弹将街边的很多东西都打得稀巴烂。发生拦截的不光是这条路上，另外两个据点赶向腹地的车队也遭到了袭击。半路上出现了拦截，说明卢布斯家族拿下腹地的决心非常大，越是这样阻止，就让韩家这三队人就越是有着更大的决心，他们也必须想办法往腹地冲过去。腹地的交火在还在继续，三方来增援的人也遭到了袭击，当三个据点的负责人知道了，脸色都在第一时间变得凝重。本来以为卢布斯家族只是声东击西，袭击腹地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真实目的是袭击他们三处重要据点，可是至今为止，三个据点都没有遭到袭击，这太奇怪了。等等！莫非是估计错了，卢布斯家族的真实目的不是三个据点，故意造成这种假象，真正的目的是吞下腹地，从内部向往他们三个据点进发，只是这么做未免太冒险了。B处据点的负责人脸上从没有此刻这么凝重，身旁的人都在等着他的命令，一个个欲言又止，却没有人敢开口。“周围有什么动静吗？”“没有，我们向外延伸了一公里，都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听到手下这话，负责人脸上更凝重了，沉思片刻后道，“再调三十人过去，要快！”“好！”又是几辆车带着重火力开出了营地，只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集结人到离开，都在不少眼睛的监控之下。某处的龙飞得知情况后，嘴角勾勒出了一丝笑容，“B计划，可以开始了。”从袭击开始，对腹地的攻击最猛，为的就是营造一种吃下这里的决心，至于路上的拦截，实际上并没有将那三十人干掉，打是在打在，而且看起来很猛烈，不过损伤并不大。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给拿下腹地的假象又添了一把火。大约过去了五分钟，也就是三处据点第二批人离开营地之后的五分钟，一直潜藏着的人终于开始动了。按照约定好的时间，三处绝点同时遭了袭击，让韩家三个负责人大惊失色，刚才还做了沟通，而且已经对营地周围测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人，这些袭击者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不发生已经发生了，卢布斯家族已经展开了新一轮的袭击，现在思考其他都是多余的，怎么想办法将敌人干掉才是最重要的事。几处地方都发生了疯狂的枪火事件，韩哲并没有理想中那么慌张，反倒一个人悠闲的坐在桌子上吃着牛排喝着红酒。站在他身边的人十分着急，甚至于心里有着不满，他们是韩家培养的人不错，可也是人啊，就韩哲这态度，分明是没有将他们当作人看。终于，这人忍不住了，“二少，腹地遭受了很强的袭击，看来卢布斯家族是铁了心拿下那里，而且咱们三处最重要的据点也正在受到袭击，二少，咱们……”铛的一声，韩哲将手上的刀叉放下，冷冷的扫了说话的人一眼，“我怎么做需要你的教吗？”“不敢，我只是……手下的兄弟对韩家都衷心耿耿，这么死了有些……”这人没有说下去，意思已经到了。韩哲用餐巾擦了擦嘴，“我韩家待你们也不薄，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懂吗？”这人脸上很不好看。“谁说我们的人都会死，又是谁说，卢布斯家族一定会赢？”看着这人的脸，韩哲反问道。顿时，这人看着韩哲的脸时，却找不到话来说。“别看表面，我做事有分寸，你下去吧。”韩哲下了逐客令，而这人暗叹一声，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他不知道就在转身的时候，韩哲向另一个人递了一个眼神，后者快速的拔出手枪，碰的一声，前者就倒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缓步走过来的韩哲，“为……为什么？”韩哲小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还端到眼前轻轻的晃动着，看着里边深红的酒液，慢悠悠的说道。“别质疑我的话，更别质疑我做事的方法，而你犯了大忌，明白了。”这人咬着带血的牙齿，奋力大吼，“姓韩的，你不得好死，韩家也会倒台的，一定……一……”又是一声枪响，这人死得不能再死。开枪的人面无表情，韩哲道，“将他拖出去，另外，叫那边可以开始了。”“是，二少！”等所有人离开，韩哲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自言自语，“龙飞，你真以为能赢得那么容易吗，你想得太简单了，正因为你这种幼稚的想法，会让这里成为你的葬身之地。”韩家和罗钱两家比起来是还有点差距，可韩哲并不认为自己就比别人差，罗家和钱家两个小辈都死了，他却活得好好的，还会成为龙飞的终结者，最少，此刻他是这么想的。在韩哲期待着龙飞表演的时候，还有另一个人也抱着同样的心态，那个人自然就是亨利。和韩哲合作目的是借他的手将莎莉的势力给拔掉，就在这个深夜，莎莉的人终于动手了，这当然是他最希望看到的，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他出手的时候。在亨利眼里，莎莉一个女流之辈想和他争夺卢布斯家族之位，无疑是此人说梦，至于韩哲嘛，一个原本就和家族有着冲突的东方人，怎么会是他真心合作的对象。要是韩家的势力不趁机打掉，继续扩张，对他，以至于对他以后统领卢布斯家族都是一个极大的障碍。还有，这次计划他付出的代价不小，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杀手组织，刺客联盟的胃口非常大，假如不想办法吞掉韩家的势力，就算勉强的坐上了家主之位，家族的产业却会被分割一大半，这个位置也是坐不稳的。“亨利先生。”一个白人中年这时候走来。亨利将手中的香槟放下，挑眉看向白人中年，“情况怎么样了？”“莎莉对韩家发动了最猛烈的袭击，韩家三个重要据点以及腹地都遭到了袭击，双方的交火正处于白热化阶段。”一听这个消息，亨利朗声大笑，莎莉和韩家打得越凶，他就越高兴，虽然现在是凌晨三点多，他却兴奋得没有一点睡意。“是吗，那你猜谁会赢？”在问这个话的时候，亨利却是一脸笑意，因为这场厮杀，谁输谁赢对他都是绝对的好处。白人中年蹙眉，本来不想说话的，可是他毕竟在卢布斯家族这么多年，又是亨利这一派系的，有些事看得更为透彻。见白人中年犹犹豫豫，亨利收住了笑容，“有话就说吧。”“亨利先生，今晚莎莉和韩家的厮杀来得太突然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白人中年人终于说出了心中的担忧。亨利瞳孔紧缩在一起，示意白人中年继续说下去，后者点头只有又说道，“如今咱们三方势力，莎莉一心想和亨利先生争夺家主之位，她为什么这么好不顾忌的进攻韩家，这有点不符合常理。”顿了一下，白人中年再道，“韩家和咱们合作根本不可能是真心诚意的，彼此都不是傻子，他肯定留了后手，今晚他们却打得热火朝天，我担心这背后还隐藏着阴谋。”听了白人中年人话，亨利许久没说话，陷入了沉思，晌久后淡笑着看向对方，“比克斯，你觉得我是傻子吗？”叫比克斯的白人中年愣了，有点不明白亨利这话的意思。亨利起身站起来，掏出一支雪茄点上，顺手将胸前的十字架拿在嘴边亲吻了一下，“上帝会见证我亨利的一切的，他们能想到的，我同样能够想到，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见亨利这么说，比克斯没说话了，这个时候，另一个人高个子白人快速的进门，脸色十分着急。比克斯一怒，“没规矩，不会敲门吗？”高个子白人急忙道歉，亨利却摆了摆手，“说吧，发生了什么事。”“亨利先生，不好了，我们遭到了一股势力的袭击。”高个子白人道。“怎么回事？”担忧终于还是发生了，比克斯严肃的问道。看了亨利一眼，高个子白人才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他们一个重要据点突然被人袭击，一个照面就造成了数十人的损伤。对方来得很突然，并没有试探性的袭扰，第一时间就发动了最猛烈的袭击，据点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打蒙了。奇怪的是这些人并没有恋战，只维持了十来分钟，打了就立即退走，让据点的人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抓到。“谢特！一群蠢猪，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忘记我怎么交待的吗，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掉以轻心。”比克斯当即就大骂。被指着鼻头骂了一顿，高个子白人脸色异常难看，亨利却将他制止，冲高个子白人道，“摸清楚是什么人动手的吗？”高个子白人道，“他们蒙着脸，可是从武器和体型上能够看出来，是东方人。”亨利安静了下来，慢慢的，嘴角浮现了玩味的笑容，“看来咱们东方朋友不打算让我闲着啊。”“比克斯，立即调一队人追击那些袭击者，动静能闹多大就闹多大，另外，启动那批人，咬莎莉一下。”亨利道。比克斯郑重的点头，“我这就去。”…………亨利一方这个被袭击的据点，这里的火光还在蔓延，刚才的交火只持续十分钟，那些袭击者就散去了，一切发生得太快，消失得也很快。暗藏在某处的一批人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即便双方刚才打的热火朝天，他们只是躲在角落里看热闹。“咦？”只见一个车队快速开来，车上都携带着重火力，一个大块头朗声喊，“都给听好了，以最快速度给我追，一定要干掉那帮东方猴子。”车队浩浩荡荡的驶出，向刚才那些逃走的袭击者追去。暗藏暗处的一批人依然没有动静，一个人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等！”说话的是一个东方人。“这位先生，我们何不如趁机吃掉他们两股势力，就躲在这里，太憋屈了。”一个黑人青年道。另一个东方人却制止了，“不行。”“为什么？别忘了我们之间是合作，我们没有必要完全听你们的。”黑人青年不客气的道。嗡！很轻的声音，黑人青年脖子旁边突然架了一柄利剑，这个东方人冷冷的说道，“如果你想将所有事搞砸，我不介意先干掉你。”其余的西方人都紧握着枪，看向两个东方人的时候充斥着一股敌意，可另一个白人大汉却低喝了一声，“够了！都给我住口，有动静。”果然，在白人大汉话音刚落下，又有一个车队出现了，只是和之前的方向不同，而且在那些人中，有一半都是东方面孔。见车队绕过了弯消失不见，其中一个东方人扭头看着刚说话的白人大汉，“兵分两路，一半人跟着我们俩人袭击这个车队，另外的追击刚才的人，都小心点，别死了。”说完，两个东方人就第二个车队离开的方向追去。“妈蛋，真当自己……”黑人青年不爽，话还没说完，脑门上却顶了一把枪，白人大汉冷言道，“下次再听到你说这话，我会一枪干掉你。”黑人青年猛吞了一下口水，立即选择了闭嘴。“他们说得没错，你们一队人跟上去，配合那两个东方高手，记住，我们现在是盟友，谁他妈要是掉链子，老子一定收拾他。”白人大汉训斥道。这批人正是夏风在行动之前安排来袭击亨利的人，是莎莉手下的三成力量，只是他们还没有动手，却出现了另一批人，其中一个东方人立即和龙飞取得了联系，才一直暗藏着不动。今晚三方势力都会被拖下水，谁也不会安然的度过，而且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主意，他们率先对韩家发动了袭击，双方已经达到了白热化阶段，亨利想在这个时候添一把火，坐收渔人之利，显然有些太你真了。当然，现在每一方的人都出来了，新一轮的交锋即将上演，只是现在的交锋仅仅是个开始而已。亨利背后有刺客联盟的人，迄今为止都没有露面，韩家的练气者也没动，他们都在等。龙飞收到的神秘信件中提到了韩家会有很厉害的高手，让他务必小心，在提高警惕的同时，他反倒有点期待韩家的高手。韩家腹地。莎莉的手下袭击依然异常猛烈，道路上赶来支援的人也被袭击了，彻底了被孤立了。可是那个成功冲到仓库的人却弄出一件具有超强杀伤力的武器，MN9智能武器，这台智能武器携带了十六枚火箭弹，一万发穿甲弹，成了了韩家一方突围的一大保障。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增援还没赶来，韩家腹地这帮残存的保卫都心里有数，他们要活下去只有依靠自己，幸好这里藏着这样一件超级武器。当MN9出现时，的确给莎莉一方造成很大的损失，十六枚火箭弹的威力非常巨大，还有那一万发穿甲弹，将很大一片范围都打成了废墟。这一轮的反击，莎莉手下的人死了三成有余，刚才的优势也没有了，面对这种极具杀伤力的武器，谁冒出头等于是在送死。某处。龙飞面色平静的站立着，周山在旁边，试了几次都没有说话，扭头看着他，龙飞道，“让自己的兄弟都谨慎点。”“嗯。”说着，龙飞又打开麦克风，“别打了，放出一个口子，让那些人离开。”腹地被夏风放开了一个口子，四处变得静悄悄，韩哲一方还剩下的几十人还是很小心，依靠着MN9的掩护缓慢的向外摸去。“麻痹的，这群该死的长毛猴子，死了活该。”看着地上的尸体，一个守卫骂道。“别废话，我们快走。”三个秘密据点也在一轮疯狂的袭击下变得面目全非，在和腹地逃出来的人取得联系后，他们也逐渐往一个方向撤离。收到消息的龙飞露出笑容，“韩家二少爷，果然有魄力，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吗？”“龙飞，我们追不追？”周山问。淡笑一声看着周山，龙飞扬眉道，“我们当然要追，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交锋，我们要是不追，韩家二少爷会失望的。”“谢特！”亨利用力将杯子摔在地上,被派出去的两队人都遭到了袭击，一个都没有活下来。本来还打算着趁着韩家和莎莉交手的时候再添一把火，现在看来是失算了，甚至于究竟是哪方的人将他两队人吃掉的都不能确定。比克斯站在一旁不说话，他老早就想提醒亨利别轻视任何一个对手，可是他不敢说出来，没想到这么快他的担忧就应验了。或许这样也好，不然亨利永远会活在眼高于人的世界中，不吃点亏是不会长记性的。亨利气冲冲的站起来，冷眼扫向了比克斯，“现在情况怎么样？”“韩家的人撤离了，莎莉损失也不小，不过……”见比克斯犹豫，亨利脸色一沉，“法克，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比克斯眉头一皱，“莎莉今晚的攻势很猛，韩家三处重要据点的火力也很强，韩家腹地的损失非常大，要不是最后弄出一件智能武器，恐怕已经被莎莉给吞掉了，可是有件事很奇怪。”“怎么奇怪了？”比克斯又道，“就算有那件智能武器，可莎莉处于绝对优势，最后却放了一个口子让韩家的人离开，这有点不和常理。”听了比克斯的话，亨利脸色凝重了，“现在动向怎么样？”“韩家三处据点的人和腹地活着的人都撤离向了同一个方向，而莎莉的人似乎也开始重新部署，估计现在已经追去了。”亨利坐了下来，顿时沉默了。他的确小看这两股势力，虽然之前派出去的两队人比起主力军来说并算不了什么，可是，就这样被吃掉了，还是让他忍不住动怒。如今韩家和莎莉正在为下一轮的交战蓄势，他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呢？如果因为刚才两队人损失选择了躲避，那他坐收渔人之利的算盘是不是落空了呢，假如没有趁韩家和莎莉疲软的时候动手，等他们整顿之后要想再得手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但是，如果选择进攻，前面会不会又被人设下陷阱，不是没有那个可能。思量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亨利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辛苦了这么久，要是因为担忧就放弃，这不是他的性格。“让所有人整装待命。”比克斯一怔，随即点头，“是的，亨利先生。”等比克斯一离开，亨利就立即拨通了格瓦斯的电话，“格瓦斯先生，该你们出手了。”…………在动手之前，龙飞就预料到了会发生现在的事，首先，今晚不管是在腹地还是那三处据点，韩家的人是损失了不少，可真正意义上的高手一个都没出现，这就是大问题。其次，从那封神秘的信件上看，韩家已经知道他来了西方，并且和莎莉还是盟友，为此还请来了很强的高手坐镇，那么，负责西方势力的韩哲一定不会轻易的让他活着。综合两点可以判断出来，韩家一方的人现在所撤离的地方，才是今晚真正角逐的地点。“死了多少兄弟?”重新汇聚之后，龙飞向莎莉问道，后者脸色并不好看，三处据点和腹地袭击，她手下的人总体损失了将近四成。见莎莉没说话，龙飞叹了一声，“从你选择那天开始，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他们虽然是为了钱而活，但我从来没有拿他们当佣兵。”莎莉带着几许惆怅。身边听到莎莉话的大汉，眼中都闪动了一下，没错，他们是为了钱而选择战斗，可他们不是傀儡，也是有思想的人，所以，不管莎莉是不是作秀，这句话都触动了他们。龙飞看了莎莉一眼，扭头又看向了那些佣兵，平静的道，“我们都是为了生存，为了有一个更好的生活，所以我们选择了战斗。”走到了那群佣兵的身边，龙飞在几个人脸上看了一眼，“我，也是佣兵，我和你们过着同样生活，我们都是为了生存，不仅仅是为了钱。”为首的白人大汉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选择说话。伸手在起肩膀拍了拍，龙飞又道，“前段时间，我亲眼看着我的兄弟死在敌人的手里，很多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那一瞬间，我的心在滴血。”白人大汉怔了怔，和另外几人交替了一个眼神，不过依然没人开口打断龙飞。“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自己的兄弟白死，我们是佣兵，但我们也是人，我们有别人所不能理解的情谊，敌人我们的兄弟，我们应该怎么办？”“报仇！”这时候，白人大汉说了一句。“没错，我们要报仇，为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将敌人杀死。”此刻，龙飞的神色非常严肃，一改平时的玩味，“当那些死去的人是你们的兄弟，就拿起你们手中的枪。”其实，白人大汉几个带头的人并不是不知道龙飞的目的，今晚对韩家四个地方进行袭击，死得都是他们的人，担心剩下的兄弟在情绪上有变化才说了这些话。他们是带头的，他们心里能够理解，并不代表其他兄弟会这么想。“莎莉的为人你们比我更清楚，多的话我也不说了。”龙飞又拍了拍白人大汉的肩膀。白人大汉几人又互相看了一眼，点头之后道，“龙先生，给我们五分钟。”“去吧。”等几人离开，周山凑了过来，“你担心他们掉链子？”“不得不担心啊。”看了周山一眼，龙飞眉毛堆积，“总之你记住，让兄弟们一定要谨慎，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索塔夫，崔明浩和藤原劲松一直没说话，却深刻能够体会到龙飞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只是在渲染气氛，刺刀之所以能在几年的时间崛起，横扫了西方佣兵界，奠定了自己地位，其根本原因就是他们所有人是兄弟。这次老三，老五和老九去华夏，还带了一批兄弟，尽管都是名义上帮助龙飞，最后死在了那里，可是没人会怪龙飞，因为他们是兄弟。刚才龙飞在说话的时候，三人能清晰的感觉到龙飞心中因为兄弟之死的恨意。为什么要对付韩家，他们不想去理会，只要是兄弟的事，那就是自己的事，那批死去的兄弟不仅仅是龙飞的兄弟，也是他们的兄弟，为兄弟报仇，没有任何理由。“干吧。”…………某条道路上。两辆大货车停靠在路边，一辆车的引擎盖打开，两个人正打着手电用工具在里边捣鼓，一个车队呼啸从身边路边，溅起了一阵灰尘。当车队驶过，两个司机打扮的人才放下手中的工具看向了车队，十辆吉普车，每一辆车上都坐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人，更架着一挺重机枪，中间是两辆货车，里边也坐满了黑压压的人，在货车后面还有两辆面包车。就这个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非洲的反叛武装。“老大，他们走了。”其中一个司机打扮的人看了另一人一眼，说道。另一个人嘴角轻轻一咧，“先等等。”“我看用不着这么麻烦吧，我看不如趁现在就干掉他们。”两人之中，年轻的一个说道。被称作老大的人瞪了他一眼，就在这时候，后面又开过来一个车队，与之前不同的事，这个车队都是清一色的雪佛兰suburban，看不清楚里边有多少人，携带了多少武器。不过，从胎压上看，车内应该有不少人。“这些人才是我们的最大敌人。”老大皱眉道，年轻那个也收住了笑容，“老大，我去吧。”老大摇了摇头，敲了敲车厢，探出头的是一个女人，“老大。”“让荔枝下来。”这三人不是别人，叫老大正是刺刀九人组老大袋钦，年轻的一个是老三莫斯，而那女人，就是之前从华夏赶回来的九妹艾丽。艾丽碰了碰在车厢里打着瞌睡的荔枝，“叫你。”将冒着取下来，荔枝打了个哈欠，纵身一跃从车厢里跳下来，满脸微笑，“老大，你叫我。”正所谓入乡随俗，荔枝死皮烂脸的从云家追到了西方，就是为了艾丽，艾丽的老大也是他的老大。最开始荔枝很不受人待见，索塔夫几人都和他交过手，在所有人心中都知道艾丽喜欢是老七，却突然多了一个东方人在艾丽身边，一点也不适应，可一交手，他们才知道这个东方人并不是一个软脚虾，而后从莫斯口中也得知龙飞对老九一直没有那心思。尽管心中感到有些惋惜，但是呢，这个叫荔枝的东方人能从华夏追到西方来，说明对九妹还是有心的，包括老大袋钦，都逐渐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看了荔枝一眼，袋钦道，“我们分成两组，你和我一组，老三和老九一组，我们跟上这伙人，老三，你和老九跟上之前那批人。”“老大，为什么不是我，让这家伙跟你去。”莫斯有点小郁闷。袋钦瞥了他一眼，“你能打过荔枝吗？”“我……谢特！”莫斯不爽的看了含笑的荔枝一眼，“笑个毛笑，不就是能打一点吗。”“三哥，照顾我好老婆。”荔枝耸耸肩，冲袋钦道，“老大，刚过去的就是那个杀手组织的人吧。”袋钦点了点头。“那好，我老早就想领教世界上最大的杀手组织了，希望他们不会让我失望。”韩哲留了后手，亨利也留了后手，不过龙飞也不傻，刺客联盟是杀手组织，这次能获得这么大的利益，前来的绝不是菜鸟，在华夏和罗钱两家动手之前，就已经和老大商量好了。亨利想趁机在背后捅刀子，龙飞是不愿让他这么如愿的。“停！”龙飞伸手示意，然后整个人蹲了下来，身后悄然跟随的人也都止住了脚步。“老七，怎么了？”索塔夫凑过来问道。将红外线望远镜拿起来对着几个方向望了几眼，龙飞的神色骤然变得严肃，放下望远镜的时候，扭头对身边的人道，“不能再前进了。”定眼向那些不断在撤离的人看去，赶到十分纳闷，韩家四处地方的人还在继续奔行，速度比刚才更快，似乎发现了有人跟在后面一样。这个时候不继续咬住，一旦拉开了距离，要想在咬住对方是没有那么容易的，整个跟进的时候大约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之前所保持的距离是最好发动袭击的，这时候龙飞为什么会选择停下来。索塔夫一脸不解的看着龙飞，“老七，干什么停下，我看应该加速冲过去，直接将这些人干翻。”龙飞没有应话，崔元浩却用你是傻笔的眼神瞪了索塔夫一眼，“我肯定你以前被踢过。”虽然感觉到崔元浩眼神不对，索塔夫却一脸纳闷，“我被什么踢过了，没有啊。”就连平时死板的藤原劲松也忍不住露出了僵硬的笑容，解释道，“华夏有句话，叫脑子被驴踢过，被驴踢过的人通常会用来形容比较蠢的人，老四，还需要我解释吗？”“谢特！”索塔夫冲伸出两只手狠狠的冲两人竖起了手指。周山几人都是华夏人，都是无奈的笑了笑。“好了，都闭嘴!”龙飞制止了还准备斗嘴的崔元浩两人，剑眉堆积在一起，“这一个小时，他们一共加速四次，放慢了两次，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一听这话，所有人都严肃起来，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显然，几乎的人都发现了这点。“虽然明知道我们会跟上，不过他们依然会担心我们跟丢了。”索塔夫舔了舔嘴角，“妈蛋，这帮猴子敢情是在耍我们，法克他祖宗十八代。”龙飞再次看了所有人一眼，又说道，“这次他们又加快了速度，依然是想让我们紧紧的咬住，但和之前的目的不同，不是担心我们会跟丢了，而是想将我们引进埋伏圈。”“什么！”索塔夫惊呼一声，刚发出声音又急忙的捂住嘴，“这帮杂种，居然玩阴的。”一直没说话的周山也开口了，“龙飞，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龙飞指着刚才用望远镜看的几个方向，在每个方向找出了位置，说道，“你们看，这些地方是最好埋伏人的地方，是韩家最佳的伏击地点，要是我们还傻着跟上去，立即就会掉入陷阱里。”