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xt: 离关灯的时间还早，司秋雨鬼使神差地打开笔记本电脑。电脑桌面上是景淮写的论文，有中英文两版。司秋雨会心一笑把论文保存到专门的文件夹，随后用电脑登陆了QQ。最近，她听很多同学在说企鹅的QQ空间已经测试完毕对外发布有段时间了，可以写日志、传照片，挺好玩儿的。司秋雨点着头像下方的空间头像准备注册一个试试。网页弹了出来，不是电脑自带的IE而是FOX。景淮受不了又卡又慢的IE，所以下了FOX。FOX的功能非常好，其中有一个自带的功能就是自主记忆用户访问的网站并且展示在了页眉。天海大学BBS吸引了司秋雨。司秋雨点开后，位于置顶位置的就是一加酒精饮料的相关话题。再点开该话题，第一条就是林沂手里拿着一加露出甜美可人的微笑。司秋雨的心里咯噔一下，她看着照片的这个女孩子，感觉心里闷得慌。照片下方还有一加的广告视频，点开后《冬日湖边的微风》配乐响起，无论是广告的意境还是歌曲的调子都让人心动。下面的跟帖除了讨论一加以外，最多的话题就是广告的女主角林沂。“一加是学校生协和校微生物实验室创立的品牌，听说林沂主动去拍了广告，没有收费。”“刚刚开学就有广告公司找林沂拍广告，还开了不错的报酬，林沂都没有去，没有想到林沂这一次居然免费出境。”司秋雨不想看了，她心里闷得慌，关掉电脑后睡觉。第二天一大早，天海情的古经理就主动给景淮打电话关心一加的生产情况，并且和景淮约定下午去厂里看看。景淮能够猜到，大学城一加的销售情况已经被黄洪才知晓并告知了天海情酒厂，古经理看着大学城这边热热闹闹，改变了当初的态度，具体想看看有没有赚钱的机会。商人趋利，本性如此。早上，景淮和方敏在微生物实验室。完成一加的推广后，景淮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白酒香味物质形成机理及酿酒工艺的调控》的后半段实验——《酿酒工艺的调控》上。一加酒精饮料不过是工艺调控的粗浅应用，没有强大的宣传和推广，无法给景淮带来更多的利益。目前景淮能够做的实验也只有较为简单的微生物型实验，要想更进一步，硬件软件都没有办法达到要求。在做实验的同时，景淮在找学生时代在实验室的感觉，同时也再梳理生物实验的脉络。《白酒香味物质形成机理及酿酒工艺的调控》也是敲门砖，是打开学校更高等级实验室甚至校外实验室的敲门砖。实验室，景淮列出了清单，这是后面工艺调控需要的一些实验设备和仪器，例如气相色谱质谱技术需要用到气相色谱仪，火焰离子检测器、SDS-PAGE凝胶电泳，甚至还需要用到分子生物领域的一些设备等等。这些设备十分昂贵，例如微生物气相色谱仪05年的时候大部分还是进口的，一个就十多二十万。按照景淮现在的水平，倾家荡产也买不起，向学校借是最明智的做法。就算设备有，依靠生协学生的水平，完成这些实验也非常困难，景淮还需要一个个去教导非常耗费时间。想到这里，景淮打算在生协培养几名专业点的技术员，将其和一加市场部的学生区分开。技术—产品—销售，这三个环节中，技术是最重要的一环。揣好了清单，景淮寻思着过几天给钟阳拿过去。下午，水洛路一加工厂。古经理在约定时间抵达，黄洪才陪同。看到乱七八糟的废旧工厂被景淮翻新，设备在维修后能够继续使用，古经理也惊讶于这名学生的执行力。古经理第一次喝到了一加预调鸡尾酒，转头就批评黄洪才：“老黄，这么出色的产品为什么不提前给我看看！”黄洪才就是有喷嚏也打不出来，他只得迎合古经理说道：“古经理说的对，这是我工作的失误。”景淮笑嘻嘻看着黄洪才，黄洪才在社会拼打了那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混生活的本领。在外人面前，永远不要指责上司是错的，这是最基本的职场规则。古经理说到了正事上：“小景，你说你这里每天量产是多少？”景淮说道：“目前能够达到500瓶以上，人员充足的时候可以达到1000瓶。”古经理点点头说道：“条件简陋了点，生产效率低了点，一千瓶满足天海大学附近是够了，但是对整个天海的市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古经理的脑子转着，想着怎么在这名大学生身上最大限度的薅羊毛，怎么才能付出最小的代价拿到最大的利润。这个时候，让天海情开足马力生产一加也不现实，万一失败了，亏本的就是天海情。古经理露出看起来十分和蔼的微笑说道：“小景，咱们厂子里还有几处停工的生产车间。你这产品不错，要不这样，我把这些车间租给你，你看着给点租金就行。咱们再看看大学城的市场，如果大学城的市场反馈还不错，咱们就商讨个法子合作，天海情有强大的生产力和销售渠道，一炮而红不是没有可能。”古经理甚至想到了景淮身上没有多少现金这个事实，他说道：“租场地的钱你也不着急，卖多少饮料就给多少租金，按照利润给就行了，再怎么说天海情和你们生工学院都是有校企合作关系。”狗日的老狐狸！天海情空着的生产线本来就没有人租，机械设备永远都是放坏的不是用坏的。景淮没有问古经理要管理费，这边还好意思收租金。景淮露出微笑说道：“古经理既然如此看好一加项目，不如我以技术入股共同开发市场好了。”古经理打了个哈哈说道：“这个再议，再议。”此时，景淮的手机响了。是蒋院长打来的，蒋宇峰说道：“景淮，今天没有上课吧？没有就赶紧回来一趟，五粮酒的代表寻着你那篇论文找了过来。”“好的，我马上回来。”挂掉电话，景淮对古经理说道：“古经理，学校还有点事，我得赶回去一下，这边我让方敏带你参观，你多批评指正。”黄洪才皱眉说道：“景淮，学校什么事情这么重要，晚上陪古经理吃了饭再走吧。”景淮把手机揣进兜里，“五粮酒的代表来了，想和我谈个项目，黄叔这里就辛苦你了，古经理不好意思，失陪一下。”古经理的心里的确咯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五粮酒居然愿意和一个学生谈合作。难道是看上了一加项目？古经理其实有些懊恼了，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他知道一加的出现填补的市场的空白，市场潜力非常大而且竞争非常小。他已经有意让天海情涉足一加酒精饮料行业。古经理认为景淮是学生，没有多少实力，想一口气把一加吃下去变成天海情的项目，所以才会有刚刚的建议。哪儿知道，五粮酒居然也派代表来了？“这小子是不是吹牛？”从工厂出来以后，古经理问道黄洪才，“五粮酒派代表找他谈项目开什么国际玩笑！”五粮酒的企业规模要比天海情的上级客户杨河酒要大得多，更是天海情的几十倍，这么大一个公司居然会派代表找一个大学生，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找杨河酒谈判的时候，他们就派一个工作员过来接待我，还给我摆脸色，你说五粮酒找景淮说项目这事是真的？”古经理可不信。黄洪才也不相信，但是他听过方敏提过景淮的一件事。黄洪才寻思着说道：“景淮好像写了一篇关于白酒风味的论文，听说是发表了还被五粮酒和茅台采用了。”“这么厉害！”古经理有些惊讶，“你不是说景淮不过才大一吗？”“是大一，但是行动能力太强了。”黄洪才想着对方几天就弄出天小天还风靡了一段时间。天海大学，蒋院长办公室。两名西装革履的人坐在蒋院长对面。蒋院长说道：“景淮啊，来来来，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五粮酒技术中心的陈卓主任，这位是生产管理部的刘禹（副）主任。”蒋院长又介绍景淮说道：“这是我们学院生态学大一的景淮，就是论文的实际作者。”“生态学？不是学微生物的？大一？”陈卓有些意外，他认为白酒风味调控的论文至少是微生物专业的学生才能够写的，而且景淮大一的身份更是让他惊讶。蒋院长解释说道：“生工所有专业都是一家，小景虽然是大一，但确实我们学院特招卓越工程师储备人才。”“蒋院长过誉了。”该谦虚的时候要谦虚，该装X的时候要装X，景淮深谙此道。蒋院长的助理学生今天有课没有来，景淮非常见机为两位客人把茶水倒满。景淮的情商和应变能力不错，这也是蒋宇峰最满意的地方，他说道：“两位领导今天来，主要是说你论文的事……”五粮酒集团此时来到天海大学，主要是和学校商讨对论文的引用和应用。刘卓说道：“五粮酒有数千年的历史，酿造工艺也传承了数千年，目前我们也一直在古法酿造的基础上不断对工艺进行改良，希望能够酿造出世界名酒。”刘卓今天能够来到天海大学，就是希望和天海大学开诚布公地谈，“我们尝试过利用现代科学技术对五粮酒的香味、产生愿意以及科学化的酿造工艺进行科学的归纳终结，但是这项工作十分复杂。”刘卓很认真地看着景淮，说出本次来天海大学的目的，“我们技术中心看了景同学的这篇论文，深受启发啊！你的实验方式方法很新颖，成果也颇丰。”景淮继续保持谦虚的态度：“论文还是比较粗浅，只是研究了几种主要的香型和微生物作用，酒的风味不是香味和几种微生物就能够决定的，这是一个复杂的微生物表现的过程。”“我很赞同你的说法。”刘卓是做技术出生，很快就和景淮找到了共同话题，“这次我们来就有两个目的，刚刚我也给蒋院长商量了。第一个目的就是把你论文的实验方法和一些成果直接计入我们五粮酒，算是对五粮酒风味的科学化归纳，还有一件事就是看能否和天海大学生物工程学院合作，把这个研究做深做细，详细的归纳总结五粮酒风味的产生原因和酿造工艺。”刘卓谈道：“古法总归是古法，是经验，但是怎么把古老的经验数据化，我觉得是我们这一代人应该做的事。”校企合作，是2000年后各大高校尝试的生存手段。这里的校企合作不一定是学校学生毕业了定向去某个企业工作，而是高校和企业共同开启某个领域的合作研究。五粮酒虽然是国有企业，但是国有企业的科研经费也比国家相关部门下拨的科研经费好拿。而且，包括蒋院长在内不少高校的专家和教授也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高校科研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解决社会工业、科技上遇到的问题，并且把研究成果运用在社会实践之中。不然高校科研就沦为形式，单纯的接国家或者相关部门的研究课题，或者是自己拍脑门儿相处的研究课题是无法让高校科研长期良好的运行下去。刘卓喝了一口茶，对蒋院长说道：“我们会在充分尊重学生和学校的科研成果下，谨慎、有偿的利用研究成果，不知道蒋院长的意下如何？”蒋院长转头对景淮说道：“五粮酒集团为我们提供了二十万的前期科研经费，后期看研究进度和需要给予。小景我的意见就是这个实验就由你牵头，钟阳老师把关，经费由你们实验组掌握使用。本来准备下学期让你做项目，现在看来要提前了。”简直是瞌睡碰到了枕头，景淮昨天还在想没有钱没有设备科研难以进行，今天资金和项目就都送来了。五粮酒集团只要五粮酒的风味调控原理和现代化的工艺流程，景淮完全可以在这基础之上再深化实验把自己的实验一并做了。而且刚刚刘卓提到了在充分尊重学生和学校的科研成果下，谨慎、有偿的利用研究成果，这就证明知识产权的所有权在景淮这里，未来的利益也少不了景淮的一部分。起步阶段，实验避不开和学校、企业合作是肯定的。景淮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还是说道：“我听蒋院长的。”  实验操作性非常大景淮拿出早就列好的单子交给蒋院长，说道：“蒋院长，一些设备和材料，希望能够能够落实一下。”这个时候问蒋院长是最好的，蒋院长可以马上落实。蒋院长看了景淮列的清单，的确是后面实验需要的一些设备和材料。蒋院长立刻和实验室的老师联系，让其按照清单调集设备。打完电话后，蒋院长说道：“小景，实验器材有什么需求直接找实验室和设备管理处万处长，我已经和他通话了。”随后，蒋院长把五粮酒起草的实验项目合作协议交给景淮，让景淮看看有没有要修改地方，这也是蒋院长刻意要锻炼景淮。他可不希望景淮今后只是在实验室里闷头做实验，懂法律、懂商业、懂研究，这才是真正的人才。研究成果要落地，就一定要和企业打交道，看懂对方的合同，实现科研效果的最大化。蒋院长却不知道，比起实验，看合同对景淮而已更是小事。景淮对陈卓开玩笑说道：“陈主任，实验没有问题，就是有点废酒，你看是不是提供几件五粮酒给我们实验用啊！”这些都是小问题，陈卓满口答应道：“这个没问题，我会派专人和你对接。”随后，景淮和陈卓相互留了QQ和电话，方便就实验或者合同的具体事项进行联系。走出实验室的景淮哼着歌儿，还是那首耳熟能详的《今天是个好日子》，实验权和经济权两大财权都在景淮的手里，接下来的事情就要好办许多了。在高校，有时候做实验有时候比做建筑工程还赚钱。以景淮手中的这20万实验经费为例，在使用的时候，除了景淮以外鬼知道钱到底用了多少。实验总有失败，总有消耗，有些实验耗材可能用一次实验就成功，也可能用十次实验才成功。至于到底用了多少次，还不是凭景淮嘴巴说的。也有可能景淮把20万全部用完了实验都没有成功，还要五粮酒追加实验经费，这些都是操作空间。景淮懂理，但是他不会做，蒋院长敢这么放权，是绝对的信任景淮。景淮会让这二十万发挥最大的效益！回到613，室友们已经开始玩儿牌。张凯一脸春风得意，看样子是赢钱了。看到景淮回来了，张凯说道：“景总，我和马娇约好了，这周末我们两个寝室一起联谊，去滨湖公园看野鸳鸯，你没有意见吧。”似乎被景淮宰怕了，张凯补充说道：“费用AA。”“大冬天能去滨湖公园？你脂肪厚也不能这样折腾啊！”景淮吐槽道：“去科技馆和博物馆多好，有暖气不说，还能增长见识。”景淮教导张凯约女孩子的绝招，科技馆两个小时，博物馆两个小时，大半天就没了。逛博物馆和科技馆免费进入还不能够带饮料，更没地方买吃的，多节约钱。“对啊！”张凯一下就反应过来：“等女孩子逛累了，也不想逛街了，最多就找个地方喝水或者吃饭！”张凯嘴上说的是AA制，其实马娇那份肯定是他出，所以严重同意景淮建议。“高人就是高人！”张凯给景淮戴了一顶高帽子说道：“我要多多向景老师学习！”景淮问张凯要了一支烟，说道：“既然你这么诚心地学习，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这个徒弟，拜师费也给你打折。这样吧，远的就不说了，周末我和司秋雨那份钱，你给出了。”“狗日的景淮！”张凯骂了一声，知道自己又上当了，自己再负担景淮和司秋雨的晚饭和不去博物馆但是AA有毛线区别？不过想着的确能够从景淮这里学些泡妞的手段，他咬咬牙忍了。张凯继续打牌，景淮借用张凯的电脑登上QQ接收了刘卓合作协议的电子版。其中果然有对实验的详细要求，例如在规定时间内上报一定的科研成果。也有惩罚性条件，比如阶段性成果达不到五粮酒的条件，五粮酒可以终止协议，并且要求学校实验室和五粮酒按照一定比例承担实验经费等等。细则很多，很费脑筋，景淮准备一条条详细琢磨，该修改的就修改。忙完一阵后，景淮看到QQ好友很多人都开通了QQ空间，开启了互联网的新生活。05年4月，QQ空间内测，参与的人还不是很多。同年6月，Qzone2.0正式对外发布，开始向QQ用户普及这种新的互联网文化。05年年底，许多用户开始注意到这个新功能，并且陆陆续续开通。相互踩空间、留言，关注心爱的人空间动态，成为了不少少男少女的青春印记。司秋雨前几天也开通了，景淮笑呵呵进去看看。司秋雨写了一篇日志，题目叫做《谁的青春不迷茫》。这篇日志没有留言，不知道是所有人可见，开始分组还有可见，不过景淮能看见。日志详细记录了司秋雨大学以来的心理历程，上大学的迷茫，和室友以及同学之间的关系等等。景淮往下翻，希望能够看到涉及自己的东西，也不知道司秋雨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任何一点笔墨提到景淮。景淮在下面留言说道：“青春没有选择，只有试一试。”留言之后，景淮关掉了QQ。他是绝对不会开通空间的，此时的QQ空间还不像后世的微信可以有一些隐私设定。在微信中，例如A和B、C分别是朋友，但是B、C不认识，那么B评论A的朋友圈C是不可见的。在QQ空间中，不管B和C是否认识，如果双方在A的空间评论，大家是能够相互看到的。这特么多危险啊！景淮洗漱睡觉了，但是司秋雨正看着景淮留言发愣。她敲着键盘，写了很多，随后她又把写的全部内容删除，只回复了一个微笑脸。05年，微笑脸还没有挑衅的意味，不然景淮看了想打人。第二天周一，景淮早早地起来，吃了早饭居然和蒋伟等人去上课，这种举动让蒋伟大呼奇迹。十点半，高数课堂上的景淮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教室有睡眠曲要比宿舍睡得香多了。韩玮琪的电话打来，忘记关铃声的景淮一激灵，赶紧挂断电话。韩玮琪焦急地发来短信：“你在做什么！”景淮：“大爷我在认真努力地听高数课！”韩玮琪：“你不是天天逃课吗？听个屁！赶紧出来接电话，出事了！”景淮回复道：“天大的事有韩会长顶着，我放心得很。”韩玮琪没有时间和景淮发短信废话，电话又打了过来。此时景淮的手机已经换成了静音，他知道肯定出大事了，不然韩玮琪不可能三番五次地打过来。景淮低下头接起了韩玮琪的电话小声说道，“什么事情有我上课重要？开学那么久了，劳资还不知道高数老师是男是女，是胖是痩，今天好不容易认清楚，你又来打扰我。”最后景淮得出一个十分正确的结论：“我其实是非常好学、积极向上的好孩子，逃课都是你们逼的！”“噗！”身边的蒋伟直接笑喷。“你脸皮真厚！”韩玮琪也懒得和景淮废话了，“那你就上你的课吧，咱们在女生宿舍这边的店铺被七八个男生给围了。”韩玮琪咬牙切齿狠狠说道：“再见了！好学生！”“曹！”景淮心里一凛，知道的确是出事了。他想偷偷尿遁，但是今天为了好好听课选的位置是靠前正中间，不好逃跑。于是，景淮举手，举高高。“老师我有点拉肚子。”高数周老师十分年轻，肯定是大学吃过点名的亏，因此他要让新一批的学生体会下自己的不幸。周老师眉头一皱，他不是不允许学生上课的时候上厕所，万一借着上厕所逃课呢？他比较反感，这样的学生平时一定要重点关注，他问道：“你几班的，叫什么名字？”“老师我三班的，蒋伟。”景淮回答完毕后，赶紧捂着肚子开跑。女生一号宿舍背后，二号宿舍对面，一加的店铺外，果然有七八个男生在门口挡着。这些男生什么事都不做，就是挡着不要学生在这里购买产品，也不要生协兼职的学生把货拉出去。马上中午了，这段时间是一加对外送货的时间，这里挡着就是让一加的生意做不下去。景淮走了过去，问道：“几位兄弟哪里找的兼职，多少钱一天？”“你谁啊！”其中一名平头黑色羽绒衣的男生态度非常不友好的说道。郑巧玲看着景淮来了，赶紧招招手。景淮笑了笑，十分从容的说道：“我是这里的老板。”景淮从人群中穿过去，来到了店铺上。店铺上有四名女生，一名男生。韩玮琪、郑巧玲，一名兼职的女生陈薇和生工学院的贫困生郭瑶瑶。男生是兼职的学生杜晨，主要负责给校外的店家送货。杜晨正准备给把货搬到外面的三轮车上，被男生们挡住出去不了。“你还舍得回来。”韩玮琪一脸埋怨。“淮哥来了！”郭瑶瑶则是如看到了希望一般。郭瑶瑶是生协的贫困生，但是因为报名完，拿不到学院的勤工俭学指标，还好景淮这里收留了她，兼职费基本能够把大半个月的生活费给解决了。郑巧玲说道：“这几个是商学院物流管理专业的，说这三个铺子是学校批给他们做快递创业的，是我们硬占的，让我们退出来，不退他们就不走。”都是学校的学生，这几个人也不会用暴力，就是在这里让你不爽。景淮走出去，说道：“我是这里的老板，你们有什么事和我谈。”其中一名穿黑色羽绒衣的平头男生说道：“我们是商学院物流管理专业的，你这三个铺子我们学院已经被批给我们了，现在请你们让出来。”景淮看了下平头男生后面的几人，有两三个人明显就是中年人，打扮也不像是学生。不过景淮很容易就想到其中一些因素。05年淘宝带动的网购正处于大踏步的事业起飞期，大学是电脑电脑普及率最高的地方，大学生也是接受新事物最快的人群。学校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尝试网购，校外的快递公司也看到了这个机遇准备把点位卡在学校里，因此出现了校外快递公司和校内学生合作，以创业名义拿铺面开快递点的模式。物流管理专业的这几个学生应该就是和校外快递公司合作，本来计划拿这里的铺子，没有想到被景淮通过蒋院长的关系捷足先登，这几个人心有不甘，所以采用这种方式看看能不能把生协的学生吓走。景淮点了一根烟，说道：“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铺子我们是通过学校创业申请拿到的，有正规的手续，你们有问题，找学校。”随后景淮转头对杜晨说道：“小晨，你赶紧去送货。”“好！”小晨很老实，抱着几件一加就往外走，却没想到，被壮汉用身体挡住。小晨的小身板本来就瘦，手一滑，几件一加掉在地上，碎了几瓶，酒精饮料流了一地。一名男生说道：“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手滑。”韩玮琪忍不住了，吼道：“你们什么意思！觉得铺子有问题找学校！找我们做什么！”男生抱着手，笑着，继续挡住门口。这就非常难办了，对方要是动手还可以叫保卫处的来，不动手算什么？景淮脸色一沉，说道：“你们要搞事是不是？”“不不不。”领头的说道：“我们就在这里转转。”韩玮琪也是憋屈，想发火。“景淮，怎么办？”郑巧玲问道。铺子上只有两名男生，真的打起来不是对方对手，而且如果自己这边先动手了，也给对方口舌，这也是对方所希望的。只要景淮先动手打人，创业中心肯定要把铺子收回。“曹！”景淮把烟扔在地上，回到铺子了。“嗤。”领头的男生继续抱着手，看着景淮的笑话。景淮拍拍手，让大家集中过来。景淮指着店外的几名男生说道：“看到没，左边那个矮个子，还有穿卫衣的、夹克的、以及那个年纪大一点的都穿的是运动裤，没有皮带。”“怎么？”韩玮琪问道。景淮说道：“现在打不能，也打不赢，但是咱们要看看这里是女生宿舍区，这几个男人过来不妥当。”景淮给出了自己的计划，说道：“一会儿，女孩子们一起出去，每个人锁定一个穿运动裤的目标，去扒他们裤子，我在里面拍照，你们速度要快，拔完就回来，我告他们在女生宿舍耍流氓，他们中有校外的人，不占理。”“靠！”郑巧玲说道：“你小子耍流氓！不过姐姐我喜欢！”  我真的很无辜郑巧玲跃跃欲试，光天化日之下扒男生的裤子是她内心一直想却不敢做的事，今天有这个机会，得多扒两个人的裤子才算过瘾。韩玮琪原本不好意思，但是这也是最好的办法，她咬咬牙摩拳擦掌。来兼职以后，陈薇一直跟着郑巧玲混，郑巧玲怎么做，她就怎么做。有些面浅的是郭瑶瑶，郭瑶瑶属于被动性女生，但是大家都这样决定了，郭瑶瑶也只有跟。四名女孩子纷纷选定了自己的目标，郑巧玲主动带头选中的个子有点高的平头胖子。商量好之后，景淮对杜晨说道：“你现在去保卫处找老师，就说有校外的人在女生宿舍耍流氓。”杜晨得到指令后马上开溜，去搬救兵。物流管理的男生见杜晨没有拿货，也不再管他们。他们想过一会儿保卫处的会来，但是来了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什么都没有做。物流管理专业的男生已经做好了打游击战的准备，保卫处的来他们就走，保卫处的走他们就来。他们就不信，保卫处的那些老师每天的时间都会耗在这里。杜晨走远后，女生们也开始行动了，分别选定了自己的目标走了过去。有些强壮的平头男生看着走过来的郑巧玲，笑得眼睛变成一条缝。“你要咋滴！”男生非常傲娇，挺着胸膛，根本就没有把郑巧玲放在眼里。郑巧玲说道：“我要去上课了，你挪一挪。”平头男生往旁边一让，郑巧玲绕到了后面，随后看准他的裤腰，用力往下一拉！狠狠往下拉！果然是穿的松紧运动裤，而且冬天穿得多，衣服挡住着都不愿意系裤腰带。男生粉色的秋裤露了出来。韩玮琪、陈薇和郭瑶瑶那边同时行动，只有郭瑶瑶没有得逞，那个男生系了裤腰带。如此，景淮得出一个理论模型。在裤腰带被挡住的情况下，男生不系的比例高达75%！嗯！可以写一篇论文。女生们干完坏事后赶紧撤离，男生们尖叫一声，感觉裤裆发凉，赶紧想把裤子拉起来。景淮则在适当时候拍了好几张照片。刚刚他已经观察好了，铺子外这个地方不属于学校的正路，也没有监控，自己的手机照片就是唯一的证据。郑巧玲是泼辣的女孩子，做完坏事之后，还大声尖叫喊道：“啊啊啊啊啊啊！！男生耍流氓！！！”郑巧玲有女高音的潜力，这一嗓子把周围的进出宿舍的女生全部都吸引了。女生们转头一看，有害羞啐骂的，有看热闹的，当然也有拍照的。物流管理的男生们一紧张，裤子拉不上来不说还摔倒在地上。时间刚刚好，学校保卫处一听有校外的男生在女生宿舍耍流氓，这还了得！赶紧追了过来！恰好看到了一幕荒唐的场景，三名男生的裤子没穿上，有一个还在脚踝处没有拉起来。保卫处的老师早就听过学校外有变态在学校里骚扰女学生，没有想到这些人这么大胆！这是重大校园安全隐患，保卫处的老师按住了裤子还没有穿上来的学生。“保卫处去！”平头男生急了，说道：“老师！我们什么都没有干！是女生脱我们的裤子！咦！女生呢！”郑巧玲等人见目的达成早就溜走了，只留下可怜兮兮的弱女子郭瑶瑶。保卫处的老师一看郭瑶瑶的样子，就知道她是胆小的乖乖女。“你说她脱了你的裤子！你小子编谎话能不能编个可靠的！”保卫处老师看到这群人之中还有外校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事情严重了。“老师！真的是女生脱我们的裤子！”男生快哭了。郭瑶瑶则继续无辜，一脸惊恐的样子。老师们分头行动，向周围学生调查了解情况。景淮拿出手机递了过来，说道：“老师，我们这里地点虽然有点偏，但是对面就是一号女生宿舍的入口处，这些人都来几个小时候，一直在看对面的女生宿舍，手还在裤裆里掏什么。”随后景淮又拿出烟，给保卫处的老师散平头男生急了，骂道：“你什么意思！手段真卑鄙！”“少废话，走！”保卫处的把物流管理专业的男生和校外做快递的全部带走。景淮躺在凳子上，这下清净了。这事儿有校外的人参与，不管物流管理专业的人有没有理，短时间肯定不敢过来骚扰了。而且学生以创业的名义为校外商家创造条件，这事儿是无法摆在桌面上来说的。物流管理的这些学生是犯了严重的忌讳，创业的事肯定黄了。郑巧玲等人在女生宿舍那里躲了一下见人走了，就嘻嘻哈哈回来了。郑巧玲捂着捂着肚子哈哈大笑，韩玮琪也是忍俊不禁。早上两人还以为今天要打起来，哪儿知道事情居然就这样解决了。景淮夸奖道：“郑姐表现不错，下手猛，那个平头男生被保卫处的拖走时裤子都还没有拉上来。”韩玮琪乐得合不拢嘴说道：“最棒的还是郭瑶瑶，本色演出，无辜的眼神盯着保卫处的老师，他们怎么可能相信郭瑶瑶会脱男生的裤子！”郭瑶瑶脸上一红，不好意思说道：“韩姐，你姐别取笑我了。”景淮说道：“今天大家都有功，但是一定要记住，以后在学校不要和任何人发生正面冲突，大家最主要的就是要保护自己的安全。”杜晨回来，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淮哥，我刚刚把饮料弄碎了。”“这个没关系，人没事就好。”景淮的回答让杜晨和其他几名兼职的学生都感到很暖心，和这样的老板在一起相处，心情愉快不说还能够学到东西。景淮却心有余悸，今天只是因为铺面的问题和物流管理专业的学生发生冲突，今后一加占领饮料后者白酒的市场，不知道还会发生多少冲突。中午时分，天海情古勇亲自给景淮打了一个电话。“小景啊，今天下午有课吗？”“古经理找我有事，我肯定不去上课了啊！”“哈哈哈！”古勇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道：“如果你下午没课，那就去你们学校外的友谊茶庄，我过来，有事和你谈谈。”天海人谈生意喜欢去茶庄，古勇一说地点景淮就知道要谈正事了。景淮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说五粮酒的代表过来谈大项目把天海情刺激了。古勇在社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虽然没有把酒厂经营得怎样，但也算见过大场面，做过大生意的人。他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这段时间，他亲自和营销部负责人考察过一加的市场和销量，发现这东西都按照现在的市场表现绝对能火！古勇是天海情的总经理，也是最大的股东之一。天海情如果只做下游产品，只为上游酒厂供原料，这样永远做不大，自己也永远只是个小酒厂的小老板，撑死开帕萨特永远没办法开奥迪。一加给了古勇开奥迪的机会。友谊茶庄，只有古勇和景淮两个人。景淮到来时，茶水已经泡好。古勇今天穿的很正式，更像是和商业伙伴的谈判，而不是去见一个大学生。“小景，这段时间你们一加的销售情况怎样？”古勇其实完全了解，这样问，是看看从景淮口中得出的消息是怎样。景淮也不客气，坐了下来，喝着茶说道：“最近几天还好，每天的纯利润有200块左右，扣掉七七八八的没剩多少。”两百块，纯利润，市场覆盖范围仅仅是天海大学校内外，这个利润已经非常可观了，而且古勇知道现在一加的生产成本非常高。不再和景淮过多的寒暄，古勇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方案。“我们非常看好一加，小景你看能否让一加并入天海情发展？”古勇给出了天海情的优势：“天海情有强大的生产车间和技术人员，产品只要量产，效率肯定比现在高得多。”古勇说道：“虽然天海情没有做瓶装酒，但是我们的销售渠道还在，无论是类似于黄洪才这样的个人经销商，还是天海市的各大超市、批发市场还有餐饮店，我们都有销售渠道，到时候产品全面铺开，覆盖面要比现在大得多。”古勇这是在征求景淮意见，因为他知道五粮酒可能也在和景淮谈判。对比起五粮酒，天海情能够给的优势就是景淮更大的自主权。因此，古勇还提道：“天海情虽然是小厂，但是发展潜力大，不像有些大型集团，你的自主空间很少，我听黄洪才说，你们两以前合作过，你们叫合伙人！哈哈，我们也可以是合伙人。”“古总的意思是怎么合作法？”景淮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毕竟目前全部的经济来源都是一加，随按钱不多，但是能够满足景淮日常的生活开销。古勇是精明的商人，他需要把自己的风险降到最低收益放到最大，所以他不会说开价十万八万把技术给收购了。因为收购技术就意味着风险全部在古勇这里，如果失败了所有投资全部打水漂。古勇拿出了深思熟虑的方案说道：“你看这样行不行。天海情聘请你为一加产品技术顾问，我们给你发工资，然后推出一加产品。反正大学生出来都是要找工作，你就算提前进入社会了，工资嘛，参考我们公司技术部长的工资，一个月2200块。你自己做生意，总归不稳定，市场也不是那么好把控的。”天海是发达城市，待遇要比江城高一些。2200块在江城算是高工资了。古勇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景淮虽然每天利润200左右扣掉人工等没剩多少，而且市场这个东西说不准，给景淮2200，这非常稳定，景淮应该会同意。