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3-113
【原文出处】《文物天地》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200102
【原刊页号】35～39
【分 类 号】J7
【分 类 名】造型艺术
【复印期号】200104
【 标  题 】巧夺天工的岭南民间艺苑――陈氏书院建筑雕塑艺术略述
【 作  者 】罗雨林
【 正  文 】
    广州陈氏书院，是一座名闻中外的清末建筑。它俗称陈家祠，是广东全省七十二县陈姓合族宗祠。在历史上它曾作陈氏实业学堂、广东体育
专科学校、文范学校、聚贤中学和陈氏家族春秋祭祖的场所。1962年经广东省人民政府批准定为广东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8年经国务院批准
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陈氏书院是一座特点鲜明、极有代表性的民间建筑，既具有中国古代建筑的传统风格，结构庄严瑰丽，布局匀称宽敞；又有南方建筑的鲜明
特色，集岭南地区民间建筑装饰工艺之大成，成为多姿多彩的岭南民间艺苑。凡到过陈氏书院参观的人，无不为它巧夺天工的建筑艺术而赞叹。
早在本世纪二三十年代，它就引起各国建筑专家的注意，日本的《岭南纪胜》、德国的《世界建筑艺术》和英国的《中国古代建筑艺术》等就把
它载入，并称赞它为中国南方典型建筑。1959年，郭沫若先生写诗赞曰：“天工人可代，人工天不如；果然造世界，胜读十年书。”
    陈氏书院始建于清光绪十六年（1890年），建成于光绪二十年（1894年）。整座建筑占地近15万平方米，其中主体建筑有6400平方米。
    陈氏书院的建筑布局是由深三进、广五间，大小19座建筑物组成，整座建筑群体的中心是中进主殿堂“聚贤堂”。匠师们根据中国古代建筑
形式美的原则，把众多大小不同的建筑物单间巧妙地组合在方形的建筑空间内，使建筑群体的前后左右，严谨对称，虚实相间，主次分明，层次
清楚。厅院之外，两厢房贯以长廊；厅院之间，以青云直巷相连；更有庭院园林和古木珍卉穿插其间，形成各自独立又相互联系的整体。从南北
贯连的轴线上望去，它一进高于一进，层层相通达，修廊直望，境界幽深。
    陈氏书院建筑的最大特色，是它的建筑装饰艺术。大量运用中国建筑常用的材料，组成石、砖、木三雕和广东地区特有的陶、灰二塑（通称
“花脊”和“灰批”）以及铁铸、铜铸、壁画和书法对联等装饰工艺，体现出就地取材、因材施艺的匠心和不同风格特色。它与整个建筑物协调
衬托，上下呼应，虚实对比，如锦上添花，韵味无穷，给人以瑰丽舒展的印象。
    祠堂通进深80米，通面宽20.7米，廊宽2.7米，显得明朗、开阔。厅堂和间隔处理手法特别，运用四屏双面通雕“渔樵耕读”、“渔舟唱晚
”和历史故事“金殿争帅印”等花饰屏门作间隔，既可开又可合，既可隔阻空间，构成首座厅堂的特定环境，又可产生玲珑剔透、境界幽深的效
果。其建筑结构巧妙，符合实用原则。它的梁架斗ｇǒｎｇ＠①，为莲花托和抬梁式七架梁，全用良材榫接，层层承托，不用一枚铁钉。历经百
年风雨的考验，仍不倾圯，可见其设计之巧妙和对建筑力学计算之精确。其次是运用雕花厚板做成异形ｇǒｎｇ＠①，在檐廊上使用，以代替梁
架承檩，这也是它的一大特点。其雕刻题材有“伏狮罗汉”、“莲生贵子”、“吼狮”、“宝鸭戏莲”、“鱼藻图”、“杨桃”、“雄鹰”等，