经龙飞这么一说，每个人都看向了他所指的几个地方，再看向了韩家那些还在加速奔行的人，从目测距离上看，那些人已经跃出了伏击的范围，一旦追上去，在保持一定的距离前提下，他们刚好就落入了埋伏圈。“老七，那怎么办，韩家能将这里作为最终的交战地点，肯定聚集了大批的火力。”崔元浩严肃着问。看了崔元浩一眼，龙飞皱眉沉思起来，这的确是一个问题，韩哲的意图已经猜了个透，现在明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可是却不敢乱动，必须为所有人的生命负责。沉默了几分钟，龙飞将己方的位置和可能是埋伏圈的地方做了一下盘算，最后将麦克风拨动了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频道，将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跟着才道，“十个人一个小组，检查好武器装备，分散到外围再摸进去。”莎莉手下几个头目都在第一时间将手下的人安排好，大约过了两分钟，浩克从后面摸了上来，“龙飞先生。”几人都看向了浩克，龙飞道，“浩克，怎么了。”浩克指了指在两点钟方向，大约两公里的地方那片带着灯光的区域，然后说道，“据熟悉地形的兄弟说，那是一个玻璃厂。”玻璃厂？听到浩克的话，夏风先是愣了一下，跟着便眼冒精光，顿时明白了浩克的意思。“去吧，多弄点来。”浩克嘿嘿一笑，“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很快，浩克就消失在了黑暗中，周围的人却满脸疑惑，不明白浩克的笑容和龙飞眼中那道光烁是什么意思。看着几人，龙飞才解释道，“碎玻璃和玻璃珠会加大炸弹的威力，这可是好东西。”顿时，所有人都明白了。在华夏燕京的时候，和钱家交手那个晚上，夏风和华峰手下十六个高手被困住，他们就依靠过钢珠来制造更大的冲击力，包括现在，大多数地雷里边都安放了大量的钢珠。玻璃珠虽然没有钢珠的威力大，可是也不能小看，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玻璃珠和碎玻璃更让人赶到恐惧。钢珠的穿透力在炸弹爆炸的推动力下更大，可玻璃珠却更容易碎，这玩意打在身上，很大可能会被震碎，碎片全部都会留在体内，比起子弹造成的伤害大多了。受过枪伤的人都知道，子弹留在体内的滋味非常不好受，它会挤压到肌肉和神经，可是子弹能想到办法弄出来，可是玻璃碎片镶嵌进了人的身体，根本无法弄出来，就算是超一流的外科医生都会感到疼痛。“谢特，那就好好给他们喝一壶。”龙飞带着人追了足足了一个多小时，不快不慢，一直咬住不放，可到了现在，却突然没有了动静，韩家那批人也快速的隐藏了起来。在某个地方，韩哲拿出望远镜，在一片黑暗的区域扫寻了一遍，整个区域都非常安静，并没有大规模摸进的痕迹。“二少，他们怎么停下来了。”身旁一个练气者有点弄不明白。回头看了对方一眼，韩哲笑道，“如果就这么莽撞的进来，他也不是龙飞了。”“可是……”伸手制止了这人，韩哲又道，“燕京一站，龙飞将罗钱两家都狠狠的搞了一次，你想想，以两个家族在燕京的势力，居然无法弄死他，莫非你认为他会很蠢。”这位练气者高手同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严肃起来，“那万一他感觉到了不对劲，不敢进来了，那我们所做得的一切不是白费了吗？”韩哲露出深意的笑容，又看向了那片安静的区域，轻飘飘的道，“他会来得，等不了多久。”半个小时过去了。韩家一方潜伏的人都非常疑惑，最开始明明能够捕捉到动静，现在居然没有动静了，卢布斯家族的人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呢？当然，尽管很多人心中都带着很大疑惑，却得到了命令，不能提前动手，他们就只有窝在自己所在的位置不动，等着下一道命令。因为时差的关系，这里大约要将近八点钟才天亮，现在超过了五点，意味着还有两个小时。黑势力的交锋通常都放在晚上，白天的影响力太大了，在晚上你打得再厉害都无所谓，政府也都明白，算是一种默许，可是在白天动手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会出手阻挠。换句话说，今晚的留个三方的时间并不是很多。这一战不管是龙飞等人还是韩哲，或者说亨利，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彼此都斗了这么久，是该真正的分出胜负了。亨利的人也摸了进来，和龙飞等人保持了一段距离，那批刺客联盟的杀手却从另一个方向缓慢的摸近。“老大，用不用先干掉这些人？”荔枝碰了碰袋钦，压低声音征询意见。袋钦皱眉，摇了摇头，“别打草惊蛇，要动手，就要给他们致命的一击，人在得意忘形的时候疏忽会更大，那时候才是我们动手的时机。”杀人的个人素质都非常高，敏感程度也非常高，现在彼此都还没有动手，他们先动手打起来不是一件好事。再者，袋钦说得没错，人在得意忘形的时候最容易疏忽，杀人的个人素质虽然很高，可他们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漏洞。“让兄弟们小心一点，别暴露了。”“好叻！”大约又过了十分钟，终于有动静了。“二少，你看，他们开始动了。”一个人拿着望远镜看了之后，然后将望远镜递给了韩哲。韩哲看起来看了几眼，的确发现一波一波的人正向这边的推进，不过对方十分谨慎，没有大股的人，都是几个十来个组成了一个小队。“终于来了吗？”汉子咧嘴一笑，将望远镜递还给刚说话的人，“通知下去，等他们推进五百米后再动手，最开始别太猛了。”“是，二少。”点上一支雪茄，韩哲眯起了眼睛，自言道，“龙飞，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手，可是，只有这次了。”在龙飞的安排下，这些推进的兄弟只是为了转移那些埋伏着的视线，后方安排了超过二十把狙击枪进行掩护，而且不管是莎莉的人还是自己的人，都非常专业，在推进的同时完好选择了掩体，也就是说，哪怕是韩哲的人打算攻击，要想轻松的杀死推进的兄弟也不怎么可能。在这批推进的兄弟吸引视线的同时，浩克和普金斯分别带着一批兄弟绕了一个大圈子到了埋伏地两次，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一个袋子，里边装的全是玻璃珠和碎玻璃。“都给我听着，将炸药绑好了。”摸到了伏击点的上方，普金斯和浩克两批人就开始忙活起来，在高爆炸药上用胶带粘上了玻璃珠和碎片，炸药不够的，索性将几个高爆手雷绑在一起，这玩意儿起到的效果也是一样的。韩哲的人没发现浩克两批人，在外围亨利一方的却发现了。“那帮人在干什么？”“哼！不管他们干什么，我还巴不得他们狠狠的咬住对方，这样对我们才有好处。”

Summary: 韩哲知道龙飞在燕京让罗家和钱家受损，还全身而退，意识到龙飞是个威胁。韩家在西方建立势力准备退路，但龙飞与卢布斯家族莎莉联手了。韩哲与亨利合作，但又提防亨利。韩哲计划部署对抗龙飞，龙飞收到神秘信件提醒要小心韩家，龙飞加强了警惕。龙飞与莎莉商量同时攻击韩家三个据点。龙飞安排莎莉的七成力量攻击韩家腹地，而其他人则潜伏准备。韩家的化工厂遭到袭击，韩家守卫虽训练有素，但卢布斯家族的攻击力强劲。韩哲安排了两个高手准备对付龙飞，同时计划对付亨利。龙飞命令普金斯和浩克带人攻击化工厂，制造混乱分散韩家注意力。韩家人马赶往支援，但在路上遭到卢布斯家族的伏击。亨利打算借机削弱莎莉和韩家，但自己的据点也遭到东方人袭击。亨利命令追击袭击者，并启动另一批人对付莎莉。龙飞安排手下对亨利的人进行袭击，三方势力的冲突一触即发。在另一边，亨利的两队人马遭到袭击，无一生还。比克斯认为亨利过于轻视对手。他联系格瓦斯请求援助。龙飞预料到韩家的行动，判断韩家撤离的地点是真正的角逐场。袋钦、莫斯和艾丽等人准备对付杀手组织。龙飞在追击韩家时发现埋伏，重新安排战术。普金斯和浩克在埋伏地点上方准备炸药。韩家的人在一旁希望双方能互相消耗。


Context: 早晨，京都。“织田军在越前败退，溃不成军。” “率领殿后部队的相良良晴，至今仍然生死未卜。” “织田信奈拋下全军逃往京都的途中，在叡山遭到敌人狙击，好像伤得很重。”京都的人们骚动不安。在各种谣言满天飞的情况下，宁宁一直在妙觉寺里等待良晴回来。不过，良晴迟迟没有回来。唯一可以仰赖的竹中半兵卫又尚未醒来。“听说信奈大人平安无事，现在人在本能寺。”听到这个消息的宁宁，天一亮就独自赤脚跑到了本能寺。正当宁宁想踏进本能寺时，却被守备的士兵拦了下来，幸好丹羽长秀碰巧撞见，於是背着宁宁进入寺内。“丹羽大人，哥哥大人还没回来吗？” “目前还没有接获消息喔，宁宁。” “可是，织田军不是在丹羽大人等人的活跃下顺利退回京都吗？现在应该立刻派兵前去救援哥哥大人啊！” “这个……眼下的事态变得很棘手，一分。” “事态很棘手？” “可能是听到织田军战败的消息，逃窜到四国去的三好一党又开始有了动作。躲藏在甲贺的六角承祯也再度在南近江现身，除此之外，浅井朝仓军也朝着京都逼近。” “可是，这样下去哥哥大人会有生命危险！请让我晋见公主大人！只要当面请求公主大人的话，一定——” “好吧……不过宁宁，接下来妳看到的事情……千万不能洩漏出去喔。” “……！？”丹羽长秀带着宁宁来到信奈的房间。然而……房间里却看不到那个总是精神抖擞、一身傻瓜打扮的信奈。没有虎皮地毯，没有熊猫皮地毯，没有地球仪，没有南蛮望远镜——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床垫。“……公主大人！？”信奈就躺在床垫上。腹部缠绕着白色的绷带。看到渗出绷带的暗红色血迹时，宁宁惊讶得说不出话。“呜……呜……”信奈全身冒著晶莹的汗珠，嘴里发出虚弱的呻吟。看起来似乎没有意识。在一旁照看信奈的人，正是被誉为“神医”的白衣老翁，曲直濑贝尔休。“喔～～这里是战场，小孩子不该来这里喔。” “……啊……啊……公主大人真的被狙击了……？”宁宁两腿一软，瘫坐在榻榻米上。牙齿不停打颤。“腹部挨了两发子弹，能够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奇蹟了。如果不是意志力坚强的人，恐怕在中弹时就当场死亡了，信奈大人的意志力果然非同凡响。” “子弹！？” “老夫已经动过南蛮式的手术，取出体内的子弹了。要是子弹穿透肠子的话，那就回天乏术了……幸亏有这玩意削弱子弹的劲道。”曲直濑贝尔休把被子弹射穿的南蛮时钟拿给宁宁看。“这是哥哥大人的……！” “大概是遗物吧。” “……遗、物……” “在逃亡时连铠甲都脱掉的信奈大人，好像唯独把这个未来的南蛮时钟放在怀里。看来信奈大人是舍不得丟掉良晴大人的遗物。巧合的是，两发子弹都正好击中了这个时钟。托这玩意的福，劲道被削弱的子弹才没有深入信奈大人体内。”宁宁这次来本能寺，原本是想先狠狠赏信奈一巴掌，然后痛骂信奈一顿。您怎么可以弃哥哥大人不顾！过去那么重视哥哥大人的公主大人居然……宁宁真是看错您了！可是现在……满腔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了。因为信奈拋下良晴逃走，内心其实也很舍不得。宁宁明白了这一点。“……公主大人……呜……呜啊啊啊……！”宁宁握着信奈的手，忍不住大哭起来。丹羽长秀伸手轻抚宁宁的背，并且细声说：“公主正处於生死关头。虽然靠著曲直濑大夫的手术度过最初的危机，身体仍然失血过多，所以现在必须静待公主恢复体力……” “……呜、呜……丹羽大人，也就是说没办法动员织田军啰……？” “是啊，看公主的样子，令明两天恐怕是关键期。身在小谷城的信澄大人好像也被浅井家的人抓住了，目前音讯全无，织田家正面临瓦解的危机。” “可是、可是，再拖下去的话哥哥大人他……！” “我知道，不过我们现在实在无能为力。浅井朝仓军正沿着琵琶湖从西近江街道向京都进军。宁宁，要是我们把兵力调离京都的话，相良大人当初牺牲自己让我们从金崎撤退就没有意义了。零分。”长秀低头。曲直濑贝尔休也摇摇头说：“信奈大人虽然拥有惊人的意志力，但是她的内心似乎受到很大的创伤，接受了手术之后，她的『气』就迅速衰弱。照这个情况看来……” “你是说……公主可能跨不过这一关……？” “垂死之人能否得救，最终还是取决於本人的『求生意志』啊，长秀大人。老夫是个医师，不是魔法使，医术无法让人起死回生，仅能做到辅助性的治疗而已。信奈大人不知为何逐渐失去了求生意志……虽然还没有完全丧失，但是确实越来越微弱了。如此坚强的人怎么变成会这样呢？真是令人难以理解。”长秀也无言以对。到底哪里出错呢？这样下去的话，相良大人的死就白费了……不，虽然还不能断定他已经死了，不过十之八九是没命了……长秀一边安抚啜泣的宁宁，一边擦拭信奈额头上的汗水。“宁宁、曲直濑大夫，公主她……好像在说些什么。”接着长秀把耳朵凑近信奈苍白的嘴唇。“……快逃……猴子……快逃啊……”信奈到底是做了什么恶梦呢？嘴里不断重复同样的呓语。“良晴……对不起……”说了这句话后，双目紧闭的信奈眼角流下了一行泪。“老夫明白了。信奈大人陷入了良晴大人战死沙场的恶梦之中，所以她的求生意志才会越来越薄弱——” “……曲直濑大夫，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眼前的状况医术也派不上用场。长秀大人，妳自己决定吧。” “就凭我根本想不出计策来突破这个四面楚歌的局面……半兵卫大人又躺在病床上没有清醒过来……！” “冷静一点，长秀大人。要是现在连妳都放弃的话，织田家就真的完蛋了。”丹羽长秀是个兼具温厚与冷静的武将，辅佐主君的能力堪称天下一品，是织田家绝对不可或缺的存在，但她不是那种能够拟定大战略、亲自率领军队出征的类型。至於勇猛无双的柴田胜家，则是除了突击之外就没別的战术了，假如现在让胜家掌握兵权的话，目睹信奈与良晴的悲剧而情绪激动的胜家，搞不好会不顾一切朝浅井朝仓军直线突进——到时候织田军与浅并朝仓军恐怕只会两败俱伤。不，实际上长秀自己也很想立刻率领全军前去营救良晴。就算失去京都，就算全军覆没也要救出良晴，给信奈带来活下去的希望。不过……这么做的胜算几乎是零。勉强保持住理性的长秀，已经预料到了最后的结果。因为有信奈这位主公的存在，长秀和胜家才能够在战国乱世发光发热。在信奈与织田家面临这个空前绝后的危机时，两人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宁宁紧闭起嘴唇，赤脚跑到了庭院。“神明大人也好、佛祖大人也好、猫神大人也好，不管什么都好！请你们救救公主大人和哥哥大人……！”跑到井边之后，宁宁开始用井水沐浴净身。她多么想提起长枪到战场上去。不过对于年幼的宁宁来说，那是不可能的事。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向上天祈祷而已。“宁宁，妳这样会感冒的。”长秀虽然赶紧出言制止，不过宁宁对冰冷刺骨的井水却丝毫不在意。被宁宁的身影打动的人，不是只有长秀而已。“丹羽大人和柴田大人请率兵固守京都！让我明智十兵卫光秀独自潜入近江，前去救出相良前辈！” “……犬千代也要去。犬千代对山野环境很熟悉。” “我我我我也要去～～”除了宽额头之外几乎完美无缺的美少女，明智光秀。身材娇小却打扮奇特，身披虎皮的犬千代。以及头戴狸猫耳配上眼镜，个人风格强烈的松平元康。刚从金崎顺利撤回京都的三个人，一齐在长秀面前自告奋勇。“可是只凭妳们这几个人……白白送命的可能性很高，潜入救援行动应该交由忍者去办比较好。二十分。”长秀试图制止三人。当然了，如果能派遣忍者的话，长秀早就派了，偏偏五右卫门前往近江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侍奉松平元康的服部半藏又跟著良晴共同行动，因此目前根本没有可以派遣的忍者。“反正信奈大人无法得救的话下场也是一样！更何况我光秀聪明伶俐，却在把火枪借给相良前辈的时候，不小心犯了一个重大的疏忽！” “明智大人，妳的意思是？”光秀冷汗直流，难以启齿的她小声嘟哝：“……我、我只借给相良前辈火枪，却忘了把火枪手一起借给他……假如不管他的话，我晚上会睡不着觉，要是相良前辈化成鬼来找我怎么办……”那还真是……要命的疏忽啊，三十分——长秀表示。“可是公主大人曾经交待过，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就要把接下来的事业讬付给妳。我和胜家大人都决定尊重公主的想法。倘若明智大人不幸丧生……公主大人又遭逢不测，天下布武的事业又该由谁继承呢？” “不，跟我的性命比起来，信奈大人的性命重要干百倍！我光秀虽然自认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天才，又是继承土岐源氏血脉的高贵美少女，却也明白自己的器量远远不及信奈大人！没有信奈大人的话，天下布武是不可能实现的！” “……我知道了。”长秀终于妥协了。只要静观其变搞不好就能继承织田家的光秀（虽然有点自视过高），为了拯救信奈和良晴甚至不顾自身的安危，面对这样的忠义之心，长秀也无法加以否定。自己能做的事情只有死守京都，直到信奈醒来为止了。不能妄动、不该妄动，在所有人都想采取行动的现在，必须有人接下“防守”这种沉重刻苦的任务，这样的任务就该由自己承接——长秀下定决心。“……犬千代说什么也要去，阻挡也没用。挡我者——统统砍了。” “犬千代大人，我本来就不认为阻挡得了妳……可是松平元康殿下……您是公主的盟友，再说您走了的话，留在京都的三河兵又该怎么办呢？” “我曾经受过猴晴先生的大恩～～而且只要能救吉姊姊的话，就算可能性几乎是零，也应该赌一赌～～”所有的三河兵就暂时交由长秀小姐指挥——松平元康抖动狸猫耳，态度坚定说出这些话。松平元康。虽然平时总是温温吞吞的，不晓得心里在想什么，给人一种暗藏心机的感觉，不过一旦打定主意就绝对会不改变，是个相当顽固的女孩。顽固好像是三河武士的特征。也许元康是那种情况越危及，就越能发挥潜力的类型。反过来说，这个女孩在安稳的日子里可能什么都不会去想，不到紧要关头就什么都不会去做……长秀点了点头。这是非常危险的赌注。但是她仍然决定……扛下全部的责任。“……我知道了，不过不要忘记妳们要去的地方是敌人的阵地，切莫过度深入，一定要活着回来。” “了解！”三人向不断净身祈祷的宁宁保证“我们一定会带回妳哥哥”之后，便逐渐消失在通往近江的山路上。当率领织田军以近乎毫发无伤的状态撤回京都的光秀、犬千代、元康三人，马不停蹄投身潜入救援行动的时候，良晴与殿后部队在龙穴的最终决战尚未开幕。季节已经是冬天。山路也被落叶覆盖。“就是在这附近。”三人策马疾驰於与比叡山相连的云母坡时，犬千代不甘心地低声嘟哝。“……公主大人就是在这附近被击中的，普通的狙击手不可能连续命中快马加鞭的公主两次，下手的人多半又是那个杉谷善住坊。” “甲贺的暗杀者……忍者是吗？” “犬千代小姐，那后来杉谷善住坊怎么样了？” “……可惜被他逃了，到处都找不到他……” “这就怪了，这附近应该无处可逃才对。”大概是躲到山里去了——元康说道。“杉谷善住坊听起来就像是僧侣的名字，也许他和叡山的和尚有些交情。又或者是……虽然我很不愿意这么想，不过，搞不好整座叡山都与吉姊姊为敌了～～”这怎么可能？信仰虔诚的光秀提出反驳。“身为叡山统领的天台座主·觉恕大人是姬巫女大人的兄长，织田家捐献了大笔献金给大和御所，照理说他支持信奈大人都来不及了，更不可能会与信奈大人为敌。” “可是天台座主大人现在不在叡山～～或许目前掌控叡山实权的带头和尚是反织田派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杉谷善住坊突然消失的谜底就解开了……犬千代说道。“这这这、这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叡山要与信奈大人为敌呢？就连聪明的十兵卫光秀我也完全想不透！” “……被密教或修道者视为修行圣地的古老灵山，至今大多仍然施行女性禁令～～像是富士山、白山、高野山，以及叡山～～可能是叡山里的某些和尚不乐见身为女大名的吉姊姊上洛成为天下霸主吧～～”我越来越不明白了。追根究柢，佛教的教义里又没有什么限制女性的规矩！女性到底是哪里汙秽了！光秀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大概是因为会妨碍到他们在灵山的修行～～要是可爱的女孩子出现在眼前，禁欲就变得更加困难了～～尤其是对年轻和尚来说～～” “……听说深山修行者一旦破除禁欲，就会失去神通力。” “真是一厢情愿的说法！看到女孩子就心生色欲，明明是男方本身的问题！” “……不过良晴还是去做一下禁欲修行比较好。”猴晴先生确实该学着禁欲呢～～元康笑着附和。“不不不，要是把色欲从那个男人身上剥夺掉的话，肯定没多久就会枯萎而死了。相良前辈就是靠著异于常人的色欲才有办法生存至今！就算说他本身就是披着人皮的色欲也不为过。” “说得也是～～猴晴先生不但让包含吉姊姊在内的许多女孩子苦等他回去～～还趁乱和吉姊姊定下了『活着回来后要让我吻妳』的约定～～” “真受不了，那只猿人到底有多好色啊！” “我想猴晴先生一定还活着～～” “……没错，还活着。” “那个蠢蛋，我说什么也要把他拖回信奈大人面前！”三人互相点头示意后，便继续默默赶路。总有一天，非得要求敬山交出杉谷善住坊不可。不过，对手是那个禁止女性进入的灵山。而且叡山的和尚大多是武装的僧兵，叡山以灵山与佛法为盾，在京都附近自成一个独立王国，可谓中世强权的象征。就连代代的足利将军家，也对叡山的僧兵头痛不已。对于满是女武将的织田家来说，要和叡山交涉是相当困难的事，毕竟女性就连登上叡山都不被允许。所以现在还是专注於救出相良良晴一事上头。三人沿着长秀为了良晴部队整备的退路逆向前进。当初为了让良晴的殿后部队顺利逃脱，沿途安置了许多替换马匹与粮食，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三人的行进速度快如闪电。虽然一路上不时遇到狩猎落难武士的农兵，不过以救出良晴为优先考量的三人硬是摆脱了对方。三人很快抵达了朽木谷。但是却没有看见良晴的身影。两眼无神的朽木信浓守向三人表示没有任何人通过朽木谷。“殿后部队大概还在若狭国境的水坂峠一带，呼、呼哈哈哈哈哈。”信浓守一边哈哈傻笑，一边把描绘详细地形的地图交给三人。那个男人不大对劲……光秀等人虽然疑惑，却也没有时间深究。而且举止怪异归怪异，信浓守对织田家的忠诚心似乎是货真价实的。於是三人继续前进。然后——就在她们抵达水坂峠山顶的同时——只见遍体鳞伤、满身疮痍的殿后部队正在若狭国境的谷底，和加入朝仓阵营的土御门久脩召唤的式神进行激战。“在那边！大家都在那边战斗！啊～～真是的，为什么不用种子岛火枪应战呢？” “士兵的人数少了好多～～会不会是弹药已经用尽了～～” “……敌人的式神会飞在天上，不可思议。” “我看到了！相良前辈正对着那些妖怪乱打一通！身手还是一样差劲，相良前辈！哈哈哈哈哈哈！”皇天不负苦心人。千钧一发之际——光秀等人赶上了。良晴还奇蹟似地活着。就在良晴的性命有如风中残烛的时候，光秀等三人即时赶上了。虽然敌人的式神部队占了压倒性的优势，不过她们隐约看见服部半藏出现在战场上，并且施放出烟幕。带着种子岛火枪的光秀连忙大叫：“听说式神会怕火枪！就是现在，我们立刻冲下山谷助阵！” “把猴晴先生带往我们先前準备好的退路吧～～一定逃得掉的～～” “……犬千代，要上了。”这样一来——这样一来，良晴和信奈都能得救了。三人如此确信。但是——幸运只是昙花一现。就在三人冲下山谷的顷刻之间，情况却急转直下。“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少年阴阳师从洞窟深处现身——少年将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挥。半藏施放的烟幕顿时被吹得烟消云散。光秀等人看到了。在殿后部队的男人们相继被张牙舞爪的式神击倒的画面中——浑身浴血、表情冰冷的服部半藏，不知为何用匕首抵住了相良良晴的脖子。受到半兵卫吩咐“保护良晴先生”的前鬼则是不知去向。难道是被式神军团打倒，所以消失了吗？少年阴阳师脸上浮现傲慢的笑容，并且做出胜利宣言：“看样子是我赢了。只要能取得那只猴子的首级，其他杂兵的死活我才不在乎。太麻烦了，就放你们一马吧。”接着半藏回答：“知道了。我就用最后一颗炸裂弹，把相良良晴炸得粉身碎骨。”就在半藏结起手印，身影随着飞舞的树叶一同消失的同时——“臭小子，说话要算话啊！我就用我的命来换在场所有人的命！不过，身首异处是武士之耻！我的脑袋偏偏不交给你！你休想称心如意！”良晴扯开喉咙大声叫喊。下一瞬间——式神们朝着良晴一拥而上。然后——突如其来的大爆炸。式神们一齐被炸飞。血肉横飞。相良良晴的身体被炸得支离破碎。啪哒啪哒啪哒……曾经是良晴的肉块，宛如下雨般地陆续掉落在地面上。目睹这幕光景的光秀——“……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光秀的心中——发出了某种破裂的声音。居然……！杀。杀。杀。杀了你……光秀举起背在背上的种子岛火枪，锁定少年阴阳师当头就是一枪。“还有火枪啊！”被枪声吓到的低级式神们连忙飞上天空东逃西窜。“哎呀，没想到竟然因为意气用事选择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猴子的想法还真令人难以理解啊。”小孩子模样的阴阳师若有所思地用护符挡住十兵卫的子弹后，脸上露出吸血鬼般的冷笑。