一个月给景淮2200块，按照天海情的速度，一个月就可以改造好几条生产线生产一加预调鸡尾酒。如果市场反馈效果好，那么多聘用景淮几个月都行，一年也不过几万块。如果效果不好，一脚就可以把景淮踹飞，损失的也就是一个月工资和生产线的改造费以及原材料费。这是最小的代价。古勇看着景淮的面部表情，他希望从中看出一丝丝的兴奋或者是激动。毕竟是一名大学生，大一就找到2200元一个月的工作，这难道不足以让人兴奋吗？非常可惜，古勇还不到景淮眼神里的任何表情，他甚至看到了……不屑？景淮喝了一口茶，苦涩的绿茶能够让人在寒冷的冬天有一丝清爽，包间里全是烟味，说明古勇在见到景淮之前已经抽了很多烟。人在焦虑的时候就会不断地抽烟。“古经理，实不相瞒。”景淮也点了一支烟，说道：“那天五粮酒与学校、我达成三方协议，愿意提供二十万的前期资金，协助我优化五粮酒的口感，一加饮料也是在后面的谈判议题之中，只是现在还没有说到这里。”“二十万！”古勇心里惊呼一声，但是他尽量保证自己面不改色，二十万可不是个小数字。既然五粮酒愿意拿出二十万和学校、景淮三方合作，这足以说明，五粮酒是非常看好景淮酿酒的工艺和技术，而不仅仅是一加饮料。景淮适可而止，说道：“但是就像古总说的那样，大集团规矩多，二十万更像是辛苦费，要按照他的要求做一些科研，很辛苦，没有任何自主的空间。”古勇干笑一声，继续喝茶。景淮看看手机时间说道：“如果古总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小景！”古勇赶紧喊道：“下午不上课，不用那么着急吧。”古勇一直在计算着，一加的利润是200一天，一个月就6000多，比起自己的2200工资的确舒服太多。他将皮球提给景淮，问道：“小景，你提出你的合作方式呢？五粮酒在山川省，天海情就在天海市，无论怎么说，和天海情合作要五粮酒合作方便得多吧。而且天海情能够把一加当做是主要项目去做，五粮酒未必。天海情还能够给予你最大的自主权。”古勇展示出自己最大的诚意。景淮则知道，现在无论开任何条件双方心中都有疙瘩，不如把主动权交给市场。“古总，不如天海情先用两个车间生产一加，试试天海市的市场，咱们再说合作的事。如果到时候市场反馈不好，古总亏了两个车间可别怪我。”古勇楞了一下，没有想到景淮会出这个点子，到时候如果一加爆款了，景淮提再高的条件，古勇都无法拒绝，“小景，很难想象你是大一的学生。”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景淮和古勇达成协议，景淮会在这几天带着生协的团队帮助天海情改造基础酿酒工厂，让天海情尝试生产和销售一加，不过一加的商标和包装等暂时不替换。协定之后，古勇非常满意说道：“小景，你这边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开口，我这边能够帮的就帮！”这话也就是客气客气，就像是你某个玩得不是很熟的朋友到你家里，你勉为其难客气一句：“今天就在这里吃饭吧。”一般来说，懂事一点的客人也会客气地说道：“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古勇认为，景淮也会说道：“不用了。”哪儿知道景淮一点都不客气，说道：“正好！这段时间我们实验室的技术员需要经常去厂里调试、测试设备，监督生产，有时候还要拉实验设备，每天坐公交车十分不方便，古经理看看能不能支援一辆车，面包车都行。”古勇尴尬地笑了两声，想找借口拒绝。不过前一秒两人才说合作愉快，后一秒要是不借车，古勇的面子过不去。古勇：“大学生又没拿驾照，开什么车。”景淮：“我暑假就拿到驾照了，上路没问题。”古勇：“厂里的面包车这段时间在外地拉货，暂时回来不到。”景淮：“我上次在厂里见一辆黑色的车不错，放在那里都有灰了好像没人开，不如古经理借给我帮你保养几天？”古勇面部的肌肉抽搐，这么特的就是自己的帕萨特，那几天下雨没有洗车而已，什么叫做有灰好像没人开！他看着嬉皮笑脸的景淮，这学生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那个，面包车明天就回来，我让刘小强明天一早就接你们来厂子里，那车你们明天就开走吧，拉货什么的也方便。”古勇知道这个人情是合作的前提，车是跑不掉了，只有先把面包车借给景淮。“谢了！古经理！”景淮笑呵呵走了。走出茶庄，冷空气让景淮的头脑一下就清醒了。一加现在的处境就和当初刘备在荆州一样，既要依靠别人，又怕别人惦记。如果和五粮酒一般的大厂合作，那无疑是与虎谋皮，自己到时候怎么被吃的都不知道。和实力不强但是有基础而且和天海大学关系较好的天海情合作几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至今还没有人问景淮，对一加的未来的规划是什么。要是有人问，景淮会告诉它，发展好一点卖个好价钱。的确是想卖个好价钱，饮料消费行业的竞争非常大，往后的发展轨迹就和抛物线一样。景淮要的就是尽可能寻找一个适合的高点把一加包装后卖出去，挖到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什么才能长久的产生利益？只有科技。科技才是真正的第一生产力和第一印钞机。景淮给韩玮琪打电话，让他通知几名在实验室兼职生协学生明天早上一起去天海情的工厂。天气很冷，不过让景淮开心的事就是明天之后就有暂时属于自己的车——面包车。上一世出门都有车，没车还真的不方便。第二天一大早，景淮就带着方敏和生协的几名学生去天海情的厂里，指导两个车间的酿酒工艺的改造。除了设备要改变以外，最主要的是酿酒程序和工艺的更改。生协在实验室兼职的几名学生有大二和大三的，也是专业的佼佼者。景淮和韩玮琪对生协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后，在半个月前重新招新。那一次招新不再以简历上有参加社团活动为吸引点，而是以大学生创业、专业知识提高等等方式招新。这样招新，会吸引那些真正想提高自己有激情的人，那些混时间的学生则渐渐被生协边缘化。景淮也在按照自己的计划，和钟老师一起有目的培养专业技术人才。同时，景淮也给这些学生开工资，600到800不等一个月。学习和赚钱两不误，让不少成绩好家庭条件普通话的生工学院学生踊跃报名。协会给会员发工资，天海大学还没有这样的历史，景淮就创造了的历史。给实验室学生兼职的这部分费用可不是来自于一加的利润，而是计入五粮酒的专项实验经费，这样做完全合理合规，并且得到了学校的支持。今天，他们能够有机会提前进入工厂实习，求之不得。设备和工艺的改造还有好几天时间，景淮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跑厂子里。在景淮盯着帕萨特的威慑目光之下，古勇又帮面包车报销了油费。古勇很害怕景淮张口就来一句：古总，我的面包车没有油了，天气冷，我帮你的帕萨特热热油呗。这一周景淮的生活都变成了三点一线，天海情酒厂生产车间、天海大学微生物实验室、613宿舍。微生物实验室对酿酒工艺的调控的实验正在按计划开展，目前正在研究酿酒酵母分泌的胞外蛋白类物质对地衣芽孢杆菌的生长产生抑制作用，两类之间虽然有抑制，但是地衣芽孢杆菌的生长能促进酿酒酵母产2-甲基丁酸和4-乙烯基愈创木酚等风味物质的功能。这是探索类似于五粮酒一类的浓香型白酒酿酒工艺中最重要的一环。回到宿舍时，景淮都累瘫了，洗把脸冲个脚就倒在床上。和景淮的苦逼日子比起来，张凯等人的日子好过多了。他们也是三点一线——宿舍躺尸玩游戏、上课睡觉、食堂吃饭。所以他们精力充沛，晚上十点还在打牌。张凯开玩笑问道：“景淮，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也没见你上课，没见你努力，怎么每天都像身体被掏空啊？”王靖宇出着牌说道：“景总是做大事业的人，一加酒精饮料已经火遍全校了，哪儿像我们几个啊，上个大学都废了。”一起玩儿牌的蒋伟说道：“大学就创业，可比那些辛苦读四年书出去苦哈哈找工作的人强多了。”李强也十分佩服的景淮，别看景淮一天嘻嘻哈哈的，大一就创业而且比较成功的，还真没几个。李强说道：“我听说在一加做兼职，一个月有六七百块比校外的兼职价格还要高，景总，什么时候招人我也去啊！”李强这话成功的让躺在床上看书的曹南山脸色变得不对劲了，他想着那天景淮对自己说的话，心里的感情很复杂。准确的说，曹南山感觉到自己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曹南山心道：蒋伟说景淮自主创业可比大学大四苦哈哈出去找工作的厉害多了，这不是在讽刺自己每天埋头苦读么！还有景淮那天问自己出不出去兼职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的家里穷么！明明景淮创业了，根本不需要兼职，还问自己去不去兼职，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到这里，曹南山觉得自己要爆炸了。曹南山想着，自己为什么会比他们差！一个天天逃课，还受到学校领导的喜欢，还自主创业，还有女朋友。其他几个天天打牌玩儿游戏，把大学当成旅馆。为什么他们比自己过得潇洒！为什么自己难么累，还没有一点成绩！景淮哪儿知道室友之间的对话在曹南山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面对室友的调侃，景淮侧过身叹口气，说道：“女孩子太多了，应付不过来，所以啊，男人累啊！”“曹！”蒋伟骂了一声，恶狠狠出了一对2，景淮的生活是他向往而不可得的。张凯说道：“对了，明天是周六，我们可是和女生宿舍约好了去博物馆哦，你和司秋雨联系没有？”这几天忙着实验室和天海情的事，景淮还真的没有多少时间和小司司联系。昨天晚上发了一句睡了吗？司秋雨到现在都没有回。景淮觉得这段时间司秋雨有点奇怪，自己给她发消息爱理不理的。张凯有开始装逼了，“这次活动我全面筹划，保证大家玩儿得开心玩儿得尽兴。”张凯又忘记了，景淮在寝室哪儿有他装的机会。景淮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说道：“凯子哥安排好了就行，明天早上我们开车去财大接他们吧。”“什么？开车去？”张凯瞬间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哪里来的车？你买车了了？”果然，景淮成功抢过了张凯的风头。大家也不打牌了，盯着景淮。景淮躺着说道：“谁的车不重要，重要是未来的使用权是我的。”蒋伟：“我靠！景总，你牛逼！”李强：“大一就有车！天海第一人！”张凯却成功被景淮调了好奇心、好胜心，追问道：“是什么车？”“呼……呼……呼……”景淮假装睡熟了。面包车，今天晚上当然不能说，让613的人再羡慕一会儿。“曹！”张凯骂了一声，转头问道：“南山，明天一起哈，别去图书馆了。”张凯这个人嘴上不饶人，但比较大气，和曹南山之间的矛盾他早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所以大家要外出，他还是想把曹南山叫上。一个寝室的就要整整齐齐。曹南山今晚的自尊心遭受了严重的打击，他并不领情，“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景淮侧着身子拿出手机，给司秋雨发QQ消息。顶风尿十丈：“司大人，睡没有？”半响，那边没有回复。顶风尿十丈：“睡了？这么早。”又过了几分钟，司秋雨终于回复了。月下流苏：“睡了。”顶风尿十丈：“躺下了？”景淮也是没事找事，总觉得这几天司秋雨没有理自己肯定有原因。果然，景淮在司秋雨这里享受到了高岭在丁可可那里的待遇。月下流苏：“不躺着，我站着睡的？”顶风尿十丈：“……”晚上的聊天不欢而散。景淮关掉QQ想着司秋雨的翅膀越来越硬了，哪天逮着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她什么叫做以夫为纲！司秋雨那边，其实一把这不受听的话说出去，自己就后悔了。不过她想着林沂那么漂亮有才的女孩子居然免费为一加做广告，心里就不舒服。她不舒服的原因是这件事景淮为什么没有对她说过，甚至决口不提。马娇挑衅地说道：“秋雨，明天和男生宿舍联谊，你要去吧。”去吗？去吧。司秋雨说道：“去啊！我最喜欢去博物馆和科技馆了。”说的这里，司秋雨又忍不住笑了。这一定是景淮的注意！周六一大早，613的狼友们很难得没有睡懒觉，七点半就早早起来洗漱、装扮、吃早饭，然后准备和财大的女生联谊。“曹南山人呢！”这么早，曹南山又不见人了，大家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他是多久起来多久离开宿舍的。蒋伟打了个哈欠，说道：“可能又去图书馆了吧，他每天除了图书馆就是自习室，生活实在是太无趣了。”张凯也忍不住说道：“这小子以后要是不念博士，都对不起他大学这么勤奋。”啰啰嗦嗦到八点半男生们出发了，张凯还提前给马娇打了电话，让她们十分钟后在学校门口集合。张凯还忍不住装X说道：“我今天包了一辆车，你们女生都坐车，我们男生坐出租，不用坐公交了。”“咳咳！”景淮咳了两声。张凯赶紧小声对景淮说道：“一会儿你就说车是我包的，你做司机。”景淮比了个三字。张凯咬牙说道：“贱人！三包玉溪。”景淮笑了：“成交！”男生这么给力，马娇心花怒放。可是当看到景淮的车时，张凯差点自闭而亡，逼装出去了，三包玉溪也承诺了，居然是面包车。“淮哥，你说你的车是前面这辆长安面包还是隔别的这辆尼桑？”景淮搜出钥匙在尼桑那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面包车，手动打开车门说道：“尼桑虽然不错，但是只有五座，女生都载不完，赶紧上车，面包车人载得多。小车都四个轮子，那么讲究做什么。”“靠！”张凯哭着脸说道：“咱们三包玉溪可不可以商量下。”“没得商量，不然小心我拆穿你。”“算你狠！”张凯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蒋伟等人还是羡慕啊！面包车也是车！能开车都拉风！财大门口，马娇看到面包车脸都烂了，牛都吹出去了，没想到居然来辆面包车。马娇赶紧对室友解释说道：“本来想租一辆小车的，但是人太多了，七座面包车刚好能够把我们女生装下，对吧张凯。”“对！”张凯说道：“我室友开车专门为女士服务。”景淮从驾驶室上走下来，笑意盈盈看着司秋雨。  不对等关系景淮从面包车的驾驶室里出来的样子就要把司秋雨给逗乐了，但是她想着自己还在生气，嘟着嘴。景淮打开面包车的车门邀请说道：“女士们请上车！”张凯忽然觉得怎么不对劲，女生们都和景淮一起在面包车上，自己则要和蒋伟等一帮大老爷们儿去坐出租车，关键是自己还花了三包玉溪！“怎么便宜都给你占完了！”凯子哥心里很不爽。“要不你来开车，我让你。”景淮把驾驶室的位置让了出来。张凯干笑了两声不敢接招，他还没有去学驾校呢。女生们上了车，司秋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马娇想叽叽喳喳的像小鸟，一直显摆着张凯怎么体贴能干。景淮则寻找着话题和司秋雨聊天，女孩子嘛，不要问她生气的原因，逗她开心就是了。“现在的社会竞争太激烈了，上周的双选会大四很多学姐学长十多个人竞争一个岗位。工作不好找啊，我们班好几个大一就的在准备考研究生和公务员了。”果然，这个话题吸引了司秋雨，因为大一新生刚刚进学校，最关心是大四本专业的学长们发展怎样，自己是否可以借鉴。她说道：“每个学校都一样的，我们财政学大一也有很多准备银行和公务员考试。”景淮笑了，只要司秋雨能够搭话，那就好办了。“哎。”景淮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想去古代啊，古代做公务员就容易多了。”司秋雨没明白景淮这话是什么意思，说道：“比现在更难好么！古代还要科举，寒窗苦读呢！”景淮看了一眼司秋雨说道：“古代好混啊！下面割掉就能做公务员。”“噗！”司秋雨忍住不笑喷，随后赶紧又板着脸。景淮选择的确是好地方，科技馆和博物馆都有暖气，在冬日里非常温暖。张凯则是子来之前就做足了功课，主动为女生们讲解着场馆里一些展品背后的历史。马娇从来的路上一直在注意司秋雨，她越注意越是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张凯在自我发挥的时候，司秋雨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反倒是眼睛一直盯着张凯的小跟班景淮。那种眼神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一直关注自己的男友。按理说司秋雨这么漂亮的女生，这么高的眼界，不应该看上一个跟班啊！而且张凯的反应也很奇怪，按理说张凯追过司秋雨，就算现在被自己吸引了，也不至于不关注司秋雨的表情吧。而且女人的感觉十分敏锐，马娇感觉到张凯看司秋雨的眼神是尊敬，没有丝毫的冒犯。这到底是什么鬼啊！马娇有些乱，实在忍不住拉住了高瑜的手，问道：“高瑜，你和司秋雨玩儿得很好，我有点事想问下你。”寝室发生的这些明争暗斗高瑜看在眼里，她对马娇也不感冒，说道：“什么事啊！”马娇当然有她说话的技巧，“高瑜，这段时间张凯每天都和我联系，今天又约两个寝室出来联谊，你说……雨雨她会不会生气啊！”马娇这话很有意思，即表明了自己的吸引力比司秋雨强，连司秋雨的追求者或者是男友都放弃了司秋雨来追自己，然后又把锅甩到了张凯头上，意思是张凯自己始乱终弃的行为和自己无关。高瑜的肠子很直，哪儿知道马娇这是在试探司秋雨和张凯之间的关系。高瑜愣了一会儿说道：“张凯和你联系司秋雨为什么会生气？”“张凯以前不是在追司秋雨吗？”马娇真是为高瑜的脑子感到担忧，也就直言不讳了。“哈哈哈！”高瑜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大笑，“你说什么？张凯在追司秋雨？开什么玩笑！张凯管司秋雨叫嫂子，怎么会追司秋雨。”“嫂子？”马娇有些发懵。“对啊！”高瑜说道：“司秋雨和景淮是一对，张凯嘛……一直跟在景淮的屁股后面，应该叫司秋雨嫂子吧。”马娇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她好不容易站稳说道：“那个景淮看着家庭条件不怎么样啊，张凯是景淮的跟班，怎么可能？”高瑜对景淮也非常欣赏，主要是欣赏他的性格和做事的方式，“唔……怎么说呢，张凯或许是富二代，但是景淮一定会是富一代吧！他才大一，就已经在学校创业了，还聘用了好几名兼职学生，另外听说学校还和他一起合作做科研项目。”“高瑜，你们在做什么，赶紧跟过来！”司秋雨在前面招呼道。刚刚一直在高谈阔论的马娇的心情一下就感觉心情不好了，也没说话欲望了。玩了一天，众人下午又回到了财大外，张凯建议吃海鲜大排档AA制，当然凯子哥要给自己、马娇、景淮和司秋雨的那份。张凯依旧殷勤地为马娇夹菜，但是马娇觉得饭菜不香，对张凯的态度很冷淡。马娇也不知道，自己接受张凯是因为嫉妒司秋雨还是因为真的对张凯有感觉。反倒是景淮几个笑话之后，把司秋雨逗得咯咯笑，司秋雨暂时收起了心中的小情绪。司秋雨是聪明的姑娘，她虽然心中不舒服，但是相信景淮。本着能推广就推广的心态，景淮从面包车里抱了一件一加鸡尾酒给女生们喝。看着漂亮的瓶子，女生们都一阵欢呼。但是马娇心情不好，不想喝低度鸡尾酒，要喝白的。张凯坐在马娇身边一直照顾马娇，不断地劝着少喝酒。大家都很开心，蒋伟、王靖宇以及李强都在和女生们热络地聊着，也就没有人注意马娇的小情绪了。景淮则是看到了天海情行动能力，第一批天海情出品的一加预调鸡尾酒已经摆在了财大外许多餐饮店的酒柜上。就以海鲜大排档为例子，很多客人的桌子上都摆上了一加预调鸡尾酒。天海情这是要打翻身仗啊。饭后，景淮和张凯送女生们回宿舍。却不想一个男生手里拿着一束花一直在宿舍楼下等着女生。这是马娇的前男友范书豪。范书豪看到司秋雨眼睛一亮就要送花过来，却发现景淮在司秋雨旁边，随后他看到了马娇眼睛又一亮，却发现张凯在旁边。范书豪一下就很崩溃，自己的女神和自己的备胎怎么都是别人的了？女生们都没有理会范书豪，该回寝室的回寝室。马娇今天被上了一节课，她小心收好张凯的QQ和手机号，准备调整下自己的感情，如果因为报复或者是嫉妒而投入感情，是不是很不值得？女生们上楼后，范书豪还抱着花在楼下，只是花头向下，整个人都没有精神了。“失恋了？”景淮问道。范书豪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不过他还是故作绅士的把花递给景淮说道：“祝贺你。”随后范书豪垂头丧气离开了。“追司秋雨的？”张凯好奇了，“还是追马娇的？不过不重要了，两个都不是他的，真可怜。”景淮和张凯往外走，说道：“可怜什么？他这种渣男要不了一个小时，回去就会翻QQ找下一个目标，可怜个屁。”“真的？这么猛！”张凯觉得自己都够渣了居然还有比自己渣的。晚上，不少女孩子都返回宿舍，景淮手里拿着玫瑰花太重了。他一下站住，看着迎面过来的女生们，随意找了一个说道：“小姐姐你留步。”这名女生刚刚上课和室友一起回来，忽然有个男生叫住自己，让她莫名其妙一愣。景淮把手中的这束玫瑰送给这名女生说道：“接叶连枝千万绿，一花两色浅深红，我代表财院男生送你的。”女孩子一阵惊喜，难以置信！还没反应过来时，景淮已经把花塞进女孩子的怀里，独步离开了。身后惊喜、兴奋、热烈的讨论声。“静静！这个男生是谁啊！追你的！怎么没听你说过！”“哇！好浪漫啊！一直在等你下课吧！”“好有风度，这么大一束玫瑰花啊！嫉妒中！”景淮这一系列的操作把张凯看傻了！“靠！你才人渣啊！”张凯骂道。“我有吗！”景淮摸了摸鼻子，“玫瑰扔了就是浪费，不如给路人一个小小的惊喜，让她晚上开心一下，这是善举，按照佛家的说法，我是积累善缘。”“还有。”景淮走上面包车说道：“我只是想背一首诗而已。”“啊！呸！”张凯啐了一声。第二天，一大早，景淮就赶去实验室。今天是《酿酒工艺的调控》第一阶段实验出结果的日子。按照景淮的预期，地衣芽孢杆菌和酿酒酵母之间的相互作用关系结论已经出来了，这是浓香型白酒的香味最关键的一环。弄清楚地衣芽胞杆菌和酿酒酵母怎么相互培养，用什么技术对其进行培养，能够科学的解决浓香型白酒的酿制过程中香味的生产问题。在景淮的实验指导下，实验室的兼职学生们花费了一周多的时间弄清楚了这个问题。这一天，景淮和他的实验团队都在进行实验数据的收集，数据的收集最主要的目的是建立完善微生物发酵的模型。模型这个东西非常好，就像是数学公式一样，带入参数就得出结果。同样微生物发酵模型的建立，就是为了科学化的酿造口感比五粮酒好的浓香型白酒。地衣芽胞杆菌和酿酒酵母的相互作用模型只是复杂菌落模型的其中一部分，未来所有的微生物相互作用模型建立成功以后，你只需要输入酿造环境的一些参数和需要得到的白酒数量，就会自动生成酿酒所需要的原材料和详细的工艺流程。产业化和流程化，才是工业的未来。这一套模型建立之后，稍微有点实力酒厂都能够在模型的指导下酿造不逊于五粮酒口感的浓香型白酒。就是这么牛掰！让景淮头疼的其实还有计算机。未来量子计算机的运算是现在计算机根本无法比较的，以现在计算机建造模型，的确有些痛苦，不过还算好，能够简单胜任。景淮使用了MATLAB。晚上九点，实验室的大家才忙完。我累，但是我很快乐，有成就感，这是大学男生最大也是最单纯的快乐。回到了613，景淮按照把实验总结和建模的文字版发给陈卓。原本这些数据是先要发给钟阳的，但是景淮估摸着发给钟阳也就是个形式而已，下来再给钟阳解释就行了。晚上，陈卓也没有睡觉。接到景淮的消息之后，马上回复道：“稍等！我看看。”陈卓用十五分钟快速浏览了景淮阶段性的实验成果，又详细看了景淮建设模型的文字版。陈卓不由得对景淮竖起大拇指，实力就是实力！生物菌落相互影响建模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是需要严密的逻辑关系，需要梳理每一个细微的影响因子。因为一个影响因子的错误就会导致整个模型的错误，逻辑性是生物实验中最重要的因素。这几天在建模的过程中，景淮也把久违的高数捡起来了，很多不懂的就拉着班长张冰洁问。还别说，这招真管用。索性实验室运用的数学只需要一种数学思维，不需要想做高数大题那么纠结。陈卓最后对景淮说道：“五粮酒二十万没有白花，我们基本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如果最后的酿酒模型能够建立起来，这将是五粮酒这么多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五粮酒在和学校、景淮三方签订的合同中，有详细的保密条约，这也是五粮酒的一大幸运。最后陈卓说道：“小景，不如我向领导打个申请，大一就把你签，除了给你实验经费也给你开工资！”陈卓是做技术的，相当欣赏技术方面的人才，他说道：“以你的实力，今后在五粮酒随便做一个技术负责人肯定没问题！再怎么说五粮酒是国企，也有自己的研究室。”05年，大部分人的思维还不是很开放，依旧认为有一份稳定的光鲜的工作，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不过陈卓这话也没错，比起国家的其他研究所，拥有盈利功能的五粮酒技术中心和研究所的待遇的确要好很多，自主权也要大得多。景淮婉拒了陈卓的好意，开玩笑说道：“陈哥，我才大一呢！而且你这话一周前都有人对我说过了。”

Summary: 林沂免费为一加酒精饮料拍摄广告，此事在天海大学校园论坛上受到广泛讨论。景淮在实验室进行白酒香味的实验，希望研制出更好的口感。古经理提出希望参观一加的生产环节，景淮本来想从校方借用生产场地，但古经理参观后主动提出将天海情酒厂的停工车间租给景淮。同时五粮酒很认可景淮的研究，愿意提供研发资金。景淮在校园内租用了店铺售卖一加饮料，但有几位同学声称是景淮未经允许占有使用，造成了混乱，景淮让几个女生把捣乱的男生的裤子扒下，向保安处举报几位男生耍流氓，该事件才被解决。景淮和古勇经过讨论，达成了互利互惠的协议，古勇为景淮提供车辆，景淮给天海情提供技术指导。陈卓非常赞扬景淮的才能，认可景淮建立的微生物模型，希望景淮加入五粮液。