檐口板上的雕刻有“花鸟”、“荔枝图”，以及“水漫金山寺”等。为适应南方潮湿多雨的气候特点，整间祠堂全用麻石雕成各种样式的柱础，
有“杨桃式”础、“竹节”础、“核桃”础、“花瓣”础等，既美观，又起到保护木柱不霉烂的作用。加上建筑物高达10米以上，坐北向南，不
仅显得轩昂、宽敞，而且通风好，适应南方气温高的特点。
    陈氏书院建筑装饰艺术，既有辉煌巨作，也有纤巧小品。从品类上来说，它充分发挥了南方建筑常用各种材料的特性，集中体现出广东地区
建筑装饰艺术之大成。门前横贯80米长的祠前壁上6幅画卷式的大型砖雕群，就具有极为宏伟壮观的气魄。这道墙壁由一块块坚实的东莞大青砖
和水磨青砖对缝砌成，缝口细如丝线，整齐划一，平滑如镜。6幅砖雕群每幅长4.8、宽2米，全由一块块质地细腻的青砖细刻后接拼而成，上刻
“群英会”、“聚义厅”、“刘庆伏狼驹”等历史故事（见左页插图）和凤凰、花卉及书法诗句等。它布局精巧，前、中、远景安排有序，层次
分明，手法细腻多样，阴刻、阳刻、高浮雕、浅浮雕与镂空透雕穿插使用，从而构成多层次的雕刻艺术。其人物形象生动，处处显出雕刻手法的
娴熟精到，线条的纤细流畅和精致入微。尤其是人物身上所穿之盔甲，片片清晰，随着一天阳光在不同时候、不同角度的照射，呈现出黑、白、
青、灰等不同色泽的奇妙变化效果。这些砖雕均出自当时的民间著名艺人黄南山、杨鉴廷、梁澄、梁进等人之手，由瑞昌店承包。
    附图{图}
    附图{图}
    首进木雕（柚木）大屏门，共4扇，每一扇高5、宽1.2米，前后双面分别镂空雕刻“渔樵耕读”、“渔舟唱晚”及历史故事。屏门下面雕刻
的题材自右至左，第一面雕的是一株大芭蕉下面，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它以芭蕉树长出梳梳旺盛的芭蕉和芭蕉下母子鸡组成“创大叶（业）
，儿孙永发”图。在这里它巧用业和叶的谐音，以芭蕉大叶比喻宏图大业，以梳梳芭蕉及母子鸡比喻儿孙永发，兴旺发达。最上面雕的是“三阳
启泰图”。三羊启泰刻的是三只羊、一棵大松树和一轮太阳。据《易经》载，阴历十一月、十二月、正月开始阴消阳长，阳气渐盛，称为三阳。
表示冬去春来，有吉祥之象。这幅雕刻也巧用羊和阳字的谐音，泰则有太平盛世之意，来表现民间艺人追求和向往美好幸福生活的愿望。第二面
的下部雕的是一把大酒壶和一只爵杯。这种博古图的含义是表示胸有才气、心怀天下的人，功名自然会取得。其最上边一幅雕的是“踏雪寻梅”
，表现唐代诗人孟浩然游历东南各地以及在大雪纷飞之时，骑着驴，兴致勃勃地到灞陵去欣赏梅花的情景。第三面的下部雕的是一个香炉，正冒
着缭绕的烟雾，并巧妙地组成5只蝙蝠，这5只蝙蝠又组成一个“寿”字。其含义为五幅（福）捧寿。以雄鹰展翅相对及蝙蝠环绕，衬托和谐祥云
，组成“英雄吐气然乎福寿连绵”图。第4面屏门的下边雕的则是一棵生势极旺的倒长的竹子，巧用竹茎、竹叶组成一个倒写的“福”字，以喻
“福至”之意。因为竹子是老了才成材的，所以整幅木雕的题款是“青春发达，大器晚成”。这屏门中部雕的是“渔樵耕读”，再上面是“太师
第”，最上边雕的是太狮少狮图，又名“二狮滚绣球”，它是流传很广的民间舞蹈。这4扇双面镂雕的屏门，充分发挥了木材的特性，以娴熟的
技法，精妙的构思，表达了作者的美好愿望。其雕工精巧、刚劲，巧夺天工，气势雄浑，为广东木雕发展史上不可多得的辉煌巨制。陈氏书院的
木雕是广州木雕的代表作。中进主殿堂的12扇木雕挡中屏门，也是既可打开，又能关闭，使人不能一眼看穿，进来后看完才明白这里天外有天。