“虽然没有必要遵守忍者和猴子的约定，不过我现在的心情非常好，因为我成功除掉了织田家的相良良晴——只要你们不追上来，我这次就放你们一条生路。但要是谁敢追上来——一律杀无赦。”话一说完，少年阴阳师便跳到一匹外型类似翼龙的式神身上，缓缓升上天空。“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居然……！我要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光秀单枪匹马朝着翱翔於天空的阴阳师追了上去。她的两眼布满血丝。思考完全一片空白。“不、不行啊！对方一定在前面设下了陷阱……请等一下～～！”即使元康连忙制止，也已经为时已晚了。光秀前方的大地突然产生一道深远的裂缝，但是光秀丝毫没有注意到裂缝有如地狱入口般不断扩大。她的眼中只有飞在天上的式神。满脑子只想着要杀掉可恨的敌人——杀掉把相良良晴逼死的阴阳师。不，她已经什么都没在想了。无与伦比的怒火支配了光秀的全身。於是——光秀连人带马……跌入了万丈深渊之中。“啊、啊啊啊……不、不会吧……猴、猴晴先生和光秀小姐都……怎么会这样……！”光秀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大地的裂缝里。那是个深不见底的裂缝：从掉落的高度来看，是绝对不可能活命的……元康和犬千代一脸茫然地呆立在原地。周遭那些伤痕累累的殿后部队幸存者们纷纷发出哀号。“呜喔喔喔喔喔喔！对不起，大将……对不起……！” “连女孩子都遭到牵连了……大将九泉有知一定会生气的……！” “……大将……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们这些人的命啊啊啊！” “这下子……我们还有什么脸见织田公主呢……！”没有人为自己幸免於难感到开心。犬千代跪在地上，默默回收散落一地的良晴遗骸。然而一阵风吹过，肉块便如同沙粒般随风消散了。“半藏，这是为什么～～？我明明拜托你保护好猴晴大人不是吗～～！？”元康边哭边斥责无声无息地跪伏在眼前的半藏。“听到刚才的爆炸声后，落难武士狩猎集团很快就会赶来。现在必须立刻逃离这里，否则大家将会全灭。”半藏面不改色地建议。“回答我的问题，半藏！” “要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死在土御门的式神手上，还是用自己的性命拯救其他同伴，相良良晴只是凭自己的意志做出了终极的选择。” “可是，这样的话——！” “公主大人带着这么少的人马来到这里太危险了，从现在起，服部队将全力护送公主大人回京。” “半藏？可是我们至少也要救出光秀小姐……” “土御门的能力相当可怕，除非发生奇蹟，否则那个女孩是不可能生还的。何况对服部队来说，公主大人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服部半藏果真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他以丝毫不受动摇的坚定口吻宣告：“我们并非织田家的家臣，而是公主大人的家臣，保护相良良晴的任务就此中断。现在开始必须保护吾主——公主大人平安回京。”事态风云告急。为数约三万五千人的浅井朝仓联军，沿着综贯琵琶湖西岸的西近江街道行进中。眼看大军逐渐逼近京都。织田家方面没有等待信奈甦醒的余地，丹羽长秀和柴田胜家只好率领两万五千人马出阵迎敌。虽然从越前撤退时，多亏有相良良晴的殿后部队拖住敌方的追击，织田军才免於全军覆没，不过仍然损失了一部分的兵力。此战的总大将是织田家最强武将，首席家老柴田胜家。丹羽长秀则是担任辅佐的工作。两人一边骑马并行，一边讨论对策。“我我我我不知道到到到到到底该怎么办！？总而言之，突击就对了！嗯！” “胜家大人，决战地点就选在坂本。” “坂、坂本？” “就是位于叡山东方山脚的重要据点。一旦突破坂本，就能一举入侵京都，要是让敌军进京的话，我们就输了。”长秀详尽说明坂本在地理位置上的重要性，不过胜家却一直歪著脑袋。“总总总而言之，我的字典里只有『突击』两个字而已！我要跟对方速战速决！尤其是浅井久政，那家伙是背叛公主大人的仇敌，我一定要亲手收拾他！……呃，我这样真的可以当担任总大将吗？长秀？” “嗯，唯独这次非得在短期之内分出胜负不可。要是战事拖延太久，包含甲贺的六角承祯在内，各地的反织田势力都会陆续蜂起。胜家大人，九十分。” “既既既然有长秀给高分掛保证，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看着吧，长秀，本人柴田胜家——将会化身成战场上的恶鬼罗剎，替公主大人报仇雪恨！” “嗯，期待妳的英勇表现。”这一战，是给单方面破坏同盟约定的卑鄙背叛者，浅井久政挥下正义铁锤的一役。被称为东海道最弱的尾张兵们，这次的士气也异常高昂。士兵们虽然不晓得信奈遭到狙击的事情——但是失去了受众人景仰『信奈大人的猴子』相良良晴，一样令他们愤怒无比。不过——就在胜家与长秀两人即将抵达坂本的时候，探子却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消息。“浅井朝仓军无视坂本据点，登上叡山去了！” “你、你说什么～～那些家伙登上叡山！？……喂，长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搞不懂啊？呜啊啊啊……” “……我们的状况，只能打十一分了。”长秀紧咬下唇。“看样子敌方之中也有足智多谋的人物，他们恐怕是打算盘据在叡山上头，想要跟我们打持久战。” “所以？”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得不包围叡山，战况会陷入胶著。时间拖得越久，织田军的处境就越不利。不但南近江会被六角承祯夺回，京都也可能落入三好一党手中。但是如果放弃包围叡山的话，叡山上的浅井朝仓军势必会伺机从背后袭击我们。” “等、等一下！京都现在防备薄弱，要是我军被困在这里的话情况很不妙，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可是为什么韶山会与我们为敌啊盱我们有做过什么惹恼叡山的事吗！？” “我也不晓得，叡山和浅井朝仓军联手的时机太过巧妙，浅井久政的背叛应该是连长政也不知情的突发事件，难道是有人在暗地里居中牵线……”织田军失去了攻击目标，为了重整态势，只好在坂本布阵扎营。先是在越前金崎狼狈撤退，如今又眼睁睁看着敌军躲进叡山。熊熊燃烧的复仇心无处宣泄，再加上一路上马不停蹄的行军，士兵们一个个身心俱疲。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哇哈哈哈哈哈哈！贫僧乃是叡山的山法师·正觉院豪盛！不知自己有几两重，还妄想天下布武的野丫头们，放马过来啊！”一群僧兵军团出其不意从叡山攻向坂本。带头的巨汉法师·正觉院豪盛挥舞巨大的铁棒，刚猛的气势有如鬼神。正在坂本扎营的织田军来不及做好迎击的準备，顿时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胜家大人，现在正是妳展现武勇的时刻！” “了解！一决胜负吧，正觉院什么来着的！” “喔啊啊啊啊啊啊！”手持长枪的柴田胜家单枪匹马冲向敌军，一面扫荡眼前的僧兵，一面朝正觉院豪盛逼近！只见胜家所经之处，僧兵们纷纷遭到击飞，就算是叡山的僧兵军团，面对勇猛无匹的胜家也不禁心生怯意。“我们到底是哪里跟你们扯上关系了？臭和尚，你的脑袋就由我柴田胜家收下了！吃我这招！必杀！祕太刀·碎瓶大斩击！”跟随在一旁的侍童扔出一个巨大的瓶子，接着胜家挥动引以为傲的长枪，镰啷一声準确命中瓶子。瓶子瞬间应声爆裂，无数的碎片有如子弹般朝四面八方急速飞散。碰、磅、铿。“呀！” “呜！” “哼——小丫头有两下子！”被碎片击中头部或背部的僧兵们接二连三倒地。胜家硬是在自己与敌将·正觉院豪盛之间杀出一条路。不愧是织田家第一猛将，虽然这招祕太刀是首次在实战中使用，不过不晓得是平时的修行锻鍊发挥成效，又或者是胜家本身的怒气加持，总之祕太刀的威力极为强大。“喂，正觉院！和我一对一单挑吧！” “哼，和汙秽的女武将一对一单挑，搞不好会受到佛祖的惩罚——不过既然妳都这么说了，贫僧就如妳所愿，嘎哈哈哈哈哈！”正觉院豪盛把铁棒舞得虎虎生风，朝着胜家突进。当！当！锵！长枪与铁棒互击了三、四招，虽然在腕力方面是正觉院豪盛略占上风，不过骑在马上还能準确出枪的胜家在技术方面更胜一筹。“看招看招看招～～！织田家『特攻柴田』在此！正觉院，觉悟吧！” “好惊人的力量！？妳、妳该不会是男人吧～～！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勇猛的女人！” “什么——！你说话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对方节节败退了～～！不愧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胜家大人～～！原本四处逃窜的织田军士兵们看见胜家奋战的英姿后，又再次重振士气了。“哈哈哈！贫僧真正的任务是守护叡山。小丫头，今天暂且先到这里为止。”正觉院豪盛转身背对胜家，带领僧兵们开始向叡山撤退。怒气未消的胜家大叫：“给我站住！单挑才刚开始而已，你就想逃了吗！？胆小鬼～～！” “嘎哈哈哈！不甘心的话，就尽管上叡山来追贫僧啊！竟然想与神圣的叡山僧兵过不去，愚蠢至极的女武将们！”可恶——！那个臭和尚，都逃跑了还那么嚣张，我们现在就攻上叡山——！火冒三丈的胜家举枪吶喊，却被骑马赶来的长秀连忙制止。“请、请等一下，胜家大人！叡山是守护京都鬼门的日本代表性名山！本堂的根本中堂里安置著自开山以来传承至今的『不灭法灯』，相传要是法灯之火熄灭的话，叡山封印鬼门的灵力就会消失，进而给京都带来灾难。进攻这样的圣地根本是不智之举！更何况，叡山是禁止女性进入的灵山，我和胜家大人別说进攻了，就连踏进山里一步都不被允许！” “咦～～！？禁止女性进入？为什么？” “大概是宗教上的理由，也有学者认为那是在佛教传入前就存在的古老规矩。” “这么说来，我们既不能攻击躲在叡山里的敌人，又不能解除叡山的包围网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啭” “没错，所谓进退维谷就是这么回事……两分。” “呜呜呜呜～～正觉院那家伙，只会出一张嘴大放厥词，结果自己却逃到禁止女性进入的安全地带——怎、怎么会有这么狡猾的和尚啊！”胜家和长秀楞楞地抬头望向标高约八百五十公尺的灵山·叡山，深刻体认到织田军未来黯淡无光的事实。至於在本能寺昏睡的织田信奈，此时仍尚未甦醒过来。叡山上。不灭法灯前坐着三名男子。其中一人是将孩子·长政幽禁於竹生岛，重新当回浅井家当主的浅井久政。“……想不到一开始就采取坚守叡山的策略，听说织田信奈尚在人世，我们真的打得赢这一战吗？”不善作战的久政脸色铁青。和织田家撕破脸的现在，如果无法消灭织田军的话，浅井家就没有未来可言了——他的脸上写满不安。相较於慌张的久政，另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则是举止优雅地喝着侍童所斟的酒。一头黑发。头顶没有扎发髻。年约三十岁上下。虽然身材高大，身上却没有多余的赘肉。有著一副如同野生猫科动物般的精悍肉体，明明身处战场，却穿着京都公家风格的服饰。“久政啊，时间拖得越久，战局就对我们越有利。互相残杀的战争是很丑陋的，更何况我不希望让那些女武将流血。不战而屈人之兵，才能向世人展现我方的威势——我们只要慢慢剥夺织田信奈的时间就行了。”优美的声音与他俊美的外貌极为相称。脸上还施了淡淡的胭脂。越前的大名，朝仓义景。名门朝仓家的第十一代当主。和男装佳人·浅井长政不同的地方在于，朝仓义景虽然有著美型的外貌，但是身心方面都是货真价实的男人。但是他拥有十分极端的兴趣——是个极度追求风雅的人物。醉心於京都王朝文化的他，不但把越前的城都·一乘谷町彻底改造成京都风格，因而获得“小京都”的封号，还成天把以『源氏物语』为主题的平安绘卷带在身边。朝仓义景对于『源氏物语』的兴趣并非仅只於绘卷而已，他甚至把城主之馆建得跟光源氏之馆一模一样，甚至还请到了北陆的年轻天才画家·长谷川等伯在建筑物的墙壁、天花板和纸门上画下『源氏物语』里的各种场面。窝在馆中沉浸於『源氏物语』的世界，可以说是他每天的例行公事。血气方刚的战国大名传了十一代后，也是会出现这种爱好风雅的人士。这样的朝仓义景是个相当排斥战争的男人。这次的出兵也是因为织田信奈进攻越前在先，为了拍掉落在身上的火苗，所以才勉为其难展开反击。不过——“虽然这样的局面令人忧郁……但是既然开战了，就一定要取得胜利。贸然行事造成士兵无谓的死伤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天时与地利，只要掌握这两项关键，胜利就会如同熟透的柿子一样，自然落入我们手中。”一旦披上战袍，朝仓义景就会摇身一变成为精通战略的武将。“等到击溃织田信奈之后，还请把天下霸主之位让给我儿长政。”久政低头恳求比自己年轻的义景。“好啊，反正我对夺取天下这种麻烦事也没兴趣，听说长政是世间少有的英杰，京都也好天下也罢，你们想要就尽管拿去，可是京都里的风雅之物全都要运到我的一乘谷——我不忍心看到历史悠久的艺术品毁在京都的战火之中。”朝仓义景是认真的。这个男人对天下毫无兴趣。那类的俗事交给如同朝仓家部属的新兴大名浅井家操烦就行——他的心里真的是这么想。正因如此，朝仓义景才能不受私利私欲蒙蔽双眼，将战局看得如此透彻。至於在场的第三个男人——“武家之首还是得由男人担当！凭织田信奈那种黄毛丫头也想称霸天下，简直让人笑掉大牙。贫僧会倾尽叡山之力协助二位！”则是与织田军交战之后返回叡山的巨汉山法师。大口豪迈喝酒的正觉院豪盛。这个大块头正是统领叡山僧兵军团的男人。叡山在佛教传入之前，就是古老信仰中的灵山，除了是培育出众多高僧的佛学中心地，同时也具备了由数千名强悍僧兵组成的武斗集团，是中世日本的一个独立王国。不过像正觉院豪盛这种本人与名字一样豪迈的家伙，僧兵之中也找不到第二个。禁杀生？禁酒？那是什么？在赌场惹事生非和喝酒是他的最爱，既会吃肉又会搞放贷，要是有人还不出钱就杀到对方家里，另一方面，自己却又率领僧兵上京要胁足利幕府颁布“将叡山的欠债一笔勾销”的德政令——正觉院豪盛就是这样的破戒僧。此外——“把天下交到一个黄毛丫头手上还像话吗！贫僧对于时下的武家风潮非常痛心！什么『女大名』啊？只有具备强健体魄的男子汉才算得上武士！” “女人只不过是妨碍贫僧悟道的恶魔！”对女武将激增的当今战国趋势甚感不满的豪盛，似乎相当厌恶女武将的存在。“浅井殿下、朝仓殿下，我们不能让不净的女人对这个国家恣意妄为，贫僧不久前才率领僧兵和对方打了一仗，对方现在一定疏于防范。立刻展开夜袭！在入夜的同时出动全军和对方来场大决战！別担心，万一情势不利的话，只要逃回叡山就行了，嘎哈哈哈！” “真是个夸张的杀生和尚。”朝仓义景笑着说道，胆小的浅井久政仍然忧心忡忡。“……可是义景殿下，一旦到了十二月，返回你的领国·越前的道路不是就会被大雪封闭起来吗？” “时间上更为窘迫的是织田军。这一战，织田军势必会率先瓦解。” “唔、唔、嗯……不过，一直在敌方大军面前按兵不动，好像有点……能不能采取其他手段呢？例如派遣暗杀者收拾掉在坂本布阵的织田军大将怎么样？只要那个武勇不在豪盛大人之下的柴田胜家消失的话——” “柴田胜家和丹羽长秀都是女武将吧？別做那种扫兴的事。” “嘎哈哈哈哈哈哈。总有一天，贫僧会亲手送那个忘记女人本分的柴田胜家上西天。不过说到暗杀者，一个名为杉谷善住坊的神枪手正好在本山作客，就是他狙击了从越前逃回京都的织田信奈。”正觉院豪盛吩咐一旁的小和尚，把狙击信奈后躲进叡山避风头的杉谷善住坊带到根本中堂。杉谷善住坊正是之前在近江把相良良晴当成诱饵，企图狙击信奈未遂，后来又在云母坂连开两枪命中信奈的暗杀者。然而……“——別烦我，让我喝个够。”被找来的善住坊正喝得烂醉如泥，眼圈泛黑地发酒疯。“喂，善住坊。成功狙击织田信奈的天下第一神枪手怎么变成这副德性啊？” “……我两次都没能杀死那个女人，还算什么天下第一神枪手……！我不懂，是我的技术不够成熟吗？或者不够成熟的是我自己……”肚子挨了两发子弹，织田信奈也活不了多久了，一定是因为她身为女人却妄想夺取天下，所以佛耝才会如此惩罚她——豪盛大笑。“……我这个人向来只会让猎物一枪毙命，看着猎物身受中弹之苦有违我自己的原则。不，其实我非常喜欢欣赏別人痛苦的样子，但是如果无法一枪杀死猎物的话，就不配被称为天下第一神枪手。” “喔——像你这样追求完美的人，为什么会狙击失败？”原本显得心不在焉的朝仓义景，突然对善住坊产生兴趣。发现杀手也有杀手的美学之后，义景好奇地探出身子。“只要瞄準脸的话，就可以确实置她於死，可是我……我无法对织田信奈的脸开枪。” “喔？无法开枪？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丫头的笑容太耀眼了，当我瞄準她的脸时，内心就会产生一种像我这种蝼蚁之辈不可冒渎的感觉——我杉谷善住坊为何会心生这样的迷惘，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善住坊越说越小声。要是你当初射穿织田信奈的脸，事态就不会演变至此了！浅井久政出言斥责，却被朝仓义景喝止：“別说那种不解风情的话。” “於是我临时改射她的肚子，那两发子弹应该确实贯穿织田信奈的肠子了，想不到那丫头还是没死……我杉谷善住坊居然连续两次暗杀失手，只能说织田信奈或许受到了上天无形的庇佑……”看来这个男人已经没有用处了——豪盛搔著头低声嘀咕。“你滚吧，贫僧豪盛不想养一个连女人都不敢杀的饭桶！说来说去，你根本是被织田信奈的美色迷住了！” “我才没有那么庸俗！別小看我杉谷善住坊！” “这表示这个男人也领悟到风雅之心了。”朝仓义景一边微笑，一边摊开『源氏物语』的华丽绘卷。“我能够明白他的心情。在目睹到至高无上的艺术品时，不忍心加以破坏也是人之常情，织田信奈真的是这么美丽的女人吗？我很难相信现世中会有比『源氏物语』绘卷里描绘的公主还要美丽的女人。说到被源氏掳获的若紫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也多么想去欣赏北山之樱啊……年幼的若紫哭着寻找雏雀，那样的梦幻场景是否会在现世中上演呢……呵、呵、呵呵呵呵……各位，你们知道若紫和源氏相遇的北山在哪里吗？我蒐集了各种相关书籍，现在仍然无法断定北山的真实地点，北山指的应该是京都北方的山，所以我个人猜测可能是鞍马山……你们觉得呢？”（真是奇怪的男人，比起活生生的女人，他好像更迷恋绘卷里登场的公主。）浅井久政眨著眼睛侧目看着朝仓义景端正的侧脸。“光源氏给对现世绝望的我带来无比的希望。如果能像光源氏一样，将有著母亲面影的可爱少女带回家软禁起来，依照我的意思培养她，就能得到宛如若紫一样理想的女性了……呵、呵、呵呵呵。” “义、义景殿下，风雅的话题先搁在一旁……” “对了对了，对花心的源氏心存嫉恨，化为生灵将情敌纠缠致死的六条御息所也令人难以割舍，还有无法坦率向源氏表达心意，总是冷淡以对的葵之上，那股傲气也是令人心醉神迷。每当我读到葵之上被生灵纠缠所苦的段落时，总是难过得喘不过气。附带一提，源氏晚年迎娶的年幼妻子·女三宫是出名的爱猫人士喔，从猫神信仰大行其道的现代来看，女三宫可以说是走在时代的尖端。”朝仓义景一提到『源氏物语』的女性，嘴巴似乎就停不下来。浅井久政和正觉院豪盛都无言以对。不过就在善住坊被僧兵们赶下山的同时——打断义景自说自话的人物现身了。“朝仓先生、浅井先生，猴子死啰，唯一遗憾的是他被炸得粉身碎骨，连脑袋都炸得乱七八糟——往后就由我来接替杉谷善住坊的工作吧。”白净脸孔的少年阴阳师。土御门久脩。他带着一群外型丑陋的低级式神来到根本中堂。“不愧是叡山，在这里可以感受到强烈的『气』……式神们的力量也比在若狭的时候增强了十倍不止。”简直就像百鬼夜行——豪盛看着成群的怪物笑了笑。“这个小孩子就是土御门家的当主？又没有提回猴子的首级，还得意什么啊？”浅井久政此话一出，立刻被一匹长着翅膀的式神架住脑袋，连忙哭喊：“饶命啊！” “猴子的脑袋被服部半藏用炸裂弹炸得支离破碎，他大概是很不想把脑袋交给我吧，呵呵呵呵呵。” “我知道了，请快点把这只怪物弄走！饶了我吧啊啊啊！” “等到消灭织田家后，要让土御门家重返京都，并且召集漂流在日本各地的阴阳师，让身为安倍晴明公直系子孙的我统领他们——別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喔。” “随你高兴，我也很想回到阴阳师和式神在京都横行的平安时代……京都将再次被中世的黑暗垄罩，这不是一件极为风雅的事吗？”朝仓先生真是通情达理啊～～土御门久脩嘻嘻笑着。“对了对了，我把那个明智光秀也杀掉了，就是曾经在朝仓先生那里作客，自尊很高却是个穷光蛋的宽额头姑娘。杀了她是不是有点可惜呢？” “——这样啊。确实挺可惜的，如此才华洋溢的高贵少女就这么香消玉殡，如果她的额头再窄一点，就能成为我理想中的若紫……不过硬要说的话，她应该和胧月夜比较像。”织田家最为棘手的两名重臣——相良良晴和明智光秀都被土御门打倒了。以少数兵力镇守美浓尾张的斋藤道三，现在也夹在甲贺的六角承祯和东边的武田信玄之间，无法轻举妄动。投入伊势战线的灌川一益也是一样，在六角家的防壁阻挡下，无法赶到叡山支援。织田军表面上把叡山团团包围，实际上却是被孤立在众多强敌当中。如果计算四国的三好一党再度登陆畿内，直捣形同空城的京都所需的时间——“两个礼拜，只要守在叡山上两个礼拜左右，胜利就会落入我们的手中。” “嘎哈哈，我们赢定了，朝仓殿下。柴田和丹羽都是女武将，无法踏进叡山一步，更不用说发动攻击了！竟然想到和用叡山禁止女人进入的规矩，你的头脑真是聪明啊。” “我身为风雅人士，只是不想把女人卷入腥风血雨的战争中罢了，女人这种生物……应该要软禁在家里，每晚替换各种不同的服饰供人欣赏、供人疼爱。呵、呵、呵。”这个人感觉好恶心——还是小孩的土御门久毫不掩饰说出了心里话，不过朝仓义景不以为意，只是忧郁地想着：（这两个礼拜回不了家，真伤脑筋。叡山上尽是些无聊的男人，早知道应该把长谷川等伯一起带过来才对。）京都本能寺。客房。一直照顾著信奈的曲直濑贝尔休，在宁宁的百般纠缠之下，只好对她说明目前的战况。“不能进攻叡山又不能撤退，这太糟糕了。难道就没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假如良晴大人或光秀大人在的话，也许可以想到出人意表的计策。” “足智多谋的半兵卫大人呢？” “因为药效发挥的缘故，她暂时不会醒过来。不瞒妳说，半兵卫的病情意外严重，这件事不要说出去喔。” “……这样啊……” “至於半兵卫何时会醒过来，就要看她的体力何时恢复了。” “呜……大家都身陷险境，还是小孩子的宁宁却什么都做不到。不甘心！” “没那回事。宁宁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不断以井水净身祈愿，又到寺里参拜神佛百来次，妳的心意一定能够传达给良晴大人和信奈大人的。” “可是，信奈大人她——信奈大人的情况——”曲直濑贝尔休低下头。没错。信奈的情况日益恶化。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虽然目前发着高烧，不过余热终究会和体内的毒素一同消失，等到退烧之后，信奈应该就会自然醒来。然而……“因为高烧的缘故，信奈大人似乎一直在做恶梦。人心真是很不可思议的东西，恶梦使得虚弱的身体更加衰弱，於是又导致反覆发烧，所以信奈大人才会迟迟无法甦醒。再这样下去，信奈大人她……” “请您务必想想办法！曲直濑大夫不是兼修东洋与南蛮医学的神医吗！” “……就算是医师也无法干涉人的梦境啊。”倘若继续昏迷不醒、高烧不退下去，信奈大人顶多只能剩一、两天可活了。两眼目睹过无数人命的消逝，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曲直濑贝尔休，面对泪眼婆娑的宁宁，却也不忍心把这个事实说出来。不过，聪明的宁宁意仍然意会到曲直濑没有说出口的真相。“……公主大人已经……没救了吗……呜呜呜呜呜……哥哥大人，假如哥哥大人能平安回来的话……！”本能寺里一片死寂。仿佛化成黄泉世界一般。就在此时，一名不远之客飘然而至。“呵呵，老爷子，看样子似乎该轮到我出马了。”身上散发着异国风情的强烈香气。头上戴着乌头花发饰。褐色的肌肤，高叉开到大腿根部的唐风服饰，以及一根长烟管。绰号“毒蠍”的松永弹正久秀。已有一段时间不见踪影的久秀——踩着轻飘飘的步伐出现在曲直濑贝尔休的面前。“喔，松永大人？京都正盛传著妳看到公主大人被狙击之后，就拋弃了织田家逃回大和的谣言喔！” “呵呵，那是因为京都的说长道短之辈都很讨厌我，我这段时间是在为信奈大人调配祕传的灵药。”此话一出，曲直濑贝尔休突然打了冷颤。“弹弹弹弹正？妳、妳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他指著久秀问道。这名越老越风流的色医师·曲直濑贝尔休，过去曾经和松永久秀合力编撰过房中术之书，当时曲直濑试图用花言巧语向久秀求爱，却被久秀以一句“我讨厌老头子”拒绝，而且还遭久秀下了芥子毒，连同垃圾一起被丟出多闻山城。每当想起这段可怕的黑历史，曲直濑总是心有余悸。“听说信奈大人至今尚未从恶梦中甦醒，我想这个状况恐怕不是老爷子有办法处理的，呵呵呵呵。” “所以弹正调配药物要给信奈大人服用？