Context: 半个小时后，数百种材料准备妥当，李耀和皇甫十一分列仓库一侧，两人面前各自摆放着一张工作台，脚下则是一座大型防御符阵，散发出道道金芒，在他们周围组成一道半透明的环形壁障。黑石白露等人，则是远远缩到了墙角，一处加固的保护间里面。晶石炸弹的炼制非同小可，虽然都是高手，但谁也不敢保证是否会中途爆炸。“第一局，大家先用二十七种材料，十分钟时间，玩玩好了！”“来吧！”皇甫十一脸上，浮现出了古怪的笑容，忽然双目圆睁，眼眶四周出现道道裂纹，深吸一口气，枯萎的双手往前猛地一伸，十指叉开！“喝！”皇甫十一暴喝一声，一道道血气从毛孔中激射而出，在周身疾速缭绕！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周身的血肉和精力，仿佛在瞬间都被抽走，整个人一下子干瘪、缩小了，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活骷髅！特别是那张面孔，完全是薄薄一层皮耷拉在骨头上面，粗大的青筋却是纵横交错，像是无数伤疤重叠，丑陋到了极点！所有的精血和力量，都被他枯萎的双手吸收，双手如吹了气一般飞速膨胀，比正常人的双手，都要晶莹剔透，恍若白玉雕琢而成，散发出妖异的光华！特别是天生六指的左手，充满着摄人心魂的魅力，轻轻一动，就在空气中搅起了万千波纹！“嗬嗬，嗬嗬嗬嗬！”皇甫十一的骷髅头上，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愈发突出，无比迷醉地欣赏着自己的双手，发出刺耳的笑声，又冲李耀狞笑道：“来吧！”李耀的表情有些吃惊，却也不说话，只是阴沉地点了点头。第一局，开始！李耀的双手骤然消失，化作万千虚影，将台面上的材料一扫而空，在半空中，飞快打磨组装！皇甫十一却是不急不躁，并不开始，而是满脸迷醉，有些自恋地打量着完美无缺的双手，喃喃道：“多么漂亮，多么精致，多么完美的双手！”“若非你们实在消耗了我太多的生命力，每次最多只能坚持一个钟头，我真是舍不得将你们换掉啊！”“决定了，等换上皇甫小雅的双手之后，我就把你们都炼制成为法宝，永远陪伴着我……”皇甫十一用双手慢慢摩挲着自己干枯的脸颊，发出令人不寒而栗地呻吟，足足沉醉了五分钟之后，才忽然出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却是惊天动地！他面前接二连三发出鸣雷爆响，一道道伞状白雾连环出现，向四周飞快扩散，荡漾！皇甫十一，瞬间进入双手超音速状态！“小子！不要以为自己的手速突破音障，就有多么了不起！”“或许在筑基期当中，你还算是个人物，不过要记住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道理！”“在炼器术的世界里，你不过是一只小小的井底之蛙，要走的路还很长，要撞的墙还很多啊！今天，就让你彻底品尝到，被我完全碾压的滋味吧，哈哈，哈哈哈哈！”此刻，皇甫十一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变成了当年空山论剑上轻松碾压全场，然后当着千万观众的面，向莫家族长发出挑战的“疯子”！他疯狂大笑，双手神出鬼没，快若闪电，后来居上，反而比李耀提前十秒钟，完成了第一枚晶石炸弹！“呼哧！呼哧！呼哧！”李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双眸通红，汗如雨下，粗重喘息，死死盯着他。“来，来，呼哧，呼哧，废话少说，来测试吧！”皇甫十一咧嘴一笑，将自己的微型晶石炸弹，编好号之后，和李耀的作品，双双送上了测试台。测试晶石炸弹威力的法宝，却像是两个半圆形的铁壳，合在一起，再以符阵密封的话，就是一个严丝合缝的大铁球了。这个空心的大铁球，通过一根中空管道，连接到了一根晶能标尺上面。只要引爆炸弹，威力就通过管道，全部涌入晶能标尺中，标尺上的指示器不断升高，就能测算出炸弹的具体威力。两具测试法宝放到一起，两根标尺并排树立，威力高下，一看就知。李耀神情紧张，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标尺。皇甫十一却是神色轻松，骷髅头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轰！”两枚炸弹同时激发！两枚黑黢黢的中空铁球外面，上百座符阵同时闪亮，将爆炸威力牢牢禁锢在里面，无处可逃的破坏力只能通过管道，经过重重转化和削弱之后，涌入晶能标尺！“唰！”两道红芒瞬间如喷泉激射，皇甫十一的红芒速度明显更快，很快就高高超过李耀这边三分之一，甚至当李耀的红芒逐渐回落时，他的红芒依旧持续了足足五秒钟才缓缓下降！这就说明，皇甫十一炼制的晶石炸弹，不但威力强，而且激发时间短，维持时间长，爆炸之后三五秒钟，都有恐怖的杀伤力！第一局，李耀一败涂地！“后面两局，还比吗？”皇甫十一笑道。“比！”李耀阴沉着脸，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第二轮，八十五种材料，二十分钟时间，炼制一枚小型炸弹！“李耀，刚才只是用筑基期巅峰的实力，随便和你玩玩。”“这一次，我会激发出结丹期的真正境界，让你领略一下，结丹期的炼器师一旦发怒，究竟有多么恐怖！”皇甫十一说着，晶莹剔透的双手缓缓张开，一丝丝灵能从毛孔中逐渐逸散出来，缭绕于周身，令他的身形都有些模糊，显出几分仙风道骨，神秘莫测的味道。闭上双眼，用灵根感知，李耀却是“看”到，皇甫十一仿佛一座火山爆发，他的腹部，无穷灵能都纠结凝固在一起，逐渐变成了一团半固态的粘稠灵液池！结丹！他的灵能逐渐向固态发展，这就是结丹！皇甫十一哈哈大笑，双手完全不动，十一根手指上，却是刺出了上百根银色灵丝，缠绕住了所有的材料！皇甫十一手指微微颤动，就像是在操纵提线木偶一样，依靠手指上的细微肌肉抽动，就令上百根灵丝灵活到了极点，飞快操作！那就好像，皇甫十一忽然长出了上百根手指！李耀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闷哼一声，展开了自己的炼制。二十分钟后，当他完成作品时，双手鲜血淋漓，食指和中指，磨出了深可见骨的窟窿，手指之上，甚至还冒出了一缕缕的青烟！“啧啧啧啧，很卖力啊！”皇甫十一“嘿嘿”笑道，“只可惜，炼器并不是越卖力气越好的！李耀，我先教你一点儿超一流高手的炼器经验——达到结丹期之后，我们完全可以飙出超音速的手速，但通常并不这么做。”“因为，炼器之道，光靠快是没用的！甚至‘精确’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根据每一批材料的不同特性，去感知它，体会它，倾听它的声音，再施加独一无二的处理！”“记住，哪怕同一种材料，根据采集的地点不同，摆放的时间不同，都会发生最细微的变化！”“只有把握到这种变化，才算是登堂入室，真正进入超一流高手的境界！”“你，还差得远呢！”第二次测试的结果，皇甫十一依旧遥遥领先，同样的材料，他炼制的炸弹威力，至少超出了李耀的三分之一！李耀双眼布满血丝，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是最强的炼器师，我是最强的！”“来，再来！还有第三局！我一定会炼制出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弹！炸死你！”皇甫十一淡淡道：“你已经输了，我看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适合炼器，就此住手吧！我很看好你，你跟随我安心修炼，终有一日，亦能够达到我今日的境界。”“哈哈，哈哈哈哈！你怕了，怕了！”李耀狂笑，指着皇甫十一的鼻子叫道，“你不敢和我来第三场，你已经到极限了，对不对？你坚持不住了，对不对？”皇甫十一瞪眼，骷髅头上怒容闪现，冷笑道：“好，第三局，我炼制的晶石炸弹，威力至少超过你的一倍，来吧！”第三局，一百七十四种材料，三十分钟，中型晶石炸弹的炼制，开始！这次，皇甫十一从一开始就牢牢盯住了李耀的脸。他发现李耀或许是从未被人碾压过，表情真的有些疯狂，忽而狂热，忽而沮丧，忽而抽搐，忽而绝望，忽而又无比亢奋。李耀的手速飙至极限，不顾一切进入超音速状态，浑身大汗不断蒸发，和音障一起，在周身形成了一道淡淡的氤氲。这团氤氲，遮挡住了李耀双手的动作，令皇甫十一无法看到，他究竟在炼制一枚什么样的炸弹。不过，从他颤抖的双手，极度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来看，皇甫十一很不看好他这一次的炼制，恐怕比前两次都不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二十八分钟，直到第二十九分钟！李耀完全疯狂，面目狰狞，简直比只剩一张皮的骷髅头皇甫十一还要难看，口中反复念叨着：“不够，这样的威力还不够，还要再强一点，我要再镌刻一座攻击性符阵，再镌刻一座……”“炸死你，一定要炸死你！”“我不会输的，我是最强的！”就在这时，李耀微微一颤，似乎是手指不小心被玄光刻刀给刺穿，“哎呀”叫了一声。从他面前，一道诡异的灵能波动，疾速窜了出来！皇甫十一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了，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不好，要炸！”话音未落，“轰”一声，李耀面前已经爆出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将他整个人完全吞噬！“快救人！”皇甫十一尖叫！眼看一个最好的弟子就要到手，还有无数种神通等待自己发掘，他又如何能让这个弟子在关键时刻，莫名其妙死掉？别说死掉，就算身受重伤，被炸坏了脑子，神通都想不起来，那也无法接受啊！距离李耀不远处，一团空气忽然模糊，荡漾出了道道波纹！一直蛰伏在李耀身边，暗中监视了他大半个月的王牌刺客苏九针，终于现身！苏九针亦不希望李耀这个大有前途的新晋修仙者，就毁在这种地方。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手够快，脑子比手还要快，稍微调制两年，就能成为莲王的极大助力！经过三番四次的测试，苏九针已经完全相信了李耀。他毫不犹豫，主动现身，身形一闪，朝李耀窜了过去，想要将他拖出火海！此刻，李耀所在的防御圈之内，火光冲天，黑烟弥漫，完全看不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苏九针身形鬼魅，如灵猿醉酒，歪歪扭扭，一个滑步，便是缩地成寸，窜至烟雾之中。然而，在和火光接触的一刹那，这个经验丰富的王牌刺客就感觉有些不对。这枚看似华丽的晶石炸弹，并没有产生太过强烈的冲击波，只有晃眼的“火球”，弥漫的烟雾，隐隐还有一种能够扰乱四方窥探的灵能波动，诡异传来！不像是威力巨大的晶石炸弹，倒像是烟雾弹、照明弹和干扰弹的混合变种！苏九针脑中顿时警铃大作。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还是怪叫一声，左手两指按住眉心，召唤晶铠！来不及了！从炫目的火球和浓烈的烟雾之中，如海啸一般涌来一股狂暴无匹的气势！烟尘四分五裂，冲天火光勾勒出了一台晶铠的轮廓！这是一台何其恐怖的晶铠！深黑如墨的铠甲，仿佛是将黑夜碾碎，磨制成涂料，涂装上去，能够吞噬一切光线。铠甲的缝隙间，隐隐绽放着鲜血的光泽，汇聚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线，恍若肌肉和神经的脉络，令这副晶铠，生出有若活物之感。隐隐看去，在铠甲深处，还蕴藏着星星点点的金芒，恍若一颗颗星辰，在铠甲中孕育，爆炸，闪耀！肩甲，手肘，膝盖和脚尖，分别用某种恐怖的妖兽骸骨，炼制成了格斗刺，这些狰狞的妖兽骸骨，苏九针别说见，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胸口和小腹等要害，还覆盖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柔软材料，似乎是用某种妖兽的血肉炼制而成，却是散发出了极其强大霸道的气息，绝对是妖皇以上的大妖血肉，防御力肯定霸道到了极点！无星之夜一般深邃漆黑的面甲上，从上到下，并列着两列，每一列三枚，一共六枚猩红的晶眼，晶眼下面，还用殷红如血的涂料，勾勒出了一张一直咧开到耳根处的大嘴，仿佛正在发出妖异的笑声。这哪里是晶铠，简直是一头恶魔！一头，吞噬恶魔的恶魔！苏九针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脑域中不断狂叫：“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有晶铠？还是如此强力的晶铠！”“为什么他穿上晶铠的速度竟然这么快？上次计算过，他穿上晶铠，至少要三秒钟，三秒钟！”直到此刻，苏九针终于意识到，上当了！他们都上当了！都上了李耀这个狗贼的恶当了！想要后退，却来不及，“唰”，恶魔晶铠前方，自下而上，闪过一道诡秘的弧线，阴狠毒辣的一刀，从苏九针胯下挑了上去！“啊！”苏九针的晶铠刚刚召唤到一半，才完成手臂和双腿的殖装，从小腹到胸口，就爆出一蓬腥臭的血雾，五脏六腑瞬间暴露在火光和烟雾中！原本，如果他不是主动冲上来一心救人；原本，如果他早一点儿就穿上晶铠；原本，如果他一直依靠隐匿潜行的神通，躲在空气中。那么，凭借他筑基期巅峰的强大战力，以及隐匿和刺杀的丰富经验，即便是面对这样一副恶魔般的晶铠，亦不可能瞬间中招！倘若凭借星舰上的复杂地形周旋，再加上这么多的手下围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可惜，这只是原本！高手搏杀，生死都在分毫之间，苏九针已经看出，这个卑鄙无耻的李耀，真实战斗力即便在自己之下，也不会低于筑基期高阶，再加上这台强悍的晶铠，他的战力，还隐隐凌驾于自己之上！而自己，却是蠢得在没穿晶铠的情况下，就往他的刀口上去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的神通尚未修炼到极致，想要完美隐匿于空气中，就不能穿晶铠，否则晶铠发出的震动和灵能波纹，就会暴露他的位置。而刚才事出突然，爆炸是瞬息间的事情，他为了救人，怎么可能再浪费一秒多钟去穿晶铠？在他想来，反正这点程度的爆炸，根本不可能伤到他的要害，还是救人要紧，又岂料！难道，这一切都在李耀的计算之中？这个想法，令苏九针心胆俱裂，亡魂大冒。李耀就像是一条看似处于冬眠中的毒蛇，懒洋洋地蛰伏在树洞深处，不动则已，一动，就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喷出了最致命的毒液！自下而上的一刀，刀刃将苏九针的五脏六腑完全斩裂，刀芒甚至透体而出，隐隐有穿透脊椎和神经之感！短短0.1秒内，苏九针尚未感觉到多少痛苦，却知道自己的脏腑和脊椎都被李耀的刀芒死死锁定，召唤出全套晶铠的速度又大打折扣。而李耀的战刀在撩过他的胸口之后，又高举到了半空中，双手几乎将刀柄握碎，是力劈山河，斩断星河的架势！爆炸产生的烟雾，在那闪耀的刀锋之上缭绕，跳动，恍若无数冤魂，发出凄厉的呼啸！苏九针的脸色一片惨白，这老奸巨猾的王牌刺客非常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这神鬼皆惊的一刀！电光火石间，他只能激发了预设在脑域中的一道神念，将一团信息流狠狠刺向李耀。“你不能杀我！”“我用黑蛛塔中的秘术，在自己身上施加了咒法！”“谁若杀我，我的阴魂，必将化作黑蛛邪魂，永远缠绕在那人身上，对他施加永无止境的诅咒！”“杀我者，亦将被我咒杀！”“你不能杀我，不能！”到最后，这团信息流，近乎于是惨叫了。玄骨战铠之中，李耀的双眸眯成了两条通红的线条，仿佛是两把染血的屠刀。苏九针的话，他毫不怀疑。此人的隐匿神通既然修炼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自己一连十几天都无法准确锁定他的具体位置，还要靠布局来逼他现身，那么此人一定是黑蛛塔中的王牌刺客！黑蛛塔中，邪术万千，会有这种诡异的咒术，也很正常！不过，那又如何？自己苦苦等待了十八天，隐忍、蛰伏、压抑、欺诈、蓄势了十八天零九个钟头三十二分四十四秒，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让这个实力超过自己的王牌刺客，露出这一刹那的破绽啊！这是最好的机会，亦是唯一的机会！倘若无法将他秒杀，凭此人的隐匿和刺杀神通，绝不会给自己第二次机会！一瞬间，李耀脑海中跳动出了四万一千五百二十四个名字。那都是在空山域大爆炸中，无辜惨死者的名字。皇甫小雅以为他只是偶尔扫几眼新闻报道，殊不知他却是将这些牺牲者的名字，一个不拉，镌刻在了脑域深处。此刻，这些名字，化作一缕缕冤魂，通过李耀的双手，涌入烈血斩风刀，发出了复仇的咆哮！诅咒？那就诅咒吧！李耀的道心，如穿越星海，呼啸而至的流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前进的方向！这一刹那，就算诸天神佛一起跪倒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亦无法阻止他劈出这缠绕万千冤魂，复仇的一刀。即便这一刀劈出之后，九幽黄泉中的十万八千魔头，都向他施加最恶毒的诅咒，亦无法令这一刀的速度，拖慢哪怕一分一毫！男儿横行星海间，当杀人时须杀人！“死！”李耀暴喝一声，脚底仿佛有两枚晶石炸弹爆炸，向前猛地跨出一步，周身每一束肌肉和每一块骨骼都调整到了最完美的状态，和刀锋上的万千冤魂发生共鸣，共振，一刀劈下！“呼！”刀芒化作血色闪电，在苏九针的晶铠完全合拢之前刹那，从晶铠的缝隙之间斜斜劈入，灵能爆发，势如破竹，一刀两断！苏九针的身体一分为二，向两边飞出！玄骨战铠，从两片残尸中间，直接穿过！长生殿的重要人物，黑蛛塔的王牌刺客，曾经刺杀过无数结丹高手的资深修仙者苏九针——死！就在苏九针命丧黄泉的刹那，从两片残尸之中，分别缭绕出了几缕诡异的黑雾，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共九根尖针，完全无视晶铠和防御，无声无息刺入李耀体内！这是咒术，不是晶铠或者灵能护盾就可以抵挡！李耀闷哼几声，感觉就像是九条阴毒的小蛇窜入体内，在四肢百骸之间乱窜，寻找他的要害。他将灵能燃烧到了极限，恍若在体内点燃一团团的火把，去驱赶这些“诅咒小蛇”，强忍剧痛，将他们勉强镇压下来。此刻不是对付诅咒的时候。他还要——大杀特杀！从李耀“炼制失误”引发爆炸，到苏九针惨死，整个过程电光火石，不过持续了三秒钟。然而李耀精心炼制的眩光和烟雾混合炸弹，已经将一团团浓烈的黑雾，弥漫到了整个仓库。哪怕角落里都是伸手不见五指。即便如此，经验丰富的黑石和白露等修仙者，还是敏锐感知到了一丝不妙，包括冥修师费明在内，统统召唤出了晶铠。“嗖！”“嗖！”黑石和白露的四名手下，先窜入黑雾，呈战斗队形散开，朝李耀刚才的方向包抄过去。黑石和白露，则是将晶眼的神通激发到了极限，用各种侦测手段，来窥探烟雾中发生的状况。终于，他们的光幕上，出现了一团模模糊糊的身影。但这团身影，却不像是人类，而是某种饥肠辘辘的洪荒凶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们的四名手下扑去！瞬息之间，其中一名手下，已被这头凶兽的血光笼罩！这名手下，亦是炼气期巅峰，半只脚踏入筑基，精通厮杀，经验丰富的战斗型修仙者。身上穿的，也是来自三大晶铠炼制中心，又经过蜘蛛巢星中高手改装的高级战铠！可是在这头“凶兽”面前，却是在半秒钟之内，就打断了骨头，折去了牙齿，变成一头任人宰割的小兽！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却是在三分之一秒内就戛然而止。从黑石和白露模糊的光幕上，却是可以看到，这名手下的四肢都被折断，又被一刀斩下了头颅！饶是黑石和白露这两个久经沙场的王牌铠师，亦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脚下踩的，仿佛不是坚实的甲板，而是无尽的深渊，在暗无天日的深渊最底下，不知还有何等恐怖的妖魔在等着他们！“苏老！苏老！”苏老没有回应，惨叫声却接连不断传来。这头凶兽的速度完全超乎他们想象，仿佛是一团血色妖芒，瞬息间就从他们的四名手下身边闪过，前三名手下还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最后一名手下，连半声惨叫都硬生生卡在脖子里，就像是抽掉了脊椎骨，变成一团连晶铠都支撑不住的烂肉，歪歪斜斜地瘫软下去！三秒之内，四人惨死！黑石和白露对视一眼，眼底同时爆出凶芒，两人不约而同地狂吼一声，长刀出鞘，扑入黑雾！“叮！”“叮叮叮叮叮叮叮！”黑雾之中，刀剑交击，火星四溅，一切在三秒钟之后戛然而止。黑石和白露，一个战刀高高举过头顶，另一个的锋芒则是深深藏匿于背后，恍若一头狂怒的猛虎，和一条阴险的猎豹，身形凝固，一动不动，将李耀夹在中间。“听说你们两个的刀很快。”李耀挥去了烈血斩风刀上最后一滴鲜血，归刀入鞘，缓缓从两人的包围中走了出去，淡淡道，“如果不是今天赶时间，一定要好好见识一下。”他看都不看两人一眼，完全把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两人当做空气，走向远处，背对两人。“当啷！”“当啷！”黑石和白露的两柄战刀，先后落地，两人的面铠，亦是在“波波”两声之后，分别炸开，露出两张惊骇欲绝，又迷惑万分的脸庞。“你怎么……出的刀……”黑石双手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去触摸自己肥胖的脖子，手才伸到一半，“哧”一声，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斩断血管、气管和颈椎的恐怖伤口，在体内强大的压力冲击下，鲜血狂飙而出，如一株血树瞬间长大，令他整个脑袋，都向后诡异地折转，一双失神的死鱼眼，直愣愣盯着天空中徘徊的烟雾。那烟雾中，似乎有无数冤魂，正在冲他狞笑。“嘶……嘶……”细长脖子的黑炭女子白露，比他好一些，及时捂住了脖子，却是怎么都抑制不住鲜血从指缝中狂涌而出！发灰的眼珠死死盯着李耀，直到此刻，白露依旧不明白，上船第一天，自己明明一脚就把李耀给放倒，完全是不堪一击，为何会这样，为何啊！黑石和白露，这两名曾经修真界中小有名气的王牌铠师，电光火石的一流刀手，在李耀背后，缓缓跪下，栽倒，一命呜呼！整个仓库都弥漫着黑雾，又被李耀添加在晶石炸弹中的干扰波动所影响，皇甫十一虽然隐隐感知到了一丝不妙，却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面色如土，召唤出了一具维修晶铠穿好，手中又暗扣了几件威力强大的攻击性法宝，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李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向皇甫十一不徐不疾地走去。“李，李，李耀大师……”在他前进的道路上，一开始用催眠术“邀请”他的冥修师费明，吓得浑身乱抖。费明是精神战的高手，但对于真刀真枪的搏杀并不擅长，而李耀明显不吃他的催眠，又展现出了如此狂暴的实力，连苏九针、黑石和白露都被他干掉了！面对这种怪物级别的对手，费明是完全提不起一丝一毫的斗志，脑中乱成一锅粥，求生的本能，令他竟然趴了下去，匍匐在李耀面前，如捣蒜一般磕头。“李耀大师，饶了我，饶了我这条狗命吧！一切都是他们干的！我只是一个冥修师，既不会放炸弹，也不会杀人！我什么都没做过！我是被逼的，被逼的！”李耀皱眉，叹了口气道：“真是被逼的么？”“真的，真的！”费明瞧见了一线生机，那叫一个激动，脑子一转，立刻开始滔滔不绝，“长生殿绑架了我全家，还有我的两个小女儿，一个五岁，一个才三岁，说如果我不和他们合作，就要把我的家人都喂了妖兽啊！我是迫不得已！我没有办法啊！”李耀“哦”了一声，道：“既然如此，把晶铠解除，丢到地上，你滚到角落里去，看看皇甫小雅有没有事，哼，若是捣鬼，别怪我不客气！”“是，是，多谢李耀大师，我绝无二心，绝对是弃暗投明！”费明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乖乖解除晶铠。就在他的头盔和胸甲分开的刹那，李耀右手一道银芒闪过，费明斗大的大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转了七八圈，重重砸落在地上，尚未合拢的双眼中，依旧闪动着死里逃生的狂喜！无头的腔子一阵乱抖，双手还胡乱摸索片刻，似乎在寻找自己的脑袋，挣扎半秒钟，无力地摔在了李耀脚边，一通抽搐。李耀将尸体一脚踢开，继续向皇甫十一走去。这间仓库，只有一扇大门，而且是炼制晶石炸弹的地方，四周都特别加固，又安静，又坚固，完全不用担心他从别处逃出去。这亦是李耀要和皇甫十一赌斗晶石炸弹的原因，就是要选择这样一处，最好的屠场！李耀终于来到皇甫十一面前，“哧”一声，面罩开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此刻，皇甫十一若是还没看清楚场上发生了什么事，那也配不上是一名结丹期修真者了！只不过他这个结丹期，绝大部分实力都投入到了炼器术的领域，在战斗领域，他的实力最多堪比炼气期中高阶，在凶神恶煞的李耀面前，全无半点儿鬼用！皇甫十一的脸色，一半青一半白，嘴唇哆嗦了半天道：“你，你不是真心投靠长生殿，你根本没打算成为修仙者！”李耀诡异一笑，道：“你知道的太多了。”皇甫十一闷哼一声，叫道：“可是我们三番四次对你进行了测试，就算第一次测试，你有意保留了实力，那么后来，狂熊会进攻那一次，你又是怎么看出真假？还是说你压根儿就不管真假，哪怕人家真是修真者，你都要毫不留情地炸死人家，以此博取我们的信任？”“你，你好狠毒！”李耀轻蔑一笑：“没你想象得那么狠毒，我当然知道那几个杂碎不是狂熊会的修真者，因为在被你们劫持的时候，我压根儿就没有在房间里放置警报法宝。”皇甫十一目瞪口呆，愣了半天道：“那么你和皇甫小雅之间的对话，也全都是假的，是骗我们的，你知道房间里还有晶眼和窃听器？”“不可能！剩下三枚晶眼和窃听器，是我凝聚毕生心血炼制出来，隐蔽性极强，绝对不可能被你发现！”李耀道：“我的确不敢确定那一定是晶眼，只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妥罢了，但无论是否发现，我都会当房间里还有晶眼和窃听器来处理，那就万无一失了。”皇甫十一完全傻眼，将李耀上船以来的前因后果想了个通透，这才明白为什么李耀如此大方，将所有神通都拿出来和自己分享。只因为，在他眼中，自己早就是一个死人了啊！而自己这个“死人”，竟然还愚不可及，真心实意教给了他这么多的神通，甚至直到今天，还拿出了十种货真价实，无比珍贵的神通！自己是完全被李耀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给榨干了，榨干了啊！悔恨！绝望！愤怒！恐惧！错综复杂的情绪，同时涌上了皇甫十一骷髅般的面孔。“等等！”他像是忽然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狂吼乱叫起来，“你发下了心魔血誓！昨天你发下了心魔血誓！你不能反悔！要不然你会被心魔困扰，炼器成功率大大降低的！”李耀眉毛一挑，有些惊讶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反悔了？”“没错，我昨天是发下了心魔血誓，只要今天在赌斗中输给你，就拜你为师。”“皇甫十一，你的确是一名不世出的奇才，超一流的炼器高手！”“刚才这一战，你让我领略到了结丹期炼器师的强大，亦让我深深认识到了自己的虚弱和渺小，在博大精深的炼器术世界中，我亦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实在不值得狂妄自大啊！”“这一场星辰大海中的空山论剑，是我输了，输的无话可说，输得一败涂地，完全被你碾压！”“所以，我信守承诺，现在就拜你为师！”“师父皇甫十一在上，请受小徒李耀一拜！”李耀表情严肃，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向皇甫十一拜了一拜，随后刀芒一闪，精确切入了铠甲之间的缝隙，斩下了皇甫十一的双手！“当啷”一声，两条包裹着铠甲的断手掉在地上，几件尚未来得及激发的攻击性法宝散落一地，放出一阵刺目的光华之后，就全都黯淡下去。皇甫十一先是愣住，齐肘而断的手臂凑到面前，歪着脑袋瞧着。有足足一秒钟，光滑如镜的切面没有流出半点儿鲜血，骨骼、血管和筋络的切面清晰可见，就像是教科书上的图片。直到一秒之后，两股红色喷泉才突然爆发，喷了他满头满脸。皇甫十一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的手！我的手啊！”作为一名结丹期修仙者，他原本不至于如此没用，断了两只手就大吼大叫。问题在于，他尚且处在爆发状态，浑身精血、神魂乃至生命力，统统灌注于这双手上啊！他的身体枯瘦如柴，皮包骨头，完全是奄奄一息，就是为了滋养这双手！李耀斩断了他的双手，就是夺走了他十分之九的生命力！“手！我的手！”皇甫十一鬼哭狼嚎，不顾一切向断手扑去，却是被李耀抡起一脚，向他胸口狠狠轰炸！灵能狂喷之下，皇甫十一这套维修晶铠的胸甲片片爆裂，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噗”一声闷响，面罩之内，满是血腥！“咔！”“咔！”李耀毫不留情，对准两条断手，狠狠踩下！超一流炼器师，绝世鬼才皇甫十一，用周身精血凝聚而成，完美无缺，近乎艺术品的双手，被李耀完全踩爆，化作肉泥！触目惊心的一幕，令皇甫十一的眼珠几乎要夺眶而出，差点儿没气昏过去。“你踩爆了我的手，我完美无缺的手啊！”李耀仔仔细细地研磨着脚底，确认每一根手指都被玄骨战铠的铁脚板磨成碎末，淡淡道：“愿赌服输，今日一战的确是我输了，所以我就遵守诺言，拜你为师，我永远都会记住你是我的师父，皇甫十一，这样就不用担心，心魔血誓会对我造成半点儿影响啦！”李耀走向皇甫十一，双脚之下，鲜血淋漓，每走一步，都会踏出一个入木三分的血脚印。李耀脸上，绽放出了秃鹫一般的微笑，继续道，“相信你都看出来了，我是一个很讲信用的人，因为以前有个朋友和我说过，大家出来修真，最重要就是讲信用嘛！”“这句话，我觉得很对。”“所以说了要拜你为师，那就一定要拜的！”“只不过，我昨天还说过，今日一战之后，就会斩一双手下来，这件事，我亦没有忘记，说了要斩手，那就一定要斩！不然，以后还怎么出来修真？”“师父，待会儿有些疼痛，您老人家千万忍着点啊！”皇甫十一惊恐到了极点，挥舞断手，狂乱叫道：“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李耀步步逼近。“你，你不能杀我！我和你做个交易，做个交易！”皇甫十一连珠炮一般道，“我还掌握着很多神通，无论是皇甫家炼制刀剑的秘籍，还是炼制晶石炸弹的好几种特殊手法，甚至是蜘蛛巢星中，改装晶铠的神通，我都有所涉猎！这些神通，统统在我脑子里，你若杀了我，就没办法得到了！”“哦。”李耀继续前进，平静道，“我这个人，脑子有些笨，太多的神通也研究不过来，这些日子承蒙师父的悉心指点，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神通，够我消化吸收一阵子啦！我不贪心，还很有孝心，剩下的神通，就留着给师父陪葬吧！”皇甫十一浑身发抖，用两条断手支撑着，像条毛毛虫一样朝后乱拱，苦苦哀求道：“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要什么条件大家都可以谈，不要杀我……”“谈，当然没问题，不过，去和空山域之中，死在你连环爆炸之下的四万一千五百二十四条冤魂谈啊！”李耀忽然暴怒，怪叫一声，双臂化作两团飓风，朝皇甫十一胸口狠狠卷去！刹那之间，火花四溅，金属扭曲，皮开肉绽，筋断骨折，拳头和血肉，拳头和骨头，拳头和脏腑，都碰撞出了绝妙的咆哮！李耀一拳一拳，每一拳都接近音速，拳拳到肉，硬生生将皇甫十一从头到脚的每一块铠甲都打得爆裂，每一截骨头都完全打碎掉！“这一拳，是为了沙国安！”“这一拳，是为了苏宏志！”“这一拳，是为了陶小芳！”“你这长头没长尾巴，猪不吃狗不咬的杂碎，给我去死吧！”直到晶铠片片爆裂，皇甫十一的身体一寸一寸瘫软，从最开始的猛烈抽搐和惨叫，到后来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李耀一拳一拳又一拳，一口气轰出数千拳，忽然深深收回右手，食指和中指紧紧并拢，指尖闪耀着螺旋形态的金芒，恍若一柄锐不可当的尖锥！“你，你要——”皇甫十一的骷髅头上，流露出了生不如死的神情，左眼因为剧痛，完全爆裂掉了，血泪“泊泊”流淌，发出虚弱的呻吟！“刚才打了你四千七百二十二拳，那只不过是四千多条冤魂，才十分之一啊！”“还有十分之九，就用这个来代替吧！”“你这样的杂碎，没有资格修炼灵能，我要帮那些冤魂，把你的灵根挖出来，哦，不对，你是修仙者，那就是‘仙根’了！”“不，不要！”灵根被废，就完全变成了废人，饶是皇甫十一已经稀烂如泥，依旧用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惨叫。但这叫声，却又怎么能阻挡如狼似虎的李耀？李耀狞笑一声，右手两指划出一道金色弧度，狠狠刺入皇甫十一的双眉中间，松果体所在的地方！螺旋灵能狂涌而入，乱抠乱捣，终于感知到了一条特别粗壮的灵能聚合体。李耀低吼一声，手指弯曲，完全勾住，狠狠一拉，一扯，一提！一条黯淡的金线，恍若长满了无数根须，半透明的微型人参，就从皇甫十一的双眉之间拖曳出来！这就是灵根！结丹修士的灵根！李耀叉开五指，将这枚淡金色，如微型人参一样的灵根攥在掌心，狠狠一捏！“啪！”一声脆响，点点金芒从李耀指缝中逸散出去，在半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捏爆了！李耀将结丹修士的灵根捏爆了！皇甫十一，灵根爆裂，彻底沦为废人！他就像是男人的下身，被狠狠捏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凄惨十倍的尖叫。即便是九幽黄泉中的妖魔，听到这样的惨叫，亦会忍不住头皮发麻，浑身发抖！“杀了我……杀了我……”双手斩断，骨骼尽碎，灵根爆裂，此时的皇甫十一完全绝望，只剩下这一点小小的奢求。