在其中一扇上部镂空雕刻有“龙王进宝图”，另一扇雕刻“太白退蛮书”等故事，下部浮雕象征吉祥如意的花果、麒麟、博古图等。两旁还有精
美的花鸟花罩，显得气势雄浑而又玲珑剔透，别具一格，给这一主殿堂平添几许诗情画意。在陈氏书院头门前边梁架上，精刻着《三国演义》“
铜雀台”和春秋时“践土会盟”等故事，人物神采奕奕，极富情趣。
    灰塑装饰也是陈氏书院极为吸引人的一种艺术。灰塑主要用在门额窗框、山墙顶端、屋檐瓦脊、亭台牌坊等。它主要分“卷脊”（屋脊、牌
坊和楼阁瓦脊饰物）、“看脊”（走廊、过道矮墙瓦脊饰物）、“脊背”（陶塑瓦脊下的灰塑）、“单尾”（又叫“八字”，房屋山墙顶部八字
形灰塑）、“倒瞧”（门楼或门口背面的灰塑）以及“灯影”（挂灯部位的灰塑图案）等。它适宜在高处摆放和远距离的欣赏，十分鲜明生动。
瓦脊上的6对灰塑狮子，就极具这种特色。它们居高临下，势若凌空飞扑，活灵活现。那遍布全祠屋脊和廊庑上的一幅幅五彩缤纷的精美灰塑，
题材有“薛丁山三探樊家庄”、“竹林七贤”、“公孙玩乐图”、“张松献图”和岭南名胜风物。在祠前壁上的灰塑则有“古城会”、“桃园三
结义”、“刘伶醉酒”、“独占花魁”和“洞天福地”等。其表现形式有多层式“立体灰批”、浮雕式“半沉浮灰批”，以及圆雕式单个造型“
单体灰批”等。陈氏书院的灰塑作品出自当时的名工布镜泉、布根泉、布锦庭、靳耀生和邓子洲等人之手。它们构成一幕幕生动有趣的戏剧场面
，连成一条条丰富多彩的画廊，令人目不暇给，具有浓郁的岭南地方特色。
    陶塑也是陈氏书院十分精美的装饰艺术品。当我们登上石露台，就可以看到全祠最壮观、最华丽的建筑――中进主殿堂“聚贤堂”上那条最
漂亮的陶塑瓦脊了。这条镶嵌在屋顶正脊上长达27、高约3米的双面脊，既古朴典雅又绚丽多姿。内容既有精致的龙凤楼阁，也有“群仙祝寿图
”、“尉迟恭金殿争帅印”、“赵美容打飞熊”（见右侧插图）等生动的历史、神话故事，它巧妙地把各种不同类型的人物、多种多样的动物、
和亭台楼阁组合成为一个有条不紊的建筑结构整体。既阵容整齐，又丰富多彩；既变化多端，又和谐有致。后进中的瓦脊“李白醉酒”更是塑得
惟妙惟肖。李白的傲骨醉态和高力士的媚态被刻画得入木三分。石湾陶塑瓦脊，是一种运用民间“贴塑”手法塑制而成的建筑装饰艺术品。人物
面部多不施釉，线条轮廓明朗、简练，色彩绚丽醒目。其塑制过程大体是这样：先将泥块做成瓦脊框架，然后将人物一个个粘贴上去。人物做法
是先将泥块做成筒形，制成人物骨架形态，然后挂上衣服。衣服的花纹，是用陶模印花贴上。其他房屋、花卉是用印模方法印花后一块块粘贴上
去，然后上釉焙烧。人物脸部有几种塑造类型，或有眼无眉，或有眼无珠，或有前无后等等。武将头部、文官脸型基本一样，只是在衣饰方面有
些不同。从远处看，因衣饰及动作不同，其效果便自然不一样，显得变化丰富了。石湾陶塑瓦脊的构图、布局和雕塑，都是极为严肃认真的。大
型瓦脊雕塑，不是个人独力能完成的，而是集体努力的成果。陈氏书院“聚贤堂”顶上的那条瓦脊陶塑是由众多工匠发挥自己特长，既分工又合
作完成的。它是分段制成，每段的左右侧都有几个圆孔，以便安装时，用铁条穿过圆孔连接起来后再把它固定下来。陈氏书院的瓦脊陶塑构图富
有节奏感，艺匠们运用斜、横、竖、高、低错落有序的线条进行合理安排，并巧妙地把亭台楼阁和动物鸟兽的各种造型加以穿插变化，从而使整
条瓦脊陶塑的构图增添了极为丰富的韵律。加上施用宝石蓝、黄、白、绿、酱黑等釉色，更层次分明和光彩夺目。正脊两端则饰以兽头和鳌鱼等