可疑，好可疑啊～～” “没什么好可疑的。波斯相传的祕术中，有一种操纵梦境的祕药。只是在这个国家要凑齐药材并不容易，所以花了我不少时间。” “喔——妳说操纵梦境的祕药？” “只要服下这个，公主大人就会从恶梦中甦醒吗！”宁宁询问。“是啊。这帖药可以终结恶梦，让人看见美梦。信奈大人将会看见打从心底盼望的幸福之梦。如此一来信奈大人便会恢复力气，高烧也会退去，自然就会甦醒过来。”拜托您了！宁宁紧握久秀的手，不断低头恳求。“宁宁，这个女人用的波斯药物几乎都跟毒药没有两样。就算能给人体带来一分的疗效，也会产生十分的副作用。如果服下那么危险的药物，恐怕只会给信奈大人虚弱的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危险啊。”曲直濑贝尔休皱起眉头，看起来似乎难以接受。“那么，老爷子有办法拯救信奈大人吗？”被久秀锐利的视线一瞪，曲直濑顿时不敢吭声。如果再敢妨碍我的话，我就把你连同旁边的小女孩一起毒死……久秀的眼神中流露出这种威胁感。“良药苦口，只要能够救活信奈大人的性命，一丁点副作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呵呵。” “可是弹正啊，妳那所谓的波斯祕药……有经人体实验过吗？” “放心，我在自己身上实验过了。药效发挥的时候，除了做过『在多闻山城和信奈大人一边享用七彩香菇火锅，一边哈哈大笑』的梦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別的副作用，呵呵。”听起来还真危险啊——宁宁说出这句话。“弹正，妳是因为摄取过太多药物和毒物，所以身体对毒素产生抗性，体质和我们常人不同，所以无法当成参考啊。”至少保证可以救活信奈大人的性命，我用我松永弹正的脑袋担保——久秀瞇起双眼，脸上浮现充满自信的笑容。曲直濑贝尔休虽然内心仍然觉得不妥，还是做出了觉悟。於是他让久秀一个人进入信奈的寝室里——“真的没问题吗？宁宁有点担心。” “嗯，这是个很大的赌注啊……弹正的药究竟会是良药，抑或是毒药……就要看信奈大人有没有天运了。” “信奈大人，您竟然憔悴成这样……真可怜。”久秀看到发着高烧病奄奄的信奈后，不由得泪从中来，紧紧握住信奈的手。据说用种子岛火枪狙击信奈的犯人躲进叡山去了。叡山是禁止女性进入的灵山。也就是说，以女武将为主体的织田军无法随意上山搜索。事实上，久秀有好几次向叡山提出“交出犯人”的要求，但是没有被对方当一回事，只得到“本山与不净的女大名毫无瓜葛”的回应。不只如此，叡山还收容了浅井朝仓军，协助他们打拖延战术。柴田胜家和丹羽长秀都因为身为女武将的缘故，无法踏进叡山一步。真是卑鄙……到底把女人当成什么了。久秀曾经有一段在京都的战火中失去家园与家人，结果被奈良兴福寺收留的过往。她在那里对僧兵们的堕落感到失望，也因此舍弃了求佛之道。当然了，并非所有的僧侣都是破戒僧。严守戒律、德高望重的高僧也是存在的。不过，那些身为佛教徒却手持武器任意杀生、侍奉佛祖却抱持“女人不净”的傲慢态度，不守清规、沉沦在欲望之中的家伙，她完全无法忍受……小时候的久秀不管是在京都还是奈良，都被僧兵们视为“异国孽种”饱受轻蔑。所以她为了保护自己，才会学习枪法和使毒的招数。回想起过去的体验，久秀心中燃起黑色的怒火，表情变得十分凶险。“信奈大人，我弹正一定会逮住犯人，然后对犯人处以『锯引』极刑，那是一种把犯人的头部以下埋进土里，让路过的人用锯子一点一点锯其脖颈的刑罚，因为大部分的庶民都不敢做出如此血腥的行为，所以受刑人会被折磨很久才断气，这样才好，光是杀死他难消我心头之恨。竟然在信奈大人的冰肌玉肤上留下伤疤……我绝对饶不了那个人，说什么都要让他尝到比死还痛苦的滋味。”久秀在信奈的耳际细声呢喃，同时把液体状的黑色药汁倒进天下珍品茶器·平蜘蛛之中，慢慢煎起药来。“好了，请喝下这碗药，如此一来恶梦就会结束了。做一场快乐的美梦，一场信奈大人真正想做的梦。”这孩子即使伤得这么重，变得这么虚弱，却依旧如此美丽……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妳的。久秀痴痴望着信奈的睡脸，把茶碗的边缘贴在信奈干涩的嘴唇上，缓缓餵信奈喝下药。“……呜……呜……嗯。”………………“猴子，快逃啊……！”梦中的信奈仍然在化为地狱的金崎徘徊。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不断反覆梦到的恶梦。为了天下布武的梦想把相良良晴拋在金崎的信奈，自从被火枪击中昏倒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一直徘徊在金崎寻找良晴的身影。“猴子，良晴！我真是个大笨蛋！如果你死掉的话，我又要跟谁一起迈向辽阔的大海呢？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就算实现梦想也没有意义不是吗！所以……求求你，回到我身边……！”信奈一边哭泣，一边在山路上奔驰。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翻过这个山头后，我又会再度看到猴子被狩猎落难武士的集团逮捕并且杀害的光景……而且……每当看到猴子死去，我的心也会跟著死去。真希望能结束这场恶梦。如果活着就必须看到如此残酷的梦，那倒不如……不过——这次的梦却不是恶梦。因为越过山头的另一端时，她看到了率领五百名殿后部队堂堂行进的相良良晴。“……良晴……！？” “哇！信奈？妳妳妳妳跑回来做什么啊？还有良晴是谁啊？” “不就是你吗！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不成？你的智商该不会真的跟猴子一样低吧？” “少、少啰唆！还不是因为妳突然叫我『良晴』，才害我吓得忘了自己的名字！” “……良晴！！”信奈奔向马上的良晴，无言地紧紧抱住他。泪水不停湧出。本来还以为是梦……不过这不是梦。眼前的良晴是真正的良晴。身体既温暖，又带着一点汗臭味，而且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脏正噗通噗通跳动——他是货真价实的良晴。不管是梦还是现实……都无所谓了。我的梦想是天下布武，然后搭船航向无边无际的大海，亲眼看看全世界，还有……还有，这个宣称来自未来日本的奇怪男人，能够陪伴在我的身边，守护著我，对我说：“信奈，我比谁都明白这个国家需要妳。就算这个时代的人都不能理解妳，也还有我理解妳。”——在我的背后支持我。这个感情是恋爱吗……又或者只是把他当成关爱自己的哥哥般仰慕呢？和自己以前对南蛮传教士抱持的感情是一样的吗……这点信奈还不清楚。虽然还不清楚，不过，这个感情一定……父亲大人……传教士大人……平手爷爷……蝮蛇……这个感情和至今为止我对喜欢男性抱持的感情有不一样的地方，有决定性的不同。因为——光是看到他的脸庞，胸口就会如此苦闷，这种感觉过去从来没有。有生以来头一次这样，我一定是……“喂，信奈，妳要抱我抱到什么时候啊？感觉妳一反常态非常温顺，是吃错药了吗？” “什、什么～～？我我我我我是担心你才特地跑回来的，你那是什么态度啊？” “大将！真恩爱啊，咻——咻——！” “回京之后立刻举办婚礼吧！” “你们吵死了——！虽然说被软禁的浅井长政顺利逃脱，并且从父亲手中夺回了浅井家的家督之位，还帮我们打倒了朝仓军……在返回京都之前远足都还不算结束！更正，在返回京都之前战争都还不算结束！”良晴让信奈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手抱着信奈纤细的柳腰，一手牵着缰绳策马前进。良晴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骑马的……信奈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疑问。“对了，良晴，你说长政夺回了浅井家的家督之位，这是真的吗？” “是啊，不是这样的话，我们殿后部队早就全灭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十兵卫她们也顺利返回京都了！” “是吗……太好了……大家都平安无事吗？”是啊——良晴用力地点点头。“所以信奈，等到回京之后，再继续展开天下布武之战吧！朝仓家在浅井长政电光石火的攻势下举白旗投降，畿内地区再也没有人敢与妳作对了！堺町的今井大叔也运来庞大的军事资金，织田军的兵力现在已经增加到二十万人之多！可以说是日本最强的势力了！” “啊……嗯。不、不过，那个，之前我不是和你约好，如果你活着回来的话要给你赏赐吗？必须先实践那个约定才行……” “啊～～妳是说接吻的恩赏？时间宝贵，干脆我们就在这里……” “慢著，不不不不行啦！士兵们都在看不是吗！？我、我、我从来没有和男人接吻的经验！一、一、一定要选在没有人的地方才行！啊，可是回京都后又会被万千代和六她们阻扰……！”已经再也不会有人阻扰我们了——良晴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奇怪……怎么觉得丧晴的男子气概比平时增加了五成以上……这家伙以前有这么帅气吗？信奈不解地歪过脑袋。算了，那不重要。別去在意那种事。“信奈，妳什么都不知道吗？长秀和胜家都不会再阻扰我们了。虽然胜家多少还是会吃醋大闹。不晓得为什么，长秀好像打算替我们举办婚礼，目前正在京都筹备当中喔。” “咦咦咦？等等，你是说……等一下！我我我我我从来没说过要嫁给你你你你你这只死猴子啊！更何况我我我我我们的身分相差那么悬殊！” “真拿妳没办法。”牙齿异常洁白的良晴拨了拨浏海，面带微笑地说：“哼哼……在『金畸撤退战』中创造传说的我，现在已经是京都百姓和公家众眼中的大英雄了。人们都说配当织田信奈夫婿的人，放眼全日本也只有我一个！真伤脑筋……我对妳这种只有外表漂亮，内在却任性又粗暴又蛮横又目中无人的啰唆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硬要说的话，我比较喜欢胸部大的女孩子——” “吵死了！凭良心讲我的胸部也不小呀！至少比半兵卫大得多了！再说为什么你会这么拘泥於女孩子的胸部？胸部只是为了哺育婴儿才存在的不是吗？你都长这么大了，难道是变态吗？”胸部是男人的浪漫！良晴竖起大拇指，洁白的牙齿发出了闪亮的反光。什么跟什么啊，无法理解……信奈噘起小嘴。“不过连那个姬巫女大人都对我说『织田弹正就拜托你了』……我不好拒绝啊。』既既既既然是姬巫女大人的请求，那就没办法了，拒绝的话就是不忠了——信奈拼命別开视线，支支吾吾地附和。“妳看，京都就在眼前啰，信奈。” “啊……” “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回去，并且祝福我们踏上新的旅程喔。”黄昏时分的京都——热闹的庆典开始了。恭喜啊、恭喜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笑容。接下来两人的婚礼就要开始了。“……公主大人就拜托你了。”手持朱枪的犬千代。“我我我我的公主大人啊，呜哇啊啊啊啊～～！” “这样一来公主大人的幸福就有保障了，满分。”胜家和长秀忙着收下堺町和京都民众不断送来的贺礼。“真不愧是猿人……更正，相良前辈！竟然能掳获信奈大人的芳心，我十兵卫光秀越来越敬佩前辈了！信奈大人，请你们一定要幸福！”在庙会风格的摊位煎著章鱼烧的光秀，也放下手边的工作上前恭贺两人。“婚礼是在南蛮寺举行，这次我将充当神父一职。”弗洛伊斯笑着说道。喔，弗洛伊斯的胸部不管看几次都是那么壮观！良晴露出色瞇瞇的表情后，立刻被信奈在脸上留下五道爪痕。“不愧是日本第一美丽、高傲又强悍的信奈大人，良晴先生会承认您是天下第一美少女也是理所当然，我竹中半兵卫不是您的对手，还是当良晴先生的侧室就好了，呜咽呜咽。” “哎呀，相良氏的好色程度真是非同凡响是也，没想到居然打破古老的规矩，迎娶啾己的啾公为妻……忍、忍。” “不过小子啊，要是你敢对我们永远的偶像，首领出手的话，我们绝对会宰了你！！！” “你、你们吵死了咻也！” “好耶，首领吃螺丝了——！！！” “为了不让哥哥大人对公主大人以外的女人花心，宁宁的辛苦监视总算是有价值了！宁宁可是促成这门亲事的头号功臣喔！”接着浅井长政和信奈的弟弟信澄、元康、今川义元等人也陆续前来祝贺。“料理也是要花心思，这次的婚宴料理承办人是我今井宗久，请各位不要忘记包红包。”然后是今天的第二主角。从美浓赶来的女方义父·斋藤道三。“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信奈殿下，想不到老夫还有机会亲眼看到义女出嫁的一天……老夫斋藤道三真是日本最幸福的父亲了。”毫不掩饰脸上悲喜交织的表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道三，用“佛陀道三”形容他再贴切不过了。另外还有一个人。土田御前。过去甚少和信奈有交集的——信奈的生母。“吉，过去对妳那么冷淡，真的很抱歉。我这个做母亲的，其实只是不想看见身为公主的妳在战场上打打杀杀，我希望妳能得到身为女性的幸福，所以才会对一心想夺取天下的妳那么刻薄，不过从今天起有相良大人保护妳，往后我们母女俩就可以和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了。”土田御前也流下了喜悅的眼泪。这下子外部和内部的问题都顺利解决了——抱着信奈的良晴搔搔鼻子。“那么我们走吧，信奈。还是说从今以后我应该叫妳『吉』比较好？”光是听到良晴说出『吉』这个字，信奈的心头就紧揪在一块。为什么没看到松永弹正呢？现在不是追究这种事情的时候。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和良晴结婚了！“等等等等一下！我还没有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你到想嫁给你的地步！更何况喜喜喜喜欢不是有很很很多种吗『我对男人的事情一无所知，又没有谈过恋爱……我想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所以……！” “喔～～这么说来妳是讨厌我啰？信奈。真是遗憾啊，我被甩了吗……”周遭众人不约而同地对信奈发出阵阵嘘声。“我、我我我我哪有讨、讨、讨厌你呀！只、只不过，那个……毫毫毫毫无预警就说要结婚，实实实实在太突然了……！”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像妳这种高不可攀的女人，我放弃了！我决定改娶超级美少女十兵卫当老婆！” “咦？真的吗？这是我的荣幸，相良前辈！太棒了——————！”当当当啷——南蛮寺的乐队开始演奏起南蛮式的结婚进行曲，满脸喜悅的光秀牵起良晴的手逃离信奈身边……“慢著，十兵卫，妳这个不识相的家伙在高兴什么呀——！良晴不是妳的竞争对手吗？给我站住——！良晴是、良晴是……属于我的啦啊啊啊！”砰——！“大家快逃啊，精神错乱的信奈开始乱开枪了！” “呜～～新娘化身成第六天魔王了是也！”呀——呀——呀——呜——哇——哇——搞什么，到头来还是一如往常的结尾嘛。真是的，织田家的成员全是一些吵吵闹闹的家伙……

Summary: 织田军战败，织田信奈身受重伤，藏身在本能寺。宁宁得知信奈在本能寺，急忙前往，发现信奈伤势严重，宁宁了解到信奈内心的挣扎，对他的愤怒转而化为悲痛。织田家面临分崩离析的危险，宁宁请求救援良晴，但长秀也无能为力。明智光秀、犬千代和松平元康自告奋勇，三人前往朽木谷，从朽木信浓处获得地图，在水坂峠发现了良晴部队正陷入苦战，光秀等人马上前往援助，却遭到背叛，服部半藏将良晴杀害，光秀跌入深渊。织田家的危机加深，浅井朝仓联军逼近京都，长秀和柴田胜家领军迎战，敌军却通过叡山避开了坂本据点。织田军遭受叡山僧兵攻击，织田军陷入困境，叡山是禁止女性进入的圣地，织田军无法进攻。浅井久政、朝仓义景和正觉院豪盛讨论战略，义景只想保护艺术品，久政则担忧战局。正觉院豪盛提出夜袭的建议，但被义景拒绝。松永弹正久秀来到本能寺，提出用波斯秘药帮助信奈苏醒。久秀给信奈服用秘药，信奈在梦中与良晴重逢，信奈在梦中意识到她对良晴的情感。


Context: 我光脚换了球鞋，跑到楼下，大雨如注，天空像是被谁无端挖去了一个洞，哭得天昏地暗。我看到阿布站在雨里继续挥动着他的双臂，像一个失去控制的木偶。我把伞撑开来，大声喊他的名字。他惊讶地转头，看到我，直奔了过来。他站在楼道口呆呆地看着我，他的全身已经被雨淋湿，刘海很滑稽地贴在额头上。不过说真的，他这个新发型真是失败，让记忆里的那个阿布荡然无存。“回去吧。”我把伞递给他，“这样淋雨你会感冒的。”“你肯下来。”他把伞接过去，收起来，用激动的语气对我说，“你居然肯下来？”雨太大了，我退后一步，让他可以站得进来一些。他果真上前了一步，局促黑暗的楼道让我稍许有些不安。他又上了一步，我无处可躲了，只好上了一级楼梯。这样，我们可以有差不多的身高，我看着他的时候，不必艰难地抬起头来。“我做的飞机，你看到了吗？”他说，“我做了五个晚上，用的是我自己发明的高射炮，如果有合适的风，可以全部飞进你的窗户。”“谢谢你，阿布。”我说，“你快回家吧，我要上去了。”“莫莫，你等等！我明天回北京了。”他朝我大声喊，“晚上可不可以一起玩？一次也不可以吗？我保证，我什么也不会做，也不可以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悲伤，像是遇到了极度不如意的事情。虽然我不能确定这样的悲伤是不是一定与我有关系，但我在他那样的表情里，心莫名其妙地就痛了起来。“我真的很喜欢你。”他放低声音说。我耳边的幻听又来了，莫莫，莫莫，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心里喊着我的名字。我转身往楼上飞奔，他扑上来，抓住我的胳膊不肯放。“我真的很喜欢你！”他大声地重复，手上的力道一点儿也没松减。我试图挣脱，但是无用，如果此时我爸爸从这里经过，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你放开她！”就在这时，路理的声音从楼上响起。阿布却抓得我更紧了。路理一步一步走到我们身边。微笑着对阿布说：“就算把她的手臂拉掉，你觉得有用吗？”“一边去！”阿布说，“这是我跟莫莫的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路理冷冷地说，“你最好马上放开她。”“如果我不呢？”阿布说。他言语刚落，路理的拳头已经直直地打向了他的脑袋。阿布哀叫一声，松开我，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脸。“上楼。”路理唤我。我仍在迟疑中，他已经伸出长长的手臂来揽住了我的肩。我身不由己跟着他往楼上去，在楼梯的拐角处，我转身的时候，廊灯忽然亮了起来。我情不自禁地往楼下看了一眼，阿布正拿着我给他的伞，用尖尖的伞柄用力地戳他自己的肚子，一下，一下，又一下。我想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路理扭过了我的头，不许我再朝下看。他居然……打人。那天夜里，我又失眠。傍晚下过雨后，空气就变得格外清爽。我把空调关上，七点就躺到了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安睡。我迟疑地从枕头里把那个好久没有拿出来的玻璃沙漏拿了出来。天色还没有完全的暗下去，天空最后一缕霞光斜斜地射进窗户，把白色的沙漏照得像个神奇的宝盒。我把它握在手里，闭上眼，对自己说：“睡吧睡吧。”多少个难眠的夜晚，我都是靠它勉强睡着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眼前一把寒光闪闪的伞柄，一下一下地朝着一个人的身体扎过去。我全身一抖，睁开了眼。他会不会很痛？我的心突然狂跳不已。我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屋子里的一切寻常如是，只有窗外高高低低的蛙鸣此起彼伏地传来。按照以前的经验，如果睡前我的情绪得不到平静，到半夜时，我多半会饿醒。我把沙漏重新藏回枕头里，开始慌乱起来。幻听又来了，我试图塞着棉球睡，可是那声音还是依然不断传进我的耳朵。我又试图打开窗，蚊子趁机飞进来，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把桌上的书倒在地上，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我带着耳机听英文磁带，可是我发现复读机已经没电了。我到楼下开了电视机，可是这个时间段除了无聊的连续剧什么也没有。现在似乎不是睡觉的时候。可是我却快要崩溃了。我是在九点时做出的决定，我要出门走走，也许只是散散步，也许是散散心，总之，我不能呆在家里。我光着脚走下床，胡乱换了身衣服就下了楼。爸爸今天出差回来，但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火车上。餐桌上放着半碗稀饭，路理走之前我吃下了半碗，我记得我一面喝粥一面听他像我爸一样地唠叨：“能吃的时候就尽量多吃点，实在吃不下就算了，少吃多餐，不要强迫自己的胃。”我就把筷子扔掉了。他却笑，骂我：“小脾气又犯了？”我哪有什么小脾气。我可不想在他面前有什么小脾气，我把碗一推说：“过两天就开学了，开学前你要是忙，就不用来了。”“开学后呢？”他问。“你高三了，会很忙的。”我说。“我相信你自己能跟上进度的。”他很狡猾，并不正面对我对话，只是说，“不过你一定要注意身体，这是最重要的。”我送他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但我还是找出一把伞来给他，他把伞放回鞋柜，吩咐我说：“把门锁好，睡觉的时候空调温度不要太低。”“好。”我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关上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问我。“以后，不要打人了。”我说。他咧开嘴笑，挥挥手下了楼。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对我这么好？现在的他，不知道会在做什么呢？复习，上网，或者和家人聊天？其实关于他的生活，我一点儿都不了解。我看着我的脚，我居然又忘了穿袜子，不过我不想再爬上阁楼去，于是我仍然光脚穿上我的球鞋，把门轻轻合上，下了楼，走出了院子的大门。我走在街道上，万家灯火。身边有一个小孩子一歪一歪地走过，父母在身后紧跟着，他天真地捏一个棒棒糖在手里，给妈妈尝一口爸爸也尝一口，他们是出来散步的。从那个不愉快的夜晚之后，而我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再走过夜晚的街道了。在我的记忆里，我，爸爸，还有白然，好像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夜晚。记忆变成空白，遗憾就会像绳子一样捆住你的心。我在街头踯躅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去天中看一看，虽然我是那么讨厌这个学校，它有着最古板和严肃的教学楼，每个教室里都武装着那么多先进得可怕的多媒体设备，连走廊都是直线形的。但是，离开它一个暑假，我居然有些想念。想念“天一中学”那几个又大又耀眼的金字，不知道它在夜色里，是不是依然显得又神气又威严呢？我不自觉地往天中的方向走去。大约半小时的样子，我就到了那里。电动门像是为我特意留了一道缝，我一侧头，就直接走了进去。天中的建筑群在蓝色月光下，像个巨大的黑色城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在高高的阶梯之上，亮着一排暗暗的廊灯。廊灯的灯光是凄惨的白色，一厢情愿地照着紧闭的玻璃大门。我依然记得，当我第一次推开它走进主教学楼的大堂的时候，是怎样的诚惶诚恐以及难以自持的激动。我依然记得，当那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打出“欢迎新同学”五个漂亮的楷体大字的时候，我又是怎样的感动到窒息。我似乎就是在那一刻下定的决心，刻苦努力，做一个好学生，凭自己的能力考好分数考好大学。然后默默无闻地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白然也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和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决裂。就在这时，整个“城堡”忽然铃声大作。哦，十点，这是晚自修的放学时间。就算放假，铃声从来都不休息。我站在操场上，灰色长裤里忽然灌进一场凉爽的风，我抱着双臂，情不自禁地朝着花蕾剧场走去。