李耀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微笑道：“别急，师父，你还有些价值，再让小徒我利用一下！”话音未落，一拳捣出，直接捅进皇甫十一口中，将他的牙齿、舌头连带更深处的声带，完全轰爆！下半张骷髅面孔，彻底凹陷下去，完全看不到嘴巴的存在！如此一来，皇甫十一没手可以写字，没有嘴巴可以发出声音，周身骨骼尽碎，连爬行都办不到，而灵根被废，也无法用灵能来和旁人交流。一句话，他完全丧失了向外界传递信息的能力。李耀的动作控制非常精确，即便在刚才的狂怒之下，下手依旧极有分寸，足以令皇甫十一的生命，再维持一段时间，坚持到医疗舱为止。看着一滩烂泥，如蛆虫般在自己脚下蠕动的皇甫十一，李耀朝他啐了一口，深吸一口气，稍稍恢复平静。他转身向皇甫小雅的方向走去。路过黑石和白露两人的残尸时，脚步稍稍停留，双手释放出了数十根灵丝，在两人怀中略一摸索，就找到了两枚玉简。灵丝一卷，两枚玉简跳入手中，李耀吹了声口哨：“胖子，谢啦！”当他终于来到皇甫小雅面前时，玄骨战铠已经收了回去。直到此刻，弥散在仓库内的烟雾，终于在头顶强力换气符阵的作用下，稍稍散去了一些。皇甫小雅的嘴巴，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足够塞下一个最大号的鸭蛋。她的大部分灵能都被封印，无法用来增强视力，所以只看到李耀在炼制晶石炸弹时突然爆炸，之后视线就被一团烟雾遮挡，只是听到一浪高过一浪的惨叫。她分辨出来，那凄厉的叫声中，竟然包含好几名修仙者，甚至是皇甫十一本人！皇甫小雅心里，不由连连打鼓，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莫非是又有高手来解救自己？只是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居然会是这个卑鄙无耻的叛徒李耀！“你……”看着浑身上下杀气腾腾，脸上还沾染着大量血点的李耀，皇甫小雅心跳加速，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目光顺着李耀向后望去，更是瞠目结舌！黑石白露都死了，他们的四名手下也死了！皇甫十一却是生不如死，正在蠕动，挣扎！“这，这是怎么一回事？”皇甫小雅惊愕欲绝，喃喃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李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想了想，很认真道：“其实，我是一个好人。”皇甫小雅完全懵了，脱口而出：“你算哪门子的好人啊！”李耀眨了眨眼，道：“现在社会上这么乱，星海间的坏人这么多，一个个都是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我们当好人的，如果不能更加卑鄙无耻百倍，又怎么和这些坏人斗？”“所以你不妨就把我当成一个卑鄙无耻的好人，就行了。”“我告诉你这一点，只是想问问你，你会不会驾驭‘灵蝶—7型’逃生舱？”“蛮牛级”运输舰中，通常情况下都会搭载两具中型逃生舱以及十来具小型逃生舱，而小型逃生舱，其实就是可以在真空中航行，拥有一定自循环能力的飞梭车了。李耀昨天进行维修的时候，就查探清楚，这艘运输舰配置的小型逃生舱，正是“灵蝶—7型”。这是一种从武装飞梭车改装过来的逃生舱，可以搭载一到三名成员，在星海中漂流一个月以上，动力强劲，速度奇快，灵活性也非常好，除了续航能力稍显不足之外，几乎没有太大缺陷。看来，这些修仙者也十分担心一路上被修真者围追堵截，所以在星舰内配置了最好的逃生舱。“卑鄙无耻的好人……”皇甫小雅一阵茫然，下意识点头道：“没，没问题，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你的战斗力不是只有筑基初阶？怎么杀得了黑石白露？如果你真是好人，为什么还不解开我的禁制？”李耀转了回去，在仓库里飞快布置起来，他先将一具具尸体都拖曳到了合适的位置，随后又从乾坤戒中取出了大量的晶石炸弹。身为一名爆炸狂人，这些晶石炸弹都是他早就炼制好，放在乾坤戒里以备不时之需的，只可惜上船这十几天来，一直被苏九针牢牢监视着，从来没机会激发自己的乾坤戒。直到此刻，才能毫无顾忌地疯狂设置。李耀一边紧张工作，一边道：“我现在还不能放你出来，现在放你出来，对方就会产生怀疑，你稍安勿躁，一切等明天遇上了风雨重和大角铠师团再说。”皇甫小雅瞪圆了眼睛，失声叫道：“什么？你还要去找风雨重的麻烦？去和大角铠师团汇合？”“你别傻了！”“就算你战斗力很强，能一口气干掉这么多人，又如何？”“在大角铠师团周围，起码有四五艘星盗的战舰，上面不但有穷凶极恶的星盗，甚至有大量神秘的修仙者！”“更不用说，风雨重本人，就是至少结丹期中阶，甚至结丹期高阶的‘金丹强者’啊！”“凭你一个人，又怎么和他们斗？又能对战局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啊！”“再说，你以为这艘运输舰上的船员，都是瞎子么，会看不到你杀死了这么多人，还乖乖和你合作？”“或许凭你的实力，是可以一口气杀光他们，那又如何？没人操纵，在这茫茫星海中，你怎么找到风雨狱星盗团？”“就算找到了，你以为人家会没有什么暗号切口，安全措施么？只怕你还没有靠近，就被对方的密集火力给打爆了！”“你，你究竟想怎么样啊！”李耀不为所动，紧张忙碌了十几分钟，终于完成布置，又将皇甫十一血肉模糊的残躯拖曳到了刚才黑石白露待着的防爆室内，像死狗一样踹到角落，将防御符阵激发到了最高级别。“唰！”防爆室的外围，顿时升起了一共七重金色护盾。“今天早上你说了一句话，我非常欣赏。”李耀眯起眼睛看着外面，仔细计算爆炸的方位、角度和变化，一边轻声道，“倘若这宇宙，真是一片残酷血腥的黑暗森林，我们修真者，亦会燃烧自己的生命，绽放出微弱的火花！”“只因为，哪怕这火花再微弱，再短暂，再渺小，可是只要我们源源不断，前赴后继，终有一日，火花会点燃杂草，杂草会燎到灌木，灌木会蔓延大树，最终，小小的火花，亦会在这片黑暗森林中，掀起燎原天火，照亮整个世界！”“纵然这几率只有亿万分之一，我亦会拿出百分之一万的勇气，让那火焰降临！”“轰！”李耀神念激荡，数十根灵丝同时触发了设置于仓库各处的晶石炸弹，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环响起。纵然藏匿于防爆室之内，皇甫小雅还是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一阵轰鸣。皇甫小雅心跳如鼓。那番话明明是早上自己说的，然而从李耀口中，用略带沙哑的低沉男声说出来，却变得截然不同。自己说这番话，尚且有些虚浮飘忽，只是在绝望中给自己打气而已。然而从李耀口中说出来，却是令她恍惚间觉得，他们真有可能办到——真有可能，点亮整个宇宙！“他，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一片黑暗中，李耀只剩下一抹模糊的轮廓。皇甫小雅望着这抹轮廓，有些痴呆了。片刻之后，爆炸引发的大火尚在半空中肆虐，李耀已经冲了出去。先仔细查看了一下几具尸体，全都炸得四分五裂，仓促之间绝对看不出真正的死因。脚尖一勾，一柄近乎融化的战刀挑起，扛在肩上，顺便弄了些粉尘灰烬，将自己涂抹得满脸乌黑，李耀大步奔走到了墙角，开启墙上的警报器，狠狠砸了下去！整艘运输舰上，警报声大起！三分钟之后，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敲击声。李耀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枚晶石炸弹，掂量了一下，放在自己身边，一咬牙，狠狠激发！“轰！”他瞬间就笼罩在一团货真价实的火光之中，半边身体都熊熊燃烧起来！“啊！”皇甫小雅吓得惊叫，她还从来没见到过这么狠的人，竟然自己往自己身上丢炸弹！他，他想干什么啊？李耀闷哼一声，带着一身火焰，踉踉跄跄向大门扑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开了大门！仓库外挤满了修仙者，他们都是运输舰上的船员，大部分人都不是战斗型修仙者，只是负责操纵星舰，识别航道。见到仓库里如此惨烈的场景，全都惊呆了。“啊！”李耀连连惨叫，在他们面前滚来滚去。“快，快灭火！”运输舰的舰长急忙叫道！片刻之后，一团团冰雾朝李耀席卷而来，很快就将他周身的火焰压制下去。乍一看去，李耀已经被烧得皮开肉绽，半张脸都焦黑一片，惨不忍睹。“怎么会这样？是炼制晶石炸弹出了岔子？”舰长脑子里乱作一团，他当然知道皇甫十一和李耀比斗的事情，不过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炼器高手，炼制中心里面又有各种安全措施，按理说不至于啊！看仓库里面一片狼藉的模样，绝对是几十枚炸弹连环爆炸才能产生的效果！“不是岔子，是故意的，是背叛！”李耀声嘶力竭地吼叫道，“皇甫十一背叛了长生殿，他故意放置了那么多的炸弹，要把我们统统炸死！”所有船员，全都愣住。舰长更是大吃一惊，下意识后撤半步，握住了腰间战刀，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皇甫大师在组织里这么多年，一直对长生殿忠心耿耿，他是铁了心走上修仙之路的，绝对不会叛变！究竟怎么回事！快说！”“啊啊，痛啊！”李耀龇牙咧嘴地怪叫道，“我哪里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我和皇甫十一正在比斗的时候，旁边忽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子从虚空中被炸了出来！”“随后，这个身受重伤的老头子就无比暴怒地指责皇甫十一，说什么他假公济私，欺骗组织之类的话！”“我听了半天，才听了个大概，大约是这样——”“皇甫十一这次带大家出来执行任务，表面上是为组织招募新人，招揽皇甫小雅这样的炼器高手！”“实际上，他却是贪图皇甫小雅的双手，只是想为自己换手而已！”“这件事，浪费了组织的大量人力和资源，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好处，事先又没有说明，当然是决不允许的行为！”“却是不知怎么，被那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子发现了！”“两人之前，似乎在暗中达成什么交易，老头子帮皇甫十一遮掩下来，却不知皇甫十一要给他什么好处。”“岂料，皇甫十一只是假意安抚，拖延时间，暗中却是在盘算，要将这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子灭口！”“只不过，老头子的警惕性，比皇甫十一想象中要高一点点，这次爆炸并没有要了老头子的命，只是炸成重伤！”“老头子恼羞成怒，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这番话，还说皇甫十一这一次是死定了！等回到总部见到了莲王，莲王一定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皇甫十一听到这番话，整个人变得无比可怕，哈哈大笑道，既然活不了，那大家就一起死吧！”“结果，我眼前一黑，就是这样子了！”李耀这番话在船员中掀起了此起彼伏的骚动。舰长脸上阴晴不定，握着战刀的手却是稍稍松懈下来。其实他也觉得这次的招募任务有些古怪。长生殿在飞星界的阴影中蛰伏多年，对于如何将修真者转化过来，早就驾轻就熟，有一整套标准程序，成功率极高。而这一次，招募皇甫小雅这样的重要人物，过程却显得颇为仓促。而且皇甫十一心急火燎要将皇甫小雅的双手斩下来替换给自己，这件事，包括舰长在内的几名管理层，也都是知道的。原先舰长心里就有一番疑惑，只是不管他的事，并没有往深层次去多想。可是李耀这么一说，他前前后后仔细想来，就知道皇甫十一假公济私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可就算是如此，真的能引起他们两个的内讧吗？舰长深知，苏九针城府极深，对莲王亦是忠心耿耿，似乎不太可能干出私下要挟皇甫十一的事情。而连环爆炸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将所有人全都炸死？这件事，很蹊跷。“舰长，皇甫大师还活着！”此时，一名进去查看的船员大声道。李耀喘了口气道：“那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子，将皇甫十一活活打成了肉泥，不过还有一口气。”“我看，以船上的医疗条件，一时半会儿是很难治好他了，我们要赶快和风雨重回合，用大型战舰上的医疗设备来救他，到时候再细细审问，你们自然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了！”舰长眯起眼睛，沉吟道：“这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又没有半点儿证据……”“所以我才说，要赶快找到风雨重，用大型医疗设施去治疗皇甫十一啊！”李耀急切起来，手指哆嗦，指着自己脸上身上一片焦黑，嘶吼道，“我都被炸成这副德性了，难道还是在骗你不成？”舰长是个心思缜密的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仔细思索片刻，缓缓摇头道：“我不是说你在撒谎，只不过这件事疑点重重，或许还有什么你我都不知道的内幕，我建议将运输舰停泊在这里三五天，用我们的小型医疗设备，先治疗一下皇甫十一。”“他现在什么情况？哦，骨骼尽碎？那么有三五天时间，应该能恢复几根手指的活动，到时候就能传递出一些信息！”“倘若没有问题，我们再赶过去和风雨重汇合不迟。”“嗯，这也不妥，时间上太紧迫了。”“不如我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报告给风雨重，由他来决定好了！”李耀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暴怒起来，挥舞着半把扭曲的战刀向舰长扑去，如野兽般疯狂嚎叫：“老子冒着被修真者追杀的风险加入长生殿，半点儿好处还没捞到，先被炸得要死不活，你他妈还怀疑老子！”一刀劈出，刀芒呼啸！舰长乃是管理型修仙者，又如何挡得住他如疯似魔的一刀？斗大的脑袋冲天而起，血光如天女散花，惊愕欲绝的表情，直到脑袋落地时，才渐渐散开。“他，他把舰长杀死了！”所有船员都淋了一头鲜血，惊骇万分，后撤半步，无比惊恐地盯着李耀，不少人都摸出了攻击性法宝。李耀用力一挥战刀上的血渍，周身释放出了无比狂暴的气势，筑基期高阶的气焰彰显无遗，面目狰狞，指着众人叫道：“副舰长，副舰长在哪里，出来说话！”运输舰上的高手，在“狂熊会偷袭”之战中，被李耀用“晶铠杀手”干掉了一大批。而刚才，又在仓库里干掉了一大批。所有的一流高手和管理层，基本上都被李耀斩杀，现在连舰长都死掉，剩下这些人，不过是虾兵蟹将。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搞不懂李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又究竟是敌是友，不过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绝对不是这个凶神的对手。一时间，双方有些僵住了。李耀气急败坏，将断刀往地上狠狠一丢，指着众人的鼻子喝骂道：“你们都傻啊！如果我真的在撒谎，里面的人都是我干掉的，而现在我连舰长都干掉了，那么……”“我还不马上，把你们这些废物统统都干掉啊！”“如果我真有把黑石和白露都干掉的实力，你们谁又是我的一合之敌？”“废物，都是一帮废物，长生殿里究竟是用什么干粮把你们养大的，我他妈的真后悔啊！”众多船员眨巴着眼睛，想想也是，倘若李耀真是敌人，一口气将黑石白露、皇甫十一甚至苏九针苏老都干掉了。他有什么理由，不干掉自己这些人呢？完全说不通啊！不一时，一名身材矮小，像个肉球一样的男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地上舰长的无头尸体，令他“啊”了一声，表情十分紧张。这种战斗力不强的运输舰，即便在长生殿中，等级亦是排在十分后面，充当舰长和副舰长的，当然不会是什么一流高手。副舰长不过是一名筑基期低阶的管理型修仙者而已，如此棘手的状况，已是令他满头直冒油汗。“你是副舰长？知不知道我是谁？”李耀冷冷道，阴冷凶暴的气势瞬间镇压住了副舰长。此刻，他右半边的面孔又黑又红，兀自冒着热气，形象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再加上一触即发的疯狂气势，令副舰长胆战心惊，双腿发软，磕磕巴巴道：“李，李耀大师！”他当然知道李耀是谁。李耀在空山论剑上的疯狂表现他也亲眼见到，当时惊讶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种双手超音速，人肉刻晶片的超级猛人，怎么会不知道？而这几天李耀能够参与星舰的维修，说明他的忠诚度已经通过了测试，绝对没有问题。李耀冷哼一声，用鼻孔看着副舰长，周身气焰如火山爆发，毫不掩饰筑基期高阶的灵能暴潮，怒喝道：“我在炼器术上面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期高阶！吃饱喝足，睡得好点儿，飙到筑基巅峰都有可能！我是绝世天才，和你们这些废物，是完全不同的！”“现在整艘船上，应该是我修为最高吧？那接下来，一切都听我的号令！”“哼哼，这次死了这么多人，连皇甫十一都变成了一个废人，莲王手下，还能有多少高明的炼器师？”“告诉你们，等我到了长生殿总部，绝对是莲王座下的红人，用不了几年就能冲上结丹期！”“失手杀了一个运输舰的舰长，又怎么样！告诉你们这些废物，现在我伤口很痛，心情很糟，谁要是再惹烦了我，我把你们这些废物统统干掉！”一番话恍若冷风吹过甬道，空气几乎都被冻结，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李耀这番话并没有说错，以他在炼器术上的造诣，若是真心加入长生殿，用不了几年就能成为组织内的重要人物。而且炼器师和别的职业还不太一样，是特别容易和强者搭上关系，找到靠山的。李耀是炼刀专家，莲王座下，就有好几名用刀的高手，倘若李耀精心为他们炼制几把绝世战刀，博取了他们的欢心，简直用不了三五个月，就能在组织内找到盘根错节的关系，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这些运输舰的副舰长、船员们，处于组织的最底层，又有什么资格，去招惹这样一个上蹿下跳的凶神呢？看这家伙睚眦必报，盛气凌人的模样，就算不被他当场斩杀，事后报复也受不了啊！在李耀阴鸷的目光注视之下，半分钟之后，副舰长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犹豫道：“你要如何？”李耀咬牙道：“我要如何？我只不过是要赶快去和风雨重汇合而已！另外，把皇甫十一丢到医疗舱里面，不用多么好的治疗，只要不死就行，等送到了风雨重那里，再慢慢治疗不迟！”副舰长松了一口气，李耀的要求并不过分，他现在也很想快点儿和风雨重汇合，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当下连连点头道：“好，我们全速前进，和风雨重汇合！”“很好！”李耀看都不看他一眼，大步向前走去，命令道，“找几名医生来，给我简单治疗一下，要快，我还有事情要做！”副舰长一愣，问道：“什么事？”李耀瞪了他一眼，提高了嗓门道：“当然是对运输舰进行全面检查啊！”“皇甫十一这个疯子，此前是运输舰上最强的炼器师，又掌握着全舰的结构图，谁知道他在鱼死网破的心态之下，会在星舰上安装多少晶石炸弹？”“幸好这一次，他来不及完全触发，就被那个老头子打得奄奄一息，要不然，说不定我们这些人，已经在一团火光中，化作星辰大海中的一粒尘埃了啊！”“把星舰的详细结构图，都拿来我看，我和这老杂毛修炼了几天，对于他安装晶石炸弹的风格，还是略知一二的，半天之内，我绝对能把他隐藏在边边角角的牛黄狗宝，统统掏出来！”“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万一皇甫十一这个老杂毛在星舰上安装的是定时炸弹，三五分钟之后就会爆炸，那我们所有人都万劫不复，死无全尸啦！”

Summary: 皇甫十一的修为高于李耀，因此在他们的炼制晶石炸弹比赛中皇甫十一一直处于优势地位，李耀不服，他们又进行了第二轮比赛，李耀依然处于劣势，他们又进行第三轮比赛，李耀不小心引起了爆炸，藏在暗处的苏九针立刻敢上前，却被李耀一击毙命。原来李耀做的这一切都是谋划好的，他计划这样来对皇甫十一曾经引起爆炸滥杀无辜的事情报仇。李耀杀死了苏九针和费明，击败黑石白露，又废掉了皇甫十一的灵根，皇甫十一以后再也没办法修炼了。李耀在爆炸的混乱中救出了被皇甫十一囚禁的皇甫小雅，并告诉了她自己真正的计划，皇甫小雅意识到自己一直误会了李耀，皇甫小雅好奇李耀的真实身份，被李耀糊弄了过去。之后李耀将皇甫十一带上运输舰，他威胁船员，控制了运输舰，他开始检查皇甫十一身上是否还有炸弹。


Context: 与风雨飘摇的赛维特港不同，岛屿中央的森林中静悄悄的。落在枝头的鸟儿，正悠闲地埋头啄着羽毛。忽然，茂盛的枝杈晃动了下，鸟儿们扑闪着翅膀争相飞走。干裂的树皮缓缓挪开了一道缝隙，生命古树睁开了疲倦的眼睛，望向了北岛，那里是赛维特港的方向，同时也是狼烟升起的地方。这时，一缕清风从森林中吹来。浑浊而垂老的瞳孔缓缓移动，看向了那道穿过森林走来的身影。藤草编织的衣物之下，是镶嵌着蓝色贝壳的软甲，背后的箭袋中插满了羽矢，古铜色的肌肤上涂着深色的战纹，只是远远地看着，便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森然的肃杀。只有在战争时期，半精灵们才会暂时放下先祖所矜持的优雅。走到生命古树前停下了脚步，坎瑞·冬露微微颔首，用严肃地语气说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四周静谧无声，只余清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响。这份静谧持续了良久，古树终于缓缓开口了。“让孩子们散掉吧。”眼中浮现了一丝诧异，坎瑞困惑地抬头望向生命古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浑浊的瞳孔继续凝视着赛维特港的方向，生命古树缓缓开口答道。“混沌的气息已经散去了。”混沌的气息已经散去了？这怎么可能！坎瑞·冬露的神色微微动容，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赛维特港的方向。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些孱弱而愚昧的人类，竟然凭自己的力量阻止了混沌的苏醒。用难以置信的语气，他喃喃自语。“难道说……”“是的，人类战胜了他们。”古树缓缓答道。坎瑞陷入了沉默。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弛，用了很久才接受这个现实的他，低声说道。“是那个巫师吗？”“或许吧。”缓缓合上了疲倦的双眼，垂老的古树再次陷入了沉睡。……“呜……”“不必自责，你已经尽力了。”伸手取出了挂在腰带上的治疗药剂，江枫拧开软木塞后，将那墨绿色的药膏倒在了小白胸口的血洞上。粗重的呼吸缓缓平息，躺在担架上的小白合上双眼，沉沉睡去。摆在旁边的那副钢甲已经面目全非。虽然塑钢材料打造的盔甲足够结实耐用，但任何金属材料都存在金属疲劳的问题。倒不如说，以小白那全靠蛮力的狂战士打法，竟然能在战场上顽强地撑到最后，已经很令江枫意外了。他原本都不抱希望了。拍了拍担架，江枫示意那两个抬着担架的目瞪口呆的农夫，将小白抬去总督府。仿佛是为了悼念死去的亡魂，天上飘起了小雨。突如其来的降雨，为打扫战场和治疗伤员的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难度。为了安置那些伤员，塞维特港的市民们在小镇的入口搭起了棚子，为伤员和调制药剂的草药师提供遮风挡雨的地方。不少市民甚至敞开自家的家门，让那些受重伤的伤员暂时住在自己家中，方便草药师就近治疗。黢黑的坩埚熬煮着不知名的药糊，刺鼻的气味儿弥漫整片区域，粘稠的灰绿色液面上翻滚着令人不安的泡泡。所有的担架都被抬到了这里，因为空间有限，几名农妇在军需官的指导下，就在伤员担架的旁边架起生火的大锅。熬煮侬巴的味道，多少冲淡了那刺鼻的草药味儿，但那一只只黢黑的碗，实在令人提不起多少食欲。不过赛维特港的殖民者们似乎并没有卫生这一概念，毫不介意地大口吞咽着，也不知道有多少雨水被一起喝进了肚子里。看着这一幕，江枫不禁摇了摇头。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令人堪忧，无论是那落后的治疗手段，还是那堪称地狱的卫生条件，都让他这个来自高等文明的遗民看不下去。等雨停之后，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担架上。提着破损的头盔，康尼踏过泥泞的小路，向江枫这边走来。“感谢您在赛维特港最危难的关头向我们伸出援手。”郑重地行了个骑士礼，康尼用庄重的语气向江枫说道，“我们会永远铭记您对我们的恩情。”根据后方的弩炮手报告，那名模样酷似索洛尔的黑骑士，正是在冲入小巷之后，被江枫的神圣系巫术击杀。毫无疑问，如果不是巫师大人出手将其击杀，任由那名黑骑士的铁蹄肆虐践踏，赛维特港的守军绝无获胜的可能。“不必客气。”江枫坦然接受了这名骑士的谢意，虽然自己当时只是迫不得已。被那几口熬煮侬巴的大锅弄得食欲全无，虽然知道这位治安官先生不会用这种食物招待自己，但江枫还是谢绝了关于晚餐的邀请。和索洛尔的分身作战之后，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疲惫，现在只想喝一管营养合剂，然后回到总督府睡上一觉。回到了总督府后，江枫吩咐总督府的仆人，为自己端来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简单地洗漱之后，便躺在了床上。相比起弗雷德男爵的庄园，总督府的客房只能用简陋来形容，躺在床上的江枫，甚至能够听到隔壁小白的鼾声。拜那4点感知所赐，方圆数十数米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摇了摇头，江枫准备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耳朵。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丝动静。放松的意识瞬间绷紧。透过那层漆黑的雨幕，江枫隐约看见，窗外的房顶的阴影之下，一双视线正窥探着自己。那漆黑的披风之下，微微露出的星点寒光正蓄势待发，那毫不掩饰的憎恶与杀意，已经将目的写在了脸上。撇了撇嘴，江枫将手伸向了腰间的银河K1，拇指推开了保险。就在他正准备拔枪射击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轻响，紧接着窗外便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微微愣了下，江枫向远处的塔楼看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因为背光的原因，他没法看清那张脸，不过那熟悉的感觉，还是令他第一时间猜出了那人的身份。短弓收回了暗绿色的斗篷之下，站在塔楼上的莱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融入进赛维特港的夜色。“尽干些多余的事儿。”江枫摇了摇头，拇指关掉了保险，听着隔壁的鼾声与窗外沙沙落雨，翻过身沉沉睡去。杀害巴顿爵士的凶手被找到了，在总督府外的街道上。最先发现他的人是往总督府送水的水工，当他被从水坑中拖出来时，尸体已经被泡得发软，后脑勺上正插着一支羽箭。被他藏在袖中的匕首，正好与巴顿爵士身上的两处伤口吻合。还有从他身上搜出的钉子和木槌。这些证据充分证明了，他就是杀死巴顿爵士，并将尸体钉在墙上的邪教徒。通过指认尸体，总督府最终确认了这位凶手的身份。而最终的结果，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谁也没想到，鲜血与毁灭之神索洛尔的信徒、连续杀人案的凶手、“被蛊惑者”弗雷德男爵的帮凶，竟然是住在十四号街的那位慈眉善目的老鞋匠巴德安。尤其是当巴德安的邻居们，在得知老鞋匠的另一重身份之后，一度怀疑总督府的人肯定是把哪里搞错了。当殖民地的卫兵冲进巴德安的家中，很快闻到了那强烈的血腥味儿。两具模样凄惨的尸体被钉在墙上，背后不约而同地画着混沌的记号。得知索洛尔的分身被摧毁之后，陷入绝望的巴德安疯狂地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两岁大的孩子，试图向伟大的索洛尔献上祭品，将他重新唤回这个世界。结果可想而知。在那流淌的鲜血中，除了绝望，他什么也没有看到。被疯狂和绝望摧毁的他，将一切恨意转向了传言中击败索洛尔大人的巫师，并固执的认为一定是那个巫师使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才击败了不可战胜的索洛尔大人。结果，做好万全准备的他，却没想到自己已经落入了半精灵的圈套。奉命狩猎混沌教徒残党的莱娅·冬露确信，那些潜伏在赛维特港殖民者中的小老鼠们，一定会趁着江枫返回南岛之前，疯狂地向他发动报复袭击，于是便埋伏在了总督府附近的塔楼。再然后，那支堪称艺术品的羽箭，为发生在赛维特港的混沌入侵事件，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正午时分，正在总督府餐厅享用蒙托肉排的江枫，听坐在餐桌另一头的康尼说起了昨晚和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有一个细节江枫注意到，这位骑士老爷并没有提到处决凶手的人是谁，只是简单地表示是一位弓箭手射杀了他，然后便草草的结束了这个不适合在餐桌上提起的话题。