。这种装饰在封建时代里，一般需要族中人做了高官才能使用的。光绪年间陈氏族中出了进士陈伯陶，当时正值陈氏书院建造期间，这在族中是
件大喜事。在正脊两边饰以鳌鱼，则含有“独占鳌头”之意。陈氏书院的瓦脊陶塑从光绪十六年开始至光绪二十年每年都有，一共有10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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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雕是广东地区民间建筑上最常见、最普遍的一种装饰工艺。陈氏书院建筑荟萃了广东石雕艺术的精华。在祠的大门前左右两侧，峙立着一
对石雕狮子，以三弯线条表现出笑眯眯的传神之态，好像是在门外笑迎嘉宾。狮子的口中含着一个活动自如的石圆球。广东石狮的造型风格，以
镂刻精细、秀丽、丰满著称。它不同于北方石狮的雄健威武。在正门口的两旁，还有一对精工雕刻的大石鼓（直径1.35、高1.5米）也十分引人
注目。它同石狮一样也是表示门第之高贵。在过去，不登进士第的人家是不能建石鼓的。这对大石鼓上雕刻的线条充分显示了石质的优美。石鼓
下雕有八仙（见本页上图）和日、月神，以及雀、鹿、蜂、猴，意为“爵禄封侯”。石鼓左边墙脚下雕有“麒麟玉书”和“三阳启泰”。“麒麟
玉书”说的是孔子降生时，有麒麟口含玉书到他家，其母用绣绳系麒麟角上，不久，孔子就降生了。陈氏书院前边草坪旷地东西两边曾竖有一对
清代壬辰进士兼翰林院编修陈伯陶的石刻旗杆夹，那是昔日升旗的地方，可惜在“文革”期间被毁。这间祠堂的石雕装饰最精采的，还是那条聚
贤堂对开的石露台栏板上的浮雕和透雕作品，既有明清石雕的传统风格，也有石雕艺师的大胆创新。它突破了旧的工艺程式的框框，巧妙运用岭
南瓜果作为望柱上面的装饰。望柱头上以刚劲刀法雕出盛放在碟或盘中的荔枝、杨桃、佛手、番石榴、木瓜等岭南水果，真是别具一格，颇具匠
心，散发着浓郁的岭南地方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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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铸铁装饰工艺虽然为数不多，但同样运用得恰到好处，为这座古建筑生色不少。铸铁工艺用于中国古建筑装饰上，极为少见。为了改变石露
台两旁栏板的呆滞，大胆镶嵌玲珑剔透、黑郁苍苍的铁铸花饰“龙凤玉书麒麟”和“三阳启泰”等，使之具有诗情画意，它开创了广东铁石建筑
艺术构件组合装饰的先河。
    此外，陈氏书院还用彩绘门神手法进行装饰，在两扇宽2、高6米的黑漆大门上，运用民间彩绘手法，画一对高达4米的尉迟敬德和秦叔宝的
门神像，庄严肃穆。门环上还铸有铜狮子头，姿态生动。在两边厢房的墙壁还饰有杨瑞石的壁画“春夜宴桃李园”等，也给陈氏书院增色不少。
    总起来说，陈氏书院是一座极具地方特色、极有艺术价值的建筑，它不论对建筑学、广东民间工艺美术、民族风俗学，还是人类学、美学等
方面研究，都是极为珍贵的资料。
    字库未存字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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