我走过小花园，绕过橘林和假山，来到小路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曾经在这里遇到过他，那天天下着小雨，他把手里的一叠A4的纸给我当避雨的工具。从第一次见到他，他的眉间就给我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前生，也许来世，我都注定要认识他。只是，他和我不应该有任何交集，就像那次在医院里，米砾说的那句话，成为我心里翻不过去的一个坎。暑假过去，我跟自己说过一百次，等暑假过去，这一切就该结束了，不是吗？我思绪混乱地继续走着，可是还没走到路的尽头，我就发觉有些不对劲。又没有风，前面的草丛却发出沙沙的声音。我又侧耳听，应该不是什么松鼠之类的动物，因为我分明能听到人声。好像在说：“闭嘴！”我天生落脚轻，如果寻常夜晚走路，很少被人听出声。我心跳得异常快，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却选择了继续轻手轻脚地往前走，循着声音，一步一步地挪动。借着月光，我分明看到在靠近树丛的地方有几个人影。这一带的树草长得相当繁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树杈，才可以勉强看到不远处的情况。我定了定心，才看到，那挣扎作一团的是两个男的和一个女孩子。其中一个男的用另一只手钳住女孩的两只手，把大腿搭在那个女孩的肚子上，我知道这是一种威胁，如果女孩出声，他就要用力地抵下去，这样必然疼痛难忍。另一个男孩飞快地扇了还在挣扎的那个女孩一巴掌，很轻易就把她的外套扒了下来。女孩的一只金色皮鞋在她双腿用力的挣扎中被甩出去好远。那只鞋我很熟悉。因为这个女孩子，曾在初三的时候，穿着这只鞋，用它的后跟狠狠地踩过我穿着露趾凉鞋的左脚。她是蒋蓝，没错。我听到她熟悉的声音，还有从她嘴里从没听到过的可怜的请求的语气：“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玩真的，求你们了……”我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自己的左脚。心越跳越快了，我连呼吸都感到困难。不远处的蒋蓝用尽全力向后仰起自己的头，她紧闭着眼睛，妆早就花掉，头发乱七八糟，像一只快要死掉的鸟。她的声音还在我耳边萦绕，她一直不停地低声地在求他们，可他们并没有住手的意思。我看到她的裙子，也被扔在了地上。她乞求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呜咽，听不见。就在这时，我再也忍不住地，在树丛这头大声喊了一声：“保安！”为了制造更多的动静，我甚至捡起一块砖头，用力地扔向远方。我想过了，如果他们冲过来我就大声喊救命。除此之外，当时的情况，真的不容许我想更多。幸运的是，他们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就飞快地爬上高高的栅栏，像两只被追赶的野狗一样不要命地从高高的栅栏顶端跳了下去，一瘸一拐地跑掉了。我拨开树丛走到蒋蓝身边。我蹲下来，还没有想好该问她什么。她却从地上一下子坐了起来，伸出手慌乱地摸自己的脸。我这才看清楚，她的右脸上有一道又长又粗的指甲的划痕。她摸到了血，大惊失色，一边喃喃地说“毁容了，毁容了”，一边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圆镜子，照了自己一眼，尖叫了一声，立刻把镜子扔得老远。她蹲在地上，不顾自己乱七八糟的衣服，以及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发型，甚至只穿了一只鞋，就捂着脸哭了起来。她说话的声音很尖利，就连哭声都一样。我站起来，到远处把那只伤害过我的鞋拣起来，放在她脚边，就准备走。没走两步，她却突然对我的背影大喊：“莫醒醒，站住！”我回转头，发现她动作真快，已经把裙子都套上了，她“腾”地站起来，飞快地把脚套进那只耀眼的鞋里，伸出尖尖的食指指着我说：“要是你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老娘死都不会放过你！”或许她连自己现在自己丑成什么样都不知道，居然还有心情跟我发飙。我只是用冷静的语气对她说：“去洗把脸吧，以后和男生玩的时候，不要穿那么低领的衣服。”她没再说话，而是下意识地护住自己露在外面的那只肩膀。这是我再次回头时她做的最后一个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让我觉得有些酸楚和动容。我忽然觉得今晚的蒋蓝和以往不同，虽然她还是那么神经质，还是那么嚣张，可是她却比她被泼得满头是水那时候，比她想在路理面前邀宠却落得灰不溜秋那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要落魄，卑微，一文不值。我居然救了她，老天爷。站在楼下的时候，我抬腕看了一下我的手表，十点半，估计他应该到家了。如果他问我去了哪里，我该如何撒谎才好？我一面想着一面三步两步地上了楼。我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用钥匙开的门。门一推开，一股浓重的酒气夹杂着烟味扑鼻而来。茶几上摆了两瓶二锅头，一瓶倒在桌上，一瓶放在茶几的边缘，摇摇欲坠的样子。不过都是空的。怀里还抱着半瓶酒的他，半躺在沙发上，不知是醒是睡。他又喝酒了！只是，按时间算来，他到家应该才一小会儿，怎么就能醉成这样？我快步走进去，先把空调关了，再打开窗。随着夜晚湿热的空气一下子涌入，让人恶心的酒味终于被慢慢冲淡。我疲倦地把满满的烟灰缸冲洗干净，又把空掉的酒瓶扶正，放到了桌脚。这才走近他，把手伸向他怀中的半瓶酒。“别跟我抢。”一直没说话的他突然开口，而且声音毫不含糊。“你怎么又喝酒了？”我握住酒瓶上部，想把它抽出来，可是怎么用力都不行，酒被他用十倍于我的力气按在胸前，好像要把整个酒瓶按进他身体里去。我只好缩回了手。他忽然扬起头，在从窗口渗进来的惨淡的月光中，用一种憎恨的目光直视我。他的眼皮是肿的，整个脸部都是紫红色，眼珠浑浊，布满血丝，凄厉而憔悴。他的确是喝醉了，而且不是一般的醉。好像从来，我从未见他有过这样的眼神。无论是对白然，对我，对许琳，甚至对外人，对白然去世后说风凉话的那些邻居们，他都从未有过这样的眼神。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是一个忠厚得有些窝囊的男人，从一个誓死保卫祖国的志愿兵到退伍后成为一个事业单位的小科员，事业上毫无起色，进而结婚生子，买菜，做饭，直至丧妻，性格才变得有些孤僻。现在虽然辞职，做着一份看上去还算不错的生意，骨子里却依然改不掉前半辈子的懦弱和善良。所以，当他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简直是有些呆住了。我能看出他的哀怨，却不知道这哀怨从何而来。我只好在客厅里装模作样的忙碌，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罪孽。”他突然用他沉闷而低哑的嗓音说了这样两个字，接着从沙发的背面缓缓掏出一张巨大的黑白相片。是他和白然的结婚照！我习惯性地抬抬头，原先挂照片的地方果然是空的。他把照片举到我面前，白然那张巨大的骇人的笑脸紧紧贴着我的鼻子，他还在把照片往前推，一边推一边粗声粗气地对我说：“道歉，你要道歉！”我的全身像过电一般地颤抖了一下，我用力把照片一推，站起来大声说：“你真的喝多了！快去睡吧！”“你对不起她。”他的手一松，照片滑落在地上。白然躺在地板上，在那层薄薄的灰尘后面，依然笑得那样无耻而寂寞。他珍惜地抱着那瓶二锅头，突然纵声大笑。这种笑令我窒息，我手足无措地把窗户噼里啪啦关上，他在我身后继续说：“关窗户！你关什么窗户！不该让别人知道知道吗？你害死自己的妈妈！你这个罪孽！”他用一种陌生而嘲笑的口吻说完这些，又一次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种笑声转眼就瓦解，变成了干涩的呜咽。我艰难地转回头，他把自己手中的酒瓶朝我扔过来，我没有躲，酒瓶却没有打中我，而是砸在地板上，早就过时的旧地板上又多了一块新的划痕。我摇摇晃晃地俯下身去收拾玻璃碎片，他又伸出一根手指直指着我大喊：“住手！你这个罪孽！罪孽啊！你说，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欠了你什么！我大半辈子的人生，大半辈子都毁了，都被你毁了。你把我送到你妈妈那去，你把我送到你妈妈那去！”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从沙发上滚下来，膝盖在地上迅速地移动，碾过玻璃碎片，朝我的方向挪来，他握着拳头举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在等待我用手铐把他铐起来一样，他把拳头送到我的眼前，晃着它们对我喊：“然然，然然，带我走吧然然！”他逼近我以后，我才发现他真的在流泪。眼泪从他纵横的皱纹里不知不觉无声无息地流了出来。他头发蓬乱，衣着肮脏，潦倒异常。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我其实并不是很生他的气，相反，我真的很想把这样一个受伤失常的爸爸搂住，和他一起大哭一场，可是他却对我掷地有声地喊着她的名字。然然，然然。一声又一声。然然！哼，你可曾知道，她的灵魂从未系在你和你的女儿身上？你可曾知道，她在死的那一刻是那样快活而甜蜜？她有多么不堪你和我的重负，她有多么解脱而放松，而你可曾知道？哦，不对，你应该知道，不是吗？你了解一切真相，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欺骗你自己呢？想到这里，我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爬到那幅巨大而肮脏的黑白照片旁边，举起了它。我站起身，把白然的脸转朝地面，用尽全力高举起它，把它摔在了地板上。我不愿看到她的脸，无论是破碎还是完好。一分一秒都不愿。那一刻，我脚下的地板有些轻微的震动。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破碎声之后，我的耳朵里仿佛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我只看到他抱着酒瓶半躺在地上，我没有听到他坚硬的哭声，也没有听到桌脚的酒瓶倒地的声音，我只是飞快地跑上了楼，把我的房间锁了起来。这一次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掉。我只是很累。我躺在我的小床上，从阁楼的小窗户里，数着那些飘过的云彩。一朵，两朵，三朵。每一朵都被太阳染得鲜红，那么醉人。死一般的沉寂之后，楼下终于传来惊天动地的声音，我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我也不愿意去猜测和关心，我只是数着我的云彩，一朵，两朵，三朵，四朵，朵朵鲜红，朵朵醉人。其实到第二天我才反应过来，那是夜晚，哪里会有什么云彩呢？我也是疯了，真的疯了，被他们逼疯了。这是迟早的事。那晚我睡着的时候不知道是几点，很奇怪的，我在梦里梦到许琳，她穿得像个新娘子，头发剪得很短，她伸出手来摸我的脸，人却忽然消失在空气里。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敲我小阁楼的门，一面敲一面低声唤我的名字：“醒醒，醒醒。”我挣扎着爬起来开了门。路理弯腰进来，看着睡眼惺忪的我说：“都中午了，你怎么还在睡？”我理了理凌乱的睡衣，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问他：“几点了？”“十一点半。”他说。噢，我居然睡了这么久。我忽然想起来：“你怎么进门的？”“你爸开的门。”路理说，“我和许老师一起来的。”我跑到门边，想探头看看楼下的动静。路理在我身后说：“许老师是来告别的，你知道吗，她调到省里的一所学校去了，明天就走。”“什么？”我大惊，忽然明白他昨天醉成那样的原因了。他是爱她的。“那边邀请她很久了，她到今天才做决定。”路理说，“我先下去，你换了衣服快点下来，今天中午我们到外面吃饭。给许老师饯行！”阁楼的门重新被关上了。我坐回我的小床边，心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她要走了，他喝成那样，他和她是不是再也不会有故事了？这难道不是我一直盼望的结局吗？可为什么它真正来临的时候，我却不堪承受了呢？我想起他昨晚骂我的样子：你这个罪孽！罪孽！！我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只是在借白然开口，他生气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我的存在，而让他不得不和他心爱的人分飞天涯，不是吗？想到这一点，我差点要跌坐到地板上去。罪孽！罪孽！他骂得没错，不是吗？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咬着牙对我说：“我也要有我自己的生活。”哦，谁能告诉我，我该如何安排我自己，才能不影响到他的生活呢？我坐在床边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我换好我的衣服下了楼。我并没有看到他，只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路理和正在埋头扫地的许琳。许琳果然换了新发型，不过不是剪了短发，而是烫了头发，让她看上去更年轻更时尚。“我爸呢？”我问。“他在里面换衣服。”路理说。许琳的动作很快，只不过短短时间，我家地上除了划痕什么也没有，到处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谁也看不出昨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放照片的墙壁，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钩子还在那，像一个很大的委屈。只是照片不在了，不在了也好，未必有多少人愿意看到它整天挂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他穿了一件以前我从来没见过的衬衣，崭新的淡黄色的，穿在身上，也显得年轻些。“我还有事，不去吃饭了。”他说，“我把你们送到饭店就好。”谁也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气氛忽然变得很僵，我看到许琳笑了一下，然后问他说：“忙成这样，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吗？”他把脖子昂起来，装出很酷的语调说：“你应该早说。”傻子都听得出来，他话中有话。许琳沉默了一下，从沙发上拿起她的包：“既然这样，那我看就改期吧。”“等下！”我拦住许琳。“有什么吗，醒醒？”我觉得我们都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这样的日子过着，我累，他累，她也累，兴许连死去的自然都会觉得累，不是吗？于是我清了清嗓子，用尽量清楚的语气说道：“你们结婚吧，我可以离开这个家。”“你胡说什么？”他上前一步，像是要揪住我的衣领。我则后退一步，用更大声更清楚的语气再说了一次：“你们结婚吧，我可以离开这个家。”“闭嘴！”他是真的生气了，脖子上青筋直冒，用手指着小阁楼，大声地冲我喊道，“你给我闭嘴，你给我滚到楼上去，去，上去！”“你别吼孩子！”许琳插话。他们真是奥斯卡最佳男女主角。“我现在就滚。”说完这句话，我迅速地跑到门边，弯腰套上我的球鞋，拉开门就跑了出去。我受够了他们这种把戏。喝醉，离开，双簧，吵架，不就是要结婚吗？结结结！不就是我多余吗，我消失行不行？我滚行不行？我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夏天正午炎热的大街上埋头疾走，没有方向，不能思想。哦，白然，如果你在天之灵看到此情此景，到底是该笑，还是该哭？我真替你为难。那一天，我在街上走了多久，他就跟了我多久。当我终于在西落桥的桥边停下脚步的时候，阳光已经晒得我睁不开眼睛了，我只是觉得很累，需要休息一下。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的头发，出奇的烫。我站在西落桥上看西落河，浓浓的绿色河水，恶臭冲天。我在浑浊的河水里依稀看到自己有些红的脸颊，却没想到倒影里还有另外一张脸。是的没错，我转头，惊讶地看他。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他一直跟在我后面。他的胳膊搭着扶手，把一瓶一看就知道冰过的冰红茶推到我面前，用它碰了碰我的胳膊说：“来，喝点水再走，不然会中暑的。”他看看手表，朝我扬扬眉毛，用一种赞美的语气说：“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原来你是运动健将，要是校运动会有竞走这一项目，我看冠军非你莫属！”这个时候，我完全没心情接受他的调侃。请原谅我，现在的我，对他，虽然不算恨，却也实在谈不上信任，特别是在他亲眼目睹了那一直无人知晓的私密以及我和我父亲的失态以后。我甚至怀疑，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偷听到我和许琳的对话起，他就明白了一切，可是他却掩饰得那么好，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对我微笑，就好像向我表明他是神，对于那些隐瞒在我心里许久的发潮的秘密和想法，他早已经一览无余，心中有数。所以我的一切行动和语言，在他眼里都显得笨拙而多余了。谁能保证他对我从来没有从心底里有过一点鄙视呢？我怀着说不上是逃避还是辛酸的心情，没有接他的水，而是埋着头往桥下冲去。他紧跟着我上来，在我身后大声对我说：“这里很脏，我们能不能离它远一点？”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巨大的吊车，正把满满一车的垃圾从半空中倾倒在一个巨大的场子里。桥下真的很脏，不知道从何时起，这里已然变成了一个垃圾场。这里没有风筝，没有香樟树，没有竹林和花丛，小房子都被推倒了，残垣断壁依稀可见，在正午酷辣的阳光里，像一个个经历战争后留下的废城垛。我捂住鼻子退后一步，他拉住我的胳膊，一直把我拉回到桥上，把冰红茶的盖子一把拧开来，用命令的口气对我说：“喝完它！”我还是没伸手接。他笑：“你是想离家出走吗？”我不打算理他。他继续说：“或许你该学学米砂，她离家出走的时候可是装备齐全，连指南针都没有忘掉。”是。我知道这是他一直想说的话。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要和谁一样，我跟别人也没有办法一样。我的家，我的病，我的现实，把我逼得狭隘，易怒，小心眼，毫无可爱可言。可是他为什么要跟着我，为什么要忍受这些，为什么明明洞察一切，还要故作糊涂？我看他病得比我还要厉害。“好了，别闹了。”他说着，已经把瓶子放到了我的唇边，他的语气出奇的温柔，身子靠我很近，我们的姿势看上去很暧昧，不巧的是，旁边正好有两个女孩子经过，我的心理作用又作祟了，我总觉得她们好像就是天中的。她们走得很慢，用看马戏的眼神看着我俩。我可不想再成为校园新闻的头号角色，只好把瓶子从他手里抢过来，靠在桥上，一口气将水喝了个干净。他很满意地看着我，问我：“还需要来一瓶吗？”我摇摇头。“我带你去麦当劳吃点东西。”他说。“不。”我倔强地说。“我也饿了。”他苦着脸说。我这才想起来，已经快下午两点钟了，他也没有吃午饭。可是我走得匆忙，身上一分钱都没带。不然，请他吃顿饭也是应该的。“我可以借钱给你请客。”他明明洞察了我的心思，却装作一脸无意。我偏偏不想收受，继续看着自己的脚尖无动于衷。他接着说：“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许老师的小八卦，兴许你会愿意听。”好吧，我投降。当然吸引我的不是什么八卦，我太累了，也太饿，我急需要吃点东西。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再和他一起站在大街上丢人现眼。万一他再做出什么“喂水”的惊人举动，我怕是会被他的“路粉”们集体追杀。我和路理坐在麦当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午后的阳光像被一把小勺子盛着的蜂蜜，又甜又腻地倾泻下来。我们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他买了一大堆东西，鸡翅，汉堡，薯条，苹果派……我的肚子像一座空城，我觉得我饿得就快要停止呼吸了，我只想飞快地解决掉它们，但我没有动，我怕我一动起了就会像上了马达的机器，怎么也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跟许老师发过信息了，”他说，“吃完后，我就送你回家。”“不。”我说。“呵呵。”他笑，“好吧，那我就继续陪你竞走。”我盯着一桌子的食物干巴巴地说：“你不必管我。”“那怎么行？！”我反问他：“怎么不行？其实，你完全不必为了你干妈讨好我，许琳不欠我任何，是我自己的问题！”他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这里冷气很足啊，你怎么还冒汗？”说着，他拿了一张餐巾纸，伸手替我擦额头上的汗珠，我想要躲，却没能躲开，因为他的手迅速地跟了上来，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她，她穿着牛仔裤和绿色T恤，低着头，跟在米砾的身后。他们正推开麦当劳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往里面走来。哦，我的米砂。9从我见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法把我的眼光从她的脸上再移开。已经过去多久了呢？那张无忧的种满快乐的脸，那双一度因为得到爱情而充满娇羞的大眼睛，那个难以计数的脆弱时刻我唯一赖以依靠的怀抱，那段因为疾病和是非差一点崩溃的日子，那些曾经相互安慰相拥睡去的十七岁的夜晚，它们仿佛已经在生命里失踪很久，却因为这一个熟悉的身影重现在我面前而猝不及防地，无可拒绝地，在我面前一一闪现。我心绪错乱，手一抖，险些把面前的杯子碰掉在地上。路理把替我擦汗的手缩回去握住杯子，问我：“你怎么了？”就在这时候，米砂也看见了我。哦，她终于看见了我。大约几秒钟后，她直直的走了过来，她习惯地一歪脑袋，用一种听上去非常轻快的语气跟我们打招呼：“嗨，醒醒，路理，你们好！”此时此刻，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就在我着慌地想用手背擦掉它的时候，米砂迅速地坐到了我身边，拿一张麦当劳大大的餐巾纸，捂住了我的眼睛。“不许哭。”我听到她说，“不许。”我闻到她身上的清香，那是茉莉花和雏菊交织的味道，那是很高档的洗衣液和洁肤皂一起搓洗出来的味道，那是她独有的味道。你看，上帝对我还算不薄，我刚刚丢失了一个家，忽然又找到了一个家。我恨不得立刻拉着她的手，跟她跑出这个地方，随便跑到哪里，只要没有人在。上帝啊，你一定知道，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她说。米砂终于松开了她捂着我脸的手，我把面纸从脸上摘下来，潦草地擦了擦。我抬起头，看到路理正站起来，他把座位让给站着的米砾，说：“你们要吃点什么，我去买。”米砾却不理他，他只是站在桌边粗声粗气地对米砂哼了一声就走开了，一个人坐在远远的位置，背对我们。我想我太明白那一声“哼”的意思。我的胃部在这时突然抽动了一下，我明白大事不妙，只能把右手握成拳头，死死抵住那里，因为只有这样能让我舒适一些，不必食物的抚慰也能得到的短暂舒适。米砂歪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她呆住了，问我：“醒醒，你怎么了？”我摇摇头，只说：“我想喝水。”路理把可乐递给我，我把插在上面的吸管迅速拔掉，举起那大杯冰水，一饮而尽。细小的冰粒卡住我的喉咙，又被接踵而至的水冲进了食道。我摸着自己冰凉的胃部，感到一刹那间全身上下都充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然而接下来的那一秒，便是更大的饥饿感侵袭而来。路理惊讶地看着我，摇摇那个空纸杯，问：“还要吗？”我几乎忘记了刚才的失态，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又把手伸向了汉堡。