或许是人类的固执和骄傲，还是某些固有观念在作祟，这些殖民者与半精灵之间的隔阂，远远比江枫想象中的还要深。“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用叉子将切下的肉块塞进了嘴里，江枫用闲聊地口吻问道。“选出新的总督，想办法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国王陛下，然后收拾男爵大人留下的烂摊子。”这位骑士老爷似乎对这个问题很烦恼的样子。“有人选了吗？”“还没有，问题相当棘手，”康尼摇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些虚伪的胆小鬼直到昨天为止还在相互推诿，现在却为这个位置打破了头。”巴顿爵士死后，总督的位置就这么空了下来。殖民地的官员们惶惶不可终日，互相推诿，谁也不愿坐上总督的位置。哪怕总督的头衔能为自己带来丰厚的利益，但那也得有命去享受才行。现在萦绕在赛维特港上空的诅咒已经消散了，混沌的阴霾被掐灭在萌芽中，这个肥缺自然引起了无数人的窥觑。“为什么不自己当呢？”江枫问道。康尼愣了下，随即摇头。“我是国王陛下册封的骑士，按照瑞克王国的法律，在我的军职被国王陛下解除之前，不得在国王的领地上担任行政职务，除非有国王陛下亲自签署的任命书。”对于这些土著们的政治把戏，江枫并没有深入了解的兴趣，权当是茶余饭后的趣闻来听听。午餐时间结束，放下了手中的餐具，他拿起餐布擦了擦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康尼，开口说道。“一会儿我打算去一趟庄园，能否派一名向导给我。”虽然他在弗雷德男爵的庄园中住过几天，但并没有人带自己参观过那里，对于里面的建筑布局并不是很了解。虽然自己探索也别有一番乐趣，但终归还是会浪费不少时间。“您打算现在去那里？”康尼疑惑地看着江枫，“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我知道，但既然那里已经是我的财产，在回巫师塔之前，我总得先过去看看。”说着，江枫站起身来，“而且，谁也不确定，里面是不是还残留着什么邪恶的东西没有清理干净。”或许是被江枫最后一句话给吓到了，康尼立刻准备了熟知庄园地形的向导。不止如此，他还亲自带着一队手持银剑的卫兵，跟在了江枫的后面。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令江枫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最终，他让骑士老爷解散了集结的卫兵，表示自己只需要一名向导就够了。毕竟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以索洛尔诅咒的尿性，这些卫兵反而会显得碍事。……经历过大火的洗礼，弗雷德男爵的庄园，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的恢宏气派，剩下的只是衰败与萧条。被烧的黢黑的主楼和侧楼就如同恐怖片中鬼宅一样，即使是在正午时分，也散不去那阴森鬼魅的气息。枯枝残骸堆积的庭院，更是看不见丝毫昔日的繁盛，就连那砖石路旁的土壤，都因为诅咒而变成板结龟裂的荒地。此刻，弗雷德男爵庄园门口，披着斗篷的江枫，正和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小伙子站在一起。这位便是康尼为他找来的向导，据说他的祖父是这座庄园主楼的设计者。身为学徒的他，因为工作原因经常随祖父前往庄园，除了已经过世的祖父和在男爵庄园工作的仆人之外，可以说他是最了解这里的人。“尊敬的巫师大人，您可以称呼我为奎安。”说话的时候，江枫注意到，这位带着猎鹿帽的小青年，肩膀正不安的颤抖，并且似乎从踏入男爵庄园的那一刻开始，那颤抖就没有停过。很理解这些土著们对于神秘现象恐惧的心情，所以江枫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吩咐道。“你需要做的，只是告诉我这里每一座建筑和每一个房间的用途，以及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是……”奎安勉强点头道。江枫点了点头，抬步向那枯萎的中庭走去。穿过中庭的江枫已经可以确认，徘徊在男爵庄园之中的诅咒已经被彻底破除了。看来他的思路是对的，对于这种结界、阵法性质的巫术，通过巫术的方式将其破除只是其中之一的解决方法，用唯物主义的手段直接破坏施法媒介打断施法，也不失为一种另辟蹊径的手段。绕过被大火烧毁的主楼，两人沿着石砖路继续前进，来到了庄园的后.庭。庄园的收藏馆位于主楼背后，是一座石制的二层岗楼式建筑，那一排排整齐的半人高城垛，让人不禁怀疑这座建筑的真实用途。仿佛看出了江枫心中的疑惑，奎安很合时宜地向他解释了这种设计的缘由。“这里是男爵大人的收藏室。维奇家族的族谱、家徽、国王陛下赐予的盾牌、还有一些名贵的画像、雕塑之类的收藏品都被存放在这里。为了防止火灾和风暴，这里被设计成纯石制建筑。”“那排城垛是用来干什么的？”江枫指着岗楼楼顶问道。“以前庄园遭遇过海盗的袭击，岗楼上一般会有两到三名弓箭手执勤。”奎安解释道。江枫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岗楼，却是没再说什么。在奎安目瞪口呆地注视下，江枫从腰包中取出了一支试管，拧开软木塞，将里面的黄绿色液体倒在了门锁上。黄烟飘起，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儿，门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随着流下的液体一同融入了门扉之下的泥土中。将空掉的试管塞回了腰包中，在一串“吱吱吱”的金属摩擦音中，江枫伸手轻轻推开了面前这扇铁门。“记得让康尼先生帮我换一副门锁。”“好，好的。”面对江枫语气随意的嘱咐，奎安呆若木鸡地点头道。一楼、二楼与楼梯三者之间在设计上相互独立，由一扇没有加锁的木门隔开。根据奎安的说法，二楼是喝下午茶的地方，同时也是男爵接待一些贵客的地方，一楼才是真正存放藏品的地方。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设计，主要与阿迪亚大陆贵族老爷们爱炫耀的习惯有关。奎安的说法也恰好印证了江枫的猜测，被烧掉的主楼里面应该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东西，真正对索洛尔信徒至关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这座收藏馆里。否则的话，以江枫这位巫师大人的尊贵身份，为何弗雷德男爵没有邀请江枫移步到在这里品尝下午茶？除非这里有着弗雷德男爵不愿意让江枫察觉到的东西，否则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刚推开一楼隔段的木门，江枫第一眼便看见了那扇被悬挂在墙壁上，画着瑞克王国徽章的盾牌。在沃尔特，盾牌因为历史原因而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由国王或者上级贵族赐予的盾牌，对于下级贵族而言就如同勋章一样，既是荣誉的象征，也是能力的肯定，通常会被加以天鹅绒坠饰，悬挂在墙壁上。将这些信息作为“异星文化摘要”存入数据库中，江枫的视线没有在那面盾牌上多做停留，而是继续向前走去。因为交易大厅存在的缘故，收藏馆里并没有存放钱币之类的东西，大多是些值钱的艺术品，或者黄金质的器皿。这些收藏品江枫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据为己有，准备等过两天再向卡尔夫船长借条船，将这些异世界艺术品，尤其是那些黄金制品运回去。前者的价值不好说，但后者可是实打实的黄金，虽然直接将这些黄金制品和那五百万瑞银一起提炼成星尘点，多少有些焚琴煮鹤的味道，但现在江枫也顾不上别的。早一天修复飞梭号，他才能在这片陌生的星域中，多一分自保的能力。绕开了那些价值连城的收藏品，江枫看见了一排书架，便走上前去。能有资格作为藏品进入弗雷德男爵收藏馆中的书籍，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凡品，或许他能从这些书本中，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从奎安的手中接过油灯，江枫将它放在了旁边的木桌上，食指顺着书架的边缘走过，最终取下了两本年份都在百年以上的古书。其中一本是维奇家族的家族史，这本书的年份会在百年以上到没有令江枫感觉到太多的奇怪。可当他看到另一本书的封面时，眉毛却是挑起了一丝古怪的弧度。“你了解弗雷德男爵家的二小姐吗？”一边翻开了这本书，江枫一边随口向等候在旁边的奎安问道。奎安微微愣了下，随即点头。“你是说迪莉娅小姐吗？那是当然。”“她今年多大？”“再过两个月，就是她的十六岁生日。”奎安耸了耸肩，声音听起来稍微有些落寞，“我本来准备了生日礼物，不过现在看来用不上了。”显然，这位活波开朗的二小姐，深受很多人的喜欢。江枫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独自陷入忧伤的奎安并没有注意到，巫师大人手中的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的那行字——《幽灵公主日记》……蒂尼亚，这是她的真名。至于幽灵公主，不过是她自封的称号。她的一生中拥有过很多名字，迪莉娅只是其中之一。盟约时代之后，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本名。而作为近一百年来才开始追随她的仆人，弗雷德男爵可能算是为数不多的那一个。是的，弗雷德男爵只是她的仆人。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江枫并没有感到太多的诧异。从一开始弗雷德男爵给江枫的感觉，父亲这一层形象便相当的薄弱，只不过当时他并没有深入挖掘这一层信息，只是将这种状况简单地解读为贵族阶层在亲情上的淡漠。关于这本日记的来历，最远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的盟约时代，虽然魔法或者诅咒的力量使得它看起来和崭新的一样，但有些原子的半衰期却不会骗人。在书架旁的书桌前坐下，江枫认真地翻阅起这本日记。日记的前半部风相当简短，有时两页纸的日期间隔长达数年，有时一页纸上只画着寥寥几个意义不明的符号，直到最近一百年才开始丰富起来。结合那本从一百年前便一片空白的家族史，还有书架上那几本关于盟约时代的史诗，所有的情报碎片拼凑在一起，坐在木桌前的江枫，终于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还原的七七八八。原来，从赛维特港建立之初，祸根便已经埋下。甚至连那位来自遥远的卡塔联盟的阿格里斯船长都被牵扯其中。而这一切，还得从盟约时代末期开始说起……盟约时代的尾声，人类、矮人与精灵组成的联军，最终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混沌军团，为沉沦在混沌铁蹄之下的诺伦大陆迎来了黎明的曙光。这伟大的胜利被铭记在史诗的篇章中，被无数吟游诗人反复传唱。无论是阿迪亚大陆上的瑞克王国，还是海峡对岸诺伦大陆上的卡迪伦帝国，无论是彬彬有礼的贵族还是目不识丁的农夫，对这段历史都不会陌生。然而混沌并未就此终结。凡光明之下，必有阴影随行。三族同盟并虽然击溃了混沌联军，却并没能将其爪牙彻底消灭。邪恶的力量与信仰，就如同那散不去的阴影，在这片大地上徘徊着。至于迪莉娅，也就是那位自诩幽灵公主的蒂尼亚小姐，便是其中之一。其真实的身份可以追溯到遥远的盟约时代，鲜血与毁灭之神索洛尔麾下的吸血女妖。自从索洛尔的心脏被人类英雄的长矛刺穿之后，她便如孤魂野鬼一般，躲避着教会的追捕，游荡在诺伦大陆的边缘地带，在阴影中苟延残喘。后来，随着边缘民族迁徙的脚步，她渡过海峡来到了荒芜的阿迪亚大陆，并定居在了这里。因为远离圣城，教会在这里的力量相对薄弱，她也因此得到了一丝丝喘息的机会。一边狩猎着生灵的鲜血，一边向渴望力量之人宣扬混沌的教义，于黑暗中积蓄着力量。然而好景不长。随着阿迪亚大陆诸国实力的增长，教会在这一带的影响力逐渐扩张，尤其是各个王国公国城邦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教会一边，视混沌为邪恶的信仰。蒂尼亚用数百年时间积蓄的力量，在圣殿骑士与王国士兵的围剿之下，很快被消耗殆尽，其本人也不得不重新过上了当初那段东躲西藏的生活，苟且于阳光无法照耀的阴影面之下。然而虽然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蒂尼亚却从未放弃过。无论她的精神是如何的扭曲，唯独对于索洛尔大人的信仰，她的虔诚是永恒不变的。尤其是预言中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人类诸国的混乱，也让她看见了混沌复苏的征兆。就在这时，她遇上了弗雷德男爵。当时的弗雷德·维奇，还不是什么男爵，在维奇家族中也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末子。论马术和勇武，他不是他大哥的对手。而论权谋手段，他也不及二哥的万分之一。甚至于就连小他三岁的妹妹，在宫廷礼仪上都拥有嘲笑他的资本。可以说，废物这个单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下，灰色的童年养成了他阴沉的性格，也正是因此，年少时的弗雷德，在伯爵的城堡中，几乎不讨任何人喜欢。那是一天清晨。骑着去年生日时父亲送他的猎马，在乡下的猎场中散心的弗雷德·维奇，预见了改变他一生的人。当时的蒂尼亚穿着一身白裙，白皙到透明的肌肤在朦胧的雾光下带着一丝诡异的圣洁，就像是瑞克王国古老神话中传说的湖中仙女。将这位吸血女妖误认为湖中仙女的弗雷德，驱赶着瑟瑟发抖的马儿向湖边走去。注意到向自己走来的少年，蒂尼亚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用带着蛊惑的瞳孔凝视着年仅十五岁的弗雷德，开口说道。“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回想着自己在家族中不被重视的境遇，弗雷德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得到父亲的重视。”蒂尼亚咯咯笑着，看向弗雷德的视线，像是在端详一件新玩具。“不错的志向，可你知道为什么自己得不到父亲的重视吗？”“为什么？”弗雷德问道。“因为弱小。”带着蛊惑的魔音，在弗雷德的耳边环绕，蒂尼亚用那缥缈的声音，继续说道，“如果你足够强大，没有人会看不起你。他们不但会仰视你，还会匍匐在地，仰视着你的鼻息，小心揣测着你的心情。”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弗雷德，这种强大并非是自己想要的。然而回想起那一双双鄙夷的视线，还有那不屑一顾的神情，他只觉心中某个念头正在不可遏制的膨胀。用颤抖的声音，他开口说道。“我该如何变强。”蒂尼亚露出了微笑。“这很容易。”“成为我的仆人，而我将赐予你，令凡人恐惧的力量。”就这样，弗雷德与蒂尼亚缔结了主仆契约。在吸血女妖的帮助下，他很快学会了两手简单的咒术，将伯爵大人死对头的儿子变成了只会用打油诗说话的白痴，并用巫术作为掩盖的借口，在伯爵大人的晚宴上出尽了风头。伯爵大人非常高兴，拍着弗雷德的肩膀，连说自己为拥有他这样的好儿子感到自豪。这是弗雷德第一次得到父亲的表扬，他的嘴角上扬，脸上挂着孩子般得意的微笑。很快他发现，不只是父亲转变了对自己的态度，就连原本瞧不起自己的大哥和二哥，对自己的态度也从敷衍变成了敬畏，甚至于讨好。而一直以来嫌弃自己碍事的妹妹，也开始弱弱地称呼自己为哥哥，抱着自己的胳膊撒娇。身为主人的蒂尼亚，也从未向他索取过他无法支付的代价。只是偶尔献祭几个活人，用他们的鲜血便能将蒂尼亚喂饱。偌大的伯爵领，偶尔失踪一两个农夫，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对于领主来说，那些贱民就像杂草一样，哪怕全部死光，第二年春风一吹，又能长出一大片来。只要不是瘟疫、叛乱这类重大事故，这些贱民们的死活根本没人去操心。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后来，因为在战场上立下了功劳，弗雷德获得了男爵的头衔和与头衔对等的男爵领，并以维奇家族分支的形式，拥有了自己的徽章。拥有了自己领地的弗雷德男爵，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无知的男孩，虽然外表上看起来和三十岁一样，但其实已经拥有五十岁高龄。膨胀的野心也早已扭曲了他的本意，此时的他早已不再渴望得到谁的肯定，渴望着的仅仅是力量。因为他明白，力量便意味着一切。权力、金钱、女人……甚至是寿命。根据蒂尼亚的说法，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媲美一般巫师学徒，甚至于因为诅咒系法术的变化多端，他的真实实力可能还要学院正统出生的巫师学徒更强上一分。然而蒂尼亚同时也告诉他，虽然他的寿命因此延长，但也只是比普通人稍强一点。只有晋级一星巫师，或者说一星死灵术士，他才有大幅度延长寿命的可能。弗雷德向蒂尼亚询问，如何才能突破一星巫师，迈过成为正式巫师的门槛。蒂尼亚则告诉他，办法其实很简单，如果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就必须献上更多的祭品。弗雷德男爵询问她需要多少，而蒂尼亚继续告诉他，至少需要两千活人同时献祭。献祭两千人。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虽然贱民的死活无人在意，但如果一次性死了这么多人的话，毫无疑问会引起教会的注意。而一旦引起了教会的注意，就算是拿出巫师的身份做幌子也是没用的。对于嗜杀成性、罔顾人性的野巫师，教会采取的态度与对混沌魔物采取的态度无异。只要不是三星以上的巫师，就并非凡人之力不可战胜。更别说他区区一个半吊子学徒了。就在弗雷德为祭品的事而烦恼的时候，一个在国王宫廷上大放厥词的异邦人，引起了他的注意……46赛维特港的初衷可能阿格里斯并没有想那么多，什么混沌什么教会什么国王之类的，在来自“高等文明”的他看来，不过是那些愚昧的原始人自己骗自己的把戏。确信自己已经再也回不去的他，只想让自己的后半生过的更舒坦些，没有更多的奢望。至于这颗星球上的物种为什么和卡塔联盟母星的物种在遗传学上如此相似，他没有太多的兴趣去挖掘那深层次的原因。倒是这颗星球上的巫术，令他感到一丝兴趣，一开始他还以为只是什么骗人的鬼把戏，后来才发现这一切原来都是真的。只不过在发现自己并没有学习巫术的天赋之后，他便放弃了研究这些奇特技术的念头。言归正传，穿着奇装异服，拥有异国人面孔的阿格里斯，很快吸引了国王陛下廷臣的注意。虽然一开始他只是作为宫廷小丑被允许觐见，但很快他便展现出了自己的过人之处，得到了一位男爵的赏识。这位男爵便是弗雷德男爵。别看他只拥有男爵的头衔，在瑞克王国，还有另一层巫师学徒身份的他，可是连国王陛下都得礼让三分的存在。不只是如此，背靠维奇家族本家，他的财富远非一般男爵能睥睨。正是在这位弗雷德男爵的支持下，阿格里斯船长才完成了他的航海计划，发现了距离阿迪亚大陆一百海里之外的鳄鱼岛……好吧，其实当时逃生舱还没落地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这座半大不小的岛了。作为阿格里斯船长航海计划的主要出资人，鳄鱼岛的发现为弗雷德男爵带来了丰厚的回报。然而真正让弗雷德男爵在意的却不是那些回报，而是那座远离教会控制的小岛。在弗雷德男爵的极力游说之下，国王陛下终于首肯了阿格里斯船长提出的殖民计划。作为鳄鱼岛的发现者，阿格里斯船长被封为赛维特港的第一任总督，带着一百名殖民者漂洋过海，在这片陌生的岛屿上建立了新的家园。至于后来发生的事，用脚趾头也能猜到了。当赛维特港的一切走上正轨，弗雷德男爵设计杀死了阿格里斯船长，并将阿格里斯船长的死，嫁祸给了一直以来阻挠殖民者向森林前进的半精灵。双方爆发了惨烈的战争，战争的胜负无从知晓，最后的结果便是殖民者与丛林中的半精灵彻底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一直持续到一百余年后的今天，也未曾有过丝毫的改变。从一开始弗雷德男爵建立赛维特港的初衷，就是为了向索洛尔献上祭品，献祭活人的鲜血，从索洛尔的手中换取力量。表面上他是一位贤明的总督，但那不过是对真实身份的伪装，在内心深处，他从来都没有将赛维特港的繁荣或萧条真正放在过心上。虽然没办法解决掉混沌的仇敌半精灵，但那场战争至少是阻止了半精灵与殖民者之间的交流。可以说，弗雷德男爵的计划，基本都圆满的成功了，就连来自“高等文明”的阿格里斯船长，都栽在了他的手上。这一百年来，弗雷德男爵不断的老去，又在蒂尼亚的帮助下重新恢复青春。至于庄园中的其它人，不过是蒂尼亚的玩具，厌倦了便献祭给伟大的鲜血与毁灭之神索洛尔，要么做出代替她吸食鲜血的石像鬼为代替品，要么随便为死掉的人安排个看似合理的死因。甚至于偶尔兴起，蒂尼亚甚至会用大理石给自己制作一副身躯，然后附身在上面，扮演弗雷德男爵的子女，体验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人生，打发无聊的时间。根本没有人察觉到异常，父亲将自己的名字传给自己的儿子，在瑞克王国乃至整个阿迪亚大陆，并不算什么稀罕的事儿。在赛维特港殖民者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统治他们百余年的弗雷德男爵大人，是同一个人。整个计划天衣无缝，只等到预言中血月当空的那天，混沌与这个世界的通道再次打开，蒂尼亚布置的诅咒领域献祭整个赛维特港的殖民者，伟大的索洛尔便会降临这个世界，而弗雷德男爵也将如愿以偿，得到应属于他的奖赏。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也不可能会知道，这颗边缘的星球意外的热闹。一百年之后又是一座逃生舱造访了这里，而从逃生舱钻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江枫。也正是这唯一的变数，令他筹备百年的计划功亏一篑……“难怪赛维特港的规模也不小了，偌大的教堂却只有一个牧师。”合上了书本，江枫轻轻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用一下午的时间，读完了一部时间跨度长达百年的史诗。“巫师大人，晚饭时间快到了，您看……”见江枫翻书的动作停下，奎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虽然表面上是在提醒江枫该吃晚饭了，但其真正的言下之意其实是天要黑了。江枫点了点头，正要起身，视线投向了收藏室尽头的那扇木门，便开口问道。“这扇门通向哪里？”奎安愣了下，很快答道。“应该是男爵大人的酒窖。”“酒窖……吗？”从那扇门的背后，江枫感觉到了一丝邪恶的气息。这一丝邪恶的气息很淡，在精神波动的频率上与索洛尔的灵魂碎片有相似之处。虽然很好奇门背后究竟放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如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这么做了，可能会产生难以预知的危险。瞧了眼窗外的天色，江枫接着看向奎安。“今天就到这里吧，该回去了。”“好的！”听到江枫这么说，这位小伙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扇门的背后，便是诅咒的根源。身为普通人的他，光是站在这里，便承受了不小的精神压力。更何况，不久前这里才发生了那样令人悲痛的惨剧。离开了男爵庄园之后，阴郁的气氛一扫而空，就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再踏过庄园正门的时候，江枫回头看向了那栋被烧的黢黑的主楼。虽然负面精神能量的气息已经相当衰弱，但依旧可以看到淡淡地黑气在阴影之下缭绕。“看来黑夜对负面精神力确实有加成作用，中午来这里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庞大的精神力场。蒂尼亚应该就躲藏在那扇门的背后，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离开那里。”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些，江枫丢给了奎安两枚银币，在他受宠若惊的视线中说道。“不必惊讶，这是你应得的。”“可是，总督府已经支付了我一枚银币的报酬。”奎安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两枚银币，为难地看向了江枫。“拿着吧，这是对你勇敢的奖赏。”对着因为被表扬而脸蛋涨得通红的男孩点了点头，江枫转身向总督府的方向走去。当江枫返回总督府的时候，这里正在举行宴会。一方面为了庆祝战争的胜利，一方面则是为了告慰死难者的英灵。按照瑞克王国的传统，死者应该被土葬，灵魂才能得到永远的安息。然而为了防止瘟疫和阻止亡灵复苏，治安官康尼只得下令将所有尸体火化，不给混沌任何可乘之机。关于宴会如何告慰亡魂，这个江枫无从得知，虽然收到了邀请，但他现在并没有参加宴会的心情，所以婉拒了宴会的邀请。对江枫的选择表示理解，康尼吩咐仆人将食物分别端去了他和小白的房间。睡了一整天的小白，醒来之后就像一头饿疯了的狮子，连着吃了四公斤的鳄鱼肉，才摸着滚圆的肚子躺了下来。江枫也适度地吃了一份鳄鱼尾肉排，现在鳄鱼肉对他身体素质改良的效果越来越弱了，已经不像刚来到这颗星球时那般明显，他对于这种食材的兴趣也随之减弱了不少。“果然还是怀念联邦的美食啊。”如此感慨了一句，江枫用餐布擦了擦嘴，吩咐总督府的仆人将餐盘收走。见距离天色完全黑下来还有一会儿时间，便丢给了那仆人一枚银币，让他去了一趟港口，将自己的代理人杜维找了过来。……“尊敬的巫师大人，听说您有事找我？”没有让江枫等待很久，当得知巫师大人想见自己，杜维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赶到了总督府，出现在了江枫的面前。“我打算修缮弗雷德男爵的庄园，不用改建太多，就照着原先的样子，你帮我算下需要多少钱？”听到江枫的询问，杜维思索了片刻之后，很快给出了答复。“如果不算上毁在大火中的艺术品，修缮主楼和侧楼大概需要五十万瑞银……不过如果您想在近期动工的话，可能会有些困难。”“为什么？”江枫问道。“塞维特港的大理石基本依靠银月湾进口，但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商船从瑞克王国那边过来了。”杜维脸色微微犯难地说道。“我知道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江枫继续说道，“那这事先不急，你先去替我办两件事。”“弗雷德男爵在塞维特港的资产现在已经被转入我的名下，我希望你能在两天之内帮我统计出来。”“这很容易，根本用不着两天，对我来说半天就足够了。”杜维的脸上露出了毫不谦虚的微笑。听到这位代理人先生如此肯定的语气，江枫不由点了点头。之所以说两天之内，是因为他大概会在塞维特港停留这么长的时间，如果能在半天之内完成的话，自然是更好。停顿了片刻，江枫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我希望你能收下这个东西，”说着，江枫将一张银色的卡片，和一根牙签粗细的金属棍放在了桌子上，“如果赛维特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或者从水手那里听来了什么有趣的传闻，你都可以写在上面告诉我。事无巨细，我希望你一个星期至少向我汇报几次这边的情况。”从江枫的手中接过了那张银色的卡片，杜维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心，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东西是？”“……一种通讯工具，或者你也可以将它理解为一种能向我传讯的炼金道具。”江枫尽可能用就算是土著也能听懂的语言，教会了杜维这张卡片的用法，同时拿着牙签粗细的金属棍，当着他的面在上面写写画画了几行字，给他现场示范了一遍。无论是那光滑的材料，还是那独特的造型，都给杜维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尤其是当他看见，一行行泛着淡淡荧光的文字，被那根几乎毫无特点的“牙签”勾勒成型，他的眼睛几乎瞪得快要凸出来。随着江枫的食指敲在了那张银色卡片的右下角，滞留在卡片上的一行行文字，便如同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抹去一般，缓缓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杜维赶忙问道。“上面的字呢？”“已经发送到我这里了。”江枫的食指指了指卡片的右下角，“每次写完需要汇报给我的简讯后，记得在右下角的这个按钮上按一下。如果写不出字，把它放在太阳底下晒上几个小时。现在笔给你，你来试一次。”让杜维试了几次，确认这位原住民彻底领略到科技的便利之后，江枫接着告诉他，不只是听到有趣的传闻可以向他汇报，需要联系他的时候，也可以通过这张卡片向他发送简讯。在收到简讯之后，江枫会通过这张卡片，给出答复。完全熟悉这东西的用法之后，这位代理人先生忍不住一个劲地感慨。“大人，这东西实在是太方便了。”“你以后会见到更多更方便的东西。”这玩意儿的真正名字其实是叫“信使”，通常用途是派发给探险队用来记录异常数据的备用品，以应对智脑无法使用、通讯设备损坏等情况，对于联邦来说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技术，所以江枫也没什么兴趣听原住民的马屁。看了眼窗外，见天色已经不早了，江枫接着又向杜维交代了几件事，比如将男爵庄园封锁起来，将收藏馆中的藏品搬到港口的仓库等等。将这些事交代清楚之后，便让他带着信使回去了。……就在总督府的人们正在痛饮胜利的美酒之时，距离赛维特港大约二十海里的海上，一艘折断了主桅杆的双桅帆船，正在与暴风雨做着激烈的搏斗。水手们手脚并用，在麻绳编成的爬网上窜上窜下，冒着被狂风刮进海里的风险，拼了命地将船帆收拢，保住最后一根桅杆。“动作要快！把帆收起来！快！”雨水冲刷着那张僵硬的脸庞，船长用尽全力的咆哮，在电闪雷鸣的海上，却是如一缕忽明忽暗的烛火一般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怒吼的风暴吞没。轰！天上窜过一道银蛇，滚滚雷声响彻。船上的乘客们瑟瑟发抖地蜷缩在甲板之下的船舱内，向神灵祈祷着。面对无法抵抗的天灾，除了祈祷之外，对航海一无所知的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我们会到的，我们一定会平安到达赛维特港，那里有香甜的侬巴汤，一切会重新开始……”抱着年轻的妻子，男人的五指穿过她的长发，用颤抖的声音安慰着。被船舱的颠簸惊醒，妇人怀中的婴儿，发出了咿呀的哭声。在这死寂一般的船舱内，那哭声就如同葬礼的钟声，令所有人惶恐的心情，更添上了一分阴霾。孤零零地坐在船舱的角落，蜷缩在一件薄薄的单衣中，抱着膝盖的小女孩瑟瑟发抖。相比起周围来自瑞克王国的难民，她那漆黑的发色和略显白皙的肤色，看上去就像是外国人一样。只过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可如果站在她的面前，透过那淡紫色的星眸，便可以发现她的神态，与周围的难民们有着明显的不同。在那惶恐不安背后，更多的是一脸懵逼的茫然。用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语言，她茫然地环顾着这昏暗的船舱，呓语似得小声呢喃。“这里……究竟是哪儿？”“这里是弗雷德男爵的种植园，这里主要出产棉花，偶尔也会种植一些应季节的蔬菜。不过现在赛维特港的棉花已经堆满仓库卖不出去，除了那片田还在种一些卡兰豆，剩下的大多是种植园的佃农种植的用来果腹的侬巴。”走在田间的小路上，杜维向江枫介绍起了这座种植园。这里是赛维特港最大的种植园，几乎占据了整个赛维特港的东南角，一直延伸至殖民者与半精灵领地的边界。不过说是这么说，江枫粗略的估计了下，面积似乎也就一千亩的样子。鳄鱼岛的面积很大，赛维特港的地界也还算宽敞，但留给殖民者们耕作的土地却不算多。一个是靠海的土地含盐度高，再一个是海风会影响作物的生长，能够耕作的只有赛维特港南部的那一小段平原。不过好在这里的气候非常适宜植物光合作用，降雨量也非常不错，但凡适宜耕作的土地，产量都非常不错。如果不是海对岸的王位继承战争，光是这座种植园，每年便可以为弗雷德男爵带来近百万瑞银的收入。搬着板凳坐在泥巴路边上晒太阳的佃户们，正表情木讷地看着这边，当江枫的视线转向他们，他们便迅速挪开了视线。倒是几个活泼的孩童，用好奇地视线打量着一身长袍的江枫，丝毫不畏惧与巫师大人对上视线。“只有这么点人吗？”从那排草木屋收回了视线，江枫看向了杜维问道。“现在种棉花根本卖不出去，从前年开始，弗雷德男爵至少遣散了两百名佃户，现在剩下的只有大概二三十人，主要种植供应庄园用度的谷物和蔬果。空出来的田地现在是金蜥蜴商会在承租，主要用来种植一些油果藤，用来榨油。”“棉花卖不出去，油就能卖出去吗？”江枫问道。“金蜥蜴商会有自己的双桅帆船，每年冬天会来一趟赛维特港，将榨取的果油运往遥远的诺伦大陆北境。只要是油，无论是动物身上的还是植物身上的，在那里都不愁销路。”杜维耐心地向江枫解释道。其实如果将棉花运到那里会更赚钱，但可惜诺伦大陆的棉花贸易基本被卡迪伦帝国垄断。金蜥蜴商会和卡迪伦帝国的关系还算不错，并不想因为走私棉花而触怒皇帝陛下。不过这些东西和江枫并没有关系，尊贵的巫师大人没问，杜维自然也就没有多说。“每年租金大概多少？”“每亩地五十瑞银。”五十瑞银？江枫眉毛挑了挑，但很快明白了为何租金会这么低。作为海外殖民地，赛维特港的经济模式主要依赖于出口原材料，至于像是铁质工具、衣服、鞋子等等一系列手工业制成品，则主要依赖于从外界进口。因此，双桅帆船在赛维特港的经济模式中，就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因为金蜥蜴商会有船，所以男爵愿意将土地低价租赁给他们，让他们有利可图，从而向赛维特港派出商队。既然有帆船在赛维特港停靠，商人逐利的特性使得他们总不可能派空船来，自然会带来赛维特港缺乏的货物。“租期还剩多久？”“还剩两个月。”杜维答道。“两个月之后就停掉吧。”“全凭您的吩咐。”杜维恭敬道。突然停止续约肯定会招致金蜥蜴商会的不满，但现在种植园的主人可是巫师，就算他们有一万个不满，也只能憋着，并且笑脸相迎。毕竟掌握神秘力量的巫师，可是连国王陛下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从远处的油果田收回了视线，江枫看向杜维问道。“还有别的地方吗？”“还有一座位于港口区的私人仓库，只不过那里现在堆满了卖不出去的棉花。”杜维答道。“带我去看看吧。”“好的。”杜维点头道。从种植园步行返回赛维特港需要两个小时，出门之前杜维便考虑到了这点，特意从总督府借了马车。不过考虑到了出行时间，杜维显然错误地低估了这条泥巴路究竟有多难走，尤其是前天才下过一场大雨，一路上马车震个不停。也就江枫身体素质好一些，下车的时候和没事儿人一样。至于杜维，这一来一回，整个人就像是要被折腾散架了一样。“你们为什么不在马车主轴上加个减震器。”看着一脸苦逼的杜维，江枫开口说了句。“减震器？”杜维愣愣道。“就是弹簧。”“弹簧……是什么？”下意识地问道，后来杜维又像是反应过来似得，干笑着小声说道，“用炼金道具减少马车晃动，对于总督府来说太奢侈了，只有特别有钱的贵族才会这么做。”“……并不是什么东西都得靠巫术才能解决。”正是因为对神秘力量的依赖，和将一切无法理解的现象下意识地归结于神秘，这些人们才会忽视那些蕴藏在生活的角落，渺小却伟大的力量。或许这便是唯心文明在神学、哲学、灵能研究领域无比先进，但基础科学却极端落后的原因。轻轻叹了口气，江枫没说什么，示意一瘸一拐的杜维在前面带路，向着港口区的方向走去。“弗雷德男爵的仓库位于仓库区最靠近海岸线的位置，距离码头只有五十多米的路程，靠近主干道，非常方便。不过现在被棉花堆满，我的建议是，如果您短期内用不上仓库的话，可以将里面的棉花转移到赛维特港的公共仓库，然后将私人仓库租赁出去，这样可以赚取租金差额。”“不必了，里面的棉花我会全部运到南岛，至于空出来的仓库，我有别的用处。”江枫并没有详细说明别的用处是什么，杜维也没有多问。身为一名合格的仆人，过多的打听是一种失礼的行为，如果尊贵的巫师大人需要他知道，自然会告知他。两人走到了港口区靠海的那段，就在这时，江枫注意到码头那边，围了许多人。隐隐约约中，他还在那群人中看见了殖民地的卫兵，以及治安官康尼的身影。出于好奇，江枫开口问道。“那里是在干什么？”“不知道……我过去看看。”杜维愣了下，抬步便向那边走去。微微眯起了双眼，江枫的视线越过人群。只见在那座码头上，正停靠着一艘折断了主桅杆的双桅帆船。从站在甲板上那些人劫后余生的表情，还有这艘帆船凄惨的模样来看，这些人显然刚刚经历了一些不美好的事情……船上的人与港口的殖民者似乎发生了争执。只见满脸络腮胡的船长，正义愤填膺地和康尼争辩着什么，但从康尼那无动于衷的表情来看，交涉显然是没有成功。手持长矛的士兵围在了码头的入口，无所事事的水手、帮工们则围在旁边看戏。江枫注意到，炮楼那边的弩炮也隐隐对准了这边。虽然并没有上弦装填，但看起来赛维特港的殖民者们，对这些人并不友好。“……肯良号的主桅已经断了，只凭一根副桅我们哪里也去不了！甚至用不了一场风暴，您这是等于让我去送死！”当听到眼前这位骑士老爷拒绝自己上岸的说辞时，凯鲁特激动地胡子不停抖动，大声说道。“他说的没错……”卡尔夫船长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康尼斜了他一眼，他只得耸了耸肩，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从他的表情能够看出，他对于这些人的境遇相当同情，但他的身份和立场，并不允许他在这件事上多嘴。“你们本来就应该去死。”康尼冷冷地说道，“面对叛军落荒而逃，而不是拿起武器捍卫王国的领土，你们已经背叛了自己的领主。”“去特么的领主，叛军距离班维尔还有五十公里，卡梅隆子爵就带着他的家眷逃得一干二净。”伸手指着甲板上那群衣衫褴褛的人们，那船长语气激动地说道。“他们只是一群农民，而我和我的兄弟，不过是帮卡梅隆大人运货的船夫，你让我们拿什么去和全副武装的叛军作战？把这艘破船开上岸吗？”出于骑士的道义，他应该收留他们，但王国的法律却不允许。他是王国的骑士，而且还是国王陛下册封的骑士，在坚守所谓的骑士道之前，他最先应该终于王国的法律。没有将这些人抓起来，他已经很仁慈了。不想再说什么，康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补充淡水和食物，然后从这里离开，这是赛维特港唯一能帮上你们的，也是我对你们最后的仁慈。”“哈，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们。”凯鲁特张开了双臂。“赛维特港不久前才发生了一件悲惨的事，我不想让我的剑，再次沾上同胞的鲜血，”康尼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盯着凯鲁特冷冷地说道，“除非他们坚定不移地站在国王的对立面。”“听着，我们付出了十条性命才抵达这里，我们不会离开，我们哪也不去。”死死地盯着康尼，那名船长说道。“那你们可以在甲板上过夜，只要你们不在码头登陆，我没有任何意见。”冷酷无情地留下了这句话，康尼对旁边的士兵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脚下，示意他们在这里拉开阵型，然后便转身向人群外走去。见没有好戏可看了，围观的水手和帮工们相继离开，士兵们默契地竖起了盾牌和长矛，堵住了码头的入口。甲板上的逃难者们，满眼无助地望着港口，原本那劫后余生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连绝望都称不上的呆滞与麻木。挤回到了江枫的身边，杜维将发生在码头上的事情告诉了他。“威廉亲王的叛军已经杀到了班维尔，那些人是卡梅隆子爵的领地的农夫和水手，好像是在班维尔陷落的时候，乘船逃难的……也亏他们能将这艘双桅帆开到这里。”威廉亲王雇佣的海盗船封锁了瑞克王国的港口，正在与王国的舰队在海上打游击，能从那些海盗船的封锁之下溜走，看得出来这位凯鲁特船长的航海经验不是一般的丰富。“班维尔在哪里？距离王都只有两百公里。”看来这场王位继承战争，对瑞克王国的国王陛下似乎不怎么乐观。点了点头，江枫表示了解。对这些来自海对岸大陆的逃难者产生了一丝兴趣，思索了片刻后，他便移步向康尼的方向走去。注意到了向自己这边走来的江枫，康尼行了个骑士礼。“尊敬的巫师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为什么不让他们上岸？”江枫问道。康尼微微愣了下，奇怪地看了江枫一眼，不知道这位巫师大人为何会突然关注这群逃民。但出于对江枫本人的尊敬以及对其巫师身份的敬畏，他还是如是回答道。“他们是卡梅隆子爵的领民。”“所以呢？”“如果我们擅自接纳了他们，一旦卡梅隆子爵追究起来，收留这些逃民的赛维特港，将会承担相当严重的责任。”在阿迪亚大陆大多数封建王国中，贵族封地的领民，除非遭到了贵族本人的放逐，否则通常是不被允许擅自离开自己的土地的。如果因为遭遇了一点“小小的挫折”就逃的一干二净，所有人都跑进城市里谋生，谁来为贵族的城堡、庄园种地？谁来保障贵族们的财产和私兵？放弃了世代耕种的土地，离开了卡梅隆子爵的庇护，他们的身份便从瑞克王国的子民变成了不受法律保护的逃民。对于这些逃民，本国的贵族不但拥有索要的权力，并且可以凭喜好或者领地法律随意处置，而不受王国法律的约束。向逃民提供庇护的人也将受到惩罚，如果是平民将被关进监狱，如果是贵族则需支付五百瑞银到一千瑞银不等的罚金。不过一般情况下，除非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也没有人愿意远走他乡离开故土。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如果没有弗雷德男爵的支持，阿格里斯船长的殖民计划根本不可能展开，也根本不会有什么赛维特港。当初殖民赛维特港，弗雷德男爵用的都是自己男爵领的领民。在看不清楚收益的情况下，没有贵族会愿意将自己的领民派去开垦一片远离大陆一百多海里的小岛，即便那些贱民们的命再不值钱，那也是他们的私有财产，总归比蒙托兽这类牲畜强上一些。看了眼甲板上的那些人，江枫继续问道。“如果我接纳了他们呢？”康尼明显愣住了，没想到江枫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好一会儿，他才为难地开口说道。“这可能引起卡梅隆子爵的不悦，但……他应该不会追究您的责任。”没人会为了两三百个逃民追究巫师大人的责任。只不过这种无聊的善意，安在巫师大人的身上，实在令康尼想不明白。可要说接纳这些逃民能让巫师大人有利可图，他也丝毫看不出来其中的门道。难道……这位巫师大人，准备在这些逃民的身上进行巫术的实验？想到这里，他看向甲板上这些人的视线，充满了同情。没有在意康尼脸上的表情，在得知接纳这些逃民并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麻烦之后，江枫从那艘折断了主桅杆的帆船上收回了视线，对站在旁边的康尼说道。“那就让他们上岸吧，正好我也需要一些人手，替我打理种植园。”留下了这句话，江枫便转身向仓库区的方向走去。89就这样，这些来自卡梅隆子爵领地的逃难者，最终得以在赛维特港的码头登陆。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逃难者们，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和甲板上的水手们一起欢呼出声来。这一个星期来，吃喝拉撒都在那黢黑船舱里的他们，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折磨与煎熬。先是从挥舞着屠刀的叛军手中侥幸逃脱，后来又为了摆脱海盗船的追击被迫航向暴风雨的中央，那根折断的主桅和赛维特港的冷漠，都令他们的心情无数次跌入绝望的谷底。所幸，这一切都结束了……很快就有美味的侬巴汤和温暖的被褥，总算是可以吃个饱饭，睡个好觉了。“感谢巫师大人吧，如果不是尊贵的巫师大人收留了你们，你们现在已经葬身鱼腹。”面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海腥味儿的凯鲁特船长，穿着轻甲的士兵嫌弃地撇了撇嘴。“巫师大人？”凯鲁特船长愣了下，不明白眼前这位士兵在说什么，皱眉道，“什么意思？”“呵，等过会儿你就知道了。还有，我劝你最好收起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表情，就算是索洛尔麾下的亡灵骑士，在那位大人面前都撑不住半秒。”没有和他多废话，那名士兵伸出了右手，“现在，交出你的武器，然后去那边排队。”凯鲁特取下了腰间那柄从叛军手中夺来的短刀，反转刀柄，递给了那名士兵，然后顺着那名士兵手指指向的方向，向着仓库旁边的棚区走了过去。离开码头的逃难者们都被集中在了这里，带着面具的草药师会递给他们一碗淡黄色的浓汤。这碗汤当然不是用来填饱肚子的。每人都得向碗里吐一口吐沫，如果淡黄色的浓汤浮现红色，则证明这些人身上带着瘟疫。而携带瘟疫的人，在瘟疫被治好之前，自然是不被允许进入赛维特港。所幸这些逃难者们虽然看起来邋遢了些，面露菜色，但身上并没有携带疾病。总督府的仆人在棚区架起了几口大锅，往锅里面丢了半袋子压在粮仓底下的谷物，虽然可能连掌勺的厨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煮的是什么，但这些面糊糊吃在这些逃难者的嘴里，却格外的香甜。毕竟这一个多星期里，他们几乎饿到了去腐木上找蘑菇吃的程度。排在队伍的后面，凯鲁特船长从厨师手中接过了一碗面糊，吹了吹那滚烫的汤面，正准备喝上两口。就在这时，一名穿着轻甲的士兵向着他这边走了过来。“什么事？”“巫师大人让我带你去总督府。”“巫师？我还以为现在最想见我的是总督大人。”挑了挑眉毛，凯鲁特船长说道。“你可以亲自去问总督，我只是奉命行事。”那名士兵明显懒得和他废话的表情，一板一眼地说道。犹豫地看了眼手中的碗，最终凯鲁特船长还是克制了腹中的饥饿，将碗搁在了旁边的木桌上，跟着那名士兵向总督府的方向走去。走在总督府的大厅内，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带刺的眼神，凯鲁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自在。“我们现在是去哪？”“澡堂。”“澡堂？”凯鲁特愣了下，心说我们不是去见什么巫师大人吗？为什么要去澡堂。不过很快，这位士兵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给出了他答复。“没错，总不能让你那身恶臭，影响尊贵的巫师大人的食欲。”匆匆地洗漱干净后，凯鲁特从仆人的手中接过了干净的衣服换上，任由手持剃须刀的高个子中年侍者，将自己下巴上络腮胡刮了个一干二净后，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先前那名士兵的脚步，前往了总督府的餐厅。在卡梅隆子爵那里当了十多年的船长，经常出入港口酒馆的他，没少听过关于巫师的故事，但要说真正的巫师，他一次也没见过，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巫师会出现在赛维特港这种小地方。一般来说，学院的巫师每隔五年会前往大陆上各个封建领主的领地，寻觅有潜力的学徒带回不知位于何处的学院修习巫术，这类出身正统的巫师通常只会出现在子爵以上贵族的城堡。至于那些野巫师，通常情况下也是要么出现在伯爵、亲王、国王的宫廷，要么隐居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很少出现在赛维特港这种不上不下的地方。“大人，救济粮已经分发完毕，那些难民是让他们回到船上，还是……”“把他们带去我的种植园，那里应该有空出来的窝棚。”那些窝棚原本是给弗雷德男爵的佃户们住的，不过这两年来很多佃户都被遣散，要么进庄园当了仆役，要么去了赛维特港城区里面谋生，这些窝棚们自然就空了出来，现在正好用来安置这些难民。毕竟让他们一直滞留在港口区，对赛维特港的治安和卫生都会带来很大负面影响。“是。”杜维微微颔首，转身向餐厅外走去。在经过门口的时候，凯鲁特船长注意到，这位商人模样的年轻人打量了自己几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擦肩而过离开了这里。这时，一道声音从长桌的另一头飘了过来。“进来吧。”凯鲁特下意识地向餐厅内走去，当看到坐在长桌对面的江枫如此年轻时，他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他的全部注意力，便被长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所吸引。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对于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吃过正儿八经的食物的凯鲁特船长来说，这满桌的大鱼大肉，简直比闪闪发光的黄金还要诱人。注意到了眼前这人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江枫淡淡地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开口说道。“坐吧。”“您……是巫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法不太礼貌，凯鲁特船长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到您会如此的年轻。”而且如此的平易近人。在他的影像中，吟游诗人和水手口中的巫师，应该是那种满脸皱纹，手中拄着枯木枝似得拐杖，整个身子都缩在长袍之下。明明看着虚弱到一把剑就能撂倒，却掌握着只凭一个人便颠覆整个王国的实力。“衡量一个人实力的标准，既不是胳膊上的肌肉，也不应是额头上的皱纹，而是装在脑袋里的知识。好好想想，如果我不是巫师，你能坐在这里？”淡淡地笑了笑，看着表情尴尬的凯鲁特船长，江枫缓缓开口，继续说道，“我注意到你很饿，其实你可以不用在意我先吃。”“咳咳，”干咳了声，凯鲁特船长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此刻的窘迫，“抱歉，失礼了。”伸手抓起了一块烤鹿腿，被食物香气刺扎着嗅觉器官的他，再也顾不上矜持，粗鲁地大口咀嚼吞咽了起来。站在旁边端着餐盘和毛巾的侍者，鄙夷地斜了这个没见过世面野蛮人一眼，然后便扬起了鼻梁不再看这边。并没有在意吃相粗鲁的凯鲁特船长，先前已经吃过了的江枫，抿了口加了奶精的咖啡，缓缓开口说道。“在你吃饭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认真地思考几个问题，在吃完之后给出我答复。”“您说。”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凯鲁特船长用含糊的声音回答道。“第一个问题，是关于瑞克王国的局势。我很好奇，那场战争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停顿了片刻，江枫放下了手中瓷杯，继续说道，“至于另一个问题，则是关于你们的未来。”黢黑的大锅煮着浑浊的汤水，飘在浑浊汤面上的面坨，让人根本提不起任何食欲。费解地看着那些大口吞咽的难民们，伊苒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吃的这么香甜。队伍缓缓前进，很快轮到了她。“到你了。”虽然听不懂面前这位厨师说了些什么，但伊苒很聪明地学着其他人的动作，伸出了手中的碗。奇怪地看了眼这个瘦小的女孩，觉得她的模样不太像是瑞克王国的人，但厨师并没有说什么，舀了一勺面汤倒在了她的碗里，简短地说道。“就这么多，吃完了再来。”低头表示谢意，伊苒努力使自己不那么引人注意，抱着碗向棚区的角落走去。“这玩意儿真的能喝吗？”盯着那浑浊的汤水，伊苒小声嘀咕了句。虽然味道闻起来不算难闻，但说这东西是食物，总觉得有些缺乏说服力……然而很快小腹飘出咕的一声，架不住腹中的饥饿，伊苒勉强将嘴唇凑近碗边，小小地抿了口。唔……好像味道也不是那么的难以下咽。小口的吸溜，渐渐变成了大口的吞咽，终于将碗里的面汤喝进了肚子里，伊苒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时候，棚区中间的那几口大锅，也纷纷熄了火。学着其它人的动作，将喝完面糊的空碗放进了木框子里，伊苒默契地跟在了那些难民和手持火把的卫兵身后，向着港口区外的方向走去。周围的建筑物越来越少，砖石路也变成了简陋的泥巴路。伊苒的心中微微紧张，眼神不安地四处游移着。终于，目的地到了。注意到草木屋外的火光，穿着粗布衣的农夫走了出来，对走在队伍前面的士兵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殖民地的卫兵，这些是从瑞克王国逃难来的。”“逃难来的？”好奇地打量了这些人一眼，那农夫继续问道，“把这些人带来种植园做什么。”“你可以去问巫师大人。”士兵板着脸说道，“给他们找个住的地方，安顿下来，这是巫师大人的命令。”种植园的主人已经从弗雷德男爵变成了那个巫师，这些佃户们都是清楚的。所以对于士兵的说法，那农夫也没多说什么，指了指距离草木屋不远处的那排窝棚说道。“就那边吧，应该还能住人。”士兵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那些难民们招了招手，向那排窝棚走去。并没有听懂那个农夫和士兵的交流，伊苒借着昏暗的火光，勉强看清了那排窝棚的模样，眉头狠狠抽搐了下。这凄惨的模样，简直和炎龙集团统治之下的废都有的一比。在她的很小的时候曾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印象中那里除了成片的工业区之外，便只剩下残砖败瓦拼凑的房屋，贫民们蜷缩在阴影之下，甚至连肤色都被那灰霾染成了不健康的暗色。暴力与精神药品泛滥，让那里成为了全世界闻名遐迩的罪恶之城。不过现在她却反而觉得，那些堆满垃圾的房屋，和这里那排猪圈似得窝棚相比，反而有些几分温馨的感觉。至少那里还有遮风挡雨的屋顶，而这里连墙都缺一面。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挑剔的时候，尤其是那些难民们一脸安心的样子，让她也不好将心里的不适表现的太明显。毕竟语言不通，要是让人发现了自己的异常，自己连应付盘问的能力都没有。在搞清楚这里的状况前，还是保持低调比较好。夜渐渐深了，棚区里面呼噜声响成了一片。分到稻草捆和粗棉布的伊苒，走到了窝棚的角落，铺好了自己的床位。躺在略微潮湿的稻草上，望着天上那轮明显大了一圈的明月，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船上积累的疲劳令她几乎架不住涌上的睡意，但积郁在心中的困惑，却又令她无法轻易入眠。受不了这种感觉，她从稻草铺成的床铺上爬起，走向了棚区附近的小河，静静坐在了河边。“我为什么会在这？““这些人在说的是什么话……这是外国？可这也太落后了点吧。”“该死……果然是炎龙集团的阴谋吗？”轻咬着下唇，伊苒警觉地打量着四周，心中如此想着。如果说异常的环境只是令她不安的因素之一，那么最令她不安，或者说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便是……“这是……我？”乌云让开了一道缝隙，借着那洒下的月光，望着倒影在清澈河水中那张约莫十一二岁的脸，伊苒呆愣在了那里，下意识地伸出手，她在那飞机场似得平板上摸索了好久。大约过了半分钟，她的脸颊飘起一团酡红，两撇秀眉狠狠的抽搐了下。“切！”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伊苒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看了眼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自己，紧紧拽在胸口的右手缓缓松开，藏在了左手下面。轻轻打了个响指，一缕微弱的火苗从指尖窜起。当看到那缕忽明忽暗的火苗，她顿时松了口气，将火焰散去，绷紧的肩膀也渐渐松弛了下来。虽然变成了这幅样子。但至少，这个还在……捧起一抔水扑在脸上，伊苒将脸上的灰尘洗干净，起身向身后那排窝棚的方向走去。……壁炉的炉火噼啪作响，粗鲁的咀嚼声终于停下，被烛火和炉火一同点亮的餐厅，终于恢复了最初的静谧。坐在长桌旁，江枫听着这位凯鲁特船长，将海对岸王位继承战争的战况娓娓道来。根据这位船长的说法，战争的局势似乎对国王十分不利。在威廉亲王的率领下，叛军从黄铜关长驱直入，王国南部的沃土平原全部落入亲王之手。南方大部分贵族已经向这位势不可挡的亲王倒戈，只有少部分伯爵领还在抵抗。班维尔是卡梅隆子爵的领地，虽然只有一座三千余人的小镇，但因为产出葡萄酒，便有商人投资在那里修建了港口，也正是因此，这里被叛军盯上。黄铜关陷落的消息刚从前线传来，卡梅隆子爵便带着一家老小和领地的私兵便逃去了王都。为了躲避战祸，领地内的其它领民也是逃的逃，散的散。跟着凯鲁特一起逃往赛维特港的三百余名农夫，都是卡梅隆子爵葡萄酒酒庄的农夫。里面除了有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农之外，还有酿酒师和木工、工匠之类的角色。“我的手上刚好有一片种植园，安置那些农夫没什么问题。”停顿了片刻之后，江枫继续说道，“另外，关于那艘双桅帆船，我希望能够买下来。”“您拿去用吧，那本来就是不是我们的东西。您肯收留我们上岸，我们已经很感谢您的慷慨了。”凯鲁特推辞道。江枫点了点头，没再坚持，而是开口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凯鲁特船长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开口说道。“也许在港口找一份工作谋生，也许等有商船来这里，跟着他们去别的国家碰碰运气。向我们这种人，不是很依赖土地，只要有海的地方，在哪儿都能活下去。”“既然你没有特别的安排，不如替我工作好了。”江枫说道。“替您工作？”凯鲁特愣了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又赶忙开口解释道，“不，我的意思是，您打算让那艘折断主桅的帆船出海？这是不可能的，赛维特港这种小地方，根本没有能修好它的地方。”“别说没有主桅，就算一根桅杆也没有，一样可以出海，”面对目瞪口呆的凯鲁特，江枫微微笑了笑，淡淡地说道，“别忘了，坐在你对面的可是巫师。”