我飞快地撕开包装纸，那一刻，我只知道我需要它。我用手指抓着大块热热的食物塞进嘴里，我闻不到它油腻的香气，也听不到周围人的声音，我丧失了一切感觉，只想着要把它咽下，只想让它们堵伤我的喉咙，最好撕裂我的食道，我希望所有的食物一起进入身体，淹没我的五脏六腑，使它们颤抖，紊乱，出现一道一道裂缝，最终爆炸。只要这样，我就可以顺顺利利死掉。但奇怪的是，当我把那一整个汉堡全部送进嘴巴里的那一瞬间，当我看到空空如也的纸包的那一瞬间，我居然没有像以往那样急于渴求第二个甚至第三个食物。事实是，我望着一桌子金黄翠绿的食物，开始遏制不住地想吐。是的，但是更为迫切的是，我根本吐不出来。我只想用我的手指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部抠出来。我突然无比厌恶它们存在我的体内，我突然觉得那些鸡肉和生菜是如此的肮脏，仿佛我刚才吃下去的是一条一条蠕动的虫子，一包一包的垃圾，烂掉的叶子，苍蝇，老鼠或者别的什么脏东西。我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来，对着麦当劳干净的木地板干呕不止。我把手伸进我的嘴巴里，想要拨动我的小舌头。我知道，只要我持续这样做下去，无论我有多么不想吐，最后都会吐出来。我的眼前出现另一个我，可她仿佛不是我。她的眼睛是那样充满光泽，充满爱。她穿着新裙子和新皮鞋，额头上有一枚用唇膏点上去的圆而大的红色美人痣，她忘我地跳舞，像音乐盒里的小人儿。就在这个时候，米砂用力把我的手指从手中拔了出来。她用力捏我的虎口，直到我痛得全身发抖，想要尖叫。我知道，这一次我吓坏了所有人。当我终于在疼痛的驱使下，从和食欲的搏斗中清醒过来时，我看到周围所有人都带着一种荒诞不经而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看一条发疯的野狗，在看一个失心疯病人。我把眼神从他们的脸上移开，又撞到路理怔怔的眼神。他的眼睛里充满不忍的神色，甚至闪烁着亮晶晶的东西。哦，是泪花吗？我也吓坏了他，是的，我明白。米砂抓起我的手，对我说：“醒醒，跟我走！”好。当然好。她扶起我往门外走，路理跟上来，她转头对他说：“你请留步。”路理呆了一下，居然听她的话站住了他的步子。米砂拉着我飞快地走到大街上，我几乎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跟随她上了出租车。直到我们在后座坐定，她才揉了揉我的手，问我：“疼不疼？”我摇摇头。她长长吁出一口气，看样子似乎很疲惫。她用手轻轻地捏着我的胳膊，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我转过头，看着茶色窗玻璃外的世界，光堂堂，亮晶晶，嘈杂而纷乱。我也闭上了眼睛。想不到好久不见，就让她看到我这样的狼狈样。我很想跟她说话，但是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相信她也是一样的吧。所以，我们就这样，各自怀着满腹的话，无声地坐了一路的车。由于小区在修路，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就把我们放了下来。烧灼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射着我滚烫的皮肤。我不太习惯这样的曝晒，过于强烈的紫外线总是能把我的皮肤变成深红色，像爸爸喝过酒后的脸一样。所以在跟随米砂往家里走的路上，我一路都抱着自己的胳膊，滚烫的手臂和手心的皮肤接触，聊以安慰般觉得好一些。可是我清楚地知道我不好，我还在对刚才那一幕耿耿于怀。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病，从来都没有经历过那种千方百计渴望食物与自己身体分离的感受。我的小舌头还在灼灼疼痛，跃跃欲试想要呕吐。“跟我来。”米砂掏出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把大门打开。我跟着她的脚步跨进她的家。她弯腰，替我找了一双棉拖鞋，对我说：“你穿这个，我家冷气开得大。”“谢谢。”我说。她转过脸去，不让我看到她的表情。然后她走到饮水机旁，给我倒了一小杯温开水。对我说：“你等等，很快就有好吃的来。”“嗯。”我说。“麦当劳是坏胃口的地方，我也不爱吃。”米砂说，“我最近学会了好多新的菜式，中式的，韩式的，日式的，还有西式的，你想试哪一款，随便挑哦。”“米砂你好吗？”我握着那杯水，问她。“还好。”米砂耸耸肩膀，恍然大悟地拍着脑袋说，“不过这两天被米砾带着看破电视剧，没睡好。马上开学了，这种日子也要结束了，是不是呢？”说完这些话，她就走进了厨房。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米砂家的天花板，听米砂在厨房里忙碌，整个人像被抽空，思维全线停止。我真的很饿，我还没有得到满足。我急躁地把杯子重重放在在玻璃桌上，站起身来，四处观望和找寻，看有没有可以拿过来塞在嘴巴里的东西。可是，什么也没有，我的视线范围内，只有客厅边上那台看上去很夸张的饮水机。我拿着杯子，走到饮水机边，这个饮水机实在太复杂了，好多的开关大大小小排列在一起，我不知道该按哪一个，只能两手慌乱地瞎按一气。就在这时，米砂端着一盘金黄色的东西在我旁边蹲下，对抖抖索索倒着水的我仰起头，把那盘食物举到我面前，对我说：“醒醒，来，我们吃这个。”“不。”我退后，我生怕我的吃相，会再吓到久违的她。“来，试试。”米砂说，“这是我最拿手的土豆饼，你一定会喜欢。”“不。”我虚弱地说，“我不饿。”两眼蓄满泪水的米砂，捧着那盘金黄色的土豆饼，呆呆地看着我，终于眼泪滚滚而下。她的眼泪击痛了我，也击走了我疯狂进食的欲望。“你居然没好？”就在我怔怔不知所以的时候，她扔掉了手里那盘东西，扯着我的衣领，像要把我拎起来，可是她的力气不够大，于是又用力把我往地板上压。她就这样大力地揉着我，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我大声嘶喊着：“他居然没有治好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不争气？”我用力推开她，后退好几步，靠着墙，维持我的站立。她却跟上前来，像背书一样地流利地说：“神经性暴食厌食症！发病初期常常表现为情绪过激或者过分抑郁，到了后期，就会出现引吐的症状，引吐的症状如果得不到救助，最终便会发展为死亡！是不是这样醒醒？神经性厌食是一种自己有意造成和维持的，以节食造成以食欲减退、体重减轻、甚至厌食为特征的进食障碍，常引起营养不良、代谢和内分泌障碍及躯体功能紊乱。是不是醒醒？神经性厌食症最基本的症状是厌食、食欲极度缺乏、身体消瘦。这种症状的产生主要与心理因素有关，并不是消化系统器质性疾病引起的。是不是醒醒？急性精神创伤或心情持续抑郁，都可能在一定条件下导致此病。是不是醒醒？对付这种病，除了住院之外，还可以采取心理治疗，药物治疗，躯体支持治疗，个别难治病例，可应用胰岛素治疗，是不是，醒醒？”我缩在墙角，听着她一连串的话，接不上一句。天，她到底研究了多久，了解了多少？是为了我吗？一定是为了我，不是吗？“你跟我来。”她扯住我的胳膊，“来！”我不敢拒绝她，只好跌跌撞撞地跟着她的脚步。她一直一直把我拉进了她家厨房，拉到了她家的冰箱面前，她用力地把她家那个硕大的冰箱门拉开，对我说：“你看！”我看到冰箱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它们排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像等待谁检阅的士兵。“都是我做的。”她说，“我用了很多时间来学习，我一直等着有一天你来，我可以一样一样地请你品尝，你一定会告诉我说，真好吃，米砂，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米砂，你真能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老样子？你知不知道，我对你有多失望！”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泪水砸在我的心里，像一颗一颗小砂子，看似没有重量，却无比疼痛。我哑哑地对米砂说：“对不起。”说完这三个字，我就无力地跪到了地板上。我真的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她的良苦用心了。我跪在那里，想着忏悔的语言该如何说出口。或者等她再度抓起我，给我一个用力的耳光。却没想到她也跪了下来，搂住了我的头，和我一起呜呜地哭了。我又一次被她这样搂着，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可是我能听到米砂的心跳，她那脆弱而勃勃的心跳，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我只想在她的怀抱里永远睡下去，做一个没有忧愁的好梦。我听到她用颤抖的声音在说：“醒醒，请你爱自己。你不可以像么么一样无情，请你一定要好起来，不然我该如何原谅我自己？”我只能伸出手抱住米砂，抱住我亲爱的米砂。她身体的温热终于让我紧绷的神经感到舒缓，我像是一个许多天没有睡觉的疲惫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张床，可以放松地闭上我的眼睛。唯一遗憾的是我离开太久，归来太迟。但是，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是不是？过了许久，我抬起头来对米砂说：“那个土豆饼，我想试一试，就一个，好不好呢？”她还在哭，却又微笑了。我发誓，那笑，让我倾尽所有去换取，我都真的真的愿意。这个城市的秋天，总是来得太早。九月初，阳光已失去夏日的温度。风一吹，树叶争先恐后地掉落，生怕来不及化为泥土，好供子子孙孙再度鲜绿。开学那一天，我从他的二手桑塔纳上下来，拎起我的小包，埋着头跟他说再见。他摇开窗户，探头问我说：“这个周末要我来接你吗？”“不用。”我说，“我自己坐公车回家。”他点点头，把车开走了。他早说要买辆新车，不知道为什么到今天还没能如愿。其实我很难猜到他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关于“钱”这个问题，我和他之间总是羞于启齿，他很少跟我谈他的生意，自从他从单位辞职后，其实我连他到底在做着些什么都不清楚。对我而言，他的经济状况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在我觉得他一点儿钱都没有的时候他又会忽然让我感觉他还有些钱，在我感觉他很有些钱的时候他又会让我感觉好像没什么钱。但凭心而论，他对我还是很不错的，比如，我的新书包，新球鞋以及我新书包里的新IPOD和新复读机。这些凭空而降的新学期的礼物让我的心情多多少少好出一些，被人重视及宠爱，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是吗？我还记得那一天，米砂把我送回我家，他猛地拉开门来，看着我时的眼神。我以为他会大声地骂我，说一些“你不是要走吗，又回来做什么？”之类的伤人的话，或者干脆把手里的锅铲用力地往鞋柜上一拍说：“你还回来干吗？”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用那种差点让我崩溃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温和地笑着，大声对米砂说：“噢，是米砂啊，好久不来，留下来吃饭好吗？”“好啊。”米砂说，“叔叔烧的鱼很好吃，我一直记得呢！”我们坐在餐桌上吃饭，他开了一小瓶二锅头自斟自饮，不停地替我和米砂夹着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知道我和他都在心里计算着原谅，两个说到底相依为命的人，原谅彼此总是显得比较容易。更何况有冰雪聪明的米砂在一旁搞气氛，睁着大眼睛问他：“二锅头到底什么味道？会不会真的够烈？”他把酒杯往米砂面前挪一点点：“尝尝？”米砂用筷子蘸了一小滴，伸出舌头舔了舔，脸歪曲得像在照哈哈镜。“鱼香肉丝不是这样。”米砂批评他说，“你应该多放点姜丝，少放点糖，才正宗！”“是吗？”他歪着头，很认真地说，“下次一定注意。”米砂不知道，白然是不吃姜的。我趁他不注意，看着他的侧脸。他的鬓角已经有白发，皮肤不再像昨夜那般潮红。他把酒杯送到嘴边，很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脸来看着我说：“以后爸爸都不会喝醉了，今天当着米砂的面，为昨晚的事情跟你道个歉！”“没事。”我低下头，生怕他再说下去。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慎重地向我道歉。简直让我手足无措。好在米砂哈哈笑起来，替我打圆场说：“莫叔叔你别介意，醒醒早忘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头，继续喝了一小口酒。真的是很小的一口，他好像说到做到，那瓶小二锅头，一直到最后，他不过喝掉了一小半。吃完饭，米砂和我一起爬到我的阁楼上。她坐到我的床边，手往枕头下探，探到了她送我的那个沙漏。“果然在。”她笑着说。我坐到她身边，语气不太自然地问：“你是不是恨我？”“怎么会？”她说，“你就会胡思乱想。”“他对我好，跟那些是没有关系的……”我说到这里，米砂已经伸出手捂住了我的嘴，不允许我再说下去。“我早忘了他了。”米砂说，“年少那些事情，不作数的。”我当然知道她在撒谎，但是，把我心里要说的话说出来，就算没有说完，我也相信她能完全明白我的意思。她弯起左手的食指，用力地刮我的鼻子。我没有躲，疼痛让我觉得安心，她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上帝知道，我是多么满心欢喜。那天送米砂出门后，发现他还没来得及收拾餐桌，而是点了一根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我穿上围裙做事，他并没有表示阻止。照往常，他这会儿会开了电视看新闻联播，但那天他没有，他只是一直在抽烟，等我洗完碗到客厅里拖地的时候，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快满了。我用手掌把烟灰缸盖住，不让他弹烟灰，他有些抱歉地看了看我，打着哈哈说：“呵呵，最近烟瘾比较大。”“你去看看她吧。”我说，“她明天就要走了，你应该去看看她。”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其实，”我有些艰难地说，“失去面子和失去朋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我故意淡化那些，说的是“朋友”两个字。他轻呼一口气，好像用了半天在思考我说出的那句在他听起来一定哲理到爆炸的话，然后他问了我一个我认为他死也不会问我的问题，他说：“你觉得许阿姨这人怎么样？”“不错。”我说。“真的？”他有些不信。“你不努力可配不上她。”我说。“哈哈。”他短促地笑，掩饰他的窘迫。他并不见得是开放的人，和女儿谈及自己的情人，总是一件窘迫的事情吧。“去吧。”我怂恿他，“干干脆脆说声再会也是好的。”他再度用新奇的眼光看我，好像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我朝他笑笑，把他的半包烟没收到我的围裙口袋里。他很生气地说：“还我！”“不。”我说，“你今天抽太多了。”“我可以出门再买一包。”他就像个孩子。“好吧，”我给他台阶下，“你真要买我就管不着了。”他伸出他的一根手指，装作很生气地指了一下我。然后，拿好他的外套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在他打开门的瞬间，我把那半包烟放回原处，人有很多时候都输给自己内心对自己的抵抗，所以，给他一个出门的台阶，我知道他一定会谢谢我。我拎着我的小包，走过行政楼前面的操场，突然想起来，许琳已经不在这里上班了。我放假时存放在她办公室里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方便地取到。据说她去的，是一所贵族学校，她的工作很轻松，在那里教学生弹弹钢琴，可以有比在天中高出一倍的收入。207的窗户关得紧紧的，不知道会是谁将会坐在她的办公桌前用她那台旧的电脑，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和她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他回来的时候大约是夜里三点多钟，我并没有睡着，只能凭着楼下的响动揣测他的心情。可惜我至今还没有真正地爱过，所以很难去体会个中的滋味。只希望他不会因为我的不懂事而心存芥蒂。其实，我也是爱他的。只是我们都羞于表达。手机短信响了，是米砂，她说：“亲爱的，新学期快乐，一定要加油哦。”我看着那些轻快的字，仿佛看到她人就在我身边，心情也不由自主地轻松了下来。我站在操场上给米砂回了短信，然后决定先回宿舍看看。我上了久违的女生楼，推开宿舍的门，就看到伍优趴在书桌上呜呜地哭，再看李妍，默不作声地在收拾她的床。见我进去，李妍对我说：“路理把你存在许老师那里的被子送来了，在你床上。”“噢，谢谢。”我指指伍优，“她怎么了？”李妍朝我努努嘴，我看到我的上铺上面放着一个绿色的大箱子。自米砂转学走后，那张铺一直空着。看来，是有新人要进来住啦，可是伍优哭什么呢？我正这么想着，宿舍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我看到蒋蓝，她手里端着一个盆，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低胸衫配牛仔短裤，脸上涂着绿色的面膜泥，很生气地冲到伍优面前：“哭什么哭，今天又不是清明节！你他妈给我马上闭嘴，不然我就再抽你！”伍优像是没听见一样，还是趴在那里兀自哭个不停。我的天，记得去年期末考试的时候她就不住这里了，走的那一天她惊天动地地收拾东西，请了三个家政保姆来替她提行李，还丢了三个发卡给宿舍里的其他三个女生，说：“姐妹们，好好收着，十年后可值大钱！如果你们苦了两年还是没考上大学，就拿去卖吧！”她不是早就扬言退学去北京当明星了吗，连期末考试都没有参加，为什么又会突然回来上学？难不成还住进我们宿舍了？我正这么想着，事实就已经证明了我的想法。只见蒋蓝把盆子往桌下一放，人两步就跨上了上铺，动作太大力，原先挂在伍优床头的旧风铃被震得散了架，一把工艺贝壳掉了一地。“莫醒醒！”她瞟了一眼地面，冲着我大喊说，“把地扫了！帮那个爱哭婆把她的破烂玩意收拾收拾！”伍优抬起头来，看到满地狼藉，哭得更凶了。蒋蓝拔掉脚上的一只拖鞋直接朝她的位置扔过来，说：“别让人觉得我欺负了你似的，谁叫你嘴巴不干净？我警告你，你他妈以后再敢八卦我就撕烂你的嘴，我说到做到！”伍优不敢再放声哭，而是蹲在地上，一边抽泣着拣贝壳一边小声叽叽咕咕：“有本事到北京当明星去，回来撒泼做什么？”“你说什么？”蒋蓝用矫健的身姿从上铺跳下来，“你给我说大声点！”这时，李妍站在门口喊我：“莫醒醒，一起去打水！”我应着：“好。”我递给蹲在地上的伍优一张面纸，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跟着我一起提了水瓶出了门。“莫醒醒你给我等一下！把我的水壶也提上！喂，我说你听见没有？”我重重把门拉上。提水？见鬼去吧。我提着我的水壶一个人快步走在最前面，走到楼梯口，仍旧能听到她的咒骂声：“我靠，你们什么态度！”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不把她赶出我们宿舍，赶出米砂睡过的那张床，我就不是人！关于那天发生的事，到后来我才得知，原来伍优因为跟隔壁宿舍的女生说蒋蓝没当成明星又回来上学的事情，刚好被她撞见听到，她直接揪着伍优的头发，甩了她两巴掌。真是疯了。没有当成明星的蒋蓝越来越变态，她从不叠被子，宿舍连连扣分；她在宿舍吃榴莲，把壳丢在伍优的鞋盒里；她每天最晚起床，走之前还要留下一地的化妆棉以及脏兮兮的面纸；她把内衣内裤晾在伍优原先挂风铃的床头，刚刚摘下来又挂上去新的。伍优开始前所未有的恨她，导致的结果就是，流言以无比迅疾的速度在整个校园内传播：蒋蓝本来是满怀着希望要去北京混的，谁知道蒋蓝的表姐著名的蒋雅希原来根本就不买她这个表妹的账，刚到北京，她就给讽刺了一通，被踢了回来；还有，蒋雅希家有钱并不代表蒋蓝家有钱，蒋蓝的爸爸其实是个管道工，她家境其实相当普通，为了交钱给她上天中而四处举债，她今日的光鲜全都靠各种各样有钱的男生支持。最毒的传说莫过于蒋蓝压根就没去北京，她不在学校的那些日子，是去医院打胎了！随着这些流言的传播，蒋蓝的支持率在整个学校里直线下降，就连她从前的室友都敢当着她的面把她送的发卡掰作两截，丢进垃圾筒。看在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份上，我暂时还不想与她太计较。谁知道她自己不知趣，非要惹我。那一晚，她又在宿舍擦粉，又丢了一地的化妆棉。心里恨得不得了的伍优不怕死地凑上去说：“你晚上还化妆？今天要出去约会吗？”她重重地把手中的粉底摔在桌上，扬着眉毛说：“又来管不该管的屁事了吗？”伍优居然相当的从容，她拿着自己的牙刷杯，趿着拖鞋从她身边经过时，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不知道这声“哼”令她想起了什么，她先是莫名其妙地看着伍优，借着又开始用非常痛恨的目光盯着我。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要擦粉。对面容姣好的蒋蓝来说，脸上的任何瑕疵都足以破坏她脸蛋的完美，所以，即使是一丁点轻微的痕迹都不能有，更何况，那是一道长长的伤痕呢？我想起那个晚上她的狼狈样，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莫醒醒，你最好给我记住，多嘴的人舌头迟早要被切掉。”她语气恶狠狠，可我根本就不怕她。我整理好自己的睡衣就爬上了床，戴上了我的新耳机，闭上眼睛听我复读机里的英语课文。她不甘心地冲过来，一把扯掉我的耳机，说：“又装处女！你装呀，你再装？你装够了没有？”我从床上坐起来，夺过我的复读机，死死盖上被子。就在这时，熄灯了。大家都躺在床上不出声，广播里传来宿管阿姨的声音：“三分钟后查房！请大家速速上床休息！”蒋蓝愤愤地骂了一声“妈的”，咣当咣当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又一次地动山摇地爬到了我的上铺。模模糊糊地，我听到一个人叽叽咕咕地在说：“脏，真脏！”我把被子掀开，头顶却传来震天响，好像她踹了床板一脚。我侧耳倾听，才听明白，原来她在说这张床。她不停地拍打被单，神经质般地抖动自己的蚊帐，正当我揣摩不定时，她却把头从床边上垂了下来，长长的卷发像拉面一样落下来，她倒挂着的嘴巴夸张地动着，对我幽幽地说：“你们，究竟在这张床上，做过什么好事？”我真想把她倒挂的脑袋从上铺扯下来。可是，她却及时把脑袋缩了回去。“明天我要买个刷子，把这张床好好刷干净！”她继续发表意见，我用力抓着床单来克制自己的愤怒，否则我不敢肯定我是否会冲到上铺掐住她的脖子。对她睡在米砂的床上，我已经是一万个不满了，现在，她的床板又一直吱吱哑哑响个不停，像是面临飓风的危房。我捂住耳朵，几欲崩溃。我突然很想念米砂，想发短信给她抱怨，又一想，这个时候她一定睡了，所以我只能在被窝里打开手机，不断调到这两天我们发的短信，看了又看。最后一条短信她这样跟我说：“醒醒，你理那些泼妇就是抬举她们。”我当然不想抬举谁，于是我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半夜，我胃痛，爬起来上厕所，却看见她靠在厕所的墙壁上，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抽烟，像一个寻仇的女鬼，不仅眼神幽怨，而且，也和那些女鬼一样，长着一副苍白漂亮的脸孔。我不打算理她，她却举着自己手中的一件衣服对我摇摇，哑着声音说：“你看，漂亮不？”我定睛一看，那是伍优的真丝睡衣！与先前不同的是，在胸前部分，用烟头烫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破洞。“逆我者死。”她叼着烟，欣赏着手中的“杰作”，含含糊糊地说。“逆我者死。”这似乎是她的口头禅，我仍然记得那时还是初一，她给我同桌一个很胖的男生传纸条，纸条没折好，落在我脚下，上面就是龙飞凤舞写着这句话。那个男生接到这个纸条以后，鼻血马上就流了下来。我还记得，她那时盘一个很高的发髻，虽然像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可却依然光彩照人，尤其是她的眼睛，大得仿佛能捏人心魄。她傲慢地转过头来看着胖男生的狼狈样，笑得前仰后合。多年以后，当我在美学讲座上，听到老师对“崇高”一词的解释，他说：“崇高感从美学角度上讲，就是恐惧感。”如果这样说，蒋蓝的眼睛，的确是令人恐惧的“崇高”。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能做到依然如故地惹人讨厌。真不容易。我想把伍优叫醒跟她理论，最终放弃了这个决定。我不想宿舍里再出什么事，米砂说得对，理她就是抬举她。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伍优摇醒的。她举着一件充满破洞的衬衣颤抖着声音对我说：“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她从她的床上把她的睡衣，睡裤甚至毛巾都拿到我的床上来，将那一个一个蜘蛛网似的“作品”展示给我看。我爬下床眺望蒋蓝的床，被子堆成一座矮矮的山，人却早已不知去向。一股难以抑止的怒火终于从我心底升起。米砂还说过：“对蒋蓝这种小人，就要用小人的方法。”我怎么就忘记了呢？我当机立断地从床底把她的大箱子抽了出来，又把她的橱门一把拉开，把里面的衣服和化妆品通通塞进箱子里，接着爬上她的床，把她的被子枕头抱了下来。我就这样一手提着箱子，一个胳膊夹着一个枕头一条薄薄的夏被，撞开门，把这些东西一股脑扔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们聚集在我们宿舍的门口，研究着满地的名牌服装，我大力关上了门，将那些令人烦恼的东西关在了门外。伍优抱着她的衣服，愣在原地看着我。我拍拍双手，平静地对她说：“终于清净了。”对不起，莫醒醒又一次吓坏了所有人。

Summary: 莫醒醒在大雨中遇到了阿布，阿布激动地向她展示自己做的飞机模型，并邀请她晚上一起玩，但被莫醒醒拒绝，阿布情绪失控，抓住莫醒醒不放，被路理制止。晚上莫醒醒由于阿布的原因失眠，于是出门散步，并来到天中学校，回想起蒋蓝曾经被霸凌的情景，想起自己曾帮助蒋蓝却反被其威胁。莫醒醒回到家中，发现父亲醉酒，情绪失控，他指责莫醒醒害死了母亲白然，莫醒醒无法接受，跑回自己房间。第二天，莫醒醒得知许琳即将离开，她决定让父亲与许琳结婚，自己则离开这个家庭。父亲愤怒地拒绝，莫醒醒离家出走，遇到了路理，路理尝试安慰她却没能成功，又将她交给米砂，莫醒醒在米砂的帮助下逐渐平静下来。开学后，莫醒醒发现许琳已经离开学校，蒋蓝却意外回来了，她行为恶劣，还与同学发生了冲突，莫醒醒决心用扎小人的方式警告她。


Context: 众人来到胡同外十余丈处，焦公礼的几名弟子已迎了上来，说闵子华和他师弟洞玄道人在屋里说话。众人见袁承志出手相助，精神大振。焦宛儿问袁承志道：“袁相公，可以动手了么？”袁承志道：“叫大伙守在外面，咱们几个人先去一探。”焦宛儿道：“好！”低声对众帮友吩咐几句，和袁承志等跃进墙去。焦宛儿轻功较差，落地时脚下微微一响，屋中灯火忽地熄灭。焦宛儿知仇人已经发觉，不能再探到什么，微发轻哨，四周屋顶到处都探出头来。焦宛儿叫道：“姓闵的，出来瞧瞧，是谁来啦！”屋中人默不作声。焦宛儿叫道：“点了火把进去！”金龙帮四名帮友取出火折，点燃带来的火把，昂首而入，旁边四名帮友执刀卫护。突然啪啪啪数声，四根火把打灭了三根，两条黑影从众人头顶飞跃而过。金龙帮帮众一涌而上，四下围住，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火把增燃，将大院子照耀得如同白昼。闵子华和洞玄道人知落重围，背靠背地拼力死战，顷刻间把金龙帮帮众刺伤了六七人。伤者一退下，立即有人补上。再斗一阵，闵子华和洞玄又伤了三四人，但洞玄左臂也已受伤。他剑交右手，舍命力战。两仪剑法本是他使左手剑，闵子华使右手剑，左右呼应，回环攻守。现下两柄都是右手剑，威力立减。斗不多时，洞玄与闵子华身上又各受了几处伤。袁承志在旁观战，心想：“一命还一命，杀闵子华一人已经够了，不必让洞玄也陪在这里。”见两人即将丧命，踊身跳入圈子，金光闪动，呛啷啷一阵响，不但洞玄与闵子华手中长剑被金蛇剑削断，金龙帮诸人的兵刃也有七八柄断头折身。众人出其不意，都大吃一惊，向后跃开。袁承志不意此剑竟有如斯威力，连自己也是一呆，心想这都是各人趁手的兵器，自己不过要双方罢手停斗，不料竟削坏了多件兵刃，好生不安。这时闵子华和洞玄全身血迹斑斑，见袁承志到来，更知无幸。洞玄把断剑往地下一掷，惨笑道：“我师兄弟不知何事得罪了阁下，如此苦苦相逼？”翻手从腰间摸出一柄匕首，猛往自己胸膛插落。袁承志左掌如风，在他胸前轻轻一推，右手已拿住他手腕，夹手夺过匕首，火光下看去，见匕首和闵子华刺死焦公礼那一柄全然相同，柄上刻着“仙都门下子字辈弟子洞玄收执”一行字。洞玄铁青了脸，喝道：“我学艺不精，不是你对手，死给你看便了。快把匕首还我！”袁承志怕他又要自杀，将匕首插入腰带，正色道：“待得料理清楚，自然还你。”洞玄大怒，叫道：“你要杀就杀，不能如此欺人！”说着劈面一拳。袁承志侧身避开，愕然道：“在下何敢相欺？”洞玄凛然道：“这匕首是本派师尊所赐，宁叫性命不在，也不能落入旁人手中。”袁承志一愣，疑云大起，心想这匕首既如此要紧，闵子华怎能于刺杀焦公礼后仍留在他身上，却不取回？当下将匕首双手奉还，说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要请教道长。”洞玄接过匕首，听他说得客气，便道：“请说。”袁承志转过身来，对焦宛儿道：“焦姑娘，那布包给我。”焦宛儿递过布包，手握双刀，紧紧监视闵子华。袁承志打开布包，露出匕首。闵子华和洞玄齐声惊呼。金龙帮帮众眼见凶器，想起老帮主惨死，目眦欲裂，各人逼近数步。闵子华颤声道：“这……这……这是我的匕首呀！你从哪里得来？”伸手来取。袁承志手一缩。焦宛儿单刀挥出，往闵子华手臂砍落。闵子华疾忙缩手，这刀便没砍中。焦宛儿待要追击，袁承志伸手拦住，说道：“先问清楚了。”焦宛儿停刀不砍、流下两行泪来。闵子华怒道：“当日我们在南京言明，双方解仇释怨。金龙帮干吗不顾信义，接连几次前来伤我？你叫焦公礼出来，咱们三对六面，说个明白。姓闵的到底哪一点上道理亏了……”他话未说完，金龙帮帮众早已纷纷怒喝：“我们帮主给你害死了，你这奸贼还来假撇清！”闵子华和洞玄都大吃一惊，齐声道：“什么？焦公礼死了？”袁承志见二人惊讶神色，不似作伪，心想：“或许内中另有别情。”问道：“你真的不知？”闵子华道：“我把房子输了给你，没面目再在江湖上混，便上开封府去，要跟掌门大师兄水云道长商量，哪知师兄没会到，途中却不明不白地跟金龙帮打了两场。焦公礼好端端的，又怎会死？”焦宛儿听他这么说，也瞧出情形有点不对，哽咽道：“我爹爹……是给……给人用这把匕首害死的……就算不是你，也总是你的朋友。”闵子华恍然大悟，道：“嗯，嗯，这就是了。”焦宛儿喝道：“什么这就是了？”闵子华急忙分辩，结结巴巴的却说不明白。金龙帮众人只道他心虚，声势汹汹地操刀又要上前。洞玄道人接过闵子华手中半截断剑，掷在地下，凛然道：“各位要让焦帮主的大仇不能得报，让真凶奸人在旁暗笑，我师兄弟饶上两条命，又算什么？”挺起胸膛，束手就戮。众人见他如此，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袁承志道：“这样说来，焦帮主不是闵兄杀的？”闵子华道：“姓闵的出于仙都门下，也还知道江湖上信义为先。我既已输给你，又知有奸人从中挑拨，怎会再到南京寻仇？”袁承志道：“焦帮主不是在南京被害的。”闵子华奇道：“在哪里？”袁承志道：“徐州。”洞玄道：“我师兄弟有十多年没到徐州啦。除非我们会放飞剑，千里外杀人性命。”袁承志道：“此话当真？”洞玄伸手一拍自己项颈，说道：“杀头也不怕，何必说假话！”焦宛儿道：“那么这柄匕首从何而来？”洞玄道：“我这时说出真相，只怕各位还不相信。现下我带你去个地方，一看便知。”闵子华急道：“师弟，那不能去。”洞玄道：“口说无凭，须有实据。焦帮主为奸人杀害，此事非同小可，务须查个水落石出。袁相公和焦姑娘两位是何等样人，决不能坏咱们的事。”闵子华点点头。焦宛儿道：“去哪里？”洞玄道：“只能带领袁相公和你两位同去。人多了不行。”金龙帮中有人叫了起来：“他要使奸，莫给他们走了。”焦宛儿问袁承志道：“袁相公，你说怎样？”袁承志心想：“看来这两人确是别有隐情，还是一同前往查明真相为妥。要是他们想使诡计，谅来也逃不脱我手掌。”说道：“那么咱们就同去瞧瞧。”焦宛儿对金龙帮众人道：“有袁相公在，料想他们也不敢怎样。”自焦公礼逝世，焦宛儿已隐然为一帮之主。她率领帮众大举寻仇，众人对她言听计从。袁承志是金蛇营首领，早已是帮众的头脑，他为人仁义，武功高强，众人欣然称是，更无异言。☆☆☆袁承志和焦宛儿随着闵子华师兄弟一路向北。来到城墙边，洞玄取出钩索，甩上去钩住城墙，让焦宛儿先爬了上去，然后他师兄弟先后爬上城头，让袁承志在后监视出城。四人出城后，续向北行。这时方当子夜，月色如水，道路越走越崎岖。再行四五里，上了个乱石山岗，袁承志和焦宛儿都感讶异，不知这两人来此荒僻之处，有何用意。焦宛儿寻思：“莫非这两人在此伏下大批帮手？但有袁相公在此，对方纵有千军万马，他也必能带我脱险。”上岗又走了二三里，才到冈顶，只见怪石嵯峨，峻险突兀，月光下似魔似怪，阴森森的寒意逼人。洞玄和闵子华走向一块大岩石之后，袁承志和焦宛儿跟着过去，只见岩边赫然停着一具棺木。焦宛儿于黑夜荒山乍见此物，心中一股凉气直冒上来。洞玄捡起一块石子，在棺材头上轻击三下，稍停一会，又击两下，然后再击三下，双手托住棺盖往上一掀、喀喇一声响，棺材中坐起一具僵尸。焦宛儿“啊”的一声大叫，双手抓住了袁承志左手，不由自主地靠在他身上。只听那僵尸道：“怎么？带了外人来？”洞玄道：“两位是朋友。这位袁相公，是金蛇郎君夏大侠的弟子。这位焦姑娘，是金龙帮焦帮主的千金。”那僵尸向袁焦二人道：“两位莫怪。贫道身上有伤，不能起身。”洞玄道：“这是敝派掌门师兄水云道人。在这里避仇养伤。”袁承志和焦宛儿才知原来不是僵尸，当即施礼。水云道人拱手答礼。那水云道人脸如白纸，没半丝血色，额角正中从脑门直到鼻梁却是一条殷红色的粗大伤疤，疤痕犹新，想是受创不久，为那惨白的脸色一加映托，更是可怖。水云道人说道：“我师父跟尊师夏老师交好。夏老师来仙都山时，贫道曾侍奉过他。他老人家可好？”袁承志心想这时不必再瞒，答道：“他老人家已去世多年了。”水云道人长叹一声，惨然不语，过了良久，才低声道：“刚才听洞玄师弟说道，阁下是金蛇弟子，贫道十分欢喜，心想只要金蛇前辈出手，我师父的大仇或能得报。唉！哪知他老人家竟也已归道山，只怕要让奸人横行一世了。”焦宛儿心道：“我是为报父仇而来此地，哪知又引出一桩师仇来。”袁承志却想：“程帮主适才说道，黄木道人为五毒教所害，那可又拉在一起了。”洞玄低声把金龙帮寻仇的事说了，求大师兄向焦宛儿解释。水云道人“咦”了一声，越听越怒，突然手掌翻过，在身旁棺上猛击一掌。水云道人道：“焦姑娘，我们仙都弟子，每人满师下山之时，师父必定赐他一柄匕首。贫道忝居本派掌门，虽然本领不济，忍辱在这里养伤，但还不敢胡说打诳。焦姑娘，你道这柄匕首是做什么用的？”焦宛儿恨恨地道：“不知道！”水云道人抬头望着月亮，喟然道：“敝派第十四代掌门祖师菊潭道长当年剑术精妙绝伦，只可惜性子刚傲，又颇有些不明是非，杀了不少无辜之人，结仇太多，终于各派剑客大会恒山，以车轮战法斗他一人。菊潭道长虽然剑下伤了对头十八人，最后筋疲力尽，身受重伤，于是拔出匕首自杀而死。本派因此元气大伤，又得罪了天下英雄，此后定下一条规矩，每名学艺完毕的弟子都授一柄匕首。洞玄师弟，你到那边去。”洞玄不明他用意，但还是朝他手指所指，向西行去。水云等他走出数百步，高声叫道：“行了。”洞玄停步。水云低声问闵子华道：“闵师弟，这把匕首，叫做什么？”闵子华道：“这是仙都戒杀刀。”水云又问：“师父授你戒杀刀时，有四句什么训示？你低声说来。”闵子华肃然道：“严戒擅杀，善视珍藏，义所不敌，举以自戕。”水云点点头，向东边一指，道：“你到那边去。”待闵子华走远，把洞玄叫回来，问道：“洞玄师弟，这把匕首，叫做什么？”洞玄道：“仙都戒杀刀。”水云又问：“师父授你此刀之时，有何训示？”洞玄肃然道：“严戒擅杀，善视珍藏，义所不敌，举以自戕。”水云把闵子华叫回，对袁承志和焦宛儿道：“现今两位可以相信，敝派确是有此训示。敝派弟子犯戒，妄杀无辜，也是有的，可是凭他如何不肖，无论如何不敢用这戒杀刀杀人。”袁承志问道：“这匕首为什么叫‘戒杀刀’？”水云道：“敝派鉴于菊潭祖师的覆辙，从第十五代祖师起便定下一条门规，严禁妄杀无辜，本派每两年一次在仙都山大会，有人犯戒，便得在师长兄弟之前，用这戒杀刀自行了断。闵师弟要杀焦帮主，虽然当年闵子叶师兄行为不端，有取死之道，但为兄报仇，本来也不算是妄杀，可是后来既知受奸人挑拨，再去加害，那便犯了重大门规，谅他也是不敢。”他叹了口气，说道：“这戒杀刀是自杀用的，要是仙都弟子遇敌之时，武功不如，而对方又苦苦相逼，脱身不得，便须以此匕首自杀，免损仙都威名。闵师弟就算敢犯师门严规，天下武器正多，怎会用戒杀刀去杀人？而且刺杀之后，怎么又不把刀带走？”袁承志和焦宛儿听到这里，都不住点头。水云又道：“焦姑娘，我给你瞧封信。”说着从棺材角里取出一个布包，打了开来，里面是一堆文件杂物。他从中捡出一信，递给焦宛儿。焦宛儿眼望袁承志。袁承志点点头。焦宛儿接过信来，月光下见封皮上写着“急送水云大师兄亲启，闵缄”几个字，知是闵子华写给水云的信，水云道：“焦姑娘，请看信！”焦宛儿点点头，抽出信笺，见纸笺上端印着“蚌埠通商大客栈用笺”的红字，信上的字歪歪扭扭，文理也不甚通，写道：“水云大师兄：你好。焦公礼之事，小弟已明白受人欺骗，糊涂之极，报仇什么的，就此拉倒不干了。但昨晚夜里，小弟的戒杀刀忽给万恶狗贼偷去，真惭愧之至。如果寻不回来，我再没面目见大师兄了，千万千万。小弟闵子华拜上。八月十八日”焦宛儿读完此信，心想：“我与爹爹七月间在山东参与泰山大会，此后南下徐州，爹爹于十一月初二在徐州被害。这信写于八月十八，该当不是假的。”当下更无怀疑，身子颤抖，盈盈向闵子华拜了下去，说道：“闵叔叔，侄女错怪好人，冒犯你老人家啦。”拜罢又向洞玄赔礼。两人连忙还礼。闵子华道：“不知是哪个狗贼偷了这把刀去，害死了焦帮主。他留刀尸上，就是要你疑心我呀。”焦宛儿道：“侄女真是鲁莽，没想到这一着，只道闵叔叔害了爹爹后，还要逞英雄好汉，留刀示威。”闵子华道：“我失了戒杀刀，急忙禀告掌门师兄，再和洞玄师弟到处找寻，没一点眉目，后来接到大师兄飞帖，召我们到京师来，这才动身。路上你们没头没脑地杀来，我也只好没头没脑地跟你们乱打一阵。幸亏袁相公赶到，才弄明白这回事。”水云道：“等我们的事了结之后，要是贫道侥幸留得性命，定要帮焦姑娘找到这偷刀杀人的奸贼。这件事仙都派终究也脱不了牵连。”焦宛儿又裣衽拜谢，将匕首还给闵子华。袁承志心想，他们师兄弟只怕另有秘事商酌，外人不便参与，便拱手道：“兄弟就此别过。”两人和水云等作别，走出数十步，正要下冈，洞玄忽然大叫：“两位请留步。”袁承志和焦宛儿一齐停步。洞玄道人奔将过来，说道：“袁相公，焦姑娘，贫道有一件事想说，请两位别怪。”袁承志道：“道长但说不妨。”洞玄道：“这里的事，要请两位千万不可泄漏。本来不须贫道多嘴，实因与敝师兄性命攸关，不得不冒昧相求。”按照江湖道上规矩，别帮别派任何诡秘怪异之事，旁人瞧在眼里，决不能传言谈论，否则凶杀灾祸立至，此事人所共知，但洞玄竟如此不放心，不惜冒犯叮嘱，自是大非寻常。袁承志心中一动，虽事不干己，但想大家武林一脉，有事该当相助，说道：“不知令师兄有甚危难之事，兄弟或可相助一臂。”洞玄和袁承志交过手，知他武功卓绝，不但高出自己十倍，也远在仙都第一高手水云师兄之上。听他这么说，心头一喜，忙道：“袁相公仗义相助，真是求之不得，待贫道禀过大师兄。”匆匆回去，低声和水云、闵子华商量。三人谈了良久，似乎难以决定。袁承志心想：“既然他们大有为难，不愿外人插手，那就不必多事了。”高声叫道：“两位道长、闵兄，兄弟先走一步，后会有期！”一拱手就要下冈。水云道人叫道：“袁相公，请过来说几句话。”袁承志转身走近。水云道：“袁相公肯拔刀相助，我们师兄弟委实感激不尽。不过这是本门私事，情势凶险万分，实在不敢要袁相公无故犯险。还请别怪贫道不识好歹。”说着拱手行礼。袁承志知他是一片好意，心想这人倒也颇具英雄气概，说道：“道长说哪里话来？既是如此，就此告辞。道长如需相助，兄弟自当尽力，随时送信到正条子胡同就是。”水云低头不语，忽然长叹一声，说道：“袁相公如此义气，我们的事虽然说来羞人，如再相瞒，可就不够朋友了。两位请坐。洞玄师弟，你对两位说吧。”洞玄等两人在石上坐好，自己也坐下说道：“我们恩师黄木道人生性好动，素喜到处云游，除了两年一次的仙都大会之外，平日少在山上。五年前的中秋，又是大会之期，恩师竟并不回山主持，也不带信回来，这是从来没有的事，众弟子又是奇怪，又是担忧。恩师这次是到南方云游采药，大伙儿忙分批到云贵两广查访，各路都没消息。我和闵师哥在客店之中得到点苍派“追风剑”万里风的书信，说有急事邀我们前往。我们两人赶到云南大理万大哥家中，见他身受重伤，躺在床上。一问之下，原来是为了我们恩师才受的伤。”袁承志想起程青竹曾说黄木道人是死于五毒教之手，暗暗点头，听洞玄又道：“追风剑万大哥说道，那天他到大理城外访友，见到我们恩师受人围攻。点苍派跟仙都派素有渊源，他当即仗剑相助。岂知对方个个都是高手，两人寡不敌众，万大哥先遭毒手，昏倒在地，后来由人救回，恩师却生死不明。万大哥肩头和胁下都为钢爪所伤，爪上喂了剧毒。看这情形，必是五毒教所为。他后来千辛万苦地求到灵药，这才死里逃生。于是我们仙都三十二弟子同下云南寻师，要找五毒教报仇。可是四年来音讯全无，恩师自是凶多吉少。五毒教又隐秘异常，踏遍了云南全省，始终没半点线索，大家束手无策，才离云南。不久前北方传来消息，说五毒教教主何铁手到了顺天……”袁承志“啊”了一声。洞玄道：“袁相公识得她么？”袁承志道：“我有几位朋友昨天刚给她毒手所伤。”洞玄道：“令友不碍事么？”袁承志道：“眼下已然无妨。”洞玄道：“嗯，那真是天幸。我们一得讯，大师兄便传下急令，仙都弟子齐集京师。我们在来京途中遇到焦姑娘，那不必说了。大师兄比我们先到，他与何铁手狭路相逢。那贱婢竟然出言讥刺，十分无礼。大师兄跟她动起手来，这贱婢手脚滑溜，大师兄一不留神，额上为她左手铁钩所伤，下盘又中了她五枚暗器。她只道这铁钩喂有剧毒，大师兄一定活不了，冷笑几声便走了。好在大师兄内功精湛，又知对头周身带毒，在动手之前已先服了不少解药，身边又带了不少外用解毒膏丹，这才幸没遭难。”水云叹道：“贫道怕她知我不死，再来赶尽杀绝，不敢在寓所养伤，只得找了这样古怪的地方静养，再过三个月，毒气可以慢慢拔尽。师父多半已丧在贱婢手下，这仇非报不可。只是对头手段太辣，毒物厉害，是以贫道不敢拖累朋友。”闵子华问道：“袁相公怎么也跟五毒教结了梁子？”袁承志于是将如何在惠王府遇到五毒教、程青竹如何为老丐婆抓伤的事简略说了。水云道：“袁相公既跟他们并无深仇，吃了点小亏，也就算了。你千金之体，犯不着跟这等毒如蛇蝎之人相拼。”袁承志心想自己有父仇在身，又要辅佐闯王和义兄李岩图谋大事，这种江湖上的小怨小仇，原不能过于当真，否则纠缠起来永无了局，点头道：“道长指教甚是。我有一只朱睛冰蟾，可给道长吸毒。”当下用冰蟾替他吸了一次毒，乱石冈上无酒浸出蟾中毒液，于是把冰蟾借给洞玄，教了用法，要他替水云吸尽毒气后送回。水云、闵子华、洞玄不住道谢。袁承志和焦宛儿缓缓下冈，走到一半，宛儿忽往石上一坐，轻轻啜泣。承志轻拍她肩膀，低声问道：“怎么？焦姑娘，你不舒服么？”焦宛儿摇摇头，拭干泪痕，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承志心想：“这一来，她金龙帮和仙都派虽化敌为友，但她杀父大仇如何得报，却更渺茫了。也难为这样一个年轻姑娘，居然这般硬朗。”☆☆☆两人回进城里，天将微明，袁承志把焦宛儿送回金龙帮寓所，自回正条子胡同。他在长街一排民房屋顶上展开轻身功夫，倏然之间，已过了几条街，一时奔得兴发，使出“神行百变”绝技，真如飞燕掠波、流星横空一般，耳旁风动，足底无声，正奔得高兴，忽听身旁低喝一声：“好功夫！”袁承志陡然住足，白影微晃，一人从身旁掠过，娇声笑道：“追得上我吗？”语声方毕，已蹿在七八丈外。袁承志见这人身法奇快，心中一惊：“这是个女子？轻身功夫竟如此了得？”他少年人既好奇，又好胜，提气疾追。那人毫不回顾，如飞奔跑。时候一长，袁承志的内力、轻功终于高出一筹，脚下加劲，片刻间追过了头，赶在那人面前数丈，回转身来。那人咯咯娇笑，说道：“袁相公，今日我才当真服你啦！”只见她长袖掩口，身如花枝颤袅，正是五毒教教主何铁手。她全身白衣如雪，给足底黑瓦一衬，更是黑的愈黑，白的愈白。武林中人所穿夜行衣非黑即灰，使得夜中不易为人发觉，敌人发射暗器不能取得准头。她竟然一身白衣，若非自恃武艺高强，决不能如此肆无忌惮。袁承志拱手说道：“何教主有何见教？”何铁手笑道：“袁相公昨日枉驾，有不少碍手碍脚之人在场，大家分了心，不能好好见个高下。小妹今日专程前来，讨教几招。袁相公半夜三更的送一位美貌姑娘回家，好风流多情啊！”边说边笑，语音娇媚。袁承志心想：“我送焦姑娘回家，原来给她瞧见了。此事不必多提！”便道：“教主这般身手，男子中也难得一见。兄弟十分佩服。却不必再比了。”何铁手笑道：“昨日试拳，袁相公掌风凌厉之极。小妹力气不够，不敢接招。今日比比兵刃如何？”也不等袁承志回答，呼的一声，已将腰间一条软鞭抖了出来，微光中但见鞭上全是细刺倒钩，只要给它扫中一下，皮肉定会给扯下一大块来。何铁手娇滴滴地道：“袁相公，这叫做蝎尾鞭，刺上是有毒的，你要加意小心，好么？”袁承志听她说话，不觉打个寒战。她语气温柔，关切体贴，含意却极狠毒，两者浑不相称。袁承志却不欲跟她没来由地比武，抱拳说道：“失陪了！”何铁手不等他退开，手腕轻抖，蝎尾鞭势挟劲风，径扑前胸。袁承志上身后仰避开，不等蝎尾鞭次招再到，已蹿出数丈。何铁手知追他不上，朗声叫道：“金蛇郎君的弟子如此脓包，败坏了师尊一世威名！”袁承志一愣停步，心想：“我几次相让，他们五毒教骄纵惯了，还道我当真怕她。”心念微动之际，白影闪处，蝎尾鞭又带着一股腥风扑到。袁承志眉头一皱，暗想：“这等喂毒兵器纵然厉害，终究为正人君子所不取。她好好一个女子，却身在邪教，以致行事不端。”料想蝎尾鞭全鞭有毒，不能白手抢夺，索性双手拢人袖中，身随意转，滴溜溜地东闪西避，使的是木桑所授的轻身功夫。何铁手鞭法虽快，哪里带得到他的一片衣角？袁承志捷若飞禽，何铁手只瞧得心魂俱醉，大为颠倒，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高明武功。转瞬间拆了二十余招，何铁手娇喝：“你一味闪避，算什么好汉？”袁承志笑道：“你想激我夺你鞭子？又有何难。”俯身向前，双手在屋顶分别捡起一片瓦片，凝视鞭影，看得真切，叫道：“撤鞭！”两块瓦片一上一下，已将蝎尾鞭夹在中间，顺手里夺，右足晃动，瞬息间连踢三脚。何铁手刚想运劲夺鞭，对方足尖已将及身，只得撤鞭倒退，不想踏了个空，跌下屋去。袁承志抢住鞭柄，笑道：“金蛇郎君的弟子怎么样？”但听得何铁手柔媚的声音叫道：“很好！”她身法好快，刚一着地，又即蹿上屋顶，饶是袁承志身有绝顶轻功，也不禁佩服。何铁手右手叉在腰间，身子微晃，腰肢款摆，似乎软绵绵地站立不定，笑道：“还要领教袁相公的暗器功夫，我们五仙教有一门含沙射影……”袁承志听她娇声软语地说着话，也不见她身转手扬，突然间眼前金光闪动，大惊之下，知道不妙，百忙中“一飞冲天”，跃起寻丈，只听得一阵细微的铮铮之声，数十枚暗器都打在屋瓦之上。原来这门暗器是无数极细的镀金钢针，机括装在胸前，发射时不必先取准头，只须身子对正敌人，随手在衣内腰间一按，一股钢针就由强力弹簧激射而出。真是神不知，鬼不觉，何况钢针既细，为数又多，一枚沾身，便中剧毒。武林中任何暗器，不论是钢镖、袖箭、弹丸、铁莲子，发射时总得动臂扬手，对方如是高手，一见早有防备。但这毒针之来，事先绝无半点征兆，叫外人知者极少，等到见着，十之八九非死即伤，而伤者不久也必送命。这暗器他们称之为“含沙射影”，端的武林独步，人间无双。袁承志身子未落，三枚铜钱已向她要穴打去，怒喝：“我跟你无怨无仇，为什么下此毒手？”何铁手侧身避开两枚铜钱，右手翻转，接住了第三枚，轻叫一声：“啊哟，好大的劲儿，人家的手也给你碰痛啦。”看准袁承志落下的方位，还掷过来。听声辨形，这枚铜钱掷来的力道也颇不弱，袁承志刚想伸手去接，突然心里一动：“这人手上有毒，别上她当。”长袖挥动，又把铜钱拂了回去。这一下劲力就没手掷的大，何铁手伸出两指，轻轻拈住，放入衣囊，笑道：“多谢！可是只给我一文钱，不太小气了些吗？”手掌伸出来时迎风一抖，十多条非金非丝的绳索向他头上罩来。袁承志恼她适才偷放毒针手段阴毒之极，当下再不客气，扬起蝎尾鞭，往她绳上缠去。何铁手陡然收索，笑道：“蝎尾鞭是我的呀。你使我兵器，害不害臊呀？”说的是一口云南土音，又糯又脆，加了不少嗲声嗲气，手下却毫不延缓。袁承志把蝎尾鞭远远向后掷出，叫道：“我再夺下你这几根绳索儿，你们五毒教从此不能再来纠缠，行不行？”何铁手娇笑道：“这不叫绳索儿，这是软红蛛索。你爱夺，倒试试看。”说着蛛索横扫，拦腰卷来。这蛛索细长多丝，四面八方同时打到。袁承志侧身闪避，想抢攻对手空隙，哪知她十多根蛛索有的攻敌，有的防身，攻出去的刚收回守御，原来缩回的又反击而出，攻守连环，并无破绽。拆了十余招后，袁承志已看出蛛索的奥妙，心想：“这蛛索功夫是从蜘蛛网中变化出来的。”乘她一招使老，进攻的索子尚未收回、而守御的索子已蓄势发出之际，身形微斜，陡然欺近她背心，伸手向她胁下点去。