Summary: 江枫在战场上救治了受伤的小白，并帮助赛维特港的居民治疗战场上的伤员，治安官康尼对江枫表示感谢，邀请他共进晚餐，但江枫拒绝了他，去了弗雷德男爵的庄园检查是否有残留的邪恶之物。在庄园中，江枫和向导奎安发现了诅咒已被破除的迹象。他们了解到庄园的收藏馆存放着珍贵的收藏品，江枫用巫术破坏了门锁，进入了收藏馆。幽灵公主蒂尼亚在被混沌军团的领导者索洛尔击败后，遇到了弗雷德男爵，帮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野心膨胀。蒂尼亚告诉他需要献祭两千活人才能更多获得的力量，而阿格里斯船长在帮助男爵完成航海计划后被男爵设计杀死，男爵将此事嫁祸给半精灵，引发了战争。随后，江枫在港口区注意到一艘破帆船，船长凯鲁特因船只损坏请求上岸，但由于法规限制遭到拒绝，江枫听闻后接纳了这些船上的逃民。江枫在与凯鲁特船长共进晚餐中，听船长讲述了海对岸王位继承战争的战况，江枫表示他有一片种植园，可以安置这些跟着凯鲁特一起逃往赛维特港的三百余名农夫，并提出希望买下他们的双桅帆船。


Context: 卷子做了一个梦。她梦见恒太郎一袭白衣，正襟危坐在神龛前，满脸严肃，一副心意已决的神情。阿藤坐在恒太郎身旁，悠然自得地做着针线活。她披着棉坎肩，戴着老花镜，伛偻着身子坐在用碎布攒成的薄坐垫上，正专心地把线穿进针里，看也不看身边的恒太郎。还不时伸过手去，从针线盒里拿出脆饼，用手压碎，嘎吱嘎吱地吃得香甜。恒太郎深深呼吸，伸手去拿放在供桌上的短刀。这时，纸门被左右拉开了，纲子、卷子、泷子、咲子姐妹四个一齐跪坐在门外。四个人都还是远比现在年轻的样子，而且不知为什么，她们不仅穿着一样的睡衣，睡衣外还都围着驼色的围腰。四姐妹同时望着父亲哭喊着：“爸爸，不要啊！”“住手！快停下！”“爸爸，不至于要自杀啊！”“不要！不要！不要啊！”四姐妹拥挤着上前想要阻止父亲，但是门内拉着注连绳2，她们没办法靠近。恒太郎将怀纸3衔在嘴里，擦拭着短刀。阿藤仍然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自顾自悠然地吃着脆饼，还不时把针尖在头发上摩擦几下，以便运针缝衣的时候更加顺滑。“妈妈，你为什么不阻止爸爸！”“喂！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啊！”“爸爸，你怎么这么傻，你这笨蛋！笨蛋！”“爸爸你不能死，不能死啊！”四姐妹发疯似的哭喊着，屋里的人却根本听不到她们的声音。“啊！”睡梦中的卷子轻喊出声来，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痉挛似的颤抖着。她泣不成声，不时“啊”“啊”的急促地喘息着。卷子终于从梦魇中清醒过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暂且平复一下急促的呼吸，然后，突然笑了出来。“怎么了？”睡在旁边的鹰男睡眼惺忪地问道。卷子仍笑得停不住。“你这是怎么了？”鹰男皱着眉，不悦地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卷子，“也不看看时间！想笑等天亮了随你怎么笑！”“可是……爸爸他……”说到一半，卷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爸怎么了？”鹰男气鼓鼓地问。“爸爸打算切腹自杀。”卷子总算是说了出来。“切腹？”鹰男瞪大了眼睛，照自己的肚子比划了一个切腹的动作，“你说的是这个切腹？”卷子描述了梦里的情景，鹰男听完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西式睡衣外面还裹着围腰？”“那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要穿，小孩子不是睡觉不老实吗，一不小心着凉的话就麻烦了……”“你也穿？”“大家都穿啊。”“我倒真想看看，你们那样一副打扮又哭又喊是个什么样子。”“这有什么好笑的。”“不过说起来，你们姐妹几个也够铁石心肠的，有工夫在那哭喊，也不冲上去拉住他。”“门里拉着注连绳呢，根本进不去！”“哦，也对。”鹰男想了想，又说道，“倒也是，父母的事情，做子女的不太好插口——说不定你们内心深处隐隐约约也这么想。”听了这话，卷子也严肃起来：“是啊，可是又忍不住会担心。”卷子想起前几天在代官山见到的那对母子。之前泷子遇到他们时，那男孩管恒太郎叫“爸爸”。“明明不是自己亲生的，却让小孩叫他‘爸爸’，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爸和那个女人已经交往了八年，也就是说整整八年里他都在骗着妈妈。”“用‘骗’这个字眼，听起来太过分了。”“那你说整整八年把妈妈蒙在鼓里，不叫骗叫什么？他自己心里就不觉得愧疚吗？”“可能就是因为愧疚才会隐瞒不说吧。”“爸爸既然连切腹自杀都豁得出去，那无论是跟那女人分手，还是跟妈妈挑明，都更是小事一桩了。偏偏非要一死了之——爸这种做法根本就是任性嘛！”卷子越说越生气。鹰男苦笑：“你跟梦里的荒唐事较劲，不是白费力气吗！”“话是这么说。”卷子无奈地耸耸肩。“还是妈沉得住气，一边吃着脆饼，一边做着针线活……”“爸爸可是在她旁边准备切腹呢！不管怎么说，妈妈也实在悠闲得过分了！”“你错啦，这才是理想的妻子呢。不乱猜乱想，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镇定自若——这才是最让男人欣赏的……”鹰男突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于是赶紧打住。果不其然，卷子早已板起脸扭过头去，扔下一句：“你倒想得美！”“不是男人想得美，是这样才够明智。”“不过是你们男人自以为是的歪理罢了。”“自己做了荒唐梦，却硬套在别人头上！”卷子正想反唇相讥，鹰男却自顾自地坐起身来，仿佛是想堵住卷子的嘴，伸手拿过香烟和烟灰缸，趴在床边探身点了一根。“你这是要干吗？”“早报都送过来啦！反正也没法睡了。”果然，门外传来送报的少年把报纸扔进信箱，又匆匆离去的脚步声——这是早上特有的声音。卷子起身拉开窗帘，天色已经泛白。“爸爸，你到底想要干吗？”天色仍微微有些昏暗，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粉蓝交织的霞光，晨光中一只乌鸦正向远处飞去。卷子望着拂晓的天空，叹了口气。这天早上，里见家的电话响了。准备去上学的宏男和洋子正吃着早餐。这正是家庭主妇一天中最为忙碌的时候。“电话，妈妈！有电话！”“电话电话的，光顾坐在那儿喊，也不知道先接一下！妈妈正忙的时候……”卷子用围裙擦着手，匆匆从厨房走了出来。“我正吃东西呢，没办法接电话。”“不会小口点吃么，哪有人吃饭的时候把嘴巴塞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万一地震来了怎么办？”卷子从宏男手里抢过话筒，“喂，这里是里见家……哦，咲子啊。”话筒里的咲子早已等不及似的气急败坏地发难了：“卷子姐，你太过分了！”“过分……”卷子一脸茫然。咲子连珠炮似的轰了过来：“对！就是过分！我是从小不争气，长得没姐姐们漂亮，念书也不行，品行也不好。但是我就算再怎么不争气，也是你亲妹妹啊！”“咲子，你这是在说什么……”“我们家，明明是姐妹四个，你为什么写成三姐妹！为什么把我省略掉！”卷子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别装糊涂，我家虽然穷，报纸总还是订得起的！”“报纸？什么报纸？”“你自己投了稿，还问我说什么！”“投稿？投什么稿啊？”“你快别装蒜了！什么我父亲有情人……”“我父亲有情人……”卷子倒抽一口凉气，“咲子！你到底在说什么！”“姐姐，国立老家也是订着《每朝新闻》的，万一妈妈看到了怎么办！你到底怎么想的，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卷子终于隐约开始明白咲子在说什么：“报纸上登了什么吗？哪天的报纸？”“今天的《每朝新闻》，读者来信那一栏……”“报纸！报纸放哪儿了！”卷子脸色大变，转头看向正在吃饭的儿子和女儿。“报纸……好像爸爸拿走了。”“拿到厕所去了吧。” 咲子是用她公寓管理员室的公用电话打给卷子的，听到话筒里传来小孩子说话的声音，她便挂断了电话。她盯着手里的早报，歪着头疑惑不解：“莫非不是卷子姐写的？”晨跑回来的阵内刚好经过这里。“怎么一大早就吵起来了？”“啊，你回来了。我想看看报纸上有没有关于今天比赛的消息……结果发现我姐姐在报纸上投了一篇很无聊的文章。”“投稿？”“是我弄错了。啊，果然有你的名字，阵内英光，看！”阵内绷着脸：“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别干扰我的心情！”“啊，真对不起！”咲子跟在阵内身后，向屋里走去。 电话的另一边，卷子一放下话筒，便冲到厕所前敲起门来。“马上就好了！”“报纸！把报纸给我！”鹰男从门下面的缝隙里把报纸递了出来。卷子弯腰捡起，慌忙翻找起来。却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新闻。她心浮气躁地一遍又一遍翻找的时候，厕所门开了，睡衣外面披着睡袍的鹰男走了出来，懒洋洋地把手里的的报纸递给她，指了指相应的栏目。咲子说的那篇文章，就在鹰男指给她看的专栏里。那是读者来信中的一个名叫“孤单品茗”的投稿专栏，文章标题是“风波”，是一位希望匿名的四十岁家庭主妇的投稿。卷子喃喃地读了起来：我向来以为，所谓姐妹，就如同长在同一个豆荚里的豆子，果实成熟，豆荚迸开，大家便各奔东西，各自的生活和想法也都会渐渐不同。我家姐妹三个，若非婚丧嫁娶之类的场合，平日难得聚齐。谁曾想，就在最近，我们无意中发现，家中老父竟在外偷偷有了情人。读到这里卷子大惊失色，一只手抚着胸口，似乎想要压住慌乱的心跳。年迈的母亲对此一无所知，仍然深信能与父亲共度此生，生活一切如常。我们姐妹聚在一起，忍不住为母亲叹息。我的丈夫也将届不惑之年，母亲的境遇让我感同身受！难道女人的幸福便是隐忍维持死水一般的生活？此时此刻我不由思考起这个问题。读完之后，卷子面无血色。“‘此时此刻’——确实女人会喜欢用呢，这种措辞。”正准备去上班的鹰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这文章，不管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你写的。”“连你也这么觉得？”“我只是有些诧异。”“投稿什么的，我根本不是那块料。”“‘我的丈夫也将届不惑之年’——说起来，到最后我们每个人都会只剩下自己孤单一人。”“开什么玩笑，我就算这么想也不会这么写出来！”鹰男从卷子身后探头看着报纸，半开玩笑地说：“‘家庭主妇四十岁，希望匿名’——该不会真就是你写的吧？”卷子突然抬起头，恍然大悟：“我知道是谁干的了……”“谁？泷子吗？”“是纲子姐……”卷子用确凿无疑的口吻说，随即冲过去打电话。出租车停稳后，纲子走下车来。她穿着大衣，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小旅行袋，另一只手提着一篮鱼干。纲子深情地向车里的枡川贞治点头致意后，便站在路旁，直到出租车远去，才收回目光。她从信箱里拿出早报，正要进门的时候，却被隔壁的家庭主妇松子抱着垃圾桶招呼住了。“出门去了啊。”“嗯？哦，我回了趟娘家。”松子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她手上篮子里的鱼干：“我记得你娘家好像是在国立……”纲子赶忙岔开话题掩饰窘态：“真冷啊，今天早晨应该是入冬以来最冷的吧？”说完赶紧点点头，逃也似的跑回家。还没进门便听到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纲子手忙脚乱地拿钥匙打开门，随手把包和鱼干扔在玄关的水泥地上，冲进客厅，上气不接下气地接起电话。“喂……哦，卷子啊。”“你一大早跑哪里去了！”卷子一开口便抱怨起来。“也没去哪里，就是到街角扔个垃圾。”纲子歪着脖子夹住话筒，给煤气炉打火的时候，发觉手指上似乎有股干鱼的腥气，她一边确认似的把手指伸到鼻子下面嗅探着，一边敷衍地解释了一句。“扔个垃圾要半个小时？”“和邻居太太站着说了会儿话，就耽搁了……”纲子转过话题，“你怎么这么早就……”卷子似乎早就在等着她这么问，不待她说完便语带讽刺地说：“大姐你真有文采呢。”“什么？”纲子不明就里。“小时候就属你作文写得好，真是不减当年呢，连鹰男都赞不绝口，一直夸你文笔好……”“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哟，装糊涂的本事比文笔也毫不逊色嘛。”“啊？”纲子愈发摸不着头脑。“你还没看早报吗？”“早报？当然看了啊。”纲子说着，随即俯下身子伸脚把扔在门槛边上的报纸勾了过来，飞快地翻了一遍，却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新闻。“咲子很生气呢，嫌我们看不起她。”“什么意思？”“姐姐，以后想干什么之前，能不能先跟大家商量下？”接着，卷子便把咲子打电话过来的事情告诉了纲子，报纸上读者来信栏里刊登了一篇文章，里面说的事情跟她们姐妹几个的情形一模一样。纲子找到那篇读者来信，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说：“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但绝不是我。”“那还能是谁？”“不是我，也不是咲子，那就只能是泷子了。”“姐姐，你跟泷子说了？”“跟她说什么？”“鹰男最近……有些形迹可疑，这件事我只跟你说过，其他人不可能知道。”纲子听得心头火起，愤然打断了她：“这不是我写的，不管你怎么怀疑，我没写就是没写。”说完，她似乎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你说，会不会是我们完全不认识的人写的？”“你是说刚好跟我们有一样遭遇的人？”“世界这么大，家里三姐妹，父亲也正好有外遇的情形，说不定多得是呢。”纲子这么一说，卷子也似乎有些动摇：“也不能说完全就没有这种可能性，但就算是巧合……”“是不是巧合都无关紧要，关键是国立家里那边怎么办，我记得家里也是订《每朝新闻》的。”纲子的话让卷子猛然警醒：“只要妈妈没有看到，其他都无所谓……我等下打个电话……算了，还是找个理由过去打探一下吧。”说完，卷子忧心忡忡地挂上电话。 国立的竹泽家。恒太郎正坐在向阳的廊下，借着这天早上充足的阳光剪着脚趾甲，不时发出响亮的“啪哒”声。“哎呀！飞得到处都是……”阿藤拿着报纸走了过来，铺在丈夫脚下，“你们男人的趾甲特别硬，不小心踩着可疼了。”恒太郎停下手：“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趾甲不都一样吗？”“当然不一样，你悠着点剪，别弄到报纸外面。”阿藤拣起恒太郎剪下的趾甲，又把报纸往他脚下摆了摆，小声抱怨了句“你什么都不懂”，便微笑着回厨房去了。读者来信栏里那篇文章，恰好就在恒太郎的两腿之间，正对着他俯身剪趾甲的脸。阿藤离开后，恒太郎又继续剪起趾甲来，脸上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令人猜不透他有没有看到那篇文章。 纲子正在“枡川”酒家的大堂里插花。贞治经过她身边，纲子郑重地欠身行礼，贞治例行公事地客气一句“您辛苦了”，便想移步走开。老板娘丰子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叫住了丈夫。“你也太不解风情了些，这么冷淡。老师插的花这么漂亮，你却连正眼都不瞧一下……”老板娘似乎话里有话。纲子心头一震，但还是应付地笑笑：“老板可能太忙了。”“哪里有您忙……”丰子说，脸上满是虚情假意的笑容，“老师的插花，虽然向来技艺精湛，但今天的作品格外好看呢。怎么形容呢，应该是透着一股撩人的风韵。”“您过奖了……我学插花的时候，总是被老师批评太古板，太无趣。”“您太谦虚了。在我看来仿佛是一位衣带半解的美人坐在那儿，不露一寸肌肤却早已让人魂不守舍，老公你说是不是？”丰子意味深长地转向贞治。“不知道，我又不懂插花。”贞治一脸底气不足的神情，随口应了句便转身走开了。丰子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账房。纲子拿起剪刀凌空“咔嚓咔嚓”地虚剪两下，准备继续插花。不一会儿，领班民子过来叫她：“老师！等忙完了请到账房来一趟，茶已经泡好了。”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做鬼脸使眼色。纲子会意，知道这时账房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太麻烦您了。”纲子向她欠身致意，重重地叹了口气。纲子整理妥当，便来到账房。贞治和老板娘神情僵硬地坐着，民子上完茶走开后，丰子立刻直截了当地提出，希望纲子做到今天为止。纲子并不意外，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贞治表情尴尬，低头行礼：“这段时间辛苦您了！”纲子也躬身还礼：“承蒙您二位关照了。”“老师的插花饱受好评，实在是太遗憾了。”丰子虚情假意地笑着。贞治也马上解释：“二月马上就要到了……开饭馆，总不能把主业丢了。”纲子笑着点点头，附和一句：“毕竟，插花又不能当饭吃。”“实在对不住，太不近人情了。”贞治自嘲似的说。丰子也含笑说：“真的……实在不好意思。”说完从小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贞治。贞治把信封放在纲子面前：“这个……请您笑纳。”“这怎么能行，我不能收……”纲子心神恍惚，误以为这是分手费。丰子仿佛是终于抓到狐狸尾巴似的，眼神在丈夫和纲子的脸上来回转了几转：“哎？这是这个月的材料费和工资啊，都是之前说好了的。”“哦……哦，谢谢。”纲子手足无措地接过信封，感到无地自容，觉得再待下去已如坐针毡，便站起身来，“我去拿之前寄放在这里的铜花瓶。”丰子笑笑说：“应该是放在洗碗室的什么地方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帮忙。”说着，把一篮子鱼干推到纲子面前。跟纲子今天早上带回家的一模一样。“一点心意，匆忙间也找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合您的口味。”“哦……很、很喜欢……”“那就太好了，这是我老公昨天去伊豆打高尔夫球带回来的特产。”“那我怎么好意思收。”“没关系，没关系。”纲子只好微笑着收下，愤怒和悔恨在心中翻腾。走出账房，纲子来到洗碗室，擦洗着已经满是灰尘的铜花瓶。她赌气似的把水开得很大，在四溅的水花中用力擦洗着。她一边洗着，一边又觉得手上沾着莫名的腥气，一次又一次地把手凑到鼻子下面闻着。鹰男来到她身后，想拍拍她的肩膀打招呼。纲子发觉身后有人，却误以为是贞治，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我不想听你的借口。”鹰男莫名其妙，愣在原地看着纲子的背影。“就算是要开除我，也没必要做得这么不留情面吧！”纲子自顾自地发泄着心里的愤怒。“大姐……”听到这个声音，纲子吃了一惊，喉咙“咕”的一声哽住了。“……卷子，都告诉你了？”“啊？”“不管我做什么，都和你们没关系。”“什么？”纲子压低声音说：“你来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巴巴地跑来教训我。”鹰男也小声说：“大姐你在说什么啊，之前不是你说的吗，要我有机会就过来捧捧场。”“什么？”纲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啊，老师，实在太谢谢您了。”纲子身后传来丰子亲切的招呼声。“这……”“我没跟您说您妹夫有预约吗？”“哦……”“我们家一直承蒙老师照顾，来，这边请。”丰子带着鹰男往包厢走去。纲子为自己刚才的误会羞红了脸，匆匆收拾好铜花瓶，便慌忙追了过去。鹰男独自坐在包厢里，正用店家送上的毛巾擦手。纲子为掩饰自己的尴尬，故意发出夸张的笑声，解释着刚才认错人了。鹰男也隐约感觉到这中间似乎纠缠着男女情事，为了消除尴尬，便跟着故意“哈哈哈”地大笑几声，说：“真像你干的事情，大姐。”“……刚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吧。”纲子合掌拜托。鹰男挥挥手：“您放心，我从小就出了名的健忘。”“你今天过来，是有工作上的事？”纲子转移了话题。她扫了一眼桌子，见桌上放着三人份的餐盘，上面摆着杯筷。“不，有点私事。”“那我就不打扰了。”纲子说完准备起身离开。鹰男阻住她：“正好赶上了，就一起坐吧。”“哦？”“我约的人你也认识。”“谁啊，”纲子突然表情一亮，“啊，是爸爸和那个人吗？”“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能把他们请出来吃饭，到那一步还早呢，”鹰男苦笑着说，“只能算是准备工作吧，我约了泷子和那个在信用调查所工作的小伙子。”“哦，就是受托调查爸爸的那位……”“他叫胜又，看起来似乎对泷子有意思。”“是吗，总算是有人看上她了。”“其实仔细看看，单论相貌的话，你们姐妹几个，还是泷子最漂亮呢。”“快说说，对方人怎么样？”“等一下你自己看吧。”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这边请，您的朋友在这边。”随着民子的招呼声，纸门拉开了，泷子走了进来。“来啦！”鹰男举手招呼。“欢迎光临。”纲子说。“啊！姐姐你插花打工的地方，原来就是这儿啊！”泷子瞪圆了眼睛。“请多捧场……”“每个月能挣多少，刨去材料费？”泷子一坐下便劈头盖脸地问道。纲子笑着说：“你这沉浸在幸福中的人，干吗一张嘴就是这么小家子气的事。”“什么？”“我觉得信用调查所的工作不错呢。你在图书馆是做什么来着，管理员还是行政？我问了你好几次，总是记不住。”“行政。”鹰男插口。“图书管理员。”泷子纠正他。“怎么着都无所谓啦。图书馆和信用调查所，也蛮般配的嘛，都是要求认真细致、尽职尽责的工作。”“我……”泷子正想开口辩解，却被纲子打断了：“你啊，眼光不错呢。”“姐姐……”鹰男无奈地看着他们，姐妹俩一个正渐渐不耐烦，另一个仍然毫无察觉地一脸兴奋。今天的饭局虽说是要撮合泷子和胜又，但是他还没有挑明。仍然是以询问恒太郎的事情为借口，把两人约到一块。鹰男担心以泷子执拗的性格，纲子多嘴多舌反而会适得其反。果不其然，泷子听完柳眉倒竖：“你等等再说！”然后斜睨着鹰男。这时，门外刚好传来民子的声音：“您的朋友已经到了。”纸门拉开，胜又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快请进！不好意思，又麻烦您特意跑一趟。”鹰男指指泷子身旁的座位，示意他坐下。胜又有些不好意思：“这……”“请坐吧。”“坐吧，请坐，不要客气。”纲子似乎有些兴奋，完全没有察觉泷子一脸愠色。胜又战战兢兢地坐下，纲子笑着说：“说起来，真是多亏了您呢……”“哪、哪里。”胜又说着，紧张地环视三人。鹰男看向纲子，介绍说：“这是我们大姐……”他话还没说完，纲子抢过话头：“我叫纲子。”“啊……”胜又似乎正在脑子里搜索这个词的写法，眼睛转来转去思索着。“横纲4的纲。”“瞧你这词用的，毕竟是介绍女人，至少也得说是‘纲举目张’的‘纲’吧。”鹰男和纲子自顾自地打趣着，发出爽朗的笑声，完全不顾今天的两位主角——满肚子火、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泷子，以及紧张得手足无措的胜又。笑完之后，纲子问：“你叫什么又来着？”“胜又。”胜又回答说。“胜是哪个胜？”“胜负的‘胜’。”“又呢？”“又一次的‘又’。”“家里兄弟几个？”“这个，兄弟姐妹嘛……”“你老问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干吗！”泷子早已不耐烦了，她转头看向鹰男，“这是怎么回事，姐夫，今天过来不是为了谈爸爸的事情吗？”“话是这么说……”“那赶紧开始说正事吧。”“又不是在图书馆，不用那么讲究，一会儿边喝酒边……”纲子作势要向走廊拍手，叫侍者过来。“我讨厌这样。”泷子怫然变色。“你就是太死脑筋……”“所以才嫁不出去是吧，我就知道你想说这个。”“好啦，大家都别说了。”眼看要吵起来，鹰男赶忙插话打断她们。“我没想到是这么高级的地方，怎么说呢……”泷子有意无意地瞄了胜又一眼，声音稍微压低了些，“有点不太好意思让人请客……他，胜又先生又是我出钱雇来的……”胜又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泷子用眼角余光瞄着他：“虽说是雇佣，总而言之，就是工作上的关系。你们胡乱猜测，胜又先生也会为难的吧？”“哦，是的。”胜又冷不防被这么一问，下意识地附和，眼睛紧张地眨巴着。“你似乎不太敢大声说出来呢。”鹰男打趣他。“他说话本来就声音小。”泷子顶撞完鹰男，又向胜又步步紧逼，“胜又先生，你跟他们说，他们这样做是不是让你很为难，你告诉他们。”“……是啊。”“如果你觉得不为难，也可以直说啊。”鹰男插口说道。胜又好像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说：“我、我也觉得很为难。”纲子和鹰男不由大失所望。“为难啊……”泷子也有些出乎意料，她愣了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扭过头去。或许是说出口以后，终于放下了包袱，胜又这次口齿清晰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啊？”纲子目瞪口呆。鹰男也有些泄气：“另有心仪的对象？”“对。”“对方……人怎么样？”“是、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温柔的女人……哦。”“原来是……温柔的女人。”两人意味深长地瞄了泷子一眼。“那个，关于这次要讨论的事……”胜又提醒道。泷子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来：“我还有工作要做，先走了。”说完便快步离开，胜又见状也赶忙告辞追了出去。“泷子……泷子！”“胜又先生！胜又先生！”纲子和鹰男莫名其妙，只好待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泷子穿过拥挤的人群，快步向前跑着。胜又在她身后紧追不舍。泷子一见他追来，又加快了脚步。胜又不时撞上擦身而过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拼命追赶泷子。穿过天桥，在信号灯前眼看就要追上，却又被泷子很快甩开。胜又顾不上正是红灯，硬是冲过了马路。来到车站大楼前，已经不见了泷子的踪影。胜又焦急地四处张望，终于隔着大楼玻璃，看到泷子已经走进了车站里面。胜又生怕失去目标，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泷子，歪着脖子侧着身像螃蟹一样横着向前跑着。但泷子却完全没有看到他。眼看就要追不上了，胜又无奈之下，只好使劲敲着玻璃。泷子听到声音，惊讶地向这边看来。胜又赶忙从口袋里拿出大张的便条纸，用签字笔匆匆写了几个字，贴在玻璃上。便条纸上如小学生笔迹般拙劣地写着：“没有大学学历就不行吗？”泷子瞪大了眼睛。胜又撕了那张便条纸，又重新写了个大大的“恋”字，想了想，又划掉，重新写了“喜欢”两个字，最后又想了一下，写了“爱”这个字。“啪”的一声贴在玻璃上。泷子一瞬间觉得有些窒息，胜又怯懦的双眼泛起泪光，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一股暖流涌上泷子的心头。她走到玻璃旁，满脸羞涩地把手贴在那个“爱”字上。 “小丑”咖啡店里，咲子正拿着托盘，心不在焉地倚在墙边。中午的忙碌暂告一段落，店里没几个客人。店里虽然播放着悦耳的音乐，但她却无心留意。她的脑海里回响着锣声，观众们沸腾的欢呼声，还有场内广播介绍选手的声音——咲子正想象着阵内参加新人赛的场景。“如果下一个来客是男的，就能赢。”她仿佛念咒般地自言自语着。这时，门打开了，咲子顿时紧张得浑身僵硬，一个年轻男子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又关上门离开了。咲子长出一口气。“刚才的不算数，如果下一个客人戴眼镜，就能赢。”过了一会儿，门又打开了，进来一个戴着太阳镜的女人。咲子顿时喜形于色，但女人一走进店里，就立刻摘下了墨镜。“这个也不算。”咲子用力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今天早上的情景。新人战的日子终于到来，咲子紧张得彻夜未眠。天色刚蒙蒙亮，她便再也躺不住了。她挪到阵内身旁，握紧拳头，对着仍然沉睡的阵内的下巴、鼻子、眼睛轻轻地作势挥拳，然后又充满怜爱地抚摸着。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她情不自禁地哭出声来。“别担心，”阵内闭着眼睛说，“只要抢在对手前面出拳就好了。”“……”“你怕成这样，肯定不敢到现场去看了吧？”“不，我会去的。”咲子脱口而出，“我会和妈妈一起去为你加油。”“你妈妈也要来吗？”“她说她一直都不讨厌拳击。”阵内睁开眼睛笑了笑，突然伸手搂住咲子的脖子，想把她拖进被窝。咲子激烈地反抗着：“你这样会输的。”阵内紧紧抱着咲子，撒娇似的把脸埋在她胸前。“这样待会就行了。”想到这里，咲子胸前仿佛再度感觉到阵内的头的重量，感觉到男人炽热的呼吸。她抬起头，冲到吧台前，向酒保鞠了一躬，说想请假提前下班。