这招快极险极，何铁手万难避开，忽然间身子侧过。袁承志见这一下如点实了，手指非碰到她胸部不可，脸上发热，凝指不发，心想：“你这招太也无赖！”何铁手左手钩疾向右划。袁承志疾忙缩手，嗤的一声，袖口已给铁钩子划了一条缝。何铁手道：“啊哟，把袁相公袖子割破啦。您除下长衫，我去给你补好。”袁承志见她狡计百出，心中愈怒，乘势一拉，扯下了右臂破袖，使得呼呼风响，不数招，袖子已与蛛索缠住，用力挥出，破袖与蛛索双双脱手，都掉到地下去了。袁承志道：“怎么样？”何铁手咯咯笑道：“不怎么样。你的兵刃不也脱手了么？还不是打了个平手？”反手在背上一抽，右手中多了一柄金光闪闪的钩子。袁承志见她周身法宝，层出不穷，也不禁头痛，说道：“我说过夺下你蛛索之后，你们可不能再来纠缠。”何铁手笑道：“你说你的，我几时答允过啊？”袁承志心想果然不错，她确没答允过，但这般一件一件地比下去，何时方了？哼了一声，说道：“瞧你还有多少兵器？”心想把她每件兵器都夺下来，她总要知难而退了。何铁手道：“这叫做金蜈钩。”左手前伸，露出手上铁钩，说道：“这是铁蜈钩，为了练这劳什子，爹爹割断了我一只手。他说兵器拿在手里，总不如干脆装在手上灵便。我学了十八年啦，还不大成。袁相公，这钩上可有毒药，你别用手来夺呀！”只见她连笑带说，慢慢走近，袁承志外表虽然淡然自若，内心实深戒惧，只怕她又使什么奸谋，正自严加提防，忽听远处隐隐有呼哨之声，猛然心动，暗叫：“不好！莫非此人绊住了我，却命她党羽去加害青青他们？”也不等她话说完，回身就走。何铁手哈哈大笑，叫道：“这时再去，已经迟了！”金钩空晃，铁钩疾伸，猛向他后心递到。袁承志侧过身子，左腿横扫。何铁手纵身避过，双钩反击。这时曙光初现，只见一道黑气，一片黄光，在他身边纵横盘旋。这女子兵刃上功夫之凌厉，仅比在盛京所遇的玉真子稍逊而已。袁承志挂念青青等人，不欲恋战，数次欺近要夺她金钩，总是给她回钩反击，或以铁钩护住。这铁钩装在手上，运用之际的是灵动非凡，宛似活手。袁承志拆到三十余招，兀是打她不退，探手腰间，金光闪动，拔出了金蛇宝剑。何铁手笑容立敛，喝道：“这金蛇剑是我们五仙教的啊！你怎么偷去了？”袁承志刷刷数剑，何铁手武功虽高，怎抵挡得住？当的一声，金钩给金蛇剑削去半截。袁承志喝道：“你再纠缠，把你的铁手也削断了。”她脸上微现惧色，果然不敢逼近，随即微笑，屈膝行礼，正色道：“袁相公，昨天我见到你后，一晚睡不着，今晚更加睡不着了。我……我……好想拜你为师，叫你一声师父，师……父……”袁承志正色道：“那可不敢当！”收剑回腰，疾奔回家，刚到胡同口，见洪胜海躺在地下，颈中流血，忙抢上扶起，幸喜尚有气息。洪胜海咽喉受伤，不能说话，伸手向着宅子连指。袁承志抱他入内，只见宅中桌翻椅折，门破窗烂，显是经过一番剧战。袁承志越看越心惊，撕下衣袖替洪胜海扎住了咽喉伤口，奔进内堂，里面也是处处破损，胡桂南与程青竹躺在地下呻吟。袁承志忙问：“怎么？”胡桂南道：“青姑娘……给……五毒教掳去啦。”袁承志大惊，问道：“沙天广他们呢？”胡桂南伸手指向屋顶。袁承志不及多问，急跃上屋，只见沙天广和哑巴躺在瓦面，都受伤中毒。虽幸喜无人丧命，但满屋同伙，个个重伤，真是一败涂地，青青更不知去向。袁承志愤怒自责：“我恁般糊涂，让这女子缠住了也没警觉。”宅中童仆在恶斗时尽皆逃散，这时天色大明，敌人已去，才慢慢分别回来。袁承志把哑巴和沙天广抱下地来，写了张字条，命仆人急速送去金龙帮寓所，请焦宛儿取回朱睛冰蟾，前来救人。他为沙天广、胡桂南等包扎伤口，一面询问敌人来袭情形。铁罗汉上次受伤卧床未起，幸得未遭毒手，说道：“三更时分，胡桂南首先发觉敌踪，把哑巴老兄扯上屋去。两人一上屋，立让十多名敌人围住了。我在窗口中看得清楚，就是全身无力，动弹不得，只有干着急的份儿。眼见哑巴老兄、沙老兄和程老夫子都伤了好几名敌人，但对方实在人多。大家边打边退，在每一间屋里都拼了好一阵，最后个个受伤，青姑娘也给他们掳了去。袁相公……我们实在对你不起……”袁承志道：“敌人好不狠毒，是我糊涂，怎怪得你们？眼下救人要紧。”他到马厩牵了匹马，向城外驰去，将到惠王府时下了马，将马缚在树上，走到屋前大叫：“何教主，请出来，我有话说。”边门开处，一阵狺狺狂吠，扑出十多头凶猛巨犬，后面跟着数十人。他想：“这次可不能再对他们客气了！”左手连挥，十多枚金蛇锥激射而出，金光闪闪，每只巨獒脑门中了一枚，只只倒毙在地。他绕着众犬转了个圈子，双手将金蛇锥一一收入囊中。五毒教人众本待乘他与巨獒缠斗，乘隙喷射毒汁，哪知他杀毙众犬竟如此神速，不由得都惊呆了，待他收回暗器，当先一人发一声喊，转身便走。余人一拥进内，待要关门，哪里还来得及？袁承志已从各人头顶一跃而过，抢在头里。他深入敌人腹地之后，反而神定气闲，叫道：“何教主再不出来，莫怪我无礼了。”只听嘘溜溜的一阵口哨，五毒教众人排成两列，中间屋里出来十多人。当先一人是何红药，后面跟着左右护法潘秀达、岑其斯，以及锦衣毒丐齐云璈等一批教中高手。袁承志道：“在下跟各位素不相识，既无宿怨，也无新仇，各位却来到舍下，将我朋友个个打得重伤，还将我兄弟掳来，那是什么缘由，要向何教主请教。”何红药道：“你家里旁人跟我们没有冤仇，那也不错，因此手下留情，没当场要了他们性命。至于那姓夏的小子呢，哼，我们要慢慢地痛加折磨。”袁承志道：“她年纪轻轻，什么事情对你们不住了？”何红药冷笑道：“谁叫他是金蛇郎君的儿子？哼，这也罢了，谁叫他是那个贱货生的？”袁承志一怔，心想她跟青青的母亲又有什么仇嫌了？何红药见他沉吟不语，阴森森地道：“你来胡闹些什么？”袁承志道：“你们如跟金蛇郎君有梁子，干什么不自去找他报仇？”何红药道：“老子要杀，儿子也要杀！你既是他弟子，连你也要杀！”袁承志不愿再与她纠缠不清，高声叫道：“何教主，你到底出不出来？放不放人？”屋中寂然无声，袁承志挂念青青，斜身从何红药身旁穿过，向厅门冲去。两名教徒来挡，袁承志双掌起处，将两人直掼出去。他冲入庁内，见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影，转身直奔东厢房，踢开房门，只见两名教众卧在床上，却是日前给他扭伤了关节之人，见他入来，吓得跳起身来。袁承志东奔西蹿，四下找寻、五毒教众乱成一闭，处处兜截。五毒教教众所住的招贤馆宾馆是在偏屋，与惠王府正屋有厚墙隔开。过不多时，袁承志已把招贤馆偏屋的每间屋子都找遍了，不但没有见到青青，连何铁手也不在屋里。他焦躁异常，把缸瓮箱笼乱翻乱踢，里面饲养着的蛇虫毒物都爬了出来。五毒教众大惊，忙分人捕捉毒物。宾馆还住有其他江湖人众，眼见局面凶险，登时逃避一空。潘秀达叫道：“是好汉到外面来决个胜负。”袁承志知他在教中颇有地位，决意擒住他逼问青青下落，叫道：“好，我领教阁下的毒掌功夫！”施展神行百变轻身功夫，双足一顿，已跃到他面前。潘秀达见他说到便到，大吃一惊，呼呼两掌劈到。袁承志道：“别人怕你毒掌，我偏不怕！”潘秀达叫道：“好，你就试试。”袁承志右掌挺出，往他掌上抵去。潘秀达大喜，心想：“你竟来和我毒掌相碰，这可是自寻死路，怨我不得。”双掌运力，猛向前推，眼见要和敌掌相碰，相距不到一寸，突见对方手掌急缩，脑后风声微动，这时劲力在前，待要缩身回掌，颈中一紧，身子已给提起。五毒教众齐声呐喊，奔来相救。袁承志抓起潘秀达挥了个圈子。众人怕伤了护法，不敢逼近。袁承志喝道：“你们掳来的人在哪里？快说。”潘秀达闭目不理。袁承志潜运混元功，伸手在他脊骨旁穴道戳去。潘秀达登时背心剧痛，有如一根钢条在身体内搅来搅去。袁承志松手把他摔落。潘秀达痛得死去活来，在地下滚来滚去，却不吐声息。袁承志道：“好，你不说，旁人呢？”灵机一动：“我的混元功点穴法除了本门中人，天下无人能救。且都给他们点上了，谅来何铁手便不敢加害青弟。”当下身形晃动，在众人身旁穿来插去。教徒中武功高强之人还抵挡得了三招两式，其余都是还没看清敌人身法，穴道已给闭住。片刻之间，院子中躺下了二三十人。本来穴道受闭，尽管点穴手法特异，旁人难解，几个时辰后气血流转，穴道终于会慢慢自行通解。但他这次使上了混元功，真力直透经脉，穴道数日不解，此后纵然解开，也要酸痛难当，十天半月不愈，甚或终身受损。那日他在衢州静岩点倒温氏四老，使的便是这门手法。何红药见势头不对，大声呼啸，夺门而出。余众跟着拥出，不一刻，一座大屋中空荡荡的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地上动弹不得的几十人，有的呻吟低呼，有的怒目而视。袁承志大叫：“青弟，青弟，你在哪里？”除了阵阵回声之外，毫无声息。他仍不死心，又到偏屋的每个房间查着一遍，终于废然退出，提起几名教众逼问，各人均闭目不答。他无法可施，只得回到正条子胡同。见焦宛儿已取得冰蟾，率领了金龙帮的几名大弟子来到相助，将沙天广等身上毒气吸净、伤口包好。承志见各人性命无碍，但青青落入敌手，不禁愁肠百结。宛儿软语宽慰，派出帮友四处打听消息。过了大半个时辰，忽然嘭的一声，屋顶上掷下一个大包裹，众人吃了一惊。袁承志焦急异常，双手力扯，拉断包上绳索，还未打开，已闻到一阵血腥气，心怦怦乱跳，双手出汗，揭开包袱，赫然是一堆给切成八块的尸首，首级面色已成乌黑，但白须白发宛然可辨，看清楚是独眼神龙单铁生。他跃上屋顶，四下张望，只见西南角上远处有条黑影飞跑疾奔，料知必是送尸首来之人，当下提气急追，赶出里许，只见他奔入一座林子中去了。袁承志直跟了进去。只见那人走到树林深处，数十名五毒教教众围着一堆火，正在高声谈论。一人偶然回头，突见袁承志掩来，惊叫道：“恶家伙来啦！”四散奔逃。袁承志先追逃得最远最快的，举手踢足，把各人穴道一一点了，回过身来，近者手点肘撞，远者铜钱掷打，只听得林中呼啸奔逐，惊叫斥骂之声大作。过了一盏茶时分，林中声息俱寂，袁承志垂手走出，拍了拍身上灰尘。这一役把岑其斯、齐云璈等五毒教中高手一鼓作气地尽数点倒，只何铁手和何红药两人不在其内。他心中稍定，寻思：“只要青弟此时还不遭毒手，他们便有天大仇恨，也不敢加害。”☆☆☆回到住宅，焦心等候。傍晚时分，出去打探的人都回报说没有线索。天交二更，袁承志吩咐吴平与罗立如，将单铁生的尸首送往顺天府衙门去，公门中人见到他的模样，自知是五毒教所下毒手。焦宛儿领着几名帮友，留在宅里看护伤者，防备敌人。袁承志焦虑挂怀，哪里睡得着？盘膝坐在床上，筹思明日继续找寻青青之策。约莫坐了一个更次，四下无声，只听得远处深巷中有一两声犬吠，打更的竹柝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他思潮起伏，自恨这一次失算中计，遭到下山以来的首次大败，静寂中忽听得围墙顶上轻轻一响，心想：“如是吴、罗二人回来，轻身功夫无此高明，必是来了敌人。”当下安坐床上，静以待变。只听窗外如一叶落地，接着一人咯咯娇笑，柔声道：“袁相公，客人来啦。”袁承志道：“有劳何教主枉驾，请进来吧！”取出火折点亮蜡烛，开门迎客。何铁手飘然而入，见袁承志室中陈设简陋、除了一床一桌之外，四壁萧然，笑道：“袁相公好清高呀。”袁承志哼了一声。何铁手道：“我这番来意，袁相公一定是知道的了。”袁承志道：“要请何教主示下。”何铁手道：“你有求于我，我也有求于你，咱们这个回合仍没输赢。”袁承志道：“我想不必再较量了。何教主有智有勇，兄弟十分佩服。”何铁手笑道：“这是第一个回合，除非你把我们五仙教一下子灭了，否则还有得让你头疼的呢。”袁承志一凛，心想他们纠缠不休，确是不易抵挡，说道：“何教主既与我那兄弟的尊人有仇，还是径去找他本人为是，何必跟年轻人为难？常言道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何铁手嫣然一笑，说道：“倘若那人真是你的兄弟，事情倒不易办了。这般花容月貌的大姑娘，连我见了也不禁动心，袁相公只怕不能任由她落入一批心狠手辣之辈的毒手吧？客人到来，你酒也不请人喝一杯么？”袁承志心想此人真怪，于是命童仆端整酒菜。宛儿不放心，换上了书童的装束，亲端酒菜，送进房来。何铁手笑道：“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袁相公的书童，生得也这般俊。”袁承志斟了两杯酒。何铁手举杯饮干，接着又连饮两杯，笑道：“袁相公不肯赏脸喝我们的酒，小妹却生来卤莽大胆。”宛儿接口道：“我们的酒永远不会有毒。”何铁手笑道：“好，好，真是一位伶牙俐齿的小管家。干杯！”袁承志和她对饮了一杯，烛光下见她星眼流波，桃腮欲晕，含羞带笑，神态娇媚，暗忖：“所识女子之中，论相貌美丽，言动可爱，自以阿九为第一，无人可及。小慧诚恳真挚。宛儿豪迈可亲。青弟虽爱使小性子，但对我全心全意，一片真情，令人心感。哪知还有何铁手这般艳若桃李、毒如蛇蝎的人物，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何铁手见他出神，也不言语，只淡淡而笑，过了一会儿，低声道：“袁相公的武功，小妹拜服之极。似乎尊师金蛇郎君也不会这点穴手段。这门功夫，袁相公是另有师承的了。”袁承志道：“不错，我是华山派门下弟子。”何铁手道：“袁相公武功集诸家所长，难怪神乎其技。小妹今晚是求师来啦。”袁承志奇道：“这话我可不明白了。”何铁手笑道：“袁相公倘若不嫌小妹资质愚鲁，就请收归门下。”袁承志道：“何教主一教之长，武功出神入化，却来开这玩笑。”何铁手道：“你如不传我解穴之法，难道我们教中几十个人，就眼睁睁让他们送命不成？”袁承志道：“只要你把我朋友送回，再应承以后永远不来纠缠，我当然会给他们解救。”何铁手道：“这么说来，袁相公是不肯收我这个弟子了？”袁承志道：“兄弟学艺未精，求师还来不及，哪敢教人？咱们好言善罢，既往不咎，你道怎样？”何铁手笑道：“你把我的部属治好，咱们就两家言和，化敌为友。不过，你的夏姑娘是我姑姑请去的，虽跟我不相干，我却混水摸鱼，另有用意，那是要挟，要你收我为徒，我才肯放人。像你这等明师，千载难逢，我阴魂不散，非拜你为师不可。师父！你答应了吧！”说到后来，软语相求，娇柔婉转，听来简直有些销魂蚀骨，倒似是以女色相诱一般。宛儿听到这里，走出房外。袁承志见她娇媚百端，不敢稍假辞色，板起了脸，默不做声。何铁手盈盈站起，笑道：“啊哟，咱们的袁大盟主生气啦。”裣衽万福，笑道：“好啦，好啦，我给你赔不是。”袁承志还了一揖。何铁手道：“夏姑娘在我们这里，我担保决不敢有一分一毫无礼相待，我就当她是师娘一般恭恭敬敬，总要感动得你做成我师父，徒儿自然把我师娘好好送回给师父。此后也决不再骚扰你别的朋友。明儿便请你大驾光临，救治我的朋友。”袁承志道：“救你部属，一言为定。其余却免谈了。”何铁手微微躬身，转身走出。她并不上屋，径往大门走去。袁承志只得跟着送出，童仆点烛开门。焦宛儿跟在袁承志身后，暗想：“这女子行动诡秘，别在大门外伏有徒党，诱袁相公出去袭击，我先去瞧瞧。”于是慢慢落后，身上藏好娥眉钢刺，越墙而出，躲在墙角边向外望去，只见大门口停了一乘暖轿，四名轿夫站在轿前，此外却无别人。焦宛儿矮了身子，悄悄走到轿后，双手把轿子轻轻一托，知道轿内无人，这才放心。正要走回，大门开处，童仆手执灯笼，袁承志把何铁手送了出来。宛儿寻思：“袁相公对夏姑娘钟情极深，她给人掳了去，袁相公担心之极。我要查到夏姑娘的所在，好让袁相公去救人。我要拼了命报答袁相公的大恩。”她存了报恩之心，也不怕艰险，缩身钻入轿底，手脚攀住轿底木架。那暖轿四周用厚呢轿障围住，又在黑夜，无人发觉。只听得何铁手一阵轻笑，踏入轿中。四名轿夫抬起轿子，快步而去。只觉四名轿夫健步如飞，原来抬轿的人也都身有武功，她不禁害怕起来。这时正当隆冬，寒风彻骨，暖轿底下都结了冰，为她口中热气一呵，化成了冷水一滴滴地落下。宛儿只得任由冷水落在脸上，不敢拂拭，只怕身子一动，立给何铁手发觉。☆☆☆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听一声呼叱，轿子停住。一个男人声音喝道：“姓何的贱婢，快出来领死。”焦宛儿心中奇怪：“这声音好熟，那是谁啊？嗯，那是闵子华！”只听得四周脚步声响，许多人围了上来。轿夫放下轿子，抽出兵刃。焦宛儿拉开轿幛一角向外张望，见东边站着四五人，都是身穿道袍、手执长剑的道士，心想：“西、北、南三边必都有人，仙都派大举报仇来了。”只觉轿身微微一晃，何铁手已跃出轿外，娇声喝道：“水云贼道死了没有？你们胆子也真大，想干什么？”一名长须道人喝道：“我们师父黄木道长到底在哪里，快说出来，免你多受折磨。”何铁手咯咯娇笑，柔声道：“你们师父难道是三岁娃娃，迷路走失了，却来问我要人。你们把师父交给我照管了？好吧，我帮你们找找吧，免得他可怜见儿的，流落在外，没人照顾。也不知是给人拐去了呢，还是给人卖到了番邦。”宛儿心道：“原来这女人说话，总是这么娇声媚气的，我先前还道她故意向袁相公发嗲。”那长须道人怒道：“五毒教逞凶横行，今日教你知道恶有恶报！”何铁手笑道：“仙都派平时不敢来找我，现今知道我们教里多人受伤，就来闹鬼。哈哈，呵呵，嘻嘻，嘿嘿！”她笑声未毕，只听一人“啊”的一声惨叫，想是中了她毒手，一时只听得呼叱怒骂、兵刃碰撞之声大作。这次仙都派倾巢而出，来的都是高手，饶是何铁手武功高强，却始终闯不出去。斗不到一盏茶时分，四名轿夫先后中剑。宛儿在轿下不敢动弹，眼见仙都门人剑法迅捷狠辣，果有独得之秘，心想当日袁相公一举而破两仪剑法，那是他们遇上了特强高手，才受克制，寻常剑客却决非仙都门人对手。她怕黑夜之中贸然露面，给仙都门徒误会是五毒教众，不免枉死于剑下，只得屏息不动。这时二十多柄长剑把何铁手围在垓心，青光霍霍，冷气森森，只看得她惊心动魄。何铁手在数十名好手围攻下沉着应战。一个少年道人躁进猛攻，被她铁钩横划，划伤肩头，登时痛晕在地，由同伴救了下去。再拆数十招，何铁手力渐不支。闵子华长剑削来，疾攻项颈，她侧头避过，旁边又有双剑攻到。只听铮的一声，一件细物滚到轿下。焦宛儿拾起一看，原来是半枚女人戴的耳环。她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何铁手这一役难逃性命，可给袁相公除了个大对头；忧的是她若丧命，青青不知落在何处，她手下教众肯否交还，实在难说；突然心中转过一个念头：“夏姑娘倘然就此永不回来，袁相公却又如何？”脸上一热，一颗心怦然而动，觉得此事不宜多想，忙侧头去瞧轿外的恶斗。只见何铁手头发散乱，已无还手之力。长须道人一声号令，数十柄长剑忽地回收，组成一张烂银也似的剑网，围在她四周。长须道人喝道：“我师父他老人家在哪里？他是生是死，快说。”何铁手把金钩夹在胁下，慢慢伸手理好散发，忽然一阵轻笑，铁钩迅如闪电，伤了一名道人。众人大怒，长剑齐施，这一次下手再不容情，眼见何铁手形势危急万分，突然远处传来嘘溜溜一声呼哨。何铁手百忙中笑道：“我帮手来啦，你们还是快走的好，否则要吃亏的呀。”宛儿心想：“如不知他们是在拼死恶斗，听了她这几句又温柔又关切的叮嘱，还以为她是在跟情郎谈情说爱哩！”那长须道人叫道：“料理了这贱婢再说！”各人攻得更紧。转眼间何铁手腿上连受两处剑伤，但她还是满脸笑容。一名年轻道人心中烦躁，不忍见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笑靥迎人的姑娘给乱剑分尸，喝道：“你别笑啦，成不成？”何铁手笑道：“你这位道长说什么？”那道人一呆，正待回答，眼前忽然金光闪动。闵子华急呼：“留神！”但哪里还来得及，波的一声，金钩已刺中他背心。酣斗中远处哨声更急，仙都派分出八人迎上去阻拦。只听金铁交鸣，不久八人败了下来，仙都门人又分人上去增援。这边何铁手登时一松，但仙都派余人仍是力攻，她想冲过去与来援之人会合，却也不能。双方势均力敌，高呼鏖战。又打了一盏茶时分，闵子华高叫：“好，好！太白三英，你们三个卖国贼也来啦。”一人粗声粗气地道：“怎么样！你知道爷爷厉害，快给我滚。”焦宛儿寻思：“太白三英挑拨离间，想害我爹爹，明明已给袁相公他们擒住。爹爹后来将三人送上应天府衙门，怎地又出来了？是越狱？还是贪官卖放？”这时何铁手的帮手来者愈多，宛儿向外张望，见四个白发老人尤其厉害。仙都派眼见抵挡不住，长须道人发出号令，众人收剑后退。仙都门人对群战习练有素，谁当先，谁断后，阵势井然。何铁手身上受伤，又见敌人虽败不乱，倒也不敢追赶，娇声笑道：“暇着再来玩儿，小妹不送啦。”仙都派众人来得突然，去得也快，霎时之间，刀剑无声，四下里但听得朔风呼呼。宛儿从轿幛孔中悄悄张望，见场上东一堆西一堆地站了几十个人。一个老乞婆打扮的女人道：“他们消息也真灵通，知道咱们今儿受伤的人多，就来掩袭。教主，你的伤不碍事吧？”何铁手道：“还好。幸亏姑姑援兵来得快，否则要打跑这群杂毛，倒还不大容易呢。”一个白发老人问道：“仙都派跟华山派有勾结吗？”一个嗓音嘶哑的人道：“金龙帮跟那个姓袁的小子搅在一起。咱兄弟已使了借刀杀人的离间之计，料想姓袁的必会去跟仙都派为难。”那白发老人道：“好吧，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好。”宛儿在轿下听到“借刀杀人的离间之计”这几个字，耳中嗡的一响，一身冷汗，心道：“说这话的，不知是太白三英中的史秉文还是史秉光？是了，是了，害死我爹爹的，原来是这三个奸贼。”她想再听下去，却听何铁手道：“大伙儿进宫去吧，轿子可不能坐啦。”众人一拥而去。焦宛儿等他们走出数十步远，悄悄从轿底钻出。不觉一惊，原来当地竟是在禁城之前，眼见一伙人进宫去了。仙都派围攻何铁手，拼斗时刻不短，居然并无宫门侍卫前来查问干预。她不敢多耽，忙回到正条子胡同，将适才所见细细对袁承志说了。袁承志大拇指一竖，说道：“焦姑娘，好胆略，好见识！”焦宛儿脸上微微一红，随即拜了下去。袁承志侧身避过，慨然道：“令尊的血海深仇，自当着落在我身上。焦姑娘再行大礼，那可是瞧不起我了。”沉吟片刻，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进宫去找他们。”焦宛儿道：“这些奸贼在皇宫中必有内应。皇宫禁卫森严，袁相公贸然进去，只怕不便。”袁承志道：“不妨，我有一件好东西。本来早就要用，哪知一到京师之后，诸般事务烦忙，竟没空去。”说着取出一封书信，便是满清睿亲王多尔衮写给宫里司礼太监曹化淳的密函，本是要洪胜海送去的。袁承志知道这信必有后用，一直留在身边。焦宛儿喜道：“那好极了，我随袁相公去，扮作你的书童。”袁承志知她要手刃仇人，那是一片孝心，劝阻不得，点头允了。焦宛儿在轿下躲了半夜，弄得满身泥污，忙入内洗脸换衣，装扮已毕，又是个俊俏的小书童。袁承志笑道：“可不能再叫你焦姑娘啦！”焦宛儿道：“你就叫我宛儿吧，别人还当是什么杯儿碗儿呢。”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要是我真能变作一只杯儿碗儿，一生一世伴在你身边，陪伴你喝茶吃饭，那才叫好呢！”不由得红晕上颊，瞧向袁承志的眼光之中，映出了一股脉脉柔情。正要出门，吴平与罗立如匆匆进来，说顺天府尹衙门戒备很严，等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捕快换班，才把单铁生的尸首丢了下去。袁承志点头道：“好！”焦宛儿说起要随袁承志入宫寻奸，为父报仇。罗立如忽道：“袁相公，师妹，我跟你们一起去，好么？”焦宛儿眼望袁承志，听他示下。袁承志心想：“这次深入禁宫，本已危机四伏，加之尚有不少高手在内，要保护焦姑娘周全已甚不易，多一人更碍手脚。”正要出口推辞，忽见吴平伸手暗扯罗立如衣角，连使眼色，说道：“罗师弟，你伤臂之后身子还没完全复原，还是让袁相公带师妹去吧。”袁承志心中一动：“他似乎有意要我跟焦姑娘单独相处。昨晚我和她去见水云道人，青年男女深夜结伴出外，只怕已引起旁人疑心。虽然大丈夫光明磊落，但还是避一下嫌疑的好。”于是对罗立如道：“罗大哥同去，我多一个帮手，那再好没有。委屈你一下，请也换上童仆打扮。”罗立如大喜，入内更衣。吴平跟着进去，笑道：“罗师弟，你这次做了傻事啦！”罗立如愕然道：“什么？”吴平道：“袁相公对咱们金龙帮恩德如山，师妹对他显然又倾心之至……”罗立如颤声道：“你说让师妹配……配给袁相公？”吴平道：“恩师在天有灵，必定也十分欢喜。你跟了去干什么？”罗立如道：“大师哥说得对，那我不去啦！”吴平道：“现今不去，又太着痕迹。你相机行事，最好能撮成这段姻缘。”罗立如点头答应，心中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对这小师妹暗寄相思已有数年，只是她品貌既美，又不苟言笑，协助焦公礼处理帮中事务颇具威严，一番深情从不敢吐露半点；断臂后更是自惭形秽，连话也不敢和她多说一句，这时听吴平一说，不禁怅惘，但随即转念：“袁相公如此英雄，和师妹正是一对。她终身有托，我自当代她欢喜。”言念及此，心情登时豁然，便即换上了仆从服色。

Summary: 金龙帮袁承志与焦宛儿等人在胡同外准备行动时，由于焦宛儿轻功不足，落地声响惊动了仇敌，随后，金龙帮众人与屋内的闵子华和洞玄道人交战，二人伤重，袁承志观察后出手，以金蛇剑削断双方兵器。闵子华坚称自己是无辜的，袁承志觉得可能有误会，决定深入了解。他们跟随闵子华师兄弟在乱石山岗发现一具棺木，发现了受伤的仙都派掌门水云道人，水云道人向袁承志展示闵子华写给他的信，说明匕首被偷，与焦公礼之死无关。焦宛儿相信闵子华是无辜的，向他道歉。闵子华又解释了失刀后的情况，袁承志决定不再追究。袁承志怀疑仙都派师父黄木道人的失踪与五毒教有关。袁承志回家发现兄弟青青被五毒教掳走，决定带着满清睿亲王的密函进宫寻找。焦宛儿则假扮袁承志的书童，随他一同进宫。焦宛儿在躲藏时听到了五毒教和仙都派的对话，得知太白三英想要使用离间计，使袁承志与仙都派相争。袁承志赞扬焦宛儿的胆识，决定为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