酒保和其他服务员都露出了不乐意的神情，咲子不待他们回答，便放下托盘，摘下围裙，冲出了门去。 咲子赶到体育馆时，比赛已马上就要开始了。拳台上空无一人，台下座无虚席，场内弥漫着赛前的紧张气氛。咲子找到自己的座位，低着头，闭上眼睛，两手紧抱在胸前祈祷着。旁边的座位空着，咲子心想，妈妈最后还是决定不来了吗？过了不多一会儿，有人在旁边坐下了。“妈……”咲子抬起头，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旁边坐的不是阿藤，而是恒太郎。“爸……”恒太郎也不看咲子，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拳台。咲子呆呆地望着父亲，这时锣声响起，比赛开始了。阵内走进场内。他斗志昂扬，把对手逼到角落，拳头如雨点般向对手狂攻过去。观众席上沸腾了起来。恒太郎仍然是静静地看着，咲子却忍不住探出身体，忘情地呼喊声援，兴奋得连头发乱了都顾不上。然而阵内的优势并没能维持下去。只见他逐渐被对手凶猛的反击所压制，比赛到中段的时候，几乎已无还手之力。对手则抓住机会猛烈地出拳，不断向着阵内的下巴招呼过来。咲子不由转过脸去，不忍再看。她突然站起身来，走出了赛场。赛场外有一家电动游戏厅，咲子信步走了进去。五彩缤纷的游戏机不时发出欢乐的声响。游戏厅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情侣们的嬉笑吵闹声此起彼伏。游戏厅角落里有一台电视，正在实况转播着拳击比赛。咲子原本打算视而不见地走过去，经过时却不由自主地停下。她屏息凝视，专注地看着画面。阵内被逼到了角落，无力地倚在围绳上，鼻血长流。对手仍然毫不留情地挥拳，阵内呼吸粗重，眉骨被打裂，血不断从伤口滴落下来。咲子发疯似的冲了出去，推开喧闹的人群，冲到门外。门外已经天色昏暗。她冲进体育馆，冲到拳击台旁。阵内挨了一记上勾拳，无力地倒在地上，裁判开始大声计时。阵内终究没能再站起来，对手开始欢庆胜利，场内欢声雷动。咲子推开拥挤的人群，冲上拳台。阵内失去了意识，被医生抬上担架，送进了医务室。咲子面无血色，嘴唇颤抖，恒太郎伸出大手搭住了她的肩。父女俩在医务室门口等待阵内出来。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恒太郎留下呆立的咲子，独自走上前去，问明情况后又恭敬地行了一礼，目送医生离开。“医生生说是脑震荡，”恒太郎回到咲子身边，“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家了。”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两三张纸币装进口袋，然后把整个钱包都塞进咲子手里，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默默离开了。目送父亲的背影远去之后，咲子走进医务室。阵内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整张脸都肿起来了，他的眉骨开裂，干掉的鼻血黏在脸上，惨不忍睹，但似乎神志已经清醒了。咲子握住阵内的手，却被他冷冷地甩开了，阵内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咲子注视着阵内失魂落魄的背影，难过和爱怜的情绪在心里翻腾。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捡起阵内掉在床下的脏袜子。 “我向来以为，所谓姐妹，就如同长在同一个豆荚里的豆子……各自的生活和想法也都会渐渐不同。”卷子坐在“小丑”咖啡店的一个偏僻包厢里，又读了一遍剪报的内容。听到纲子否认投稿，卷子有点不知所措，想着姑且先找咲子商量一下，便来到“小丑”找她。不料，咲子的同事说她今天请假提前走了。卷子喝着咖啡，有些一筹莫展。“我家姐妹三个，若非婚丧嫁娶之类的场合，平日难得聚齐。谁曾想，就在最近……”卷子猛然站起来。如果妈妈看到这篇文章……卷子心中的担忧越来越强烈，当下决定干脆趁这次机会到国立的娘家看看。 “再来一杯。”卷子把喝空的茶杯递到阿藤面前，她正和阿藤一起在竹泽家的客厅喝茶。“你以前没这么喜欢喝茶吧？”“因为别人泡的茶总是格外好喝，妈你以前就泡得一手好茶。”阿藤把茶壶里的茶倒进卷子的杯子，问：“你回去晚了没问题吗？”“鹰男说今天要开会——我又是做好了晚饭才出门——孩子们没人管，正好可以边看漫画边吃饭。咦？”玄关处传来“扑通”的一声。“应该是送晚报的。”卷子起身说：“这里的晚报送得真晚。”“平时比较早，可能是换了新人，路还不熟。要不要叫寿司吃？”“家里有什么吃什么就行了。”卷子走向玄关，把晚报拿进来，“爸今天也晚回来吗？”“你爸？”“他不是周二和周四要去上班吗？今天是他去公司的日子吧？”“应该快回来了吧？”“平时都是这个时候回来吗？”“他不在外面吃饭。”“报纸放哪儿？是不是要和早报放在一起？”卷子仿佛漫不经心地试探一句，阿藤面不改色地说：“早报……哦，你爸出门前剪趾甲来着。”“把报纸铺地上了吗……报纸可是订来看的。”“字太小了，根本没法看。估计也没哪家报社，愿意专门为老年人出份字大的报纸。”“你从来不看报？”“是啊……”说着阿藤拿起了菜篮和披肩。“是不是老花镜的度数不合适？”卷子故作开朗地问，“你要去哪儿？”“街角的蔬菜店，家里的柚子5吃完了。”“我去买吧。”“昨天欠了老板五十元——还是我去吧。”阿藤说完便匆匆出去了。母亲出门后，卷子再次四下环视着这个自幼生活的家。电灯多年未换，光芒已经有些昏暗。现在只剩老夫妻俩还居住在这里，四下里万籁俱寂，房子显得陈旧而冷清。她穿过廊下，来到冷飕飕的盥洗室，看着斑驳的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打开父母卧室的门，一眼便看到恒太郎的棉袍。看到棉袍，卷子不由想起早上的梦：恒太郎眼看就要切腹自杀，阿藤就坐在近旁，却漠不关心地做着针线活。四姐妹穿着睡衣，围着围腰，在注连绳外哭喊……卷子顿时又担心起来。走回餐厅，她拿起电话，先打去了泷子的公寓。泷子正在吃晚餐。虽然只是用烤秋刀鱼和味增汤随便对付一下，但在胜又表白爱意后，她又忍不住开始想象两个人四目相对吃晚饭的情景，沉浸在从未有过的幸福中。“去国立？”泷子接起电话，不小心噎住了，忍不住咳嗽起来，“现在去吗？我正在吃晚饭呢……那么远……你不要想起一出是一出。”“我希望我们姐妹四个今晚都尽量过来，开一个家庭会议，或者说想跟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嗯，今天晚上，怎么说呢，可能是直觉吧，总觉得还是今晚谈一谈好。什么？泷子，你没看报纸吗？今天的早报……”泷子没看读者来信，卷子把早上的事情告诉她。“我想，我们最好姐妹四个聚在一起，坐在爸爸的面前。这样即便我们什么都不说，爸爸应该也能心领神会。你到底能不能过来？”对泷子来说，最让他担心的还是母亲，家庭会议什么的反而无所谓。听卷子这么一说，当然也只能同意。她立即放下碗筷，慌忙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这天晚上，纲子家里发生了一点小状况。贞治找上门来，纲子却不让他进屋。贞治在玄关的毛玻璃门外拼命按门铃，用力敲门。纲子站在门的另一边，望着贞治映在玻璃上的身影，两只脚却仿佛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为什么不开门！”两人隔门对峙着，呼出的哈气凝结在毛玻璃上，使得两人渐渐能够隐约看清对方的身影。纲子看着贞治的脸：“因为……一旦我打开了门，我们就又会纠缠不清了。”“纠缠不清又有什么关系。”纲子用力吸了口气。“如果你不想开门，我们就出去吃饭吧。”“我刚把你送我的鱼干吃掉。”贞治无言以对，只是呆呆地望着纲子的脸。这时电话铃响了。纲子转身走进屋里，拿起电话。话筒里卷子的声音。“喂，这里是三田村家……哦，是卷子啊。什么，你去国立了？” “你为什么不看，为什么中途跑出去？”与此同时，咲子的公寓里，在新人战中落败的阵内大口灌着啤酒，正在大发雷霆。咲子两手握着杯子，舔着啤酒的泡沫，平静地看着阵内大吵大闹。“我做的就是挨打的生意！就好像蔬菜店会卖萝卜，再正常不过！蔬菜店的老板娘看到老板卖萝卜，会转头逃跑吗？你告诉我！”阵内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我们分手吧。”咲子吃了一惊，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敲门声。“阵内先生，电话，是找您太太的，说是国立的姐姐打来的。”“国立的姐姐……”咲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国立老家现在只剩老爸老妈，姐姐们没有人住在那里。难道是有什么事？想到这里，咲子慌忙冲下楼来到管理员室。电话是卷子打来的，要她立刻到国立去。咲子含混应了一句，挂上电话，感到十分为难。眼下的状况正是一团糟。虽然卷子要她立刻回去，但她总不能就这样丢下阵内不管。她回到房间时，阵内似乎察觉到她有急事，便对她说：“你回去吧。”“如果我回去了，你就会走了。”阵内转过头去不说话。“我们一起去，我带你见见我的家人。”咲子近乎央求似的说。阵内却倒头睡在榻榻米上：“你自己回去吧。”咲子苦思良久，拿出纸笔为他画起了国立老家的地图。“这里是国立车站，这里是新宿。沿着车站前的林荫道往这个方向一直走……啊，我真笨。”她画得太大，一张纸上占不下了，只好又补上一张继续画。“走到第三个路口的鱼店就往右转，走不了多远，就是我爸平时买烟的烟店，在那儿拐个弯儿……”纸又不够了，这次她把纸翻过，在反面继续画，“再走几步，看到一个珠算培训班的招牌，从那儿拐进去，里面第三家就是。”阵内表面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实则却在竖着耳朵，默默暗记着咲子的说明。 几个小时后，四姐妹终于聚齐在国立的老家，围着阿藤坐在客厅里。“我们以前也经常这样等爸爸回家。”泷子开口说。“对啊，还会忍不住说‘已经八点了，再不回来，咱们就先吃吧’！”纲子说。“姐姐当时是偷吃菜的能手……”卷子笑着说，“而且不吃自己的那份，专门偷吃别人的。”“就是，结果我们的菜越来越少。”泷子和咲子也七嘴八舌地声讨。纲子模仿小孩子的样子，说：“啊，爸爸回来了。”“我们也会跟着说：‘爸，你回来了！’”另外三个姐妹齐声说道。“但我们从来不会站起来迎接他呢。”“爸爸他……经常晚回来吗？”泷子提高声音，问在厨房里的阿藤。卷子小声说：“妈说爸爸每天都回来吃饭。”纲子不由叹了口气：“男人都是这样。”她忍不住想起了贞治。已经九点多了，恒太郎依然没有回来。“难道出什么事了？”“泷子，你现在还是不吃鸭儿芹吗？”阿藤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我不要。”泷子说。纲子也紧跟着说：“我不要虾。”“没放那么高级的东西。”“我在家里都是放鸡肉。”“妈做的茶碗蒸6，都多少年没吃过了。”“过年的时候不是才吃过吗？”“哦，也对啊。”四姐妹兴高采烈地谈笑着，但只要阿藤一离开客厅，便立即开始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你们说，他俩有没有看到……”纲子指的自然是那篇文章的事。“你是说那篇读者来信？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为什么……”泷子的话还没说完，卷子便慌忙打断她，“嘘，小声点，妈妈好像还不知道。”“那爸爸呢？”“那就说不准了……”“真不知道是谁写的。”卷子又说。泷子看看卷子：“卷子姐，其实就是你写的吧？”“我不是说了嘛，不是我写的！”“那会是谁呢？”“卷子还怀疑我来着。”纲子耸耸肩。咲子瞪大了眼睛：“是你？”“你们应该先看看字迹说话。我老公生前常笑话我，说我写的不是字，是鬼画符，想投稿当然字要看得过去才行。”泷子立刻说：“讨厌，我才不会去做这种事。”“你真会夸自己。”咲子调侃道，泷子白了她一眼。“如果我们都没写，那莫非真的是巧合？”听纲子这么一说，泷子歪着头：“按理说是有这个可能性，但未免也太巧了——各种事情都严丝合缝。”咲子噘着嘴：“姐妹的人数不符合啊。”“你就别再闹别扭了。”卷子抬头看着时钟。“爸是不是看了报纸后觉得没脸回家了。”“你是说离家出走？”“怎么可能？”“谁知道呢。”姐妹几个七嘴八舌地争论了一番。卷子想了一下说：“离家出走，说不定反倒还好……”“什么意思？”另外三个姐妹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谁？”阿藤从厨房探出头来，似乎听到了只言片语，“谁离家出走了？”阿藤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卷子慌忙说：“我、我家的宏男啊，在外面晃悠两三个小时就回来了……”“现在的小孩子都很可怕的，还是小心一点。”纲子也赶紧配合她。“啊，不知道哪里老是钻风。”卷子赶忙转移话题。“家里真冷呢。”“房子太旧，窗户都关不严了。卧室里有棉坎肩。”“借我穿一下。”卷子起身时，故意踩了踩身旁纲子的脚。“好疼！”纲子疼得脸都歪了，卷子向她使使眼色。纲子会意，嘴里说着“那我也去拿一件穿”，便跟着起身了。走进父母的卧室找棉坎肩时，卷子把昨晚梦到恒太郎切腹自杀的事告诉了纲子。“你是说爸爸想死吗？”纲子笑出声来。卷子一脸严肃地说：“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你怎么能确定这不是什么事的兆头。”纲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所以我才硬把大家都叫过来。我做了那个梦以后，又看到那篇文章，觉得今天晚上很是危险……”纲子也点头：“爸爸今晚没回家，该不会是在情妇家里……殉情了吧？”“你别乌鸦嘴。”这时阿藤走了进来：“有没有找到棉坎肩？”“找到了。”“一眼就找到了。”姐妹俩纷纷回应着，说完心虚地干笑起来。“有什么好笑的？”阿藤觉得奇怪。“因为她刚才说我们四个人都穿着驼色的围腰坐在一起。”“姐姐！”“是做梦啦，她早上做梦梦见的。”两姐妹嘻嘻哈哈地打着圆场，心里却担心着仍不知去向的恒太郎。卷子拜托纲子在家撑住场面，自己偷偷溜了出去，用街角的红色公用电话打电话回家。“这里是里见家……原来是你啊……”电话中鹰男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正喝着威士忌。“爸爸他……还没有回家，也没打电话回来……妈妈说他从来没这么晚回来过。不好意思，能不能拜托你去公寓那边看看？”“公寓——你是说爸的……”鹰男顿了顿，“但是我不知道地方啊，更何况……”“地址我告诉你。”“喂，现在都几点了？”“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就后悔莫及了。”“喂……”“我们姐妹四个都在国立，就算想去也脱不开身。求求你，拜托啦。”卷子焦急到极点，鹰男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鹰男来到恒太郎的情妇土屋友子的家，敲了敲门，却没有人应门。他正不知如何是好，邻居家的门打开了。一个头上满是发卷的家庭主妇探出头来：“土屋太太去医院了。”“医院？”鹰男瞪大了眼睛。“傍晚的时候，她儿子受了伤，她先生后来好像也匆忙赶过去了……”鹰男问明是哪家医院，匆匆道过谢，便飞奔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医院赶去。 车祸发生在代官山的马路上。土屋友子的儿子省司在玩滑板，友子跟在后面散着步。在友子身后不远处，胜又也在看着这对母子。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突然冲了过来，撞到了省司。滑板高高地飞了出去，省司幼小的身躯倒在马路上。胜又慌忙跑了过去，但为时已晚，男孩已经不省人事。友子发疯似的跑过来，两人叫了救护车，把省司送进了医院。一个多小时后，恒太郎抱着一个塑料模型的大盒子匆匆赶到了医院。看到他跟着护士快步走来，胜又下意识地从走廊的长椅上跳了起来，叫了声：“爸爸！”恒太郎惊讶地停下脚步问：“您是哪位？”“哦，不是……”胜又手足无措。还好护士替他回答说：“是这位先生帮忙把令郎送到医院来的。”“真是太感谢了……”恒太郎鞠躬道谢时，病房的门打开了。友子看着恒太郎，眼中满是依赖。胜又看着他们两人走进病房，心中感慨万千。不一会儿，恒太郎从病房走了出来。省司没有生命危险，但仍处于昏迷中。恒太郎无所事事，便在长椅上坐了下来。胜又犹豫再三，找了个公用电话打到泷子的公寓，但是泷子不在家。他又打电话到纲子家，依然没有人接听。最后打到卷子家的时候，才终于有宏男接了电话，说爸爸妈妈都出门去了。胜又失望地挂上电话时，鹰男走了进来，他远远看到恒太郎的身影，便准备冲过去，但随即又想到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呆立在那里。正犹豫时，他注意到旁边有公用电话，而胜又正站在电话旁。鹰男走过去，拍拍胜又的肩膀，胜又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我才打电话去你家，你怎么会过来的？”鹰男说接到卷子的电话，只好去恒太郎情妇的公寓打听状况。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恒太郎。恒太郎正抽着烟，眼睛直直望向前方，仿佛在看着自己吐出的烟，又仿佛在看着别处，一脸木然。“他似乎想等小孩醒过来。”胜又看着鹰男，“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过去打招呼了吧？”鹰男点点头。如果现在过去打招呼，会让恒太郎无地自容。只要知道恒太郎平安无事就够了。鹰男拜托胜又帮忙照应，自己转身走出了医院。 这个时候，竹泽家的女人们正热闹地谈笑着。他们翻出藤编的衣箱和款式老掉牙的大行李箱，从里面找出破旧不堪的驼色围腰。每件围腰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上面分别写着每个人的名字。“这个是纲子的。”阿藤把纲子的围腰递给她，几个女儿都欢呼雀跃。她们故意做出乐不可支的样子，内心却几乎被不安压垮。四姐妹拼命演出，努力不让阿藤察觉异状。“你们每个人的我都留着呢。”“这是我的吗？”“啊，被虫咬坏了。”“妈，你东西保存得真好。”“那当然，”阿藤笑了笑，“如果你们敢惹我生气，我就拿出来数落你们，让你们看看，把你们拉扯大有多不容易。”四姐妹翻来覆去地端详着，不时闻闻味道。“我以前超讨厌穿这个。”“我也是。”“但是如果不穿又会挨骂。”“说起来真难为情呢。”“睡觉前你们还会在被子上玩国定忠治7来着。”阿藤这么一说，四姐妹都是眼睛一亮。“国定忠治？”“把尺子塞腰带里，像这样……”“想起来了，我玩过！”卷子兴奋地叫了起来，“姐姐演忠治，我演小喽啰。”“赤城之山，今宵独有……”纲子模仿中治的台词。“啊，大雁悲鸣……”卷子也模仿着小喽啰的语气。“你跳词儿了，接下来应该是‘吾之故乡国定村’之类的……”“好像应该是‘莫名难言寂寥情’。”泷子说。“对，对……我想起来了。”“啊，大雁悲鸣。”卷子再度说道。“远远向南飞去。”其他四个人齐声应和。“咚！”泷子和咲子接着往下演。卷子突然皱眉怒道：“别闹了！”“怎么了？”“需要演到这种地步吗？”“那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吧？”“对啊。”泷子和咲子都噘着嘴。卷子愁眉不展：“我就是太担心了。”“你在担心什么？”泷子问。纲子慌忙打圆场：“没事。”“怎么莫名其妙生气了？”“当姐姐的摆架子。”“就是。”纲子不理会两个妹妹的指责，伸手去拿旧衣服。“咦，这是什么？”她拿起一个一个鲜红的护身符。“哇，好漂亮！”姐妹几个再次欢呼起来。“护身符——去神宫参拜的时候戴在身上的。”“谁的？”“这个好像是纲子的，这个是卷子的。”“姐姐的比我的好看多了！”“因为是家里第一个孩子，你爸爸特意跑到百货公司买回来的。”“我的呢？”泷子问。“泷子，好像是借用姐姐们的。”咲子也一脸失望：“那我肯定更没有了。”“那时候刚打完仗，连吃饭都成问题，哪儿还有闲心理会护身符的事。”阿藤向她们解释。但咲子依然噘起了嘴：“即使没打仗也一样没我的。”“前两个孩子的时候还新鲜，到老三老四的时候，就开始觉得也就那么回事了。”泷子也一脸不服气。“你们终于知道做妹妹的为什么经常心理不平衡了吧。”“这东西，根本就无所谓嘛。”“当然有所谓！”“当然有！”“哪有人傻乎乎地为了个护身符吵架的。”阿藤苦笑着说，抬头看看时钟，打了个哈欠。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爸爸也真是，至少应该打个电话回来吧。”纲子突然小声抱怨了一句。三个妹妹都不知该怎么接话，几个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中。“妈，你先去睡吧。”“即使我先睡，你们不睡，在那里吵吵闹闹，我也睡不着啊。”“那大家都睡吧。”“睡吧，睡觉。”“像以前一样，在睡衣外面围上围腰……”纲子兴奋地说。“早穿不进去啦……”卷子说。大家不禁又沉默了下来。大家都被不安折腾得精疲力竭。寂静的夜里，时钟的滴答声显得格外刺耳。“被子不知道够不够。”阿藤站起来，似乎想驱散不安的气氛。“有毛毯就行。”“没事，把暖气开开就行了。”“我来帮忙。”阿藤出去以后，泷子压低声音问：“姐夫去了没有。”卷子点点头，纲子叹口气：“莫非是住在外面了，或者出车祸了？”“我们等到早上，如果早上还没有回来……”“几点算是早上？”“送报纸的来的时候吧。”“到时候怎么办？”“是不是该告诉妈了。”泷子若有所思地说。“告诉妈妈，爸爸有这个吗……”纲子竖起小指刚说到一半，卷子瞪着她说：“你别胡闹！”“啊，你这么说，那‘女人的幸福便是隐忍维持死水一般的生活’岂不是……”“我已经说了，那不是我写的。”“那到底是谁？”四姐妹再度气势汹汹地相互看着。“卷子姐，如果有什么万一，你要怎么负责？”“我不是说了嘛，不是我写的！”“不是卷子姐写的，那是谁写的？”“泷子，要真是我写的，我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把大家都找过来？”“哦，对了，搞不好你以为不会登出来，只是想试试，结果真上了报纸，你才傻眼了。肯定是这么回事！”卷子怒不可遏：“我要打电话到报社！要求他们给我看稿子。”“嘘，妈妈会听到……”咲子竖起食指，却听到“咕”的一声怪声，四个人都不禁都愣住了。泷子回过神来：“谁的肚子在叫？”“我……”卷子说，“我晚饭只喝了点啤酒，没有吃东西。”“那我们做饭团吃吧。”纲子提议。“太棒了，做饭团！”咲子第一个响应。“不管结果如何，先填饱肚子总不会错。”“吃饱肚子才有力气战斗！”四姐妹同时站了起来。“啊！”“怎么了？”泷子歪头看着胁下说：“我的裙扣掉了。”四姐妹走进厨房，用电饭锅里的剩饭做起了饭团。姐妹几个做的饭团形状各异。泷子舔着手指上的饭粒，侧目看着卷子做的饭团。“咦，卷子姐，你做的饭团怎么是三角形的？”“就是呢。”“我们家向来是做长方形的。”“纲子姐做成了‘太鼓8’形的。”咲子也看着纲子的饭团。卷子笑了笑：“等你嫁出去了，做的饭团也会随之变成婆家做的形状。”“真不好意思，我不管嫁不嫁都会做成长方形的……”咲子耸耸肩。“咲子，嘴边——沾上饭粒了。”“话说回来，爸爸到底……”泷子的话还没说完，咲子突然抬起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爸拿了零用钱给我。”其他三个人惊讶地看着咲子：“什么时候？”“今天。”“今天什么时候？”“傍晚的时候，连钱包一块给我了。”“连钱包一块给你了？”“他果然打算一死了之。”纲子脸色煞白。“别乌鸦嘴！”卷子大叫的时候，玄关的门铃响了。“来了！啊，回来了！”四姐妹不约而同地飞奔了出去，“爸，你回来了。”咲子冲到门口的水泥地上打开门，没想到进来的却是鹰男。“原来是鹰男啊。”“是姐夫！”姐妹四个的手满是饭粒，握着饭团，呆呆地望着鹰男。鹰男正打算向她们说明事情的经过，背后传来阿藤满是睡意的笑声：“这么晚了，发生什么事了？”鹰男转动着眼珠，绞尽脑汁撒了个谎：“呃……是那个……大阪的店长让我回家和太太商量一下，要我明天答复他，但是电话里又说不清楚……”。“这么说，是升职了呢，”阿藤笑了笑，“你们也真是的，把我都吵醒了，快去睡觉吧。”她捡起地上的饭粒，径自走了进去。“好！”姐妹四个嘴上答应着，眼睛却一起转向鹰男。“没事，”鹰男小声说，“那个小孩受了伤，被摩托车撞了，正在医院……没什么大碍……别担心。我赶紧回去了……”“你们怎么还站在那里，在干吗啊？”屋里传来阿藤慵懒的声音。“马上就好了。”姐妹四个簇拥着鹰男进了厨房。咲子手上拿着在玄关捡到的鞋拔，上面印着卡通人物。经过母亲的房间的时候，她大声问了句：“妈，家里怎么会有这个？”“什么？”“这个鞋拔……”咲子说。“中的奖品。”阿藤回答。“奖品？”四姐妹难掩惊讶。“我去参加了个有奖征文，结果就中奖了。”鹰男瞪大了眼睛：“妈你去参加征文比赛了？”“对啊，还时不时地经常中奖呢。之前曾经中过锅，还有围裙什么的……”“平时不是懒得参加吗？”阿藤打着哈欠说：“习惯就好了，就当练字，还蛮有趣……”鹰男想了想，问：“你们说，投稿的会不会是妈妈？”卷子觉得虽然并非完全无可能，但还是说：“怎么可能，妈妈都多大年纪了，六十五岁啊！况且，以妈妈的性格，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纲子也咲子也纷纷说：“绝对不可能。”“一定不是。”这时，正在房间角落里缝裙扣的泷子突然“啊”地叫了一声。她在针线盒里发现一支自动铅笔，装在一个印着“每朝新闻社”字样的信封里。泷子把信封拿到众人面前，大家面面相觑。“每朝新闻……”“这是什么？”“自动铅笔。”“会不会是投稿的奖品？”“你在哪里找到的？”“针线盒里……”卷子立刻站起来，紧握着双拳。“我去找妈妈理论！既然写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害得我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大家还都误会是我写的，不知道我多……”“别闹了，好了，别闹了……”鹰男按着卷子的肩膀。“原来妈妈知道，明明心知肚明，却假装一无所知……”泷子喃喃地嘟囔着，鹰男点点头：“要真是你写的就好了……”卷子无力地坐下，大家不约而同地深深叹了口气。 恒太郎在医院一直等到天快亮了，确认省司恢复意识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动身回家。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一个把滑雪帽压得很低，眼睛旁边和下巴都贴着创可贴的年轻人正站在他家门口，看着门牌，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是那个拳击手——恒太郎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打算出声招呼，那年轻人却假装在例行长跑似的跑开了。打开玄关的门，四个女儿都跑出来迎接。“真难得呢。”四个女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时说不出话来。恒太郎看到四个女儿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聊天聊到这么晚，白天会打瞌睡的哦。”“已经是白天了。”泷子喃喃地说。“哦，也对。”恒太郎一句解释都没有，仍像平时一样淡然走进屋里。正打算去后面的房间，却发现阿藤倚在柱子上睡着了。“喂，小心感冒！”咲子看着父亲的背影，轻声说：“爸爸的胡子全白了。”“男人早上都惨不忍睹，因为胡子会长出来。”听泷子这么说，鹰男笑了起来：“女人也会憔悴不堪。”“年纪大的先憔悴……”纲子说。这时，玄关传来“咚”的一声。“啊，报纸来啦。”鹰男说着，到门外去拿报纸。打开玄关的门，淡墨色的天空飘着蓝色和粉色的云，四姐妹不知何时全跑了出来，在玄关仰头看着天空。恒太郎也坐在廊下，听着阿藤均匀的呼吸声，仰望着黎明时分的天空。“年迈的母亲对此一无所知，仍然深信能与父亲共度此生，生活一切如常。我们姐妹聚在一起，忍不住为母亲叹息。难道女人的幸福便是隐忍维持死水一般的生活？此时此刻我不由思考起这个问题。”——卷子仰望着天空，想起了那篇读者来信。色彩瞬息万变的天空中，一群群乌鸦交错盘旋着。望着这变幻的朝霞，卷子和恒太郎似乎看到了男人和女人之间，尤其是夫妻间的关系，是多么的变幻莫测。

Summary: 卷子梦见父亲恒太郎要切腹自尽，母亲阿藤却毫不关心，卷子和姐妹们试图阻止。关于恒太郎的外遇，卷子认为恒太郎应该和母亲坦白或与情人分手，而不应该自杀。丈夫鹰男则认为阿藤是位理想的妻子。卷子想起曾见到一男孩叫恒太郎“爸爸”，他有外遇已经八年了。咲子指责卷子在《每朝新闻》上说父亲有情人的事，但卷子并没有投稿，她发现有一篇文章和她们家的情况很相似，是一位匿名的四十岁家庭主妇写的。卷子怀疑是姐姐纲子所写。纲子被“枡川”酒家的老板娘丰子和丈夫贞治开除了，她很是尴尬和愤怒。鹰男想撮合泷子和胜又，胜又表示自己有心爱的人，但未明说就是泷子。咲子在“小丑”咖啡店工作，她请假去看男友阵内的比赛。阵内在比赛中处于劣势，他被击中了。咲子进入医务室，阵内对她表现冷淡。卷子决定去国立娘家，她试探阿藤，但阿藤似乎并不知道丈夫外遇的事。卷子打电话叫姐妹们回国立老家。阵内因比赛失败而撒气提出分手咲子为难之下带阵内一起回了国立。四姐妹在国立老家聚齐。卷子偷偷打电话让鹰男去情妇家看看。鹰男发现恒太郎的私生子省司因车祸住院了，恒太郎也在医院。四姐妹担心恒太郎的去向。鹰男回家，暗示恒太郎没事，但大家仍然担心。阿藤透露自己参加了有奖征文并中了几次奖。泷子发现一支自动铅笔被装在“每朝新闻社”的信封里，大家怀疑阿藤是投稿者。恒太郎在